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My Merry Maybe 鏈接43年前》 · 長井知佳 · 2.1萬 字
收到這個通知的時候是清晨,實驗室裏誰也不在。變了臉色的涉外組組長慌慌張張敲笠木單人間的門。他感覺困擾地開了門。然後聽了他(組長)的第一個報告就一下子醒了。抓起外套趕忙前往實驗室。這時,船大幅晃動了好幾次。從船體的振動推測,外面的天氣應該當前很不好。
現在的笠木連讀取鑰匙卡❲card key❳,輸入自己專用的密碼都慢得讓人心急。這時他也還是期待着突然傳來的報告只是搞錯了。要是那是涉外組組長搞錯了,他決定到時候就稍微抱怨下就完了。高亢的嗶嗶聲鳴響,鎖發出咔嚓聲開啓的瞬間,笠木用力打開了門。這時,早晨的危險報告爲真一事被證明,打碎了笠木的期待。
實驗室的佈局❲layout❳被改變了。雖然籠子在中央沒變,不過以同心圓圍繞這的桌子及其上的PC位置不同。原本在桌上的PC被雜亂地集中在籠子前,電源線和有線LAN❲Local area network❳的連接線❲cord❳像意大利麪❲pasta❳一樣纏繞。PC都顯示着同樣的畫面。而且啓動着的軟件不曾看見過。畫面全部佔滿的黑色背景當中白色字體❲font❳的字符串的沒完沒了在不停延續。在這雜亂的PC背後,是盤腿坐着的劍崎。他視線的前方固定在籠子上。而且在那籠子裏,萊卡出着汗躺着。她露出了完全就跟做着噩夢一樣的表情。
「……劍崎君……你在幹什麼……!?」
劍崎像是在演誇張的戲劇,「啪」地睜開眼凝視笠木。不說話地看着笠木他們,然後慢慢露出笑容。
「——是約七六八九乘十的二十三次冪喲。」
笠木完全不理解劍崎在說什麼。他把這樣的笠木當作傻瓜一樣笑道:
「是鎖定十五位密碼的組合啊。就只是那樣。一個一個試的話肯定能找到正確答案。我知道暴力破解什麼的新手用法很不體面啊。不過,這很靠得住呢。」
笠木知道,那個估算數字甚至沒法正經計算。不過比起這種事,劍崎臉上的表情只有瘋狂,讓人背後發顫。笠木感到驚愕,被自我表現欲所控制而忘恥的人即便這樣也是還是悲慘的啊。
「不過你看,我把這裏的PC全部並行計算化,同時攻擊的話總能做到什麼啊。之前組長說的數萬年什麼都是騙人的。只要有這點機器❲machine❳,數星期內就能鎖定喲。」
籠子裏的萊卡,弓着背不住痙攣。她好像失去了意識。然而要讓他暫時看下去她痛苦的表情,笠木可沒有施虐的嗜好。
「劍崎君,你住手啊。」
「爲什麼?沒事的啊。用這個方法的話就能有效地把那傢伙剝個精光。」
「劍崎君!!」
「這樣,就能讓把我們當笨蛋的總公司一夥人大喫一驚了。這樣的話,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最低部的評價肯定會一個勁往上竄。請看好……笠木先生和這個團隊❲team❳的燦爛未來由我來開拓。」
萊卡口鼻垂下了透明的液體,半開的眼睛只能看到翻白。完全跟在接受着殘酷拷問一般的這個光景,同樣的事,那不管是人還是雷普利斯都看得受不了。
「啊,對了。破解這個密碼之後,是從衛星上獲取密鑰,不過就這麼拿到正式的東西之後馬上逃去沒有批准雷普利斯相關國際條約的國家領海里不也挺好嘛?幸好,亞洲❲asia❳、大洋洲❲ocenia❳地區有很多因爲雷普利斯普及率極低認爲沒那個必要的國家。獲取密鑰的事本身也完全不違法,所以我們不會馬上被抓啊,這肯定。只要我們把這傢伙分解掉,不露出馬腳的話就不要緊。然後風頭過了回國。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idea❳嘛。」
「已經行了,住手,劍崎君。」

笠木這麼喊道,之後他就要把PC和萊卡直連的線纜❲cable❳扯掉。然而,劍崎在線纜就要被一把抓住之前抓緊了笠木的手指。他的力氣控制不了,非常的強。被抓住的手慢慢變紅。這已經夠讓劍崎想起被勒住脖子時的光景。
「您在做什麼呢?」
「不要因爲我,讓劍崎先生遭受不利……我既然不要緊,所以請您解除處分。」
笠木最後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要寫作與這次的事有關的事故報告書的時候,他注意到了某種感情,然後爲了把那拼命甩掉而左右搖頭。
抑制不住焦急的心情,笠木把鑰匙插進了籠子鑰匙孔。萊卡的身體像是被「吱吱吱吱」打開沉重的門的衝擊推了出去一樣搖搖晃晃,然後就這麼倒下了。笠木跑過去把她的身體抱到了懷裏。她全身溼透流汗,把笠木的衣服弄溼了,讓上面沾染上酸甜的香味。她從所有能稱作孔洞的孔洞流出體液,失去了意識。
「……拓人大人。」
劍崎還在笑。他沉醉在自己雜亂無章的話語裏。笠木理解不了劍崎的話。
「我下判斷處分了。讓他今後絕不會在你面前現身。」
「是身體在渴望……渴望流淚。」
他輕輕點了下頭。是否能夠儘可能不給萊卡予以衝擊地說給她聽,他沒有自信。即便如此他還是儘可能裝作平靜開始講述。
「……你到哪裏還記得呢?」
「……萊卡。」
萊卡抽泣着,明確地看了笠木一下。
「是魔法❲magic❳啊。因爲監控不了而焦急,而等到那恢復之後就全部結束了。——在那個情況下士氣低下的這個項目也發生異常事態……不過,全部恢復之後,反轉再見,祖國問好,項目成功了……怎麼樣,是很瀟灑的演出安排對吧?」
「拓人……大人。」
劍崎額頭全是汗。而且嘴巴半開着,一張一合,說的話不成語句。在他視線的前方是萊卡——笠木看到她時,她一副輕鬆的樣子要站起身。她的表情和平時不同,簡直就像是被惡鬼或者別的什麼附體的樣子。
「明白什麼……?」
「拜託您了……拓人大人。」
「果然是嫉妒呢。真討厭哪。回國的時候說的英雄男兒傳
〔這裏可能是劍崎的名字,也可能是英雄男兒傳的意思。〕
裏會好好說沒有笠木先生這個項目就成功不了的。所以請放心,您也請再回房間睡上一覺。多少會花點時間所以您慢慢來吧,如何?」
「哪裏,請您不要道歉……而且,到底是因爲什麼樣的原因在我身上發生了那樣的事呢……」
萊卡皮膚上的,讓他覺得是在剛纔的騷動中受的擦傷已經完全消失了。雷普利斯因爲其目的,要一直跟在主人身邊,必須遵從其命令。所以擁有輕傷程度可以馬上癒合的自我修復功能。
「我的下屬……劍崎他……對你
〔這裏用的是「君」〕
做了非常失禮的事。」
「……萊卡?」
