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緋華Sparkling》 · 藤原徵失 · 1萬 字
當天晚上。
緋華就待在馬柊梅鄉夫陸軍基地的俘虜收容所裏過夜,
地點就位在和本部分屬不同樓棟,一間搭蓋鐵皮屋頂的落魄建築物地下。這裏的構造細長,地面上的外觀看起來就像某種倉庫,地底下則有一整緋鐵柵欄所圍起的單人牢房,負責看守的士兵就在牢房前的通路上來回巡視着。
牢房裏頭只塗了一層水泥?設有兩套連壁式的雙層牀鋪,冬天時睡在這想必一定會失溫吧。而緋華就此單獨一人被丟進單人用的牢房裏。
其他的牢房則各關着數名貌似激動派人士或恐怖份子的男子。
「亞瑪達艾姆那混帳,開口跟我要贖金?開什麼玩笑!」
緋華臥倒在難以稱之乾淨的牀鋪上,一邊感到反胃的同時,一邊回想白天所發生的事。
由於既沒辦法更衣也沒得洗澡,所以還是一身沾滿泥巴的迷彩服。在毫無遮掩效果的鐵柵欄前,來來回回漫步的看守人員就像非常稀奇似地掹往牢房裏頭瞧,這讓她連脫下戰鬥靴的念頭也沒有。
也差不多要日落了,現在在時差不少的日本當地則已經是禮拜六的深夜了吧。
一定得想想辦法逃離這裏纔行!
可是,該怎麼做?
(不管怎麼想,還是隻能靠色誘了吧。)
從剛剛就一直往牢房裏偷瞄的看守人員,也是才二十歲左右的俄羅斯士兵。應該並非專業的看守人員,而是隨便差遣當班的兵隊來負責監視吧,
(只要意思一下讓他上鉤走進牢房裏的話,接下來就簡單了吧。)
問題在亞瑪達艾姆,不僅一副變態樣,而且面對女人又能保持冷靜。
(反正,也提不起勁對亞瑪達這渾球用女色誘惑就是了。)
總而言之決定先按兵不動直到亞瑪達熟睡的時間爲止。
緋華抱起雙臂,躺在犯人用的牀鋪閉上眼睛。
深夜……
在夜深人靜的俘虜收容所裏,唯有在通路上來回巡視的士兵的腳步聲仍不絕於耳。
「可、可是,這個人他是真心的。」
這給你。
察覺到緋華的悶哼,看守的人轉身走向她的單人牢房。
(抱歉,我也是被逼的。1;
「啊,笨蛋,就算有鑰匙不從外面開的話根本打不開啊!」
「就是那個。」
警備室之後有階梯,從那裏走出去就可以回到地面上。
好個令人悶絕且害臊的驚人之聲。「不好了,竟然來了……I
「好的!」
「啊,是的!」
比起緋華的臉更加紅得發燙的年輕俄羅斯土兵。
水泥磚發出一聲巨響狠狠地敲在士兵的腦門上。
「也放老子們出來!」
半路上雖一定得先經過士兵們的警備室前方,但是小心翼翼確認裏面以後,發現一個人也沒有。
「吵什麼吵啊。」
年輕的俄羅斯士兵苦悶地暈感而去。
「好、好吧。我會想想辦法的,你忍耐一下!」
緋華慌張地叫她閉嘴。
(好了,開始動工吧。)
「處決!」
緋華大喫一驚。
霞一臉狐疑。
因爲緋華說的是日語,所以他理當不可能理解其會話涵義,但是肢體語言則是全世界共通的。
「咦?」
俄羅斯士兵來到了單人牢房前,一臉正經地問了某些問題,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反正問題的內容可想而知。
奪走衛兵持有的AK,無視吵鬧喧譁的犯人們,目標指向收容所的外頭,壓低腳步聲向着通路的盡頭前進。
緋華很快就找到自己牢房的鑰匙,讓霞從外頭打開入口。
緋華以着非常害羞的細小聲音索取生理用品。
「啊!這?這是!」
「是嗎?感覺一定很難受吧。」
「啊……啊嗯……」
緋華氣若游絲地回答,然後神色嬌羞地看着用雙手掩住的腹部,接着移開右手向上伸去,指着月亮所懸掛(大概)的那個方向的天空。
「天誅——!」
「那是演戲啦!演戲!這傢伙是負責巡視牢房的人,我用女色引他上鉤的!」
被霞和緋華拿着水泥磚與奪來的AK槍托用力砸向腦袋,士兵馬上就又陷入了昏迷狀態。
當兩人讓巡邏士兵安靜下來想要逃走的時候,左右牢房裏的犯人們紛紛向她們叫囂道…
跑着離開的士兵,不一會便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來了。
然後徐徐地將兩手放在迷彩褲腰帶的下頭。
「這個人是誰呀!和大小姐又是什麼樣的關係?」
「是的,我進來時沒有半個人在。」
不愧是身處四周只有巖山與溼地的窮鄉僻壤基地裏的大頭兵,實在是有夠純情的,雖然對他感到同情,但爲了逃出這裏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唔、唔嗚……」
「噓!別大聲嚷嚷,笨蛋!」
「沒有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受到緋華那副模樣的影響,年輕土兵的內心深受動搖。
緋華並沒有親切到會幫人服務到家,所以就把奪來的鑰匙往隔壁牢房放牢飯的小門裏丟了進去。
他往後一生恐怕再也不會相信日本女性了吧。
「啊……」
緋華的臉上漲起紅暈。
緋華隔着鐵柵欄以圓潤的眼睛注視者年輕士兵。
霞目泛淚光,逼問女主人在自己消失的這一段期間所犯下的不軌行爲。
啪嘰!
