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依田濤子
《√4請給我正常的室友》 · 太田僚 · 4157 字
我在使出飛踢後就直接輕輕坐在地上,但因爲現在每個人都動也不動,便索性站了起來。
失去戰意的犯人。
坐在地上鬆了一口氣的宏樹。
在憐懷中啜泣的真汐。
真汐帶來的「非本意的夥伴」。
從頭到尾都在不遠處目瞪口呆地看着的女人。
我環視衆人一次,從鼻子中嘆出一口氣。
還沒結束,現在開始纔是最後一幕。
可是,我想快點回去。
所以——開始吧。
那傢伙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首先就是要抓住那雙手。
我快步走向那傢伙身旁。
「過來。」
然後抓住那個女人——進藤真菜子的手臂。
其實我不想碰她,但現在就先忍一下吧。
「喂,快走。」
「咦?那個……等——啊!」
那傢伙一邊疑惑,一邊試圖停下腳步,但我硬是將她拖到衆人圍成的圓圈中央。
「等等,你……你想做什麼!?那個,請問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我要說的話。
沒錯,這時我們好不容易迎來的轉機就是——我察覺到的異狀。
「——你還以爲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嗎?」
「咦……」
然後真汐將信封上的收信人名稱和那張預約表並排在一起,並且指向它們:
嗯,她很冷靜,是平常的真汐。
爲了讓那張嘴閉上,我盡情地大聲怒吼。
「我可和你不一樣,之後還要負責準備晚餐。」
我回頭望向真汐的臉。
爲此感到安心的我,深吸了一口氣——
宏樹突然舉起手:
「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呢。要是被襲擊的事是你自導自演?這樣做的理由和動機呢?打給我的無聲電話,以及威脅要破壞我們的生活又有何意義?」
男人低垂的目光一瞬間落到了女人身上。
——演員交換。
出聲的是宏樹。
沒錯,那裏就是一切的起點。
「我認爲字跡相似是很常見的事,光憑這點並不足以證明寫信的人是我。再說——那些信又代表了什麼?」
然後用下巴指着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地、鼻血流個不停的男人。
那傢伙的表情扭曲了。
是嗎?那就算了。
那傢伙的肩膀顫了一下。
「……濤子?」
那傢伙激動起來了。但真汐沒有配合她的步調,依舊平靜地陳迤:
「……請問那又怎麼了?」
「就是這樣。宏樹告訴我憐最近遭遇到的事後,我做出了這個推測。真菜子藉由被襲擊而得知了我們的生活——不,從她來找我商量開始,就是想調查憐爲什麼會跟女生住在一起。我想威脅電話是爲了將礙事的我們從憐身邊驅離。」
「那個男人,用刀子刺了一杜學長……」
「……那傢伙,是誰啊。」
看到真汐接着拿出的東西,憐驚訝地睜大雙眼。
「這個數量並不普通呢。而且……明明每個信封上都寫着『一杜憐大人』,寄信人的名字卻不一致。啊,對了對了……我爲了確認看了信中的內容,不過我不會在這裏說出來。」
她是白癡嗎?別以爲我會手下留情。
真汐已經不哭了。她藉助憐的手站了起來。
我不容分說地說道:
「閉上嘴聽着吧。」
可是我覺得哪裏不對勁。
「照理說你應該被襲擊了,可是對氣味敏感的濤子卻說,你身上沒有其他人的味道。」
「所以,這到底……」
我嚴厲地指向那女人。
我覺得有點奇怪。
這句話根本是在挑釁。
「你並沒有被跟蹤。你就是憐的跟蹤狂對吧?」
「——全都是爲了我啊。」
「……!?」
被釣上的是憐。
「那是……放進憐的鞋櫃中的情書對吧——」
「我爲打破家裏的規則道歉。對不起……」
不過——下一個瞬間她卻笑了出來。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逃走?」
氣味不可能騙得過我。
「少裝傻了。神氣什麼。」
「犯人是你吧。」
給我快點把實情吐出來,這個畜生。