這時就有一瞬間,計算機風扇❲van❳和PC監視器發出嗚嗚聲,全部的燈暗了下去,馬上又點亮了。並行鏈接着的PC主機上,不知是不是裏面的硬盤❲harddisk❳在比此前要更加激烈地運作,發出嘈雜的「嘎嘎嘎嘎嘎……」聲。從管道發出的與空調有關的震動聲停下了呢。周圍被奇妙的寂靜所籠罩,注意到這的所有人一齊掃視周圍,除了剛纔不自然的現象,看着感覺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把維護套件❲maintain kit❳送我房間!!對她進行治療!!」
「……你在說什麼?」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您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
「……是嗎。」
「——萊卡!!」
「……對不起。」
「萊卡……你,是出於你自己的意志做的嗎?」
「就這麼把他身體固定在牀❲bed❳上,外面上鎖,一步也別讓他外出。」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奔奔彎彎彎彎哇哇哇哇哇哇——
她的眼睛處於半閉着,沒有光的狀態。這看起來就像是爲他們的所爲降下懲罰的菩薩。她慢慢閉上嘴,然後又微微張開,一直這麼重複,作爲無法用語言回應的替代,蹦蹦蹦地從她頸後伸出的外部鏈接組件的接線頭像是彈跳一般被彈出。這個接線頭因爲高輸出的電流焦黑變形。
她流下了眼淚。這是可謂是她的精神的什麼在她內心深處湧現,還是說只是算法❲algorithm❳,笠木變得不搞明白了。至少,厚生保健省裏在研究的C型並沒有爲誰流淚的功能。對他人同情這種事,反過來的話,就是對包括主人在內的特定人進行特殊對待,從雷普利斯出發來看,就是認可把人類分類❲category❳化、等級❲rank❳化。不過,現在,笠木眼前的她在流淚,在爲笠木,和劍崎傷心。這嚴重打亂了笠木的心。與此同時,笠木長年所培育的,理念,被靜靜地,而且確實地打破了。
「——他現在怎麼樣?」
爲了記錄這個實驗室的狀況而設置的攝像頭鏡頭❲lens❳被悉數破壞了。笠木當即看向劍崎。這樣一來,他用幾乎是要說出「怎麼了,很厲害吧?」的表情得意地微笑。
笠木確認那在有效地運作之後鬆了口氣。至少,確認到了對此進行指揮管理的腦功能在工作。
*
「也不到哪裏……只記得我好像,是要在平時的地方入睡,進入了睡眠模式❲sleep mode❳……」
「你是在傷心嗎?」
笠木站起身這麼喊的那一刻,處於笠木和劍崎身後的PC那裏冒出了閃光。映入突然回頭的兩人眼簾的是火種順着因爲電流過載起火的電源線,往PC主機上升起的樣子。那到達後,停了一刻,一個接一個地火焰冒起發出巨大的響聲。受此衝擊,稍微浮起的PC倒了個個,砸在了地上。入口附近的成員們在喊着什麼,不過笠木聽不到了。他在點綴着PC爆炸的火圈裏看着讓人覺得像是要警告人類而降臨的存在——萊卡。
笠木停下在處理的手,一動不動瞪着做出沒聽懂的樣子的他。
「劍崎先生在醫務室接受治療了。似乎是輕傷。不過比起這個,醫生說了有很嚴重的神經衰弱。」
「可是,像我這種……」
「你沒聽到嗎?」
「——」
一瞬間,這討厭的聲音以相當的節奏❲tempo❳高速鳴響。這聲音經過鐵壁的迴音在整艘船裏響起。成員們陸陸續續來到了實驗室。他們所見的,是蹲坐在籠子裏的萊卡,發着光慢慢起身的樣子。還有在蹲踞在邊上發抖的笠木和劍崎以及涉外組的組長。
「至少,他對對你做的事要感覺應該受報應。至少這個希望你理解啊。」
注意到從那微微帶着焦躁的聲音裏的巨大怒氣,他簡短地回答說「我知道了,馬上就做」之後,逃也似地離開了笠木的單人間。笠木短嘆一聲,然後用力擰了下冷溼毛巾,把那輕輕放在萊卡的額頭上。
萊卡儘管呼吸重新平穩下來,但還是沒有意識。笠木看着這樣的她,用手背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然後,萊卡輕輕睜開眼,多少露出一點微笑,顯示出感覺很舒服的樣子。
他意想不到的話語讓萊卡慌亂。
趕着處理周圍的火的成員們一時停下自己的手看向笠木。這就是把雷普利斯帶出實驗室,沒別的意思。所有人都覺得他這帶出實驗室的意思是有危險的。然而,笠木在瞭解這種事的基礎上,再一次喊道:
除去笠木和劍崎,把事情情況全部看的的人——涉外組組長——這麼回答。笠木邊聽這話邊換掉放在萊卡額頭上的有些微溫的毛巾。
「請您解除那個處分。」
笠木第一次對萊卡微笑,不過他自己沒注意到。這是很自然的感情。溫柔地制止要起身的她,笠木平靜地開始述說。
「……誒?」
在實驗室地面劇烈燃燒的火光晃動下,笠木和萊卡的身影有哪裏能讓人感受到堅固的紐帶。
「爲什麼我……在拓人大人的房間裏?」
「……萊卡。」
笠木,溫柔地對她說。
「……誒?」
「這裏是……?」
「那、那個……笠木先生?」
「萊卡……發生什麼了……!?」
「畢竟放了的話您會獨佔功勞。」
「啊,是。他剛剛,打了鎮靜劑,在自己房間裏睡着。」
「萊卡……」
劍崎冷笑。已經跟不上他的思考了。
「——沒有人監視啊?」
「啊,您該不會是在嫉妒嗎?」
——嗡——
重低音再次從笠木等人頭上穿過,在整個實驗室裏迴響。然後以一定間隔,重低音又重複響起。這次,四面圍起的鐵壁上嘩嘩地起迴音。機械性地以一定週期響起的那個聲音與震動,然後回聲——
然而,笠木腦髓中某處在向他全身發出警告。有什麼不對勁,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確實有異常和危險在靠近。笠木感受到這,甩開了劍崎的手張望周圍。
「快!帶去我房間。」
「拜託您了,拓人大人……我並不處於能比人更重要的立場上……所以,爲了我這樣的,硬是強迫誰……還請您不要。」
「我的單人間。放心好了,沒有監控攝像頭。」
「這樣啊……」
「你說什麼……這個場景在被監視——!?」
「是我不夠注意,讓萊卡你有了痛苦的經歷。」
就算能比別人好也不會那樣——笠木窺視到了被安上了這樣的宿命的雷普利斯的本分。這個理念本身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珍貴。不過,他個人的心情被動搖一事沒有改變。
「我要結束這愚蠢的拷問!」
「……誒?」
萊卡張望四周。到底爲什麼在這裏呢,她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我不知道。可是淚水停不下來。」
「失禮什麼的,那種事……劍崎先生到底……?」
