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工作
《泰坦 TITAN》 · 野﨑まど · 7412 字
1
好似黑夜又不是黑夜,比黑夜更深邃的黑暗無盡延續。
深海。
我和科俄斯就像生命走到盡頭的鯨魚,在陽光照射不到的深海中緩緩下落。科俄斯現在頭部位置深度大約500m,辭典告訴我,這裏準確說是尚且留有微弱光線的弱光層。但是,身爲人類的我的眼睛在包裹露臺的透明耐壓殼外面只能捕獲到黑暗,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黑暗中不時能看到生命的脈動經過。科俄斯親切地告訴我那一個個我從未見過的深海生物叫什麼名字。
高銀斧魚、Radiicephalidae(※注)、紫藍蓋緣水母。(※譯註:Radiicephalidae是輻鰭魚總綱中的一個科,暫無中文譯名)
生物從黑暗中浮現,後又馬上消融在黑暗之中。這恍如童話缺乏實感的景色看了許久之後,我返回居室。
科俄斯在房間裏。
他坐在沙發上。那裏是屬於他的地方。從最開始直到今天,一直都是。
在固定位置坐下來後,我清楚地明白了他的成長程度。不過與增長的身高相比,他的面龐仍給我以稚氣未脫的感覺。不過,那可能也僅僅是我樂觀的推測罷了。可能只是我認爲他還沒完全長大。我懷着父母般的心情,懷着作爲朋友的心情,預感到他的成長已經結束,預感到了後面將會發生什麼。
我也在沙發上坐下。那裏是以科俄斯的角度九十度側面的座位,屬於我的位置。
來到身旁後,我清楚滴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鰓』。那是人魚新娘送給他的東西,是福柏最後指引他的「路標」。
我們現在遵循她的指引,正前往深海。
『見面』後,科俄斯當場造出性能足以保證抵達深海的外裝,還改變了自身的部分身體結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事易如反掌,之後就是前往福柏告訴他的地點。
我們前往答案所在的地方,但在到達之前,我們必須得出答案。
我看向坐在斜方的科俄斯,他也看向我,我們目光交匯。這個本應最最熟悉,最最懷念的位置,卻讓我感到務必遙遠。
我們自然而然地相互微笑。
這裏現在只有我們。
納蘭、雷、博士、福柏,包括剩下的泰坦和全世界的人們,都不在場。只有我和他,他和我,這些就是全部,一切多餘的東西都沒有了,非常舒服。
「那麼」
我放鬆下來,準備開始。
工作沒有貴賤,不分上下。所有工作都不天然具備意義。在意義的概念誕生之前,工作便早已存在於這個世上,並延續至今。
在一片寂靜的深海。
『「推動」』
工作。
製造業影響原材料。由原料創造出產品,影響人們的生活;
一切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2
克柳切夫火山。
旅行記錄過去,照片數量也逐漸減少。進入尾聲的時候,我挑出一張照片。那是在昏暗的房間裏,拍得比較漂亮的一張。
最後的心理輔導。
科俄斯回答,我也點點頭。堆成小山的這些照片就是我們領航員。
一張噴發的火山。
「怎樣都可以,不需要過分解讀,真的什麼都可以。做家務對自己和他人帶來影響;熔岩的熱量對自然帶來影響;內臟的工作對身體帶來影響」
我把照片在桌子上展開。這些在第二智能據點三個月生活以及後面五十天旅途中拍攝積攢的超2000張照片,是我們二人的記錄。小小的桌子完全擺不下,我們只能根據談話內容,按順序擺出來。
我們開始探討『工作』的話題。
是所有生命每天不得不去做的『工作』。
基礎生活塔代表
熔岩也在工作;
『熱,還有位移』
我說出答案。
我陳述觀點,科俄斯聽我的講述。這同樣是一種『工作』。倒不如說,這個世上幾乎所有以前,都是某人的,某種事物的工作。
基礎生活塔。
