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杜怜

虽然很难用一句话说明现在的情况，但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阿拉伯人。或者是石油大王。此情此景感觉会出现在老电影中的其中一幕。

穿着清凉的真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是被她搂着肩膀、正在用团扇帮她扇风的涛子。

而且还有宏树在为她按摩肩膀，我则是在帮她按摩脚底穴道——的这种状况。

这是哪来的女王啊，别开玩笑了。

再说，我不懂真汐为何要让身为虐待狂的我为她服务。果然有必要果断地道歉。

我一边细心地按摩真汐的脚底板，一边说道：

「那个……抱歉，开了这种玩笑。」

「怜……你把我当笨蛋吗？」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道歉的方式让她生气了。

真汐俯视着我，开口说出仿佛要我重复一次的话语：

「真的非常对不起。」

「是，真的非常对不起……」

抗命的话会被杀。理解到这点的我，照真汐所说的谢罪。

唉，之前的作战让真汐生气到这个地步啊。

脸红的宏树打从心底觉得愧疚似的说道：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跟大家说了多余的事。」

「不，你没有错。」

比起这个，告诉我你的脸为什么会那么红吧。

因为碰到真汐而害羞吗？不会是因为摸到头发，所以是后颈，或者是脖子……对了，是锁骨吗！？

用求助般的目光看着我的女孩是——某某学妹。我忘记她的名字了。她好像就是真汐的学妹、跟踪狂事件的被害者。

「……怜？」

虽然明显是不适合说出来的话，但我察觉到时已经说溜嘴了。

我维持倒在地板上的姿势，老实说出内心所想：

「他跑走了。不过……从那之后就常常在放学途中感觉到别人的视线。」

「………………咦？」

可是，某某学妹的表情依旧笼罩着阴霾。

「总有一天，我真的会让你哭出来。」

「对不起，果然还是会害怕。我好不安。」

下一个瞬间，真汐的拳头已经揍进了我的肚子。气势40％，害羞40％，以及20％的愤怒，是连跟我姐相较都毫不逊色的一击。

我催促似的说道后，涛子便一边胡乱扇着团扇，一边用力点头。真是完美的合作。

真汐对我刚刚那句话的后半部打上一个问号。

「涛子和你都一样，大家都是因为担心真汐，才觉得必须做些什么。当然我也是，对吧……」

「我是无所谓……」

我在变暗的校门口和某某学妹会合，然后悠闲地护送她到她家附近，结束。

我并不讨厌这样。不如说是喜欢，因为感觉很舒服。

「那当然。」

虽然她打算把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肩膀上。

「因为你就只有表面功夫会做好啊。」

「那走吧。」

我有点搞不懂她的意思，因而感到疑惑。

「所以要怎么做啊。要开作战会议吗？」

以此做为前提后，我开口提问：

宏树对着持续认真观察的我发出疑惑的声音，令我笑了出来。

不过，现在的这家伙……是温驯真汐。既然如此就会想深入这个事件。

某某学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低下了头。

「从来没看过对方的样子？」

「我跟学姐讲过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打手机给我……」

「那……虽然是边走边说，让我问你点事吧。」

「毕竟也没什么……喏，我又没有被看到。」

「你是老大吧！」

只是，这样代表犯人是有办法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说不定可以缩小至某个范围。

宏树赞同我的话语，接着涛子也点头了。

……现在？算了，管他的。

我说出这句话后，她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为了引起注意，我姑且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才与她会合。如果跟踪狂有看见的话，想必这会是个美味的钓饵。

我被打飞到电视前面，像块破抹布一样摊在地板上：

「先不论方法，如果你们硬是找我谈的话，我也会说的——」

「那个，我察觉到被跟踪之后……转头看了一眼。可是太暗了，看不太清楚……」

我从地上起身，在原地盘腿而坐。

「啊，也不是完全没看过。」

「而且——对大家有所隐瞒的我也有错……对不起。然后，谢谢你们担心我。」

真汐嘟起嘴巴说道，刚刚的态度都到哪去了？

不然就是……上学途中盯上她的其他学校的学生，或是上班族、附近商家的某人之类的。即使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却很有可能是微妙地有印象的家伙。