笠木對她的這句話話隱約冒出了疑問。不過他儘可能地不露出這個樣子,平靜地向萊卡問道。
笠木像是傾吐一般這麼問道。然而,她保持着沉默。
至少沒給她留下深刻的心理創傷,這讓笠木放下了心。
「人這種東西哪,犯了錯的時候,肯定是不能不受報應的啊。」
不用說,這樣的功能沒有在作爲普通規格的笠木所研究的C型上搭載。她既不是滿腔憤怒,也不是渾身痛苦,更不是沉浸於悲傷。和麪無表情的概念(nuance)也有些不同……不過,能確定的就是不是「平時的萊卡」。
「……請放手。」
「……不過,就是有件事……就這個,我明白了。」
萊卡的淚停不下來。笠木用右手食指的指甲爲她輕輕擦去。她的淚,混入了一點點的乳白色。
「出、出什麼事了……劍崎君!?」
「不要。」
「放開!」
「我,並不能充分做到爲了拓人大人應該做的事……」
萊卡撲拉拉地流眼淚。
她這個樣子,在擾亂笠木的心,使之混亂上很足夠了。
「萊卡……我想問你一件事。」
「……是。」
「你❲おまえ❳想要的是什麼?」
「我——」
萊卡,嚥下了眼淚。然後用手背擦拭着流下的淚,用明確的聲音回答。
「我想要爲主人——拓人大人——幫上忙。」
笠木把話吞了下去。這是怎麼樣都能讓人接受的話。
「想幫上忙……這個,你有好好了解這含義嗎……?」
「……是的。」
萊卡明確地點頭道。
「我清楚拓人大人擁有我的目的。那就是把我的身體分解成血肉與設備和系統……不過,這要是拓人大人真正的希望的話,我也必須把這實現。不這樣的話,我存在着的的意義這種東西就會消失。」
「……萊卡。」
「即便我在物質含義上消失,我的存在也會銘刻在拓人大人的心理。我會在那回憶裏繼續活下去。」
「……是算法讓你說的嗎?這個話?」
「不是那樣的話,我就做不到思考而後發言……不過,即便如此,這話對我來說也是真實的。」
萊卡看着笠木。
「拓人大人希望的話,我也不惜讓血肉被切碎,被分解。」
萊卡多少笑着給空了的杯子❲cup❳裏倒上草本茶❲herb tea❳。笠木壓低着聲音,小聲說謝謝。
「嗯嗯。單純說的話,是反破解系統❲anti cracking system❳的發動。是發生了對來自外部的非法鏈接❲access❳的嘗試的伴有攻擊性的防禦。」
受熱融化的各種線纜及其化學品❲chemical❳味道。
*
「我覺得仰仗計劃負責人總長您來判斷比較合適。」
所有人都把這話聽進去了。雖然他注意到了周圍這樣,但做不到把話停下來。
「啊啊。不要緊。是飽含你心意的味道。」
「沒有。不過,設備有巨大損失。」
「不過,作爲真正的想法……我是覺得不要就這麼中止這個計劃爲好。」
「你覺得雷普利斯有心嗎?要是沒有的話,有比較好嗎?」
不過,笠木聽不到這的回答。不管是誰都沒有考慮這種事——除了在結城集團總公司接下來要和笠木對話的人。
「我和那傢伙是同期……不過因爲他對履歷
〔career,日語裏也有高級公務員考試及格的高級公務員的意思。〕
固執的性格……真的,對不起。居然對公司外的您有了危險的體驗……」
「總會有辦法的啊,肯定哪。」
「您是說這把設備完全破壞?」
「哪裏,我沒什麼大事所以不要緊。劍崎君呢?」
「……這樣,會中止計劃什麼的嗎?」
「……抱歉哪,我現在正好在喫早餐。你急嗎?」
我的解析,是要在什麼時候進行呢?她說。
笠木嘆着氣說出了哎呀哎呀。不過,更加消沉下去的是其他成員那邊。
「……是,是什麼的?」
「您沒事吧。您今天悠閒地休息也不要緊。」
「味道那邊不要緊嗎?因爲是第一次泡,我沒有什麼自信就是了……」
「沒變……那傢伙現在也還是被限制在自己房間裏。」
不過,即便如此,對萊卡而言除了真實,什麼也不是。
笠木沉默了。這是因爲感覺到總長的語言遊戲大概看穿了笠木對萊卡所萌生的個人感情。
「那麼笠木君……您對那事故的直接原因清楚嗎?」
「不清楚。」
「你……很年輕哪。」
在笠木把目光交互落在他一直都穿着的白大褂以及牀單上的同時,萊卡露出微笑。這是因爲被認可進入主人笠木的私人❲private❳領域而在高興。
「好……打、打擾了!」
「……是嗎。」
「所以,作爲『被束縛者』的人類才創造出雷普利斯……您是想這麼說嗎?」
「那麼,您是現場負責人,對此是怎麼判斷?」
雜亂散開的桌子,
萊卡身上穿着購入雷普利斯時配套的衣服。爲照顧主人,這外觀上活動方便,不會有過多的華麗。也加入了若干未來性設計感❲design sense❳。
在笠木身邊的男的悄悄向笠木問到:
「……笠木先生。」
「——雖然是劍崎,不過我不打算責備他自己。不過這並不是放棄對他追究責任。他以職務爲優先,因此太想立功,做出了這樣的事,我雖然不能接受,但是可以理解。回港後請就這麼把他送去醫院進行精密檢查。費用公司有。這說不定也是心被雷普利斯奪走的罪過呢。」
「您用完餐的話,請讓我洗衣服。因爲多少……有味道。」
「笠木先生……你該不會覺得在這個狀態還能幹嗎?」
笠木重新掃視實驗室。
「不受任何人束縛,自由地活着的人類什麼的在這世上不存在喲。」
——對笠木來說,說不定現在是有了在這船上生活最爲安穩的心境。
「啊,請您不要在意去工作呢。我會洗衣服和打掃的。其他沒有什麼要做的事嗎?」
「呵呵。那樣的話,我很幸福呢。因爲能待在溫柔得多的拓人大人身邊。您要用什麼代替烤麪包❲toast❳呢?」
想要爲笠木獻身的萊卡眼睛放光。
「備份服務器也不正常了。記錄也不剩。」
「糟透了哪。」
「……誒?」
「……是嘛。」
着火了許多PC。
「有幾臺筆記本❲note❳PC勉強算。」
「不過,用這點設備來做……」
「有活着的PC嗎?」
「……怎麼樣呢?你的話會怎麼想呢?」
「——這樣嗎。萊卡的損傷是?」
本部長也參與,按照安排進行的全體會議上,笠木之外的人戰戰兢兢。
混雜着噪音❲noise❳與延遲❲lag❳的這意味深長的笑讓總公司派來的成員大喫一驚。笠木注意到這個情況,想到她好像並不是對別人經常笑的人。
他樣子焦急。不過他說的話,對笠木來說不是謊言。笠木邊慢慢走邊抬頭看天花板。
「笠木先生……!」
因爲那火焰被燻黑的天花板。
笠木坦率地回答說那還沒定。回答的同時,嘴巴里痛苦的滋味在擴散。她,只要笠木希望,就同意自我消滅。一想到這是雷普利斯的存在意義(raison d9;être),悲傷的心情就在蔓延,不過他決定不把這對萊卡表現。就算讓她看到悲傷,這艘船,和笠木,還有萊卡的命運都什麼也不會變。
鐵門被用力關上了。這時,在笠木身邊伺候早餐的萊卡噗嗤一笑。
單就如此,笠木就對昨天的事故確實感覺到絕非是夢。
「……呵呵。」
