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烏拉 比薩的海賊

滿月之夜的祕密

《緋華Sparkling》 · 藤原徵失 · 1.2萬 字

傍晚時刻。

在烏拉·比薩島唯一的沙灘上,有一座小村落。

乍看之下雖然感覺氣氛寧靜祥和,但實際上是爲海賊們根據地的這個村莊,有一艘汽艇正往這裏接近。

那艘汽艇是全長三公尺左右,架設有馬達的橡膠艇。

上頭有數名人影。

其中一人就是『太貴了號』的船長陳老頭。以及似乎是他手下的兩個中國人男子。

另外還看得到筱原和也的身影。

從停泊在海面的『太貴了號』所放下的汽艇像是有所警戒般,一邊蛇行一邊漸漸地朝港口的中心前進。

正當以爲就要順利靠岸的時候……

先前早就躲好的木造小型船發動了引擎從港口的四面八方出動,把侵入港口的橡膠艇團團包圍莊了。

「你們是誰?」

一馬當先站在前頭大聲叫喊的人,正是萊拉。「你們是得到了誰的許可進到村子裏來的?」

橡膠艇早已停下了馬達動也不動。

「老夫把你們等候已久的人帶來了。」

陳老頭以着低沉但是響亮的聲音說道。

「等候已久的人,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個叫做SHINOHARA的日本人。是你和你祖母前前後後盼望了六十年的男子。」

「SHINOHARA。」

萊拉屏氣凝神地注視着橡膠艇上的男人們。

在停止不動的汽艇上,陳老頭把筱原拉起身來。

「這種事情也辦得到嗎。」

「知道了。」

搭着汽艇而來的其中一名中國籍船員有所顧慮地詢問道:「要是咱們下藥的事情被發現的話可慘了。」

「嗯。」

「曾祖父他在這裏戰死了。」

「準備一艘船就好,最好是樣式簡單的細圓木舟。上船的除了我和SHINOHARA,另外再來一人。」

海賊們一陣騷動。

在平時,人魚之川就像瀑布一樣沿着岩石的斜面向下流去,在海面上濺起白花花的浪花注入海里。

「……意思是寶藏藏在『人魚之川』的深處裏嗎?可是要怎麼去到那個地方……?」

筱原就像人偶一般只是愣愣地站着聆聽陳老頭所說的話。

不管是這座島還是印度尼西亞全國上下,甚至是這個地球上所有地方,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萊拉一人。

「你的祖先拋棄了我祖母的母親。那個名字叫做SYOUHEI(昇平)的傢伙從一開始在日本就有自己的家人了。欺騙我祖母的母親的感情還讓她懷孕,然後丟下生下來的祖母自己溜回了日本去!」

陳老頭如此宣言着。

「纔不是騙人的,這就是我所說的那封信。」

一直以來,就連面對自己的親生哥哥和已故的父親,也都那麼固執地拒絕說出祕密的萊拉,如今居然說要把那個地點告訴突然出現的中國人和日本人一行。

「那種事情管他那麼多幹嘛?反正SYOUHEI在這裏生了小孩,還拋棄那對母女是事實沒錯!」

「要去哪?」

「只有滿月之夜能進去……?」

不知道她現在內心裏到底作何感想呢。

天空一片萬里無雲,滿月在星空之下清澈地發出光芒。

「萊拉,你是認真的嗎。」

在小屋裏頭,萊拉和筱原坐在材料宛如是竹簾的地板上,兩人面對面談起話來。

被命名爲人魚巖的岩石的內側,是一片岩礁地帶。

「有和你曾祖母結婚嗎?」

筱原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沉默不語地看着萊拉。

萊拉默默不語。

「我來帶你到你的祖先藏匿寶藏的地方去。」

者,同時也是亞洲華僑界的大人物——陳老頭喔!」

「你曾祖母所認識的筱原早就死了。這名少年就是那個筱原的直系子孫。和你一樣是曾孫字輩的。」

陳老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藥效早已經退了。」

最後海賊的首領總算開口說道:

可是隻有在滿月之夜的時候,上漲的潮位填滿了海面與河口之間的高低差,河川平滑地向大海流去,和平時湍急的水流相較宛如不同的河川一樣。

「閉嘴!」

前就拜見過自家頭目的神祕力量好幾百次的船員們,再一次對眼前的老人心生畏懼,雙手合十膜拜了起來。

「老夫剛跟他下了暗示,一般對答沒有問題,但是他沒辦法違抗老夫的意思,現在就是處於如此的狀態。」

面無表情地提示出信件的筱原說道。

萊拉開始結巴了起來。

上岸後的萊拉丟下了這麼一句話獨排衆議,把筱原一人帶往村外的小屋去。

「這些人真的可以信任嗎。」

「可是……」

「你又知道什麼!」

「暫時讓我和這男的兩人獨處一會。」

萊拉把信搶了過來。可是用毛筆書寫的日文信萊拉看也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他說已有葬身於此的覺悟……自己應該會死,所以拜託就此忘了他的事。」