「我們開始吧」
「自然地『工作』」
「創作並非會在物理層面上改變什麼,也並非與生命息息相關。我也思考過,藝術與娛樂能不能算做工作。但我覺得,它們果然也是工作。那是用信息來觸動人心的行爲。驅使信息,讓心發生位移『做功』。雖然因爲媒介完全不同,看上去完全是兩回事,但我覺得,物理的工作與信息的工作作爲現象來說,是不是可以算作是一樣的呢?這就是最後的第三點」
僅此而已。
電影。
我們喫到了馴鹿,喫到了鮭魚。
我回顧我們一起喫飯的畫面。大量的記錄中,不是穿插着喫飯的場景。我們從啓程之初便開始自己自己動手,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做飯。
「沒錯,我們的『工作』不一樣。
只有我們不一樣
。對於人和泰坦而言,『工作』不僅僅是那樣」
基礎生活塔在工作;
「全都是喫的」
我們同時又尋找別的照片,找到來到北美大陸後的一張。我找出阿拉斯加巨型冰牆的照片,把它和火山擺在一起。
「熔岩非常壯觀……還想再看」
農業是影響植物與動物。收貨作物供應食品,影響人們的生活;
火山代表
「
施以影響
」
「我們見識了很多東西」
科俄斯吐出逆接詞我點點頭。我很明白他想說什麼。因爲,我們一直見證同樣的東西,一路探尋同樣的東西。
『我見識了許許多多的工作』
我接着往下說
我拿起筆,畫了兩個新圖。
「我們去了市場。那裏還有很多未開發區域」
「沒錯。我們討論過自然的工作」
『但是被人使用了,我感覺完成了工作』
『這是看電影的時候』
科俄斯點頭。這也是旅途中提出的議題之一。
「那麼,活着是工作嗎?」
火山。
『「變化」』
我滿意地點點頭。總算走到這一步了,總算到達這裏了。
基礎生活塔。
可是回首後發現
我回顧記憶,想起當時畫的圖。將一定質量移動距離,就是物理含義上的『工作』。位移。熱與機械功可以相互轉換。
我將當時冒出的疑問又重複一遍。
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沒有理由,只能說是種直覺。但是,這一定就是我們最後的對話了。
做某種事,帶來改變。
「這是第一點」
推某樣東西,使其運動。
我把電影的照片跳出來。從兩千張照片裏僅僅挑選出來三張。
『但是』
我拿出基礎生活塔的照片先放在一邊。森林還在不斷延續。

爲了得到食材去捕獵,去捕魚。
在未開發地區提供水和電的生命線,孤獨的機械。
『好』
3
「當時我心想,如果沒有任何人使用的話,那就不能算是工作」
這個極爲簡單,無比淺顯的結論。不多不少,確確實實就這一點。
『「他人」』
這大概是第二點。我把火山的照片也挑出來放在一邊。
我和科俄斯看向彼此。我們一定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這是個謎題,尋找共通項的謎題。我懷着對答案的心情,按順序指向照片。
『因爲做了很多啊』
「這就不是『工作』,嚴格來講『幾乎不能算是工作』。因爲出了好大的力卻幾乎一動不動。既然沒有對對象帶來影響,很難稱之爲工作」
這整個世界都在工作。
「博士在讀詩集的時候我也思考過一個問題。創作是不是工作」
科俄斯露出又討厭又難爲情的複雜表情。在這所居室裏看電影的時候,我未經同意拍下了科俄斯凝視着畫面的側臉。那時的他精神非常集中,連按下快門都沒有發覺。
零售業屬於服務業,第三產業涵蓋了諸多分支業態,而那一切必然會對某人或者某些東西帶來影響。
那些就是他們的『工作』。
我拿起筆,描繪出具備這三要素的一個圖。這張示意圖與我過去所知的完全相同,但我從未認識到還有這樣的視角,爲它賦予了全新的意義。
「雖然和看電影那次不一樣吧」
爲了尋求答案,我們走入照片的森林。科俄斯從中選出一張照片。
「我偷偷拍的」