成員中的一人打開了笠木單人間的門。他眼中所見的光景,和此前的笠木有點不同。
「啊,對不起……呵呵呵……剛纔那位因爲我的緣故肯定是非常喫驚吧。」
這和控制她的系統下的命令沒有區別。
「拓人大人,您在年輕時,是這麼說追求女性的嗎?」
「怎麼可能。我變得能說出這種話,就是在最近啊。」
突然,有些灑脫的話語,像是動不動就希望找到機會一般,從笠木嘴裏自然地說了出來。萊卡對他這樣的話沒有動搖,露出了笑容。
「行了,不用在意……而且,」
「目前,船本身的航線沒有問題。不過,作爲我們目的的這個計劃順利進行變得非常困難。」
*
「我們沒有判斷權限。接下來能做的是按照跟總公司的御前會議啊。」
「我們沒有關於這的權限。不過……總感覺很難受啊。」
「怎麼了,萊卡?」
「不考慮後果地使用這朝氣,是不行的……而且雖然存在很多不可能的事,但很多事上,在熱情面前是擋不住的。」
笠木在會議開頭就實話說了在今天黎明時發生的劍崎的獨斷專行行爲。被從總公司派來的成員聽了笠木和總長的對話覺得壽命縮短。
這麼說完,萊卡留下了一滴淚。
笠木這麼說完笑了。沒看過這麼柔和的表情,他
〔劍崎的同期〕
一時停止了動作。這,在實驗室作業的所有人中流傳。實在是笠木的笑容什麼的,誰都沒見過。
「不曉得。」
總長一口氣這麼說完,輕輕嘆了一聲。
笠木通過和下屬對話,在和自己對話。完全沒有觸及和C型有關的一切。一直在迴避人類創造的生命,以及與可以稱爲其容器的東西相匹配的心的問題。笠木從事雷普利斯工作,第一次直面這個問題。
笠木這麼說完,突然拍了下手。
把萊卡留在自己房間裏,笠木來到了實驗室。因爲清晨的騷動,成員們已經在打掃變得不能用的焦黑的PC。其中一人注意到笠木,跑了過來。
「哪,你……我想聽你說個人所感就是了。」
「處理雷普利斯的您這邊做不出自己的判斷很諷刺呢。」
在萊卡系統的解析是不可能的事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問題。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即便如此,因爲今天有跟總公司的會議,快的話說不定能把那時間定下來。笠木這麼回答後,「在那之前請讓我照顧拓人大人」,萊卡這麼提議。笠木對此感到喫驚。不過,對萊卡這個存在抱有複雜感慨的他,拒絕是做不到。
「啊、不是……那個……」
「嗯嗯,在結果上來看是這個意思。重複同類攻擊的情況下,說不定是在分級別❲level❳應對。和初期啓動時只是鎖定相比應對明顯不同。」
總長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稍微改變了一下話題。
——那時,在被溫柔地撫慰了眼淚與嘆息之後,萊卡嘟囔地向笠木問道。
「可是,剛纔的報告裏,不過是暴力測試了具有可能性的全部字符串。」
「喫完早餐的話聯繫你。你等一下。」
「是的。不過,一秒鐘裏被進行數百次鏈接的話,理解爲受到攻擊也不勉強。雖然就是這樣我也覺得過度了。」
「原來如此呢……劍崎是替罪羊❲scapegoat❳吧。」
替罪羊——也就是「犧牲品」。揚聲器傳出來的聲音一點動搖沒有地繼續說道。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做出不正當行爲的話,我都會用全力排除……就像那個人呢。」
「那個人」?
笠木沒有聽漏她小聲嘟囔的這個聲音。
「那麼,笠木君,作爲公司來說,是想要繼續進行計劃的。不過,我們也瞭解,因爲物質損失非常大,在現狀下按照安排順利完成計劃伴隨有很多困難。而且,原本安排的另一位外部夥伴——玉村醫生也還是在堅決拒絕的狀態。作一般考慮的話,看起來是會完敗的仗。笠木君,在此我想問您。」
「——在這情況下,可能讓那個雷普利斯赤裸裸暴露出來嗎?」
這時,在笠木腦海裏浮現出了今早伺候早餐的萊卡的笑容。
而且,同時,重新思考了那——她真正希望的事是什麼呢——之後,笠木閉上了眼睛。
作爲技術人員的自己,和作爲一個人的自己,發生矛盾了。
「笠木君?」
「……我覺得是可能的。」
這話讓會議室❲meeting room❳裏的其他所有人都嚷嚷了起來。也能聽到某個人嘟囔道「到底怎麼做。」
「……您只是因爲合同而在這裏的。就算是要超出必要地回應我的期待,也拿不到超出合同的報價喲。」
「不……我沒有那種打算。可能還是不可能,這麼問我的話,因爲可能……但是還沒嘗試過的事存在,所以我只是在說想要賭在這上面。」
「這樣,安全性呢?」
「把今晨的當作最高級別的反擊的話,就算發生事故也不會出現死者。」
「……這樣。」
笠木以充滿苦澀的心情回答。只是描述觀點,不帶謊言地描述一事會成爲照亮這個項目和笠木未來的第一步。然而同時,也會讓萊卡的身體四分五裂。而要是爲了笠木的話她對此也願意。
「她和渡良瀨恭介相遇了。他也有埋頭與雷普利斯研究的親人。所以她就能理解他的心情啊。然後互相被吸引……既不是喜歡也不是討厭,而是瞭解內心的更深處。」
「該不會……是泰勒公司的……!?」
「——我說說過去的事吧。說說我很熟悉非常親近的某人所經歷過的,像是童話一樣的,真是的故事。」
「……計劃的話,就是剛纔報告的那樣。」
笠木全身都感受到會議室被不穩定的氣氛所籠罩。
「沒有和父親進行對話嗎?」
笠木不知道這個人物。然而,叫「渡良瀨」姓的知道的很清楚。那是隻要是參與雷普利斯開發的人,不管是誰都知道的姓氏。
「您對這句話要是正確的話,我也是算笨拙呢。」
「……雷普利斯還是也被送到了渡良瀨恭介身邊。用奠定今日泰勒公司品質基礎的技術所製造住的雷普利斯,感情非常豐富,而且可以進行自律判斷。但卻被當做他的表妹對待。所以她,在最初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是雷普利斯……所以纔會在知曉這的時候受到的衝擊很大。就在這時候,她拒絕恭介,同時萌發出了獨佔他的心。恭介在這時,已經被雷普利斯所吸引,結果上……」
「……對不起。」
「……這就是在逞強啊。」
「而且和雷普利斯有關的男人全部,都是笨蛋
〔這裏用的寫法是莫迦〕
啊。笨拙、窩囊、不擅生活……」
「……是偏離正軌,嗎?」
「纔不是簡單的故事啊。」
「開發了我們恰好要破解的A型型號的渡良瀨一族……恭一是泰勒生物集團的創始人。命運,真諷刺呢。因爲雷普利斯而種下的創傷,大概還是隻能由知道雷普利斯的人來治癒呢。」
「渡良瀨……恭介……」