她總算開口了:「明明在日本娶有老婆了,還在這裏跟我的曾祖母結婚。作爲一個人而言有失誠信。」

「這是爲什麼?」

「我的曾祖父……昇平曾祖父他並沒有回到日本來。」

「跟我來。」

她像是要將筱原和陳老頭看穿一樣死盯着兩人不放,兩人都悶不吭聲。

「你說什麼!那證據在哪裏。」

「咦?可是那個小鬼他……」

「嗯。」

「這男的就是筱原沒錯。」

陳老頭高高拿起的東西是一封寫在老舊。和紙上的信。(編注:採用日本傳統制法制造的紙,以楮、結香、雁皮等纖維爲原料)

筱原露出一臉戚覺有些朦朧的表情,以呆板的口吻說道。

「如果說這樣還不是以信任的話,那你說說該怎麼做你才肯相信老夫呢?難道要好幾代的子孫繼續等待那個不會再現身的筱原嗎。」

陳老頭反問了回去。

萊拉說道。

「這樣好嗎,船長?」

「我已經決定了,要啓程的話,只能挑今天晚上。」

萊拉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手指指向筱原。「你叫和也嗎?給我聽仔細了!」

「戰死?你說謊!SYOUHEI來到這座島上的時候,戰爭早就已經結束了!」

萊拉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那股沉默一樣站起身來。

筱原以呆板的口吻說道。

有一艘砍下大樹製成的圓木舟船頭朝着河川的方向漂浮在河口上。

「我就是……筱原。」

「那你就錯了。」

對話就此中斷。

萊拉爲之嘶聲大吼。

「拿來!」

「你說什麼。」

聽到萊拉這麼說,其中一名漁民露出像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大聲嚷嚷道。

「那是騙人的!」

「那個嘛……」

「好,你們上岸吧。」

「你說謊!他纔不是筱原!我曾祖母所等待的人,怎麼可能會是那麼小的小鬼!」

「和也。」

村民們把流向那裏的激流,稱爲「人魚之川」。

知道那個地點的人,目前在這個村子裏只有萊拉。那是筱原昇平傳達給萊拉的曾祖母,曾祖母傳給祖母,然後再傳給了萊拉的祕密。

對於萊拉宣佈要前往寶藏所藏匿地點一事,村子裏的男人們無不感到驚訝。

「哼。」

萊拉先是欲言又止地猶豫不決,然後又欲言又止地沉默了下來。

夜是越來越深。

「……」

「你說你叫筱原是吧。」

「別擔心。」

「這就是證據。」

「上頭寫的內容是什麼。」

「他是打仗戰死的,不是拋棄她們。」

「因爲不是滿月的話,就沒辦法進入那個地點。」

「你說的那些……真的、真的是事實嗎。SHINOHARA死了嗎?那男的就是他的子孫嗎?」

「姓筱原,名什麼。」

「看了這封信後,已經往生的曾祖母……也就是昇平曾祖父的妻子好像大哭了一場喔。都已經是有孩子的爸了,昇平曾祖父居然還作爲印度尼西亞獨立義勇軍的戰士而死。」

「這把就是收藏了據說由筱原所藏起來的日軍寶藏的倉庫鑰匙。而這張紙,是把這把鑰匙託付給了家人的筱原昇平親手書寫的信件。」

「把刀放下!我說讓這羣人上岸就讓他們上岸!」

陳老頭一百八十度回過身來。「老夫可是黑眉拳第五十二代繼承

那一天是滿月。

以及一把閃爍着黃銅色的鑰匙。

「戰爭是結束了。可是昇平曾祖父沒有回國,而是留下來參加印度尼西亞獨立軍。在他死之前寄回日本的信上是這麼寫的。」

「事情是這樣子嗎?」

萊拉回過身拉高音量下了命令。

「這樣好嗎,萊拉?」

「哦。」

