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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芝原宏樹

《√4請給我正常的室友》 · 太田僚 · 7894 字

那是喫完晚餐後發生的事。負責洗碗的我完成工作後,如銅像般站立着,眺望客廳的模樣。

和平常一樣,是段祥和的時間。

憐在沙發上看電視中播映着的雜耍表演節目,濤子躺在地板上,這些都跟昨天毫無二致。

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頂多就是濤子的穿着吧。其實她平常在家都穿着制服,不過今天我很囉嗦地講過她了,濤子便乖乖換上便服。

只是,我還希望能讓她不要躺在地板上喫棒棒糖。就算濤子再怎麼乖巧,這樣還是很難看,直接睡在地上的話也會着涼。

老實說我想要念她一下。

不過,今天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我下定決心試着問問看那兩個人:

「欸,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令人驚訝的是,毫無回應。

可是「反應」的話倒是有。濤子翻了個身,面向另一側。

「欸,我說……」

憐一邊搔着肚子,一邊隨便地回道:

「啊啊,安啦。我在聽我在聽。」

「你不是在看電視嗎?」

「邊看邊聽啊。」

「……真的?」

我噘起嘴巴,憐則攤開手掌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可是被這樣無視,面對的方向又不一樣,實在很難說話。而且濤子她—

看到完全無法寄予期待的另一個人的模樣,我苦悶地抱住頭。

從有記憶以來——母親就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失去的自信透過這句低語表現出來。

而且跟在學校時的完美優等生形象不同,在家的時候可以看到真汐學姐的各種面貌。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接着濤子轉向仰躺,將棒棒糖從口中拔出來,然後又塞回去。

然後像彈跳中的蝦子一樣蜷縮起來,維持這個姿勢在地板上滑行並且翻過來。

可是,我覺得我的疑惑也算是其來有自,因此便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

「那、那個——」

面對「啪噠」一聲關上的門,我沉默不語。

「所以你們覺得怎麼樣——關於真汐學姐的事。」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思考方式好像變得更加負面。

「咦,如果是這方面的話,『女人』纔是正確答案吧?因爲對象可是真汐學姐唷。」

「可是,真的辦得到嗎……」

真汐學姐瞪大眼睛跳了起來。

「………………」

「……咦!?」

所以我嚥下一口口水,叫住真汐學姐:

「……嗯?」

真汐學姐困擾地笑着,準備離開客廳。不過她在關門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地擠出一句話: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點頭。

「彆着急啦,我馬上就讓她答應。等一下喔。」

「不要。」

我爲判斷錯誤的自己感到十分羞恥。反正,我只是個沒用的戀物癖。不可能察覺得到別人的心情。

「濤子。」

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帶着認真的表情面向我。

她用可疑的表情看向明顯變得異常的我。想當然耳,我的初戀就此結束,只留下對自身的厭惡感。

「——是嗎?」

「咦籲」

憐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立刻朝一旁的地板上投以熱情的視線。

憐這句話讓我嘟起嘴巴。不好意思啊,我既囉嗦又愛管閒事。

真是沒救了。

憐帶着很符合他虐待狂性格的表情,開始絞盡腦汁。

「錯覺吧,我跟平常一樣唷。」

「說得也是!」

「那,等我拿完衣服就馬上進去洗澡。」

「是、是……嗎?」

那是我在初戀的女孩子面前,體會到自己和他人之間有所差異的瞬間。

一點都不正常。這是個走錯一步就有可能被視爲犯罪的癖好。我認爲,自己已經「沒辦法」談普通的戀愛了。

當少女把嚼完的口香糖從口中吐出的瞬間,一陣衝擊爬上我的背脊。

可是,某一天……她嚼的口香糖改變了一切。

「喔——」

「噢,我知。」

「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當然,我並沒有去偷真汐學姐的過膝襪。

「可是你喫晚餐的時候好安靜。」

給予回應的是憐,不過他並沒有再說些什麼。

「啊,她好像要下來了。」

的確……真汐學姐會因爲自身的情緒就對憐又踢又打,或是超出限度的疼愛濤子,但她對任何人都能夠細微地察覺到對方的心情,在嚴格的指責後也不會忘記要關心對方,我覺得她也有很多很棒的部分。

所以,我面向兩人露出無力的笑容——

「啊啊,那傢伙到底藏着什麼事……就讓我扒開那層皮揭發出來吧。」

「喂,老媽,話說完了嗎?」

「嗯?真汐她怎麼了嗎?」

「真汐學姐,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真汐學姐上下樓梯時的腳步聲會依照心情改變,雖然她本人好像沒有意識到。

我回想起晚餐時的情況:

「……沒什麼,沒有那種事唷。沒有呢。」

「啊,你想先進去洗?」

「欸,我可以先去洗澡嗎?」

「這樣如何!」

「我想大概是宏樹搞錯了。」

我們停止交談,專心傾聽真汐學姐輕輕的腳步聲。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接受了這一點。因爲我明白讓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

「她今天有點奇怪吧。」

這兩人剛剛到底是怎麼成立對話的?