她的父親是還處於黎明期時的少數複製品研究者之一。在重複了多少次的失敗最後,終於是成功喚醒了不只是作爲人造器官負擔部分角色,而是百分之百隻用複製品技術的,沒有靈魂的容器——人工生命❲Homunculus❳。父親很高興啊。因爲他從年輕時就獻身於這項研究,即使是被其他醫療研究者造謠中傷也沒有回頭,真的就只做這一件事。這樣他不顧家庭堅持的操勞得到了報償,於是這之後,他相信,這個雷普利斯可以在日常中和人類共同走下去……這樣的理想,在自己家裏開始了試驗運行。於是他對着家裏人這麼說啊,說他至今付出辛勞,靠着這把『她』完成了。」
「而且,渡良瀨家也重複犯了同樣的錯。雷普利斯崩潰後,又有完全一樣的雷普利斯被送到恭介身邊。因此,事態進一步變得嚴重了。因爲,擁有感情,擁有足夠的讓人相信完全就是擁有心的功能的『那個』,即使是一模一樣,也還是別的東西啊。一度死去的存在,縱使是記憶和DNA被完全移植得到了別的靈魂容器的人類,也不會讓人覺得是同一個人物。
笠木感覺總長的話非常沉重。
「……是的。」
「渡良瀨恭介……聽到這,您沒有什麼知道的事?」
總長一口氣說到這之後,輕輕嘆了口氣。這已經足夠讓笠木感受到她是在對「她的父親」表示輕蔑。
隱約可見這是她作爲一名女性的悲嘆。笠木覺得她這樣的樣子和年齡不相稱,像是個少女一般。
「在我經驗上呢,我可是看着一直這樣重複失敗的男人過來的。」
她深深長嘆了口氣,沉默了。
「然而,女兒當然是掩藏不住至今的孤獨寂寞。那也是呢,和雷普利斯有關的概念什麼的,那時在這個世界還基本上不爲所知啊。她看到了父親滿面笑容帶回來的雷普利斯——還是技術上拙劣,只能做出完全跟貼上去的笑臉一樣的低劣產品——感受到了啊。您覺得是感受到了什麼?」
這時候,和平時一樣的報告結束了。最後總長髮出就留下笠木的指示,讓他們解散。會議室在只留下笠木之後,就只剩下空蕩蕩的非常寬敞的印象。
「自殺……嗎。」
「是啊……所以說,男人笨拙啊。」
*
「肯定是呢。要是不這麼想就太可悲了……而且,能感覺到她的創傷是不是在慢慢癒合了啊……不過爲了治癒大的創傷,還是需要非常巨大的能量❲energy❳。」
「……是那兩人的血親啊。是『渡良瀨恭一』的兒子,『恭平』的弟弟喲。」
『一路走好,路上小心。』
「是那個初期型被回收的日子到來了嗎?」
還既不是A型也不是C型,是還沒有這樣的區分概念時候的故事啊。
「恭介也能理解她……?」
『早上好。該起牀了吧?』
她嘆氣道。這看起來並不只是想起了剛纔的對話。
故事離題了呢,抱歉——平時也經常陰沉鬱悶的女兒更加關上了心門。變得不信父親,無視雷普利斯。可是,雷普利斯還是一直用拙劣的演技繼續跟她對話。
人,因爲擁有邏輯上無法分割的心纔是人啊。和雷普利斯不一樣。」
笠木有觸動到了這樣的她的心絃的感覺。
「那個,該不會總長您——」
——雷普利斯簡直就像跳針得很厲害的音樂軟件一樣重複着同樣的話,她決定要徹底讓其困擾。因爲堅決拒絕早上送行,所以她不引人注意地從後門出去……這就是小孩才做的笨拙抵抗。不過呢,這樣消耗神經的日常也終有一天要迎來結束啊。」
對女兒來說,不顧家庭的父親再怎麼說都是重要的人啊。而且年齡還小的她只能繼續等下去。因爲她不知道要怎麼拋棄對自己一點都不表現出愛情的人才好。只能等着他在什麼時候轉身面對自己,在那時跟自己說出『抱歉呢,至今都不顧你』的話啊。然而,父親的那個表現,卻是讓她看到奪去自己心的雷普利斯啊。看到了女孩子造型的雷普利斯她絕望了。在女兒來看,她相信這是在光明正大地跟自己宣佈他愛着這個代替自己的活人偶啊。」
「怎麼……這樣不就只是在重複嗎?」
「……然後,那兩人是?」
揚聲器向笠木傳來了一點噪音。他馬上注意到,那是她爲了讓自己冷靜喝水吞嚥的聲音。
笠木以爲是指的今早發生的一連串事件,突然道歉。然而她說着「不是這回事啊」,在自嘲含義的笑聲裏出了口長氣。
她說話吞吞吐吐。接下來的話也在顫抖。
「……不是。故事纔不是那麼簡單。」
「……誒?」
她唐突地提問過來。笠木思考了一會之後,老實回答所導出的答案。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大概是出於憤怒,可能還有悲傷。
「女兒,把那個雷普利斯殺了啊。」
笠木突然無法相信他的話。這個就是在雷普利斯的開發史上也絕對不能對外公開的故事……對於長年研究至今的他來說,還是第一次聽到。
『歡迎回來。因爲到晚餐還有一些時間,還請您邊學習邊等待呢。』
「想象力是創造力之母。而且對理解人心也會成爲一個幫助。這個意思,你也是,她的父親也是呢——是感受到了『父親被搶走了』喲。男人不管是什麼時候,都不擅長讀女人的心呢。
『歡迎回來。因爲到晚餐還有一些時間,還請您邊學習邊等待呢。』……這樣。喉頭的肉溶解,從失去功能的發聲器官發出的聲音一直縈繞在耳邊,她就變成抱有創傷了啊。」
她一時沉默了。微弱可聞的嘆氣聲,聽得出她在忍耐着什麼。
「……命運,還是很諷刺呢。」
不管是渡良瀨恭一還是恭平,都是泰勒的大人物,兩人在雷普利斯的開發上做出了莫大的貢獻。
笠木一時無法理解,是在說什麼。
「女人是永遠迸發熱情的存在,可是做不到靠道理活着的啊。畢竟男人沒有完美駁倒女人的邏輯❲logic❳什麼的……比如說,他們是親子這種締結着絕對的紐帶的關係也是呢。
「是……『她』可是,讓男人入迷的,壞女人喲。」
她的聲音給人和剛纔會議完全不同的印象。
『早餐要喫什麼呢?請告訴我您喜歡什麼呢。』
「是怎麼回事呢?」
「不要緊嗎?」
「沒在逞強……我只是來到這了不想逃避。」
「……我知道了。請繼續推進項目。」
「……殺死雷普利斯。」
「您也是在重複失敗。」
她嘆了口氣。
「不,我不明白……到底是感受到了什麼?」
「她的父親呢,沒有責備這樣的她。然後爲了修正自己無意間犯下的過錯,卻又犯了個過錯。」
「——正確來說是見死不救……正因爲是初期型的原型,所以就極度缺乏穩定性。只要有一丁點的管理差錯❲miss❳,肉體就會完全像潑了強酸一樣溶解。她就是偶遇了這個現場啊。這對她來說搞不清原因。不過,目擊到這個現象的她就害怕得逃了出去。面對逃跑的背影,雷普利斯好像是和平時一樣對她一直說下去。
「……大概呢,沒有哇。所以,她更加鬱悶。她的心變得空虛冷硬,決定只是爲了一直等待時間流逝活下去。然而即便如此,也會有非常寂寞的時候……在那時呢,就有人能給她治癒。原來非常親近的某位年齡大的女性,在當某個全寄宿制高中的代理宿舍管理員……在那裏,她遇到了某人」
「……爲什麼即使這樣男人也要逞強呢。」