萊拉搖搖頭,拒絕說出更多的提示。

「是真的嗎。」

「時候還未到嗎?」

船上的其中一名乘客——陳老頭說道。

「還沒。」

沉默寡言的萊拉如此回答。

這艘狹小的圓木舟尚有一名乘客,那就是筱原和也。

和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着什麼事情,只是愣愣地抬頭瞭望滿天的星星靜默不語。

他們三人所等候的東西,應該再一會兒便會在這河口出現纔對。爲此有所準備的三人把木製的划槳收在小舟裏頭,並用繩子將自己的身體和圓木舟綁縛在一起。

「來了。」

萊拉看着遠方的海上說道。

陳老頭回過頭來。

猶如大海嘯般的上升海面從遠方的海上朝着島上洶湧而來。

「什麼東西?」

筱原用恍神的聲音問道。

「是海嘯。」

陳老頭回答說。

滿月之夜,當太陽和月亮和地球排成了一直線的時候,太陽與月亮的重力使潮位發生變化,並引發「大潮」。

如果是一股海岸線地形的話現象也僅止於此,可是在擁有遼闊三角洲的巴西亞馬遜和中國錢塘江等地,會有揚起白浪高達數公尺的逆潮往上游回溯一百公里以上。這就是所謂的大海嘯,也就是Poroca(編注:亞馬遜著名的逆流河,世界最長的波浪)

不僅是河川,即使是如同日本的有明海一般地形複雜的內灣,基於因滿潮而高漲的海洋海水湧向狹小地域的現象,也會有比外海還高出兩公尺以上的潮位變化發生。

而這座烏拉·比薩島也是其中一個由衆多的島嶼和岩礁包圍的複雜地形,把因滿潮而高漲的海水轉化成激烈的海流向滿是岩石的島上拍打而去的地方。

上升的海面漸漸地朝河口接近。

「這裏是……」

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地底湖。

三人同心協力將險些就要倒過來翻船的圓木舟往原本的方向壓回去。

「滿是血腥……?」

陳老頭以彷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般的沉着聲音說道,並抬頭仰望三人所進來的水路出口。「沒想到竟會是藏在唯有滿月之夜才能進入的地底湖的島上。筱原上尉也是老謀深算的角色哪。」

萊拉再度當場垮下身軀,失去了意識。

啪沙——!

「龍江,要空手將這兩個人處理掉嗎?」

美麗朝着虛弱的萊拉電光火石地賞了一記腳刀。她高高抬起後腳跟,從斜上方往剛要站起身子的萊拉的太陽穴向下踢去。

小舟朝着那個巨大的巖壁筆直地向前衝去。

陳老頭回答道:「該怎麼處分交給你決定。」

萊拉神色訝異地看了陳老頭一眼。

「啊!」

「龍江,你是怎麼進來這裏的。」

「他是看見老師的長相,又知道老師大名的傢伙。可不能讓他活着回日本去。」

緊接其後爬着繩子而下的美麗與聲音一同輕飄飄地落在龍江的身旁。

那是在中國的雜技之中,名爲「走索」 (亦稱定鋼索)的技巧。

兩腿發軟卻依舊抓着划槳,打算爲之一戰的萊拉。

正當以爲就要直接撞上岩石的時候——

美麗從萊拉的手中拿起划槳丟到圓木舟上,冷漠地低頭蔑視倒臥在地的對手。

小舟宛如眺起來的海豚一樣傾斜飛越了岩礁,然後小舟和船上的三人就這樣伴隨大量的海水一起飛進了創造出地下水脈的巨大洞裏。

因爲深不見底的緣故,所以無法判別水有多深。

「聽說這傢伙是率領一羣野蠻男人的女海賊,所以我還在想她究竟有多強悍,結果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是,鑰匙交由美麗拿着。」

