單行本

最終章

《My Merry Maybe 鏈接43年前》 · 長井知佳 · 3199 字

笠木以非常疲憊的表情凝視着流動的海面。一想到說「今天也很熱嘛」他就興味索然。天空蔚藍,白雲點點散在,就像是對至今的事情一笑了之說「全是虛構」。海浪十分平靜。看不見陸地。機體左側準確說應該是日本列島。從看不到那的事來看,現在所飛行的區域❲area❳大概在領海外。

他所乘坐的人員運輸直升機❲helicopter,縮寫heli❳發出着嘈雜的聲音在低空海上向北飛行。直升機雖然是也被用作救災的型號,但是是改造爲觀光用的包❲charter❳機。笠木之後知道了這是以不問使用目的爲條件就借了機體。得知飛行員❲pilot❳不是結城集團安排後,他察覺到這個計劃還在極爲祕密中運作。機裏坐着個肩膀很寬的不認識男性。說是總長直接指定的職員。笠木覺得他像是抑制個人情感尊重協作的人。證據就是他對油輪上所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來詢問。完全就是無視笠木存在的態度,反過來說倒是讓人想感謝。笠木想着那大概是上峯嚴命,他對至今的經過肯定不知道,輕輕閉上了眼。機體的振動向他全身直接傳來。這實在是和他在那艘船上感受到的振動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那之後的幾天裏,笠木在海上漂流。

完全沒了力氣的笠木一直被海波推動。只能看到太陽昇起然後落下的每一天在繼續。最後的爆炸激起的波浪一下子把他往海上推,到了第二天,四周全成了大海。完全不明白該往那邊方向遊好。不過漂流第一天完全只被笠木用來悲痛。所幸大海太過遼闊寬廣,他就是悲慘地哭叫也沒人聽得見。在那當中,他多少次回想起了和她從相遇到向油輪發動機部分劃出一條青白的軌跡的最後告別。每一次他都不停在心上刻下深深傷痕。她走向那樣的命運並不怪誰。他認定錯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好讓與她的紐帶更加深。他沉浸於悲痛中,一累了就自然睡下。不過這經常有海浪拍到臉上馬上將他喚醒。他覺得這是自己活下來的懲罰。這麼想,他就決定爲活下來一事去贖罪。

第二天食物徹底喫完了。萊卡爲他準備的隨身食品沒什麼味道,粉粉的。連那樣難喫的食物都沒有了,在精神上是個煎熬。

那天有兩回能看到船影。第一次遇到時笠木並沒有特地去求救。到那裏活下去,就是在他人生的記錄上把與萊卡的相遇收到一段插曲當中,他不是單純的人類。到了第二次,他的心境也發生了變化。僅僅是漂浮在海面上就要消耗很嚴重的體力。不過一放鬆,馬上口鼻就會被海水浸泡無法呼吸。海對笠木絕不溫柔。它平靜地守候着他,確實地削弱他的體力和精神,爲把他的生命拉進深邃的海底虎視眈眈盯着他。在這情況下,在看到海平線附近看得到船影的瞬間,笠木反射性地雙臂舉起尋求幫助。然而船沒注意到他,開過去了。感到被拋棄的他被更是逼到了緊要關頭,就在這之後,他想到了他完全沒能救到萊卡,爲太過懦弱的自己感到羞愧,他哭了。

第三天——漂流已經過了七十小時,他已經開始覺得無所謂了。他已經完全看開了,這樣下去不管是誰都不會找到自己。他幾度冒出想要把維繫自己生命的救生衣脫掉的想法。放在領子裏的發報機肯定壞了。

而且,不管怎樣冷靜下來左思右想,能歸結出的結論就只有笠木被拋棄了。知曉結城集團和厚生保健省勾結斷然進行的違法的A型解析一切的就只有在現場的笠木。就算是運氣好被救助,笠木肯定會被私下問責被迫主動辭職或者趕到閒職。比起這,還是就這樣失蹤爲好。恐怕不管是厚生保健省還是結城集團都不急着對自己的去向採取行動❲action❳吧。要說爲什麼,失蹤時笠木並·不·在·油·輪·起·火·現·場。

這麼一想,他頓時就放鬆了下來。想到自己感覺是傻乎乎的忙前忙後,他臉上就冒出了笑容。這是自漂流起就完全忘記了的感情。他放掉多餘的力氣,委身於水流。就這麼搖盪在水面上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成了海的一部分,自己的靈魂被從身體裏解放。這時他第一次注意到海的寬廣與天空的美。太陽已經徹底下山了,他頭上是散落在天球上的滿天繁星,海中是螢火魷