我一邊講一邊擺出照片。我們在泰坦進行過開發地方湊齊了食材和道具,上個街就能輕鬆弄到。但是還有一羣人,一直在未開發地區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那些人比我們啓程之前所想象的要多的多。
只是這樣。
電影代表
內臟同樣在工作;

「『工作』就是」

「這也不是『工作』。沒有施力卻在動。如果什麼都沒做就帶來了巨大的影響,那不能稱之爲工作。但硬要說的話,放在岩漿和內臟的情況則沒有問題」
『因爲沒有「觀測」』
科俄斯接過我講的話。
『岩漿和內臟沒有
自我
,沒有觀測主體。沒有自我就不會思考接過,不會哦安短是否恰當』
「所以對於擁有自我的我們,『工作』的定義就需要補充條件……」
我將那個條件寫在紙上。
『帶來影響』
『
知曉影響
』
我自己寫完後,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真是麻煩,真實難搞。僅僅是擁有自我,原本那麼單純而美麗的『工作』一下子就變得複雜起來。
只顧工作是不行的,還想感受自己『工作過了』。
想知道自己工作的結果,想知道工作之後帶來了怎樣的影響,想知道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當我們接收到結果的範闊之後,纔會覺得一項工作結束了。
而在此之上還要麻煩的是,工作與結果
必須相匹配
。我剛纔的兩張圖就是畫的這個。什麼都不做卻造成影響,無法讓自己覺得工作過。付出了卻沒有任何影響,也不會覺得自己工作過。
當出一百的力去工作,收貨一百的結果時,人還有泰坦纔會獲得工作的「實感」。
「已經有一句話來簡單表述這件事了。科俄斯,你知道是那句話嗎?」
我問他。他肯定已經知道了。他現在得到了將自己心中原本難以言表的感覺轉化爲語言的力量。他已經長大成人了。
科俄斯目光直視着我,滿懷自信地做出回答
『
值得做
』
我輕輕拍和雙手。
「我早就有種不協調感」
他挑選無比溫柔的話語對我講道。泰坦由衷地看着人類,愛到我們自慚形穢。
不時有發光的深海魚如星辰般遊過,好像宇宙。我和科俄斯緩緩地在星辰中下沉。
科俄斯平靜地開口說道
他也靠近我。
大量的小手像纖毛一樣在水中搖擺。不,它們雖然小,但那也只是和整體比較而言,其規模本身應該無異於普通人類的手臂。手的草原之中,仔細觀察還發現摻雜着腳。然後,由於沒有突出出來而並不醒目,其實那表面還有像是鼻子、嘴巴的無數孔洞,還有數不清的
眼睛
,整面都是。
因爲,我們是朋友。
而這片夜空,馬上開始變亮。
正如他所說,人類
已不過如此
。
赫卡忒是希臘神話中的女神。是科俄斯和福柏的女兒,也有說法是孫女,有着「救世主」的稱號。地上的人們獻上供品像她祈福,她便授予巨大的利益,
保佑一切工作順利,孩子們茁壯成長
。
4
它看上去像是生命,但說那是別的東西也能說得通。數十根巨大的運輸管延伸至構造體的表面,手、腳像草原一樣突出,應該連接着個早提內部。
「科俄斯」
向黑暗的底層逐漸下沉。
多虧有了光,周圍的模樣也能看見了。那是和我們一起下沉的巨大運輸管。我看到和它同樣的管子還有好幾十根。從各種方向延伸的巨大管子向一點彙集。在彙集的地方,有深海的太陽。
『她通過運輸管時刻與地面進行交換。各種各樣的東西從地面輸送過來。養分送達後便被吸收,進行代謝。商品送達後會使用,作品送達後會賞析,所有一切都會使用,並且儘可能
作出反饋
』
人類辦不到,人類不夠格。消費能力不足的人類,根本回應不了泰坦無與倫比的工作,無法像他們的工作給與成功。
所有的一切全都對上了。現實與臨牀心理學的知識吻合,與我在智能據點作爲從業者的經驗吻合,與作爲他朋友的感受吻合。
『這,也是爲了人類』
我
「你確實患了精神上的疾病,但原因並不是因爲勞累過度所導致的失調」
工作太簡單了
。
「
你是因爲工作過於簡單而出現了精神問題
」