然後他把繩索的另一端固定在腳邊的岩石上,並用力拉緊繩子。

巨大的巖盤逐漸逼近眼前。

龍江也跟在美麗之後跳上繩索。

從小舟飛進來的洞口所射下的月光照亮了圓木舟的周圍。

宛如乘着大浪前進的衝浪一樣,圓木舟載着三個人越過了平時絕不可能回溯而上的岩石斜面,在流經巖盤間的狹小河川上乘着波浪朝向上游而去。

當一切都恢復平穩的時候—

萊拉從船頭把划槳往正下方一刺。

「你辦得到嗎,美麗?」

龍江把接下的繩索稍微放出來了一點,發出「咻咻」的風聲大大地甩圈之後……

在這可能有20層樓大廈左右高度的廣大地下洞窟裏,有一座感覺神祕的青色湖泊座落於此。

好寒冷,讓人完全不覺得這裏會是赤道正下方的熱帶,猶如冷凍庫般的低溫空間。

「弟子是從山上的炮塔放下繩子爬進來的。」

「瞭解是也。」

「好。」

「 請問筱原該如何是好呢?」

龍江微微地聳了一下肩膀。「十分順利地收拾乾淨了。」

萊拉渾身動彈不得,維持趴倒在地上的姿勢模樣痛苦地呼吸着。

「壓好小舟!」

事實如他所言,有根繩子正垂晃在洞窟的一端。

「這個洞窟的洞口正好開在炮塔的正下方。而且就在剛剛,弟子看到了老師進來這裏,於是便跟着前來了。」

「幹得好,那麼把那女的綁起來,然後把鑰匙準備好。」

這時,本來倒地不起的萊拉終於挺起了身子。

筱原只是一臉茫然地觀看事情的發生。

美麗跳上那個繩索,就像在一般的路地上行走一樣,開始輕鬆寫意地在離水面有十公尺以上的繩索上頭走了起來。

「去吧!」

三個人都澆了滿頭的海浪,從頭溼到了腳底。

三人已處於一片寂靜之中。

沐浴在月光下的岩石正面上,設置有一扇烏漆抹黑的金屬大門。

三人牢牢抓着把自己的身體和圓木舟綁在一起的繩子,做好準備的時候,大浪以壓倒性的力量將圓木舟抬升到了高空。

以如同「怒濤之勢」字面上所示的魄力,霎時之間便上溯河川數公里之遠的圓木舟終於抵達了島中央的火山。貝魯比薩的山腰上。

萊拉向他們兩位男性發出了指示。

「放心!祕密場所就在前方!」

圓木舟像是樹葉一樣遭湍流翻弄個不停,萊拉站在前頭咬緊牙關繼續操控着划槳。

「嗚……嗚……」

「唔!」

明明別人正在談論該如何處置自己,筱原卻眉頭也不皺一下只是恍惚地呆站着。

陳老頭臉上掛着感嘆的表情眺望四周的環境,嘆了一口深深的氣。「千里迢迢總算到達滿是血腥的寶藏的所在地了嗎?」

而那條水路上突然有人影出現了。

「我先走一步了。」

「啊嗚……」

「小事一樁是也。」

「要來了,大家抓緊小舟!」

「沒事,當老夫胡言亂語。」

隨着一聲喊叫把繞成圈子的繩索往形成小島的岩石拋去,漂亮地纏繞上岩石的頂端。

「喝啊!」

龍江理所當然似的說着,待他單膝跪在巨大洞窟的人口岩石上之後,便向是爲拳法師父的陳老頭深深地敬了一禮。

「原來如此。」

「喝!」

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原來說話的人正是龍江。

龍江垂下了頭:「美麗,獻出鑰匙。」

船頭被高高地抬了起來,在海浪的推波助瀾之下圓木舟飛上了半空中。

「唔唔!」

萊拉簡短地說道「這裏就是日軍在60年前所蓋的寶藏用祕密倉庫。」

「畢竟喫了老師一招,任誰也會手腳不靈光啊。」

「他已經沒有用處了。」

龍江問道。

「喔喔……」

「有兩名左右的當地居民在站崗。」

「哼。」

逆流河川而上的漲潮海浪波濤洶湧地把小舟推向山腰。

在這片寬度有好幾座是球場加起來之大的湖面中央,有一座彷彿是由陶工藝的拉坯機所製作出來的、外形白淨光滑的圓錐形岩石島。

水花再次噴濺了起來。

萊拉把趴在船上的一老一少拋在腦後,獨自一人張開雙腳賣力站在圓木舟的船頭,像是敲打一樣划着木製的划槳,操控着小舟以防衝撞上岩石或岸邊。

可是從炮塔到下頭河川的源流之間,是是有一千公尺以上的高低差,而且這段距離是一整片幾乎完全垂直的斷崖絕壁。

她也一樣沒有一絲感到疲憊的神色。肩膀上揹着另一捆繩索,然後將它拋給龍江。繩子的尾端就像牛仔的拋繩一樣圍成了一圈。

「竟然……敢騙我!你們這羣傢伙——」

「會撞上去的!」

「就是這裏。」

「是嗎?日軍爲了保護洞窟,才特意把炮塔搬到山上的吧。」

那裏即是河川的源頭。也是地下水脈的出口。

濺起的水花如同噴水一般。

陳老頭轉動着脖子環視四周。

在雜技團裏往往要在一根繩子上頭,表演單腳站立或是空中翻跟斗,甚至是遮住眼睛騎着單輪車從繩子的一頭騎到另外一頭去。像現在只是用走路渡繩的情況,對他們兩人而言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在高聳的巖壁上有一個地方開了巨大的洞口,湍流就從那裏噴發出來。

「抱歉,至少就我等拳法家而言,並不認爲這是有那麼了不起的機關。」

陳老頭他也是沒有半分喫驚的模樣,點頭稱是。「炮塔那裏沒半個人在嗎。」

小舟因爲撞擊上水面的反作用力而像柱子一樣倒立了起來。

等兩人來到島的岩石上之後,便從那裏無聲無息地跳下到陳老頭所在的位置。

「喔喔!」

「嗚!」

雖然龍江想必是以絕快的速度,沿着即使是一流的攀壁高手也無法輕易爬下的巖壁下來洞的,可是他卻幾乎沒有一絲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美麗伸出右手的手指,並把大拇指折下。