「……那之後,怎麼樣了呢?」
「——可是呢,雷普利斯的悲劇又被重演……是,多少次呢。」
笠木矛盾了。他心裏在鬥爭。
「不過,話還沒有說完啊。和她的創傷有關的故事。」
「——殺了啊。」
她慢慢重複循環深呼吸。這是因爲她要拼命地,自己控制自己的感情。
「名字很像的人的話……大概兩個。」
「……他居然把那個初期型的缺陷修補後的,提高了穩定性的版本❲version❳,又帶回來了。」
「——那個人呢,把還在研究當中的雷普利斯試製品,也兼做實驗地放自己家用啊。
「……是誰?」
這像是傾吐一般低聲說出的話讓笠木後背發冷。
總之第一次對A型雷普利斯·通稱「萊卡」用「她」稱呼。這和可謂是對一般製造品的愛愛情的感情有些許的,不同,感覺是透過萊卡對名爲雷普利斯的存在全體抱有嫉妒。
「不是啊。是您的事啊。因爲感覺得出您非常累。」
「……恭介死了啊。原因是讓和她那時不同,佔據自己心一部分的人死了。」
「結果上……和她一樣的創傷,被恭介解決了……。恭介爲了救贖她的心奔走。這忽視了那個雷普利斯。擁有感情的泰勒產雷普利斯會因其爲原因肉體出現異常。然而,沒注意到這的恭介終究越過了某個一線——和她一樣的一線。」
「因爲您也和『她』相遇,正要偏離正軌。」
「是嗎?」
「男人是馬上就會虛張聲勢的東西啊。現在裝糊塗的某位也是……明明多少吐出些灰心話也不會有人對您非議的。」
「……其原因實在是不怎麼理解。」
「那,她那邊是?」
「沒有想要追隨在後面……決定活下去。爲了進行區分,她就舉行了單獨一個人的葬禮。
渡良瀨恭介死後,以其管理體制有問題,在幾個月的討論後,決定了廢止宿舍啊。完全就跟責任全在那邊一樣呢。想得到隨時間經過的話,她的悲傷能好好癒合。不過,每當思念起他的時候,她就會鮮明地想起那時的悲痛。所以,她決定要結束那份悲痛啊。以那裏的拆毀爲契機。
開始拆除工作的前一天晚上,她偷偷溜進了他——渡良瀨恭介在生活的學生宿舍房間。房間被積着灰放着。她就在那裏擺了許多的蠟燭。擺的時候她多少次多少次地反芻着和他的回憶。擺完的時候,這次是不着急地邊確認對他的思念邊點火,舉行只有自己的葬禮……那時,她似乎是這麼想的啊。
想到『已經有很多這樣的悲傷了』。

所以,她直面創傷。多少次都壓抑着想要從中逃走的心情,做好了獻身於雷普利斯的覺悟。」
她一口氣說到這之後,嘆了氣。
真的是很深的嘆息。
笠木聽到這的時候,注意到了某件事,不過那又變成了確信。
確信她借用他人口吻在說的是自己的事。
然而,他沒有要確認這確信真假的勇氣。
「……總感覺是很理想的故事對吧?」
「……誒?」
「爲了克服創傷,一生面對那個創傷……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極其少。您不這麼覺得?」
「不,我……」
「沒事。您不用遮掩。」
說真的,笠木是這麼感覺的。不過,他沒有對他人的回憶隨便寫下註解的個人主義
〔原文是ego,egoism的略說。〕
。不過,在揚聲器那一頭的她,並不是在想要漂亮話。
「沒事啊,隨您喜歡說。我說到這裏,您是第一個啊。」
「爲什麼,就跟我?」
「尋找什麼?」
「謝謝您。因爲是第一次所以我之前沒有自信就是了。」
不過這對笠木來說,就是難以認同。
「您晚餐要什麼?要是忙的話,我給您做可以邊喫邊工作的三明治❲sandwich❳?」
「是的,肯定呢。」
總長就像是在說着「拿這個當藉口舉白旗也行喲」。
「請您回答。不好意思,這個回答我會給您充足的猶豫。我很溫柔不是。」
「那是說被分解也在所不惜?」
笠木邊聽她的話,邊把目光轉回到大海上。
笠木聽到這個名字,背後發抖。
「因爲她,兩次都被雷普利斯把所愛的人奪走了。」
恐怕,不瞭解糾纏着兩人的各種事體的人看到了這幅光景,會看錯成年齡差大的情侶也說不定——就是那麼那樣的平穩安詳的時光在兩人間流淌。
「是的。第一次是把父親奪走,第二次是讓初戀的人被雷普利斯奪走。所以,對雷普利斯的嫉妒心才驅動着她行動不是嘛。」
——笠木對這感覺是極其可悲的確認方法。
「拓人大人很溫柔……爲我這種的的事情擔心。」
兩人的影子延伸得非常長。頭的部分被投影到了海面上。影子,不斷地變形爲複雜的形狀。
「……父親的故事姑且不論,讓她那初戀的人類被奪走……這種事該不會,那個雷普利斯是很有魅力的吧。」
「……拓人大人?」
「……是這麼回事嗎。」
「——從隱藏在A型的源代碼當中的『Reu』的痕跡來尋找所謂比起『Reu』,自己這一邊要更加愛着恭介的證據呢。」
那裏明確包含着不是對任何人而是對自己的自嘲話語。
因爲這有些慘淡的笑聲萊卡擔心起他,看着他的臉。
天空,已經在開始準備轉向黑夜。太陽,身影變大,一頭已經開始了沉入海平線。
笠木無言地向那伸出手,只在嘴裏含了一口,慢慢喝下。
「我,不能成爲拓人大人的支柱嗎?」
總長的話語,回到了平時的事務性❲businesslike❳語氣。
「……萊卡跟我說過。」
「好漂亮的夕陽哪……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會解析控制萊卡的數據目錄。」
「嗯嗯。」
「該不會,這個計劃的目的裏,是包含着那個感情的嗎?」
「您怎麼了嗎?」
「不過至今我們都已經失敗兩次了,被判斷爲大概能打破這個的人物現在也沒有乘船。能行嗎?」
這麼說完,她笑了。真是纖細的笑臉哪,笠木想到。
「您想到什麼?」
「那麼,到此我不打算跟您說了啊。」
「我畢竟是技術人員。雖然不是玉村某的程度,但我想試試把我擁有的知識用全力撞上去。」
萊卡放下一隻手。然後手背,輕輕碰到了笠木。
「不是……嫉妒嗎」
「真的啊……似乎是因爲啓動時小小的事故導致發生的bug而變成了那樣……『Reu』呢。」
「……到此爲止,我不無聊……希望您相信啊。」
「……騙人?」
她呼地嘆了口氣。
「……大概。」
笠木老實承認。他感覺與其是適當地進行掩飾,現在還是坦率的一邊,心裏覺得輕鬆。
「……」
「……就說到這喲。在雷普利斯和人之間流傳的像是無聊的寓言一樣的真實故事已經說完了。在此之上,我還想再問笠木君。」
「您,爲了計劃,就做得到對『萊卡』下手嗎?」
「是嗎?」
漫長的會議結束後,笠木沒回實驗室走上甲板。
「說想爲作爲主人的我幫上忙。」
萊卡,用力地握緊了扣住的手。
萊卡對靜靜地一直看着夕陽的笠木說出擔心的話語。
*
對萊卡說了不要緊後他笑了。帶着自嘲的味道。
「想到男人的生存方式不高明、笨拙、逞強……哪。」
兩人間陷入一時的沉默之後,她嘟囔地念叨。