「我沒有逃!我沒有逃走!」
接下來交給真汐就好。
我「咚」的一聲跺了一下腳。
「爲什麼要這樣……那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雖然指向那個男人,卻完全沒有氣勢。
女人嘔氣似的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你的腦袋是不是出了問題?是那個男人——」
「這就是那張紙……」
「那是什麼意思?」
「你、你在說什麼?我是……受害者唷。而且,假設那些信真的是我寫的,那又有什麼問題……」
從未現身的慎重犯人,不可能會在說不定會被其他住戶看見的地方襲擊她。
「真菜子,我也有話要跟你說。」
嗯……她愣了幾秒鐘。
「哎呀,是嗎……」
麻煩死了。真是不死心到了極點。
「關於那件破掉的上衣……上面沾了土。可是,如果是在家門前被襲擊的話並不會沾上土,公寓附近也沒有有土的地方呢。這只是我的猜測……那個會不會是第一次監視時,我躲進去的公園的土呢。」
我厭煩地搖頭。
「……喔——喂!那是……你!」
「可以請你好好解釋嗎?我是被這個人跟蹤……」
真汐點點頭後,面向那女人露出愧疚的表情。
我看似百無聊賴地走出圈外後,真汐便靜靜地帶着微笑,踏入圓圈中心。
所以我爲了讓他先不要插嘴,故意冷漠以對。
憐的話——應該早就明白我在講什麼了。
「然後呢,這裏是我擅自從憐的房間裏借來的東西。」
「……咦!?那個人……那個,不就是犯人嗎?」
「那、那是因爲我想跟齋學姐商量這件事……」
「字跡,一樣呢。」
憐從口中吐出一句低語。
大概是想要離我遠一點吧,她開始一步步地後退。
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像要把那傢伙的手丟進垃圾桶似的將其放下,說道:
「有必要跟這種女人講義氣嗎?」
那是一疊黃色信封。堆積起來既然能厚到這種地步,數量一定很可觀吧。
「前陣子啊,爲什麼你明明沒事還跑到我們家前面?」
這傢伙也掙扎得太過頭了吧。
不只是我,那傢伙開始環視大家。
真汐認同這個說法,將手抵在下顎:
真汐從包包中取出店家的預約表。
「我……不認識他!」
簡直毫無進展的事態,總覺得突然變得麻煩起來了。
她一定會比我做得更好纔對。
「這是我要問的吧。那男人是誰?」
真汐可愛地歪頭。
「那個……可以請你好好解釋一下嗎?」
「囉囉嗦嗦的吵死了!」
「以真菜子被襲擊的那一天爲轉捩點,犯人突然開始積極地採取行動。明明一直沒有現出蹤跡,卻連我們的存在都注意到了,還打來無聲或威脅電話。原因大概是——真菜子知道我們住在一起了,對不對?」
我嗤之以鼻,對坐在地上的男人說道:
然而,真汐並未因此退縮,她毫不妥協地清楚宣告:
這傢伙被犯人襲擊的那一天。
從他納悶的表情看來,憐似乎還沒察覺到。
那傢伙說「跟蹤狂埋伏在她的房間前面」。
「這傢伙說不認識你耶。」
對再次低下頭,陷入沉默的男人這麼說道後,我瞪向那個女人。
「中午的時候呢,你們喫飯之前……你代替憐在店家的預約表上寫了『一杜憐』的名字對吧?」
「啊……這個,其實我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雖然不懂太複雜的事,但這大概就是正確答案吧。
我第一次看見這傢伙的那天,她就知道憐住的公寓其實是獨棟房屋。而且我和真汐也會出入其中。
「不過這還只是推測階段。想要聯繫上憐和真菜子的話,需要決定性的證據。所以我才調查了這兩個筆跡一不一樣。還有一點。真菜子被襲擊的那天,無聲電話也有打來……也就是說一定有同夥。」
她吐出逐漸接近核心的話語:
「所以我讓憐以約會爲由打電話給真菜子。這就是我設下的陷阱。」
真汐看向低垂着頭的男人。
「打給我的無聲電話有可能是真菜子做的。可是呢,在跟憐講電話的期間,她沒辦法打給我。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打無聲電話給我的,就只能是同夥。所以我對那通無聲電話這麼說了——」
她露出寂寞的笑容:
「你已經可以放棄了吧?憐會在星期天的約會中跟真菜子告白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女人咬牙切齒地看向男人的臉。
然後男人……像要逃避似的移開視線。
「同夥的動機可能有兩個。一個是在支持真菜子,另一個就是,他對真菜子有好感,被她利用了。無論是哪一個,出現在這裏的可能性都很高。只要抓住同夥的話,其自身就能成爲鐵證。」
沒錯,那傢伙已經百口莫辯了。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忍住哈欠等待它的結束。
接着……男人開始斷斷續續地說道:
「聽見真菜子要被告白後,我就沉不住氣了……」
「你喜歡真菜子呢。」
真汐平靜地說道,跪在仍坐在地上的男人旁邊。
「……她跟我說有欺負她的學姐,請我打無聲電話給那個人。可是,我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男人無力地含糊說道:
「啊,然後關於我們住在一起的事……」
「對了,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
對——能繼續和宏樹在一起了。
我略微驚訝地睜開眼睛。
「——不,沒關係。你也算是受害者嘛。這也不是什麼大傷口。」
意外地好像是個通情理的人。
插話的是一直靜觀事態的、真汐帶來的「非本意的夥伴」。
「是的。我跟真菜子是在網路上認識的……不過,爲什麼——」
我只要如此便心滿意足。
「伊井學長,這種記憶力……值得尊敬。還有,我真不知道要是沒有最後的轉機,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非常謝謝您。」
然後如同壞掉的擴音器般,音量突然變大:
「……笑了……玩笑了……」
那傢伙坐在地上開始哭泣,豆大的淚珠紛紛落下。
「…………咦,是畢業生嗎!?」
我——對她沒有憤怒,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
這時傳來那女人的低語。
憐對男人笑了。這個濫好人。
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其實……我知道真菜子想做什麼。因爲打無聲電話和偷窺都是事實。還有,那個……我因爲被你們追而嚇到了,用刀子砍傷了你,對不起……」
不過,誰都沒有回答她。
真汐也是,憐也是,一定都是這樣。
唉,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樣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誰都會有奇怪的部分,或是想要隱藏的部分唷。不過正因爲是這樣的自己,如果能盡力去傳達心意,去改變自己,我認爲多多少少也能前進一點。」
「嗯,不過他是我們學校的畢業生。」
這樣就守住我們的生活了。
「瞭解喜歡的人確實很重要,可是讓對方瞭解自己……不也是很重要的事嗎?」
宏樹真的對誰都會公平地溫柔以待——公平到笨的地步。
嗯,雖然因爲你的胡來讓計劃被打亂,不過就算了。
對了,剛剛好像確實有提到這件事。
在每一個人都啞口無言時,開口的是宏樹。
不如說,對於能如此直率地表露心意,還將其化爲行動的人,甚至還想贈以掌聲。
「我從一年級開始就擔任風紀委員站在校門,知道這點是應該的。」
「算了,你們也有你們的苦衷吧。我就什麼都不過問了。」
「……進藤同學。」
真汐深深地鞠躬。
然後——
他一面用平穩的聲音吐露言詞,一面將手伸向那傢伙。
那個人抱着胳膊回答:
我坦率地在內心點頭。
「真是。硬要跟來真是跟對了。」
真汐尷尬地說道:
「……別開玩笑了!我只是,喜歡一杜學長而已!所以每天都寫信給他,我只是想要更瞭解喜歡的人!這有什麼錯?該怎麼做纔好?吶,告訴我啊……!」
犯人啦跟蹤狂啦老實說已經怎樣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