「先從這女的開始。」

纖細的手指頭向着倒趴在地的萊拉的脖子上伸去。「你就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下死去吧。」

就在這個時候……

被關在大樹過去淪爲階下囚所待的洞窟裏的緋華和霞,依據大樹遺留的地圖上所記載的路線,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狹窄裂縫裏移動着。

她們用吊起來的繩子往下爬到隧道,再從那裏用趴的緩緩向前爬去。

兩人能仰賴的只有這份用乾掉的血所描繪的褐色地圖與緋華的小型手電筒而已。

「我看看5;這裏往右邊去的話是一條死路,所以……」

一面對照地圖,緋華一面心想不知已前進多遠了。

(虧老爸他竟然能做出這麼樣繁雜的地圖來呢。)

似乎是大樹趁着監視的人不注意的時候,在這兩年之間調查了幾乎所有和這洞窟相連的裂縫和隧道的樣子。

而且在那張地圖上唯獨一個地方,有一個並沒畫出盡頭的出口。

(可是,老爸之前還是未能逃出的意思也就表示……就算去到那裏也只是一條死衚衕嗎。)

不過現在也別無他法了。

緋華壓抑着湧上心頭的不安,四肢着地慎重地朝着大樹所記載的出口前進而去。

在數處較爲狹小的地方上,還留有敲打岩石挖掘的痕跡。這些大概是大樹爲了進出方便所動手的吧。

對體格纖細的緋華和霞兩人而言,沒有無法通過的地方。

「大樹老爺宛如,巖窟王再世喔。」 (編注:就是「基督山恩仇記」裏的基督山伯爵。)

從緋華後頭跟上腳步的霞抱着滿心的敬佩說道。

「是啊……嗯。」

「大小姐,請問怎麼了嗎?」

「啊嗯。」

萊拉毫無反擊之力地趴倒在地。

「先從這女的開始。」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緋華一把抓緊了霞所遞上的繩子的尾端,並大叫了一聲。

啪!

至於地底湖則從挖開在地下空間一角的洞口形成河川流往外界,湖面的中央處有一座純白色岩石所形成的圓錐形尖塔狀的小島。

這回他喚了一聲平常的稱呼方式,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緋華:「這裏是……」

「你是在癡呆個什麼勁啊!」

男人的肩膀能不能擠得過去會是個問題,十分曖昧的寬度。

「放老妹在一旁這樣好嗎?你老妹會溺死喔?」

可以看見美麗一邊如此說道,一邊往倒地不起的萊拉靠近而去。

「噓!」

耳熟的女生嗓音在大地底洞窟內響蕩了起來。「給老孃慢着!」

「嗚!」

啪沙!

龍江赫然驚覺:「她不會游泳!」

「啊。小……緋華。」

水的聲響經過數層的迴音傳進了耳裏。看來外頭似乎是頗爲遼闊的空間。

「——咦?啊?」

從洞口到數十公尺下方的水面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遮蔽物。

「奇怪。」

筱原露出了一副總算回過神來的表情,張開嘴巴環視四周。

翱翔天際而來的緋華從美麗的頭頂用穿着越野靴子的大腳將她一舉踹飛。

「呼啊!」

寒冷的空氣包覆住了臉龐。

雖然美麗以超羣的雜技技巧爲傲,可是卻也有意外的弱點。

「你給我在後面等着。」

「大小姐!有光線射進來呢!」

緋華喃喃說道。

將伸進洞裏的頭抬起來的當時,緋華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廢話少說快點逃吧!」

「差點。」

緋華推開霞的頭,睜大了眼睛想要掌握清楚狀況。

「筱原也在那裏!百合枝不是應該早就把他救走了嗎。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 …… 」

胸口吃下以兩隻腳衝撞而來的強烈泰山踢,以致於美麗被踹飛了數公尺之遠,從岩石島一口氣跌進地底湖裏頭。

「喝!」

「嘿,你這個緩衝墊的角色扮演得不錯喔。只可惜胸部單薄了點。」

美麗雖然備好態勢,可是仍遲了一瞬間。

(那女的可不是在鬧着玩的!)

兩腿發軟卻依舊抓着划槳,打算爲之一戰的萊拉。

可是,這裏除了只有月光的照射影響可見度以外,在地底洞窟裏頭聲音也附帶了數層迴音的效果,以致於沒辦法立刻得知對方所在的位置。

龍江率先發現並指出了方向。

「喫老孃一腳!」

「筱原!」

緋華倒抽了一口氣。(她也想殺了筱原!)