兩人的手,不知是哪一方,被輕輕地扣上了。
笠木做不到馬上回答。手心裏,不知何時出了汗。
Reu這個名字當然是知道。沒有什麼在雷普利斯史上有這個名稱那樣有名。現在的A型雷普利斯的基礎技術全部是以「Reu」爲基礎。雖然這主要是在和技術有關的項目上,不過因此在飽含人類感情的故事裏「Reu」的登場,在讓人感覺不對勁的同時甚至感覺到恐怖感。笠木也擁有與如今已開放源代碼❲open source❳的最接近Reu的型號「Lease」有關的系統資源❲system source❳。那是最終版本的可謂是藝術的源代碼❲source code❳,完全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未完成的要素。然而,其前一個型號,「Reu」內含着bug……而且,這個型號在結果上逼死了一個人。
「不是……」
笠木不緊不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話語一般開口說道。
「……這樣。」
「正因爲是這樣的您,我纔想要您對我剛纔說的暢所欲言。」
笠木沒有理解這話的含義。
呵呵,她笑道。
萊卡聽到這,在微笑地把托盤抱到胸前的同時悄悄走到了他旁邊並列。
「纔不是什麼有魅力的女性。好像是用像幼兒一樣的言行舉止操縱着他喲。」
「不是。」
笠木調正領子,聆聽揚聲器裏傳出的話。
回過身,萊卡站在那裏。夕陽照映下她的笑容看起來多少感覺有些寂寞。她把兩手持着的托盤❲tray❳向笠木遞來。上面放着一個倒入紅茶的馬克杯……就是笠木平時用的那一個。
「——果然,男人是笨蛋呢。」
「哪……萊卡。」
「……嫉妒?」
「漫長的會議,您辛苦了。」
「拓人大人看起來,感覺非常的孤單。」
「因爲心被雷普利斯奪去,而且對自己始終老實笨拙……大概呢。我看到這樣的男人不能放着不管啊。」
笠木眯着眼睛看着這樣的夕陽。潮溼的海風緩緩吹過,搖晃着笠木的白大褂。海波平穩,在已經持續在海上生活了多少天的笠木看來,已經是不在搖晃一般的感覺了。
總長簡單地這麼說道。
「……」
「嗯嗯……我也這麼覺得。」
「……真好喝哪。」
「不過呢,被雷普利斯奪去所愛的人的『她』應該是想着要去尋找啊。」
「是?」
「不是……真的……呵呵。」
「總長……該不會,您也在對於那嫉妒的報復上考慮着什麼嗎?」
「沒那種事啊。至少對我來說拓人大人不是。」
就瞬間猶豫了下的他,張開了口。
「不是,抱歉。什麼也沒有……我是想到說,果然哪。」
「Reu」——泰勒公司制原型雷普利斯。
兩人既沒有相互對視,也沒有頻頻交談,只是輕輕地扣着手,看着同一片夕陽下的天空——兩人被像是隻要輕觸就會簡單破壞掉的細膩感所籠罩。所以這美麗的情景纔不會持續長久——兩人對此比任何人都知曉。
「真正的動機到底是什麼。有了那樣的經歷,卻決定要投身於雷普利斯事業。」
「……我,會怎麼樣呢?」
萊卡,完全就如同帶有許多苦悶和害羞的新婚妻子,問道。
笠木沒有馬上回答。他目不轉睛地守望着太陽落下海平線的樣子,只能她聽得見地跟她悄悄私語道。
「……因爲我,萊卡會被分析、被解體。」
萊卡聽到這,也沒有馬上開口。在她一時聆聽風與海浪的聲音,輕輕閉上眼睛的時候,她露出了眼看要壞掉的微妙微笑。
「——我好高興。」
萊卡舉起連着的手,把笠木的手背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
「我……這樣就真的,能給拓人大人幫上忙…… 」
萊卡錯開臉親吻上他的手。
「那個,我只有一個願望……拓人大人。」
萊卡稍微低下了頭。
「要是,這之後,您要迎來我新的姐妹——雷普利斯——的話,請比對我更好地對待她。」
「不是,這樣的約定我做不到。」
「拓人大人……?」
她以感到不安的表情看着笠木。儘管他原本直視着萊卡,但爲了避開她的目光,輕輕閉上了眼睛。
「雷普利斯已經,夠了。」
「……這是爲什麼?」
「大概是因爲不能忘記你
〔這裏用的是「君」〕
吧……真笨拙啊,我。」
笠木把一隻手任由着萊卡玩弄,把馬克杯放到了護欄上。
「拓人大人……」
「你們當中,擁有過雷普利斯的人有嗎?」
「隨時都可以進行。笠木先生。」
「就這麼解析失敗,連成果都沒有恬不知恥地上岸的話,我看得到在厚生保健省的冷遇……那樣的話還是這麼死了爲好。」
是在忍耐什麼的那種表情。
「這樣也……不行嗎,萊卡?」
「怎麼會……請您停下來。」
笠木拉開這把槍的上膛杆
〔cocking lever,不過英語裏應該是cocking handle、charging handle、bolt handle〕
之後看向萊卡。不過她從剛纔起就一直保持同樣的表情。
「可是……雖然是您說的,但是今早的笠木先生對那個雷普利斯……!?」
「拓人大人……請您停下來。」
實驗室裏佈局變更完了。因爲之前的事故無法使用的PC全被推到了這個空間的角落堆了起來。倖存的筆記本PC坐鎮於籠子前臨時設置的摺疊桌上。那邊連接的是集線路由器❲hub router❳。從那邊進一步連接數十根線纜。其中大半是連接着這艘船的接入點❲access point❳和控制航行本身的大型的中央CPU
〔CPU,Central Processing Unit,原文不是同義反復〕
這麼說完,他快速地給她的手腕戴上了手銬。然後,隔着護欄又給另外一邊的手也戴上了。發出的咔鏘聲音也可以認爲是開啓自己通向黑暗之門的聲音。萊卡在這當中一度也沒對笠木進行抵抗。
「……謝謝……你還能爲我幫上一個忙。」
「即使是……我的命令呢?」
笠木從懷裏拿出手槍。這是作爲在公海上行時被認可的最低程度的自衛手段,在任何船隻上都搭載之物。
在睡美人身前,錯誤地出現的中年男人這麼喃喃自語。
笠木慢慢轉過身,就這麼走了幾步。萊卡和笠木間的距離拉大。萊卡以感到悲傷的表情看着笠木。
「開始了啊……萊卡。這樣,就真正把你❲お前❳的存在意義化作確切的事物……」
萊卡進一步接着說道。
「……我們,現在開始要觸犯禁忌。」
在實驗室裏,注意笠木舉動的人不少。也有因爲事故機器被破壞,正因此沒事情做的人。裏面也有用手機的視頻❲video❳拍攝模式❲mode❳要把這從頭到尾記錄下來的人。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雖然有必須保持理性的意識,但不知是不是因爲先前的事故很鮮明,也有人有些身體僵硬地忍耐着恐怖。
「——把C型雷普利斯拉上新的舞臺。」
說到底心是?