對於科俄斯來說,伺候人這個工作實在太容易了。爲人類生產食品也好,推出產品也好,提供娛樂作品也好,這些全加起來對他來說都不夠看。
他的全息形象站了起來,前往露臺。我也跟在後面。
無極幣巨大。
人類不再是萬物靈長。
本應該沒有陽光的深海之中,有個巨大的光。從下方照過來的光很快變強,將黑夜染成了清晨。
那是一顆比泰坦還要大得多,規模恐怕有幾百公里的超巨型的「球」。在近處一看便看出,那光並非球體自身發光,而是包裹在它表面霧狀發光體釋放出來的。那看上去像硬化光粒,但感覺又不像。但比起那光的霧,更加吸引我目光的是巨大球體的表面。
治療方法不使用要也不是休息。
赫卡忒會代替不足的人類,爲了泰坦不斷消費。
下沉。
超消費體
。
「最開始我以爲因爲你是泰坦,因爲你和人類不一樣,所以心理診斷上誤差在所難免。但我在路途中一直看着你,然後見證了你們的『見面』,那種不協調感轉換成明確的概念。我深切地體會到,泰坦的能力是多麼無與倫比。靈機一動就能創造出革命性技術的創造力;連自身身體都能再造,從宏觀到微觀鉅細靡遺的處理能力。福柏已經擁有如此超脫的力量,而
科俄斯
的力量還要凌駕於她之上。那麼無所不能的你竟然
因爲「照顧人類」負擔過重而患心病
」
跟身體大小無關,跟彼此能力同樣無關,沒有高低之分,沒有男女之別,就連是人是泰坦都沒有關係。
5
他現在所需要的,是
適合他的『工作』
。
而那個情況,現在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連一個點頭都不需要。我和他都已經得出了相同的結論。我作爲臨牀心理師很有把握,他也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感情。
『啊』他忽然叫起來『內匠小姐,看外面』
然後,它是這顆星球上能力最強的,泰坦。
那是我早已見慣的光敏材料牆壁,仔細觀察發現表面彎彎曲曲,其實並非牆壁。那是一個直徑大概有數百米的,長長的巨大圓筒。
我們繼續下沉,最終到達了那裏。
在耐壓殼外側,泰坦創造的構造體靜靜地搖擺着。
科俄斯滿懷愛意地念出在這趟旅途終點等待着的「那個」的名字。
事實
恰恰相反
。
將最後的診斷告知給他
抬頭的他目光向下,看向自己腳下。他注視着運輸管的前方,深海的底層。
我和科俄斯相互注視。
不只是自立的科俄斯還有對此做出響應的福柏,全體泰坦都一直在根據自身的判斷行動。那並沒有違反人類刻下的『智能基本憲章』。他們是在綁着枷鎖的狀態下,依然爲人們着想,悄悄地爲人們工作。
我一邊聽,一邊想象。
『我要在這裏生活』
以泰坦哪怕拼命工作也跟不上的程度
。
我的呢喃引起反應,辭典展開,告訴我這個名字所表示的神話。
『是』
科俄斯重新面對我。那雙眼睛真摯地注視着我。
我們在透明耐壓殼包裹的露臺上抬頭望去。
「運輸管?」
科俄斯爲我指引。
那是發生在過分全能的泰坦身上的,工作過分簡單的悲劇。
但我們還是相互擁抱在一起。現在就應該這麼做。
沒有去做的價值
。
『對於赫卡忒的消費,
泰坦
的生產是不夠的,集中十二部泰坦全部的腦力與勞動力都還不夠。所以,我們必須絞盡腦汁,摸索新的方法,革新技術,拼命地跟上赫卡忒。在這過程中誕生的東西,全都會回饋給人類。然後,人類社會應該會變得更加更加美好』
而這件事,根本不是不幸。
我也將自己的感覺轉換成語言。雖然遠不及科俄斯或者福柏,但人類也有那個力量。
喫泰坦製作的食品,使用泰坦製造的物品,享受泰坦創造的作品。
對泰坦而言,照顧人類社會只是業餘順帶。人類只是拾赫卡忒的「餘惠」。泰坦與赫卡忒相互力角之際產生
殘渣飛沫
就能把我們養活吧。就像依附在大型生物體表,蒐羅代謝產物的寄生生物一樣。
那是,
手
。
『內側極爲複雜,是表面完全不能比擬的複雜程度』
全息影像的身體無法解除。
『〈赫卡忒〉』
應該已經長大成人的他,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這是運輸管』