「糟了。」

「啊!」

「我有看到啦。」

而一臉茫然地杵在一旁的人就是筱原。

「看什麼?」

跟在後頭的霞一頭撞上緋華的屁股,發出了好像很快樂的聲音。

兩人所爬着前進的狹窄岩石裂縫在前頭不遠處突然變得更窄。

「啊嗯。」

大樹過去曾來到這裏。然後不知又從這裏到過某個地方去。

「另一頭有什麼嗎……?」

然後未待陳老頭的回應,便縱身跳進冰冷的湖水裏。

美麗朝着虛弱的萊拉電光火石地賞了一記腳刀。

龍江猶豫了一瞬間,然後選擇救出妹妹爲優先。「老師!這裏就麻煩您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

「給老孃慢着!」

灌了好幾口湖水的美麗從水面探出頭來。可是她沒辦法順利浮出水面,模樣痛苦地掙扎着四肢。

她緩緩地將手刀拉回到腰部的位置上。

緋華迅速地審視身邊的環境,然後發現了圓木舟便拉着筱原想要過去。

就在這時,讓人難以想像這裏是熱帶地方般的一陣涼風從前方迎面吹來,緋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你就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下死去吧。」

「鑰匙我收回來羅!」

緋華一把抓下於美麗被踹飛的同時在空中飄舞的寶藏鑰匙。

就在這時正想要用手刀刺穿萊拉喉嚨的美麗大喫一驚回過頭來。

「喂!那邊那個女的!」

彷佛回到了童年時代似的,筱原用以往的稱呼方式喚了一聲。

「那邊那個女的!」

咚喀!

有一大片閃爍着青色光輝的巨大地底湖正盤據在自己的眼下。

又是一陣風吹來。而且可以看見依稀的光線。

「咦?」

「海原同學。」

咬牙切齒擺出架式的龍江。「把鑰匙交來!」

「可惡!」

這和吊在隧道入口的一樣,是使用椰子殼的纖維編織而成的手工繩子。這捆繩子被捲起來堆放在洞口的前面。

「該死的傢伙!」

一道尖銳的聲音在大地底洞窟裏迴響。

緋華把頭伸出了洞裏。

被推開的霞發現了某樣東西。「大小姐,你看這個。」

「那個女的不就是那對中國人兄妹……」

緋華加緊腳步再一次開始移動。

「美麗!她在那邊!」

巨大的水花飛濺而起。

緋華把搶回來的鑰匙收進迷彩服的口袋裏後,抓着依舊神色恍然呆杵在一旁的筱原的手拉了過來。

這裏也有把洞口周圍挖大的痕跡。

「有繩子耶!」

「啊——啊啊——!」

「是這裏嗎?」

而且有人在那座島上起了爭執。

霞也從後頭想要把頭伸出洞口。

「——成功降落。」

風與光就是從前方的洞口進來的。

然後便直接從洞口往外頭的大地底洞窟縱身一躍。

緋華本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不做任何意義地發出了帶有原始叢林感覺的雄叫聲。

「竟然敢騙我!」

至於踹人的緋華則帥氣地在島上降落,手拿奪回來的鑰匙得意洋洋地擺出勝利的姿勢。

而緋華的頭正伸出在開展於這片寬廣地下空間,偏近天花板位置上的洞口。

緋華毫不客氣地甩了發愣的筱原的臉頰一巴掌。

在那一頭緋華正好抓着椰子纖維的繩子,像是泰山一樣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巨大的弧度往這裏飛了過來。