「没有……其他事吗？」

「现在没有。」

宏树点头回应。涛子也是，我也是。

「如果我走太快的话说一声。」

「是的……」

「那个，虽然这种要求有点难以殷齿……大家可以协助我吗？」

她的手在发抖。

我将手指插入真汐的脚趾之间，用力让她的脚伸展开来，一面诚恳地诉说：

「那名跟踪狂，是你有印象的家伙吗？」

某某学妹好像有点害羞。

「怜……」

「好的……没问题。」

大家偶然住在同一个地方，在共同生活的这段期间，构筑起既不是朋友或是前辈、晚辈，然而也不是家族的微妙关系。

「那有遇过类似信件之类的骚扰吗？」

「你的话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是的……」

像这一类的事件，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周遭的人干的。虽说如此，如果是朋友、学长或是学弟的话，应该已经能够确认犯人才对。

某某学妹将水汪汪的大眼张得更大，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看过对方的样子。」

「有设拒接来电吗？」

可是毕竟是我自己提出作战计划的，不能光明正大地抱怨。

她红着脸将目光移开，这是对我说的话吧。看来我飒爽开门的瞬间，背对她们的策略是正确的。

「但想出这个作战的是我。」

我边吐槽边刻意地拨拨头发。

对了对了，顺带一提今天的作战是这样。

「在这之后呢？」

「谢、谢谢您！」

这——某种意义而言是直捣核心的问题。

「隐藏号码又是无声电话吗？」

「我也包括在其中吗？」

「……啊：够了够了！」

完美主义的优等生外型，以及为此努力不懈的仪态。再加上胆量、智力和体力。这家伙的话一定可以解决这件事。

某某学妹颤抖的手紧握住我的手。

「真是，我知道了啦……」

「我从真汐那边只听说了个大概。」

「……谢谢。说真的，一个人还挺不安的。」

真汐吐出舌头，然后环视众人——表情十分认真：

我眼神发亮，这句话让松懈的大家表情严峻起来。

「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超柔弱的感觉让我觉得很麻烦。我想甩开她的手，想尽情弄哭她。可是……现在只能忍耐。

抿成一字型的嘴唇、湿润的眼眸。像小孩子般的表情让我皱起眉头，但我还是静静地伸出手。

「那个，请问，我可以牵您的手吗？」

嗯，该怎么说……在我面前的真的是真汐吗？超温驯的。不，是被驯服了吗？温驯真汐，温驯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

原来如此，很常见的犯罪模式。

总之先对她微笑后，我只回答了「视对象和内容而定」。然后看向远处的便利商店，稍微放慢脚步。

位在交错话语正中央的真汐出声了。她已经因我们的低语皱起眉头，所以我想应该差不多了，但还真快。

算了，让犯人以为我们是情侣的话，对方有可能会形迹败露。装得煞有其事绝对不是件坏事。

「你只是担心真汐吧。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怜很认真不是吗？果然不对的还是引起开端的我。」

「跟踪狂吗……以变态治变态。我们治得了他吧。」

我为了冷静下来，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再从嘴巴吐出。

所以像这样团结起来，我认为对大家来说都不是件坏事。此刻我是这么想的。

「——如何？有印象，还是没印象？」

「你大概办得到吧——可是，一个人解决太无聊啦。」

「写信也可以骚扰人吗？」

真汐耸了耸盾膀这么一说后，我们的手便同时迫不及待地停止侍奉。

等到她的回应后，我开始护送她回家。

那里是本校学生的休息处，同时也是真汐的待机地点。

为了能对应任何状况，我吐了一口气放松肩膀——这时，传来某某学妹的声音：

「那个……对不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阳哪跟大家商量的时候……说犯人也可能是女性，这种事有可能吗？」