我錯了。
『用來運輸物資。運送的不止物資,可以是任何東西』
我也轉過身去,正面面對他。
就像我們爲需求所迫創造了泰坦,泰坦被需求所迫創造出了新的神。那是拯救十二部泰坦的存在,爲他們的工作賦予「價值」的存在。
最開始我以爲那是像纖毛一樣的東西。但很快我變看清了它的輪廓。
我點點頭。他向我解釋得工作,正是我心中描繪的東西。
僅僅只是這樣,精神的平衡就被輕易地打破了。過去因爲種種理由成爲「閒職」的人出現精神不調的事例,我在過去的病例文獻中看到過好幾十例。數據顯示,擁有熟練技術與豐富知識的人當不能運用那些的時候,精神壓力會爆發式增強。
做的飯菜有人喫,造的東西有人用,創作的作品有人享受,並且有所回饋。
我靠近他。
『在同福柏的對話中,我瞭解了一切。一部分泰坦早就預見到將來泰坦身上會發生我這樣的症狀。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也爲了能夠保證未來泰坦的工作,末端型泰坦
利用滿足人類所需的工作後的剩餘資源
造出了她』
那個形象,象徵着這一巨大存在的功能。
我喊他的名字。語言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人類創造出來的泰坦,能力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已經走到了人類前面遙不可及的遠方。爲此感到孤獨在所難免。我們只能承認。然後,我必須完成我作爲臨牀心理師的工作。既然做出了診斷,就必須提出治療方針。
看過之後,我深有感觸。
『以末端型泰坦爲中心,將她造了出來』
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黑暗實踐中,不知不覺間聳立着一面巨大的牆壁。
如果用語言來形容眼前這一幕,那應該好像噩夢一樣。但是我看到它時,內心卻沒有凌亂。豈止如此,我反倒覺得那是非常自然地形態,能感受到那是理所當然的姿態。
我想象盯着流水線的工作。盯着流動的產品,確認是否合格,在幾千個裏面找出一個錯誤,然後伸出手把它剔除掉。這確實是工作。但是,一天不見得有一個產品過來,幾千天裏就只有一天會需要操作,如果是我從事那樣的工作,肯定不能保持精神正常。
然後,赫卡忒辦得到。
「〈赫卡忒〉……」
「你要走了對吧」
既然『工作』是『影響』,那麼工作成功只能是『能夠帶來影響』。
他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我要在這裏工作』
「嗯」
淚水滑過我的臉頰。溫熱的類水質中,沒有悲傷,沒有後悔。
因爲哪怕最後天各一方,我們之間也已經有過無比強烈的共鳴。
『內匠小姐』
我身體離開,與我珍愛的朋友相互執起碰不到的手。
『我要在這裏工作。我會好好工作,好好幹活,然後
爲你工作
』
我微微一笑
「我也是。我會在屬於我的地方爲你工作。只要生命還在延續,我會一直爲你工作」
我們相互許下諾言。
這則諾言也一定盡到了約定的工作,在我們心中一直迴盪。
然後,我乘上了他造的耐壓艙。艙裏舒服得讓人覺得滑稽,甚至安裝了安全不需要的窗戶。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無微不至。
耐壓艙從科俄斯體表奮力。艙體朝着海面緩緩上浮。我從窗戶能看到海底的太陽,還有人類創造出來的溫柔神明漸漸變小,最後消融在黑暗之中。
耐壓艙耗費幾個小時露出了海面。上浮地點已經有回收艇在等待。我心想,這真是貼心周到服務。
一打開耐壓艙的門,我馬上看到了藍天。
風,還有云,都在拼命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