「很遺憾,你們休想過去。」

陳老人站到緋華兩人的面前。「你是大樹的女兒吧,沒記錯的話名字叫做緋華。」

「你這老傢伙是誰啊。認識我老爸嗎。」

「老夫和他可熟得很呢。」

陳擺出了拳法的架勢。「恕老夫拿回那把鑰匙了。」

「唷,想出手打人啊?老爺爺。」

緋華從腰帶拔出皮鞭,「咻」的一聲甩動了起來。「不好意思,老孃要早早讓你躺平啦。」

然後她向着擺出架式靜止不動的陳老頭……

「看招!」

電光火石地揮出必殺技的皮鞭。

陳只是移動了一步,輕輕地將單手往前伸。

「啊哆!」

陳老頭的吆喝聲感覺就像是虛脫了一般——但在下一個瞬間……

「啊嗚!」

彷彿被一陣強烈的疾風給吹飛了似的,緋華連同甩出的鞭子一起從原先站着的地方被吹到後方數公尺處,在岩石上翻滾着。

「什—嗚……咳咳!」

緋華一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用手掩住咳嗽的嘴巴。

血從掩住嘴巴的手滲出。

「此乃黑眉拳——『熊掌』。」

陳以遊刀有餘的表情說道。滋味如何呢。」

「鬧劇要結束了。」

美麗在龍江的旁邊兩手扶着岩石,貌似痛苦地將湖水嘔吐出來。「該死的傢伙,我饒不了你是也!」

霞又被拳頭敲了一記,不禁抱頭道歉。

形勢不利

「那是……」

尖銳的槍聲響起。

像是疊羅漢一樣摔在倒地不起的緋華身上。

「哦哦。怎麼一回事咧。」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看我的——!」

「嘖,有障凝物咩。」

不過就在這時……

這個時候……

「唉呀呀。」

咋了聲舌頭的亞瑪達艾姆。

「哦呵呵,那扇門就是通往寶藏的入口咩?」

「呀啊!」

洞裏的人無一不臉色鐵青。

霞大腳踢空,在空中畫了出弧形遠遠地飛過頭。

抬着RPG的士兵失手拋下炮管,壓着肩膀屈身蹲下。

「很痛耶!」

「老師,勞您出手了。」

「那艘兩棲攻擊艦請立刻離開那個地方!」

亞瑪達艾姆搖了搖手指,擺出一副很做作的姿勢從源頭的洞口窺探地底湖。

隨即開始射擊的機關槍手。

「咦?啊啊!」

「慘了。」

「咳咳、咳咳!」

又有尖銳的聲音在大地底洞窟中響起。

筱原想向着她們兩人跑去的時候,被躺在腳邊的萊拉絆倒了。

擺盪的勁道過度強烈使霞無法繼續抓穩繩子,最後被拋向了空中。

亞瑪達艾姆抬頭仰望頭上。

「很好,那把這些礙事的傢伙們收拾掉——」

龍江他的功夫服也溼透了。

宛如纔剛第一次注意到她受傷了一樣,筱原蹲下身子意圖抬起失去意識的萊拉。

兩棲攻擊艦在水路的源頭前停下,男子拉開嗓子發出尖銳的聲音說道:「事情原來是這麼 一回事咧。」

在亞瑪達艾姆的指示下,兩棲登陸艦的強烈照明設備將之前只有月光照射的地底洞窟內部照得刺眼不已。

緋華被痛楚和憤怒搞得渾身顫抖然後狠狠地揍了霞一拳。

「筱原!」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彼此互瞪的六個人一起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你這少根筋的白癡!到底是跑來幹嘛的!」

龍江質問了該名男子。

「你是……」

「這問題很蠢,本人當然是聽說這裏有寶藏纔來的咧。」

亞瑪達艾姆「啪!」的一聲彈了下手指後,其中一名身穿叢林迷彩裝的士兵把之前也曾出現過的攜帶用對戰車飛彈。RPG—7給抬了起來。

後一道轉角處。

以彈帶供彈的方式每秒射出650發7.62mm子彈的這把機關槍似乎是亞瑪達艾姆偏好的機槍,在裏海事件的當時也曾搭載在Russian。Jeep的UAZ上。

「呀啊!」

是霞。

「啊。你還好吧……」

「嗯。」

狀況莫名其妙。陳老頭所伸出的手並沒有觸碰到緋華的身體。可是卻有一股像是被砂石車迎面撞上的感覺,一瞬間就被撞飛了出去。

「霞要出動了——!」

「這老傢伙是動了什麼手腳?」

「天誅!」

但是……

「唔唔,既然如此的話。」

「對不起嘛——!」

就算他想以水陸兩用的兩棲攻擊艦衝進地底湖,也因爲水路過度狹窄而不可能進入。

雖說以人數來比較是三對三沒錯,但陳可是高手級的人物。而龍江和美麗也具有相當強的實力。緋華也就算了,憑手無縛雞之力的筱原根本不成對手。

那是水陸兩用氣墊船——氣墊型的兩棲攻擊艦。

嚏睫撻嚏!