「不要緊,試下看看。」
笠木在監視器上按下手指。
「笠木先生……這真的,好嗎?」
「……不要緊嗎?就算說欠缺許多算力連中央CPU的力都要借用什麼的……」
雷普利斯表現的感情的微妙之處,僅僅是算法所表現出的東西嗎?
他站在筆記本電腦前。破解萊卡用的軟件開着。那裏的字符串輸入框裏已經輸入好了星號❲astarisk❳隱藏的十五位文字。
「——沒事。」
笠木指向前面的集線路由器。那是在船上不使用放着的東西。型號很老。連接在這臺機器上的一根線纜伸向萊卡頸後。
「可是,要是對方的攻擊更豐富的話……」
「笠木先生?」
笠木把拿槍的手慢慢舉起。那個槍口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不曾向着萊卡。作爲代替,它瞄準的是笠木自己的顳顬❲俗稱太陽穴❳。
「表面上是經由集線器❲hub❳控制數據包❲packet❳的流量。其終端各機器連接着哪個『地址』,就這東西知道。也就是說,看起來應該是她和這個集線器是隻是在一對一連接的。就算要進行破壞對方一類❲class❳的破解嘗試,受害的應該也只是路由器。」
「……哪,不這麼覺得嗎,萊卡?」
前面出聲的下屬再一次這麼跟他說道。爲了表示在聽着這個意思,他沒回頭舉起了一隻手。然而不進一步做出反應的他的樣子讓這個空間漸漸陷入寂靜。
她的表情上,因爲直面倫理的矛盾,表情的動作發生了故障。
「拓人大人……您打算要做什麼呢……!!」
「我是雷普利斯……害怕,或者,不怕的舉動是可以控制的。」

*
「雖然劍崎君……裝出感覺精通倫理學的樣子,但還是太嫩了。他要殺死我的話,你
〔這裏用「君」,本章接下來對萊卡都是用「君」〕
,會全力地保障我的安全……若是現在會怎樣呢?在被手銬限制,動都動不了的狀態下,我,想賭上命拜託你……想要你告訴我獲取數據目錄的修改權限用的密碼。若是這樣,不告訴我這個選項應該就會產生巨大矛盾。」
「進入了重新啓動……不過,是怎麼拿到密碼的……!?」
明明這傢伙的操作系統
〔OS,全稱Operating System〕
的穩健型很有名的。下屬中的一人這麼小聲說道。笠木在聽他的話,但是目光只是看着籠子裏的萊卡。
萊卡當場垂下了頭。
「拓人大人,這是第三次警告……拜託您了,請把槍放下。」
然而,出於安全考慮被調整了輸出功率的雷普利斯,並未備有能把那扯斷的力氣。
萊卡對笠木表現出的那個表情,不是因爲有了心嗎?
這時,笠木終於注意到發言的人是今早二人早餐時來打擾的人下屬。雖然周圍人都感覺他犯下了失言,但笠木完全不這麼覺得。
笠木不知何時在這個名爲船的封閉場所裏被這樣的感慨所囚禁。他想對此按照結城集團所出示的任務確認——然後,他希望有無法在數字上分割的心一般的東西存在。這樣的話,和她在短短時間裏進行的對話不會以徒勞告終而了結。她的希望得到昇華,我的願望得到報償。人類和雷普利斯所願的幸福的終點站,我不想認爲僅僅是別離——笠木是這麼想着的。
笠木吸了一大口氣。
「那麼,就使用有修改權限的密碼。作爲萊卡來看,只能看到正規技術人員。」
笠木用力抬頭,看着籠子裏的睡美人。
笠木把食指慢慢靠近監視器。一靠近觸屏監視器❲touch monitor❳到某個距離就對此起反應,從節能模式恢復到正常模式。
萊卡應該有心嗎?
笠木的語氣多少降低了調門❲tone❳。然後慢慢回頭。
從始到終看着她的樣子的笠木避開她的目光,垂下了頭。
「……是哪。我知道的。」
「就算你
〔這裏用的又是おまえ〕
說爲了給我幫上忙也……不行嗎?」
萊卡抬起了頭。
下屬怯弱的話語笠木也能理解。
「……對不起。」
「這樣嗎……」
「我……很開心。」
笠木聽到這身體起反應抽搐了一下。他就能想到這是在代少許縈繞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意識進行補償。然而與此同時,他也清楚這樣猶豫的感情是無法正經完成她使命的枷鎖。
「你不怕這槍嗎?」
「……實在非常抱歉。縱使是主人希望也不能把那告訴出去。」
咔鏘,手銬的鎖頭和護欄發出劇烈的敲擊聲。
雷普利斯應該有心嗎?
萊卡閉着眼睛。這在周圍眼裏是在睡着一般。然而,這只是在要把多餘的舉動——主要來說,那是和感情有關之物——進行排除。
笠木這麼問道,但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們是雷普利斯的研究開發者但不是所有者。這就是說,沒有一個人能和他共享他自己現在的感情。假使說要當有對此能理解的人在的話,笠木覺得就只有萊卡。
「……非常抱歉。」
然而,笠木沒有馬上發出許可
〔日式英語go sign,可能是從賽車上來的〕
,目不轉睛地看着萊卡。他的背上,完全跟捨棄了自己女兒一樣,被一抹孤獨塗滿。
笠木雖然看着萊卡沉睡一般的安穩表情,但是說給自己聽說了好幾遍,說得出的結論沒有錯。
笠木不被她注意地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拿出了偷偷放進去的手銬。
「……啊啊。」
不過他臉色一點沒變。
「拓人大人……您做什麼?」
「……啊啊,沒事的。」
「你們……」
「不告訴我的話,我就得往放在扳機❲trigger❳上的指頭用力。」
他的話裏包含的感情充滿顫抖。有個人對此敏感地感受到了,舉手對他說道:
人所作的容器裏寄宿有心——或者可稱作靈魂的什麼嗎?
「那麼,萊卡……告訴我。」
「——開始吧。『萊卡計劃』——是在A型型號的泰勒生物集團制雷普利斯,通稱『萊卡』上植入用作內部觀測和修改參數❲parameter❳的入侵工具❲hacking tool❳。實施計劃書所記載的各種實驗項目及進行對內部工作應用程序❲application❳的逆向工程。不要大意哪。發生不好判斷的事的話就聽各自所屬組別的組長。我們要通過這個——」
「有事麻煩你……告訴我獲取數據目錄的修改權限用的密碼。」
他慢慢回頭,挺直身子走到臨時桌子。
「是……最優先遵守的項目是『保護主人安全』一事,第二位是遵守社會規範一事。然後第三位是,從軟件·硬件兩方面保持自我一事……告訴專業維護的技術員以外的人密碼會有引發事故的可能性。據此,和最優先項目牴觸。」
——按下去的手指前方,有個只是在無機物上只寫下了「開始」的按鈕。
「這……實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