〔ホタルイカWatasenia scintillans,屬名來自螢火魷起日文正名ホタルイカ的生物學家渡瀨莊三郎的姓氏〕

羣發着青白的光輝從笠木腳下通過。這對笠木來說,可以認爲是曾經在地上收容於名爲肉體之器的衆多靈魂在包圍着笠木。

這時,笠木心中突然想起了一位少女的存在。

「Reu」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讓他上想下想左思右想。雖然他試着以他積年的研究對此進行考察推測,但不管怎麼樣都得不到結論。找不到在萊卡身上以完整形式收納Reu的原因。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萊卡的某句話。她說聽到了聲音,是少年和少女的聲音。少女不難想象是Reu。那麼少年是?

一點脈絡也沒有,但他突然想到那個少年說不定是渡良瀨恭介。雖然沒有一點根據,不過,爲了保護擁有Reu因子的萊卡,渡良瀨恭介在她——萊卡前現身。說不定是把她錯當成萊卡了。雖然一點科學證據也沒有,但笠木有着真實的感覺,那是最合理的哪。這種異想天開的理論萬一是正確的話,萊卡聽到的內心聲音他也感覺也似乎理解了。笠木要保護萊卡。恭介大概是對他的意思表示了理解。

——這時,聽得到遠方傳來直升機懸停聲❲hovering❳。

朝那個方向看去,完全確認不了其形象。不過,那個聲音讓他有了明確的在向這邊飛來的預感。在那個聲音變得非常大的時候,笠木四周被亮度強烈的探照燈所照射到。因爲太過晃眼,他把手擋在頭上朝上看,這時設置在機身外部的定位燈❲position light❳第一次亮了起來,然後紅燈不斷閃爍的的閃光測速器❲strobolight❳被點亮。抬頭看着機體緩緩下降,笠木不引人注意地嘆了口氣。到頭來,我活下來了。不過這是萊卡所希望的。在他要被主翼❲main rotor❳和尾翼❲tail rotor❳的風壓被水流帶走的那個時候,機身側面的滑動艙門❲slide door❳開啓,繩索降下。然後笠木的身體被人用很麻利的動作控制住了。

一樣面無表情的職員敲了下肩膀把頭戴式耳機遞過來。好像是在閉着眼睛的時候睡下去了。笠木道着謝把那戴在頭上。

「……喂喂,我是笠木。」

「是我。您辛苦了。您沒事再好不過了。」

「行了,您拿男女關係動搖我,我可不是小孩。」

笠木確信,總長就跟自己訴說的過去故事——借用了某人的名說的淡淡的、年幼的、而且痛苦的戀愛故事——是她自己的事。不過她對此笑着避開了。

總長微微一笑。是自嘲哪,笠木這麼感覺到。

「這報告我收到了。我們公司對此現在正在進行合適的處理。比起這個,我有想直接問的事。您累但還行吧。」

「在萊卡上表現出的另外人格的事情——這是真事嗎?」

說話的人是總長。她的語氣無法判斷是否是真的擔心。

「……我想問的事就是前面那些。雖然結果遺憾,不過對此我也不打算問責。暫時……對了,請您充分休息幾個月。那之後我會安排您能及時在厚生保健省官復原職。」

「請不要轉移話題。大概,Reu最惦記的是您。」

「因爲不存在分析數據,事到如今沒人可以判斷啊。」

這麼說完,聯繫掛斷了。笠木在把頭戴式耳機摘下放到身旁後,把目光移向了外面。雖然她的話裏含有犒勞的意思,但實際感受的是曝光時當事人要隱藏。不過至少來說笠木沒有硬要對抗的打算。畢竟是因爲萊卡已經不在了。

「要是是那樣的話,會怎麼樣。那個故事……是您的事吧?」

「……是事實。『Reu』突然了表現出來。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

「這樣。」

「哪個故事呢?」

「要解決初戀的創傷的話現在是機會喲。」

「那個『Reu』怎麼了嗎?」

那個報告就是從回去的劍崎那裏聽取的。說是他所傳達的內容大體上是真實的,但報告中一直半隱藏着脫罪的意圖。而且,她說她想直接從笠木這裏弄清的就只是和「Reu」有關的事情。

笠木目光前方蔚藍的染上青綠色

〔turquoise blue,綠松石藍〕

的大海平靜地起着波浪。一想到想要和「她」一起看這樣的景色,心情就變得有點傷悲。

「對不起。計劃失敗了。油輪重傷。分析數據和萊卡都失去了。」

在蔚藍無邊的平靜景色中,直升機向北飛行。

不用說,笠木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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