「唔。」

上空有一架直升機——是SW—4。

「嗚。」

從和地底湖相通的河川下游的方向響起了噴射機般的轟聲。

「瞭解。」

他向緊鄰RPK機關槍的士兵輕揮手指指示地底洞窟的內頭。

「你是誰!」

聲音的真實形體唐突地在地底洞窟的入口外頭出現了。

要是遭那種玩意炮擊的話,脆弱的洞窟岩石會一口氣崩塌也說不定。

船艙前方的甲板上放置有安裝在機槍座上的RPK機關槍,後頭則有數名身穿叢林迷彩裝的士兵和一個扭扭捏捏的男子站着。

「HEY,打光照這裏咧。」

然後——

「您對大小姐做什麼呀!」

「鬼才聽你的!」

從遠方傳出另一個聲音。「如果不肯移動的話就要開始攻擊了。」

筱原撐起四肢無力的萊拉,最後才撲向岩石後頭。

「你振作一點啊!」

緋華態度強硬地頂嘴回去。

他既是瑪莉亞的哥哥,同時也是在俄羅斯里海附近受到了緋華懲罰的詐騙武器商人亞瑪達姆。

「嗚哇!」

武術達人——陳老頭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就輕鬆閃開。

龍江如此說道向陳老頭敬禮。

「海原同學、小霞!」

在緋華學泰山盪鞦韆飛出去之後,霞也想跟在主人後頭便自己一人喫力地回收起繩子,好不容易纔完成了準備。

另一方面,瞧見了該男子長相的緋華則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頻頻點頭表示瞭解的亞瑪達艾姆……

「嗚……」

配合着彷佛盪鞦韆似的描繪出弧形的繩子擺動,霞抬起穿着平底鞋的腳——畢竟她還是穿着一身制服——向上一踢。

陳點頭回應。「海原的女兒,事情到此爲止了。勸你最好乖乖地把鑰匙奉上。」

明明現在是晚上卻還戴着墨鏡,一身白色西裝搭配上過亮漆的皮鞋,模樣扭扭捏捏的白人男子露出詭笑舉起了一隻手。

目標不用說,當然是陳老頭。就像緋華解決了美麗一樣,霞也想如法炮製用泰山踢一腳踹飛陳老頭。

「啊,大小姐!」

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把妹妹救出回到現場來的龍江站在倒地的緋華和霞,以及筱原與萊拉麪前,口氣冷冷地說道。

「危險!」

她模仿緋華抓着繩子的尾端雙腳一蹬,果敢地朝向大地底洞窟的空中縱身飛去。

船體上繪有中國文字。看來似乎是中國製的小型氣墊型兩棲攻擊艦了24型的樣子。雖說是小型,但全長也有十二公尺以上,可輸送二十人以上的兵力,是一艘靠着產生三八O馬力的柴油引擎,能在水上或陸上浮起的同時以時速40海里的速度行進的強襲艇。

「戴夫達·亞瑪達艾姆在此登場咧!」

儘管現在是生死關頭的情況,霞依舊反射性地發出撒嬌的聲音。

待在洞窟裏的人們不分敵我一同慌慌張張地躲在岩石的後面。

「啊啊嗯!」

啪鏘!

「哦哦,Miss.Hibana。好久不見了咧。」

「百合枝!」

「百合枝小姐!」

緋華和霞忍不住拉開嗓門大叫。

在兩棲攻擊艦猛烈的渦輪噪音影響下,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千年商事的社用直升機。SW— 4正急速地來到攻擊艦正上方的天空。

直升機上的其中一扇拉門打了開來,裝備了微光夜視用瞄準器的柊百合枝在門口出現了。

她將固定在座椅上的愛用武器PSG—l的槍口瞄準站在兩棲攻擊艦甲板上的亞瑪達艾姆。

「那個女人……」

陳老頭皺起了眉頭。「老夫應該把她關進了船艙裏纔對。怎麼會跑來這裏。」

「唔,苗頭不對咧。」

判斷自己正被對方鎖定的亞瑪達艾姆立刻腳底抹油。「現在船上可沒準備對空用的武器咧,本人對自己的冒失實在是太失望了咧。情況極爲不利咧。」

待他一個人碎碎唸完後……

「H ey!現在姑且暫時撤退咧!」

便向船艙的駕駛員下了指示。

「瞭解!」

兩棲攻擊艦往後退出,旋轉一百八十度開始逃走。

繩梯從在空中盤旋的SW—4艙門裏拋了下來。

「唔,不好了。」

陳眼看情況如此便囁聲說道,並向龍江和美麗發出命令。

「龍江、美麗。在此咱們先撤退。」

「老師。可是鑰匙還沒……」

「是!」

「寶藏就近在眼前了還要撤退。」

「渾小子!給老孃慢着!」

「狙擊手要下直升機了。而且那個搭兩棲攻擊艦的男子應該也會重整陣容捲土重來纔是。繼續這樣下去對咱們不利,反正只要知道位置,就算暫時撤退以後也有得是機會。」

「嗯。」

原本一瞬間露出心有不甘表情的龍江馬上改變念頭,跳上了圓木舟。

年輕的兩人對撤退的命令有所抵抗。

陳老頭和美麗陸續跳上了船,龍江把划槳伸進水面將圓木舟劃離小島。

「美麗快上船,老師也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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