「我不是老媽啦。」

爲什麼會懶成這樣呢?明明行爲再端莊一點的話,會更像個女孩子。

「那、那個口香糖,我、我、我幫你丟吧,把、把它給給給我我……」

「說話時好像有點分心的樣子,喫完飯後也是馬上就回房間了。」

「……咦?」

——對,我的確喜歡她。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興趣已經不在她身上,而是轉向「她的東西」。

「……不用做出那麼靈活的動作,翻個身不就好了嗎?」

剩下的只有隱約從電視傳出的藝人聲音,以及觀衆們誇張的笑聲。

「原來如此,跟你說的一樣啊。」

濤子穿着短褲所以看不到內褲,可是她的大腿根部朝着我,還是會讓我有些在意。

「該不會是有什麼煩惱——」

「啊啊,說到這個,她也難得沒有對我發牢騷耶。」

「果然,是我的錯覺呢……」

「完、完全不行嘛。」

憐的表情無所畏懼,他飛奔出客廳,在走廊上啪嚏啪嚏地奔跑。然後迅速地抱着兩手的零食回來。

正當憐指着我大笑的時候,從樓梯下來的腳步聲傳入我們耳中。

「這並非不可能——但是,需要濤子的協助。」

「……難道是,男人?」

所以……如果真汐學姐有什麼困擾的事,我希望能幫助她。

他用遙控器關掉電視,看向躺在一旁的濤子:

大概是希望我有什麼想問的事情就自己去問吧。憐貼心地降低電視音量的行爲,讓我明白了這點。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看向門口,真汐學姐剛好在這時走出來。

畢竟再怎麼說,她都是神明大人(過膝襪)的生母——

久違的自我厭惡感。

還是國中生的我喜歡上經常聊天的鄰座少女,每天放學後都跟她一起度過。

嗯,果然……今天沒什麼節奏感。

所謂的……純粹的變態。

「果然啊。我也這麼覺得。」

「你覺得呢?」

我一這麼做,濤子便從橫向躺着的狀態,慢慢地慢慢地彎曲身體—

「那個……至少把腳朝向另外一邊啦。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要擺在哪裏了。」

然後,我想起記憶中的「某件事」——

「她絕對隱瞞了些什麼!絕對!我超在意的。」

「不,不是的。」

真汐學姐疑惑地看着我。我爲了不錯失這個時機開口問道:

「那傢伙,的確很奇怪。」

我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那個,真汐學姐……」

跟憐說了之後,他說「因爲女人是按照心情行事的生物」,不過我倒覺得這是很符合女孩子的可愛習性。

是去世了?還是離婚?我不知道詳細的原因。可是……家裏留着很多母親的東西。小時候的我似乎爲了排解寂寞,無法離開母親的所有物。一定是受到這個的影響吧。

我只是主動提議要幫她把破掉的過膝襪拿去丟,她就直接給我了。結果……別說丟掉,它甚至還變成了我的神明大人。

雖然我沒有對她告白,不過那是段很幸福的時間。

他懷裏有着煎餅、一箱巧克力、洋芋片、魷魚絲、中間填滿巧克力的蝴蝶餅以及餅乾,包含了各種零食。

然而……濤子還是不動如山。

「宏樹,你沒有什麼拿得出來的東西嗎?」

「咦?我……啊,冰箱裏有布丁。」

我依照憐所說的,拿出藏在蔬菜堆裏的布丁。

「還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嗎?」

「海苔?」

「那個也拿出來!」

「嗯。」

我掏出明天早上要喫的味付海苔,放在堆積在濤子面前的零食山上。

接着,我和憐專注地觀察濤子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一瞬間……時代開始轉變。

濤子緩緩站起身,從亂糟糟的長髮問露出銳利的目光。

「……我該做些什麼?」

「問出來。」

表情變邪惡的憐將手放在濤子頭上。

「可是……就算是濤子,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

「你是笨蛋嗎……」

憐「咯咯咯」地發出只有可能在漫畫中聽見的笑聲。

「誰說要採取正攻法了。」

「要是有危險的話,濤子尖叫不就好了嗎?」

我緊張得站起來,憐則是毫不留情地往我的頭敲下去。

「憐,你到底想怎麼樣啦……」

「你跟平常一樣就好,也不需要什麼演技。」

「難、難道……」

「這、這樣真的好嗎……濤子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我和憐的聲音重疊了。

「我們家的浴室窗戶很低。不用這個的話,透過玻璃會看見人影喔。」

「你會去做吧?」

「機會只有一次啊。」

「那接下來就交給濤子了,我們……」

濤子乖乖點頭。她的直覺大概也判斷憐說的沒有錯吧。

雖然中途隔着一道牆壁傳來「呼」一聲的煩惱吐息,但這無法干擾能夠強制抵禦海綿之強大魅力的我。

「我呢?」

「你先到更衣室問她能不能一起洗澡。她應該會說OK。」

我想看看……真汐學姐洗澡時用的海綿。

做了那種事的話就回不去了!我本來就已經徘徊在名爲「戀物癖」的驚險領域上。

不過她大概不想做出什麼積極的行動吧。因爲麻煩。

憐將鏡子丟給我。

「準備好了嗎?別大意啊。」

「啊,嗯。」

「聽好了,對手可是個蘿莉控。我們不知道她會做些什麼。」

憐和濤子維持手疊在一起的姿勢看着我。

「所以我們要藉這個機會製造出『我們全部都聽到你的祕密了』的既定事實。明白?」

我立刻回答。怎麼想都是憐那邊的風險比較高。就算偷窺被發現也不至於太嚴重,但直接闖入的話可是生死攸關。

「久等啦。宏樹會用到這東西,所以我去找了一下。」

我開始回想起剛纔的對話。

「嗯?」

對於憐提出的意見,濤子點頭了。

「我知道。」

「嗯。」

從濤子口中傾瀉而出的冷淡話語,表達出她也注意到了真汐學姐的不對勁,並且爲此擔心。

「啊?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什麼……」

「就這樣?」

「……嗯、嗯。」

「……咦?」

「你覺得這工作比較好的話我跟你交換啊?」

「憐,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沐浴聲停止的現在,浴室中是什麼樣的景象呢?我十分在意。

「………………啥?」

濤子似乎很滿意我的表情,她點了一下頭,豎起大拇指。然後憐也對她做出同樣的手勢。

我和憐看向馬上開始喫餅乾的濤子。

這是十幾分鍾前在客廳發生的事。

是在……洗身體嗎?

「我們兩個也要協助濤子喔。」

雖然身爲變態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但這個狀態實在不太健全。

雖然憐的眼神很認真,但臉上卻浮現愉快的笑容。

「你光是問這些問題,對那傢伙而書就是極大的喜悅。她八成會說出實話。」

「可、可是……」

濤子對我和憐的問題嗤之以鼻。這大概是「交給我吧」的意思。

沒錯……作戰馬上就要開始。忍耐到那時就好。雖然是個稱不太上是策略的策略,還是再在腦中複習一次吧。

我獨自一人在暗處環膝而坐,拔着附近的雜草。然而我並不是來除草的,是因爲內心的罪惡感驅使我順手拔起草來。

「媽媽,別擔心。」

「嗯,而且我也不是隻爲了這個。」

「……我在想什麼啊。」

聽覺開始變得敏銳,即便是細微的聲音,都能讓我的腦海中浮現畫面。

在我回答的同時,濤子也點了下頭。

—就在這時,憐踏着「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回來了。

這次換我驚訝得發出怪聲。

可是,我注意到一件事。

「那個,小心不要被做些奇怪的事唷。你知道的,真汐學姐她是個——」

「因爲你是蘿莉呢。」「因爲你是蘿莉啊。」

「都是女的,沒問題吧。」

不會錯的……他打算讓濤子和真汐學姐一起洗澡。

「不要。」

「什麼!?我、我纔不是誰的媽媽啦。」

「嗯。」

想到這個情況,我的身體就顫了一下。

我在憐的身後看見羊頭惡魔的身影。

「你、你的意思是叫我偷窺嗎!?」

「以真汐的個性來看,只要失敗一次,之後她就再也不會開口。」

「——很簡單。」

「不過真的可以嗎?爲了這些零食就……」

又是這招……我鼓起臉頰。

「白癡嗎?這是爲了濤子的安全。」

我急忙將手疊在上面。

「沒問題。」

憐聽見我的話後驚呼出聲。

「宏樹——」

總而言之,就當作她很有幹勁吧。

我看向憐爲了以防萬一給我的鏡子,上頭映照出一名無精打采的男性。疲憊的表情讓我露出苦笑。

坐在牀上的濤子握住那雙手。

如果是的話又是在清洗哪個部位呢——手嗎?頭嗎?還是腳呢?