「有吧。」

虽然案例罕见，但存在像真汐那样的变态狂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到检查点啰。」

我稍微用力拉了一下某某学妹的手，将她拉近身边。得让真汐看见我好好保护她的一面才行。

「……………」

然后——当我们经过商店前方时。

我注意到假装在看店内商品的真汐，不知为何散发出杀气。

喂，为什么要瞪我啦。我有好好干啊，

她很喜欢这女孩吗？叫我不要对她出手？

我以就算跟踪狂在附近也不会被他看见的细微动作，在身前轻轻摆手证明自身的无辜。虽然没用就是。

大概让她感到疑惑了吧，某某学妹询问道：

「那个……我觉得我刚刚好像被很可怕的视线瞪了。」

「被瞪的是我。」

明明是在帮忙，为什么我非得感受到这种死亡的危险啊。

然而，真汐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也就是说犯人不在这附近吧。

她在沉默片刻后抬头说道：

「好的，明天也麻烦您了。」

我对于跟毫无感觉的女性牵手有所抵抗。老实说，我不希望涛子看到这幕。

「咦，您说什么？」

宏树探出头，担心地看着明显面露疲惫的我。

「难道是因为有怜陪同才没有跟在后面吗？」

「怜！」

我因为从身体深处涌上的疲劳感而不想动了。

「也是有这个可能。」

按照预测，宏树应该潜伏在前面——她家附近的巷弄间吧。

「混帐！你是忍者吗？」

「………………」

「明天改变模式看看吧，要有耐心。」

我振作起来，拉着她的手开始走向下一个检查点。

「……怎么了？」

好吃吗？还不错。那这个也给你吃，请你的。谢谢。

今天没有看见犯人的踪迹，在找到证据前有必要持续这种行为。虽然是需要毅力的作战，但也没办法。

「涛子说她想继续待在商店街。」

虽然我听不见，但绝对是这种对话。

某某学妹指向一栋清爽的公寓。

「……喔？宏树，你在哪里啊？」

负责这里的人是——

我点头回应宏树，一面伸手想拿出鞋子。但那只手在途中就停住了。

至少她完美熟悉商店街的这一点可以给予正面评价。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会被犯人察觉到我们埋伏在这里了吧。

宏树指向公寓附近的公园中的一棵大树。

「那个……做为答谢，不介意的话请进来——」

顺带一提，最后一个检查点的负责人是宏树，可是我并不知道他藏在哪。我只有告诉他某某学妹的家在哪里和路线，之后都交给他自行判断。

「算了，我也不觉得第一天就能抓到人。」

「没问题，今天换我在便利商店。」

原来如此，昏暗天空中浮现大树的轮廓。藏在这里的确非常——

「你心目中的跟踪狂形象明显有问题。」

「不，没事。」

我对慎重地低头道谢的某某学妹轻轻挥手，转过身子。

「掰啦。」

「啊啊，这东西……收到太多封的话还挺麻烦的咧。」

「喔？怎么了，作战就快开始啰。」

我叹着气指向在鞋柜中大放异彩的黄色信封。

过了一夜——

「该怎么做？」

宏树叫住走向做为会合处的鞋柜的我。

只是，如果对方误会我们是情侣的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这也是其中一个目标。

我打开鞋柜，脑中浮现今天的成员配置。

「啊……」

称得上「当地人买东西都会来这里」的商店排成一列，涛子坐在设置在其中的长椅上。

「那个，这里……就是我家。」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又来了』。」

「所以真汐休息吗？」

「没有，因为只有这一条路，有人的话我一定看得见，可是……」

我尽量表现得自然，不去张望四周而继续随意行走。接着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十分钟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我装作不认识涛子，从她的身后通过，在通往某某学妹住所的转角转弯。

「——啊啊。」

「啊——不了，我要回去。得和那些家伙拟定一下之后的对策啊。」

「我就在那边那棵树上……」

正好在这时，宏树喘着气从后方跑来。

「怜，你太过分了！为什么不等我啊！」

「被喂食了啊……」

总之先回家一趟……啊，忘记宏树了！

「是吗……」

他打算多有干劲地去躲啊？

而且还从夹在腋下的袋子中轮流拿出可乐饼和炸鸡，一口接着一口。

「……结果有人跟来吗？」

今天虽然没有从学校跟过来的家伙，不过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或上班族伺机埋伏，在途中开始跟踪的可能性。

我们进入穿越国道的车站前的商店街。

似乎注意到了，某某学妹迅速地放开手。

「不、不是怜自己说的吗？叫我揣摩跟踪狂的心情躲起来。」

「那家伙在哪里啊——」

——虽然那家伙应该不会觉得怎么样就是。

我看向仍跟她牵在一起的手。

「情书？真传统呢。」

这时好像有谁在叫涛子，她抬起头。看来是肉店的老板在跟她说话。涛子点了好几次头。

宏树一面拨掉黏在衣服上的叶子一面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