「………………」

我帶着無法言喻的心情,度過作戰開始前的那段時間。

憐認真地對我說道,我也認真地點頭回應。

都已經被這樣說了,我也不可能拒絕。畢竟現在冒最大危險的是濤子。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

「啊,也是。」

濤子點頭表示理解。

下一個瞬間,她就跟被魔法包圍一樣輕飄飄地浮起,然後輕盈落地。

「懂了吧?就是這樣。」

「那你要怎麼做?」

「要是濤子被做了什麼奇怪的事,你就用那個確認裏面的狀況。」

「接着再看準時機問她『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呢』或是『跟我說說吧』之類的就好。」

我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我重新取回冷靜,開始坐禪。

憐看着我的眼睛說道,將手伸向正在喫第二片餅乾的濤子。

這時,真汐學姐拿好換洗衣物下來了。她進入廚房前的更衣室,將門關上。

會是什麼顏色?黃色!基本款的黃色嗎!?用起泡的海綿洗臉、洗身體嗎!?啊啊,好想要那個海——

真汐學姐正在洗澡的浴室,其窗戶就在我的頭上,從那裏傳來她的哼歌聲和沐浴聲。

「白癡,真汐當然會讓她叫不出來。」

「事關這傢伙的貞操。」

「你覺得情況不妙的時候就打我手機。我會從正面闖入,救出濤子。」

「還有,我剛剛忘記說了……如果浴室的窗戶關着,濤子就想辦法稍微打開一點。不然宏樹沒辦法看見裏面。」

「嗯。」

「真的可以嗎?」

「非到緊要關頭你不會偷窺的吧。我相信你。」

這真是我目前見過最漂亮的制約手法。

我們的作戰開始了。

嗯,是開始了沒錯……不過我的幹勁卻開始下降。因爲在等待的期間,緊張和罪惡感讓我的胃痛了起來。

不過……也只能上了。濤子已經開始行動。

「我可以跟你一起洗嗎?」

「咦?」

傳來真汐學姐疑惑的聲音。然後……下一瞬間:

「當然可以!要我幫你脫衣服嗎?」

我開始擔心真汐學姐的腦袋。

然而濤子並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拉開浴室拉門的聲音。

於是——

「蒸氣,好濃。」

正上方的窗戶打開了。

中途雖然有傳出開鎖時的「喀嚓」聲讓我嚇得打顫,但真汐學姐並沒有觸發什麼可疑的事件。

「不過,怎麼那麼突然?竟然想跟我一起洗澡…………………我是很高興啦。」

真汐學姐的問題直搗核心,雖然不小心把真心話說溜嘴了。

「不過,一個人對付跟蹤狂很不容易吧?所以我纔想說要不要幫她一下——」

「真汐,這裏還有一隻蟲。」

「話說回來,那個……濤子——」

好。

「嗯……」

「大家都在擔心。」

啊啊……因爲有個傢伙做了多餘的事,濤子爲了自身安全,決定連名爲「芝原宏樹」的尾巴也一起切斷。

「很明顯。」

「被發現了呀。」

「等等……濤子,轉過來。」

因爲浴缸擋在前面,我只能看見她們白皙的背部。即、便、如、此……老實說,這對我而雷刺激還是太過強烈。

噢…………………噢噢。

可是……咦?

大概是因爲惹濤子生氣了吧,真汐學姐用甜美的聲音試圖轉換話題。

我調整鏡子的角度窺探浴室內部的情況。

看來……她們雖然沒什麼交談,但狀況確實有所進展。真汐學姐正在用海綿幫濤子擦背。是如我預想的黃色。

真汐學姐開口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我察覺到時,她們微妙地開始爭執。

《√4請給我正常的室友》1 6.芝原宏樹插圖(1)
《√4請給我正常的室友》 · 1 · 6.芝原宏樹 · 第1張插圖

「那傢伙……很笨拙嗎?」

「委員會的孩子唷。」

雖然我已經跟濤子約定過……但萬一沒有及時發現緊急狀況的話,會來不及救援。這樣就糟了。

「吶,你在隱瞞些什麼?」

「對,發生了一點事……啊,不好意思,屁股抬起來一下。」

「咪吱——!」

「『發生了一點事』是指?」

但,至少讓我看看他最後的模樣——我一邊顫抖一邊握緊鏡子,悄悄地墊腳舉起它。

「咿!?」

「商量?」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

這句話讓我倒抽了一口氣。因爲無論理由爲何,我現在都在做類似的事。

憐已經無法活命。

「嗯……」

「喀嚓」一聲與這道聲音同時響起。明顯是浴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有位學妹……嗯,跟濤子一樣是一年級,她有問題來找我商量。」

我急忙半蹲起來,再次將鏡子朝向浴室內……但——

「呀——」

「然後呢……我在想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所以不是我自己有什麼煩惱啦。」

那麼頭髮……咦?該算物品嗎?還是人類身體的一部分?

可是,問題從現在纔開始,到底能不能讓真汐學姐詳細說出令她煩惱的原因,關鍵就在於她的心情以及濤子的話術。

她的聲音夾雜着嘆息。

「嗯。」

「是嗎?那我先進去泡澡好了。」

聽到這句話的我醒悟了。

濤子的臉部特寫映照在鏡子上。

我爲了避免聽漏兩人的對話而豎起耳朵。

「那個高一生是誰?」

「~~~~~~~~!」

真汐學姐的語氣聽起來很遺憾。然後——

剛纔那是濤子的聲音。

然後過了一會兒……傳來真汐學姐覺悟似的吐息聲。

「咦?不知道呢。」

這次換成我尖叫了。

雖然我很在意她到底想摸濤子的哪裏,但總之似乎脫離險境了。

憐這個……笨蛋。

「其實——」

這樣會讓我產生不太好的妄想,所以老實說我希望她們停下來。

我放下鏡子,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嗯,我看見的——大概就這樣。

奇怪,怎麼會這麼安靜——

由於天色很暗,只要別亂動就不會被浴室內的人看見。我用沁滿汗水的手握住鏡子,將它朝向窗戶高舉起來。

說到底這只是爲了安全起見。因爲在濤子遇到危險的時候伸出援手,就是憐給予我的使命。

「畢竟是別人的困擾,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不過……似乎是被跟蹤狂纏上了。」

不,不是背部……而是在背後蜿蜒而下的黑髮。

她小聲地低語道。

然而,不顧我現在的心情,濤子繼續深入問題的核心:

不得已,我只好慢慢半蹲起來。

「好,可以了。」

「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

「是嗎……」

可是,本來我只會對物品有所反應纔對——

真汐學姐用十分平靜的聲音繼續遊說:

「濤、濤子……!?」

「啊,濤子,頭呢?」

「前面我自己洗。」

濤子用全力投出一記直球。

令人在意的可怕問題。然而,現在並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後天再開腦內會議解決吧。

啊,生氣了。

毫無起伏的尖叫聲響起後,熱水隨即從窗戶倒下來。

但濤子打斷了真汐學姐的話,沒有讓她如願以償:

該怎麼說呢……不愧是真汐學姐。

「對、對不起,我的手滑了一下。」

雖然中途參雜了些令我在意的對話,但現在不是被這種事擾亂心神的時候。藉由排列好散落在腳下的、被我拔起的雜草或撕裂它們,我就能保持理智。

濤子確實地追問到重點,但真汐學姐卻沉默了。

對對,特別是這種聲音——咦?

而且照這樣看來,濤子應該也不會陷入什麼危機吧。接着只要等真汐學姐洗好澡,再抓住她問個清楚就行了。

怎麼想都沒有在這個時候開門的理由。而且……憐會看見真汐學姐的裸體……我覺得很討厭。

我在內心吐槽:「爲什麼要開門啦!」

該確認一下,順便當作測試鏡子能不能順利使用嗎?

浴室中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使得臨場感顯著地增加。

比起這個,重要的是那件事的內容——

令人懷疑是超音波般的高音。接着是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無數逼真敲打聲。我心想:「大概不行了。」

「啊…………」

海綿的搓揉聲消失,真汐學姐似乎停下了動作。

「我都聽見啦!」

現在——裏面的情況如何呢?

「咦?」

等、等等,發生什麼事了?難道已經!?

面對濤子毫不掩飾的問法,真汐學姐吞吞吐吐地瞞混過去。但如此便已值得高興。作戰已經成功。能做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是大豐收。

「我自己洗。」

我聽見轉動水頭龍的聲音、淋浴的聲音,以及水流進排水孔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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