「你們這裏有衛生棉嗎……」
使盡全身力氣朝着士兵的頭敲下水泥磚的人,正是在溼原走失分散的霞。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嗚,他好像是會錯意了,真是個有夠木頭的傢伙。)
充滿憤恨的少女之聲響起。
如果一一去打開十幾間牢房的門鎖,遲早會被人發現然後又被關回去。
士兵滿臉通紅,向着緋華舉了個示意「你梢等一會」的手勢,轉身奔馳在通道上。
「啊?」
「真的很感謝你。」
「還真是軍紀散漫哪——」
「我們快走吧。」
「緋華大小姐!」
士兵一副手是無措的模樣低頭看着下面,打開發送犯人食物用的小門,將杯子遞進那裏。
嘴裏說着意思可能是這樣的外語,士兵一副真相大白的模樣頻頻點頭,不過實際上雖然他所說的是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的事情也說不定,但誤解也是理解的其中一環。
(哦哦,月亮的東西,指的是月經嗎……)
兩人彼此互相凝望。
「好好睡吧!」
因爲也順便找到了手銬,便把士兵的手相鐵欄杆銬在一起,然後還把他手上的AK也一併佔爲已有。
緋華在牀上直起上半身坐了下來後,便咳了一聲。
「別管那麼多,快點把這小子綁起來,拿走這裏的鑰匙!」
面對犯下「與心愛的緋華大小姐深情對望」此等罪無可赦的男人,就連一向佛心來着的霞也在感情上絕不寬恕。
「啊,好痛……」
霞已經完全恢復爲那雙對緋華充滿愛慕的眼睛,聲音充滿愉悅。由於緋華肯和自己一同槌打可恨的男人,讓她重新找回了愛、勇氣與信賴。
兩人的手指輕輕地碰在一起。
「你們自己開吧。」
「抱歉,我的肚子隱隱作痛……I
「喂!你們兩個想要自己腳底抹油逃走啊!」
(來了、來了!)
「你這是在幹什麼!」
「嗚喔!」
不過,也正因爲是士氣如此低迷的基地,像亞瑪達艾姆這樣的奇怪男子才能在這裏恣意妄爲地呼風喚雨吧。
她依然不忘掛着一臉笑容,隔着鐵柵欄揮揮手。
在牀上睡得正酣的緋華,像是想起要事般睜開了眼睛。
他所遞出來的東西,結果是裝滿水的杯子。
「我的月經……來了……」
直到這個時候,俄羅斯士兵才總算甦醒了過來。
她讓臉上泛起些許紅潮,邊按着肚子蜷曲起身體。
「拜託……你了……」
雖然犯人喧嚷着像是如此意思的外語,但是反正緋華也聽不懂,也就不去理會他。
他察覺到槍與鑰匙串都被奪走,而且自己的手和鐵柵欄被子銬銬在一起?感到一陣愕然。
眼見機不可失的緋華伸出了手,把手放進同樣的地方。
「大小姐!你們兩個人幹嘛在那裏深情凝望呀?
而且還更具體地,用手腳動作向土兵比劃,表達需要某種應該放進自己內褲下面的東西。
緋華以微弱的聲音向着那遠去的背影懇求。
霞暫時停止責怪主人,從昏倒的俄羅斯士兵的懷裏取出拘留所的鑰匙串。
他口裏說着意思聽起來像是如此的外語想要斥責緋華。
「要離開囉。」
就在這時。
一夥人齊聲喧譁着聽起來像是如此意思的事情。
當時霞受到飢餓的緋華指使,被差遺去找魚子醬,但是她在暗中注意到心愛的主人遭到俄羅斯軍綁架後,便循着那輪胎車痕拼命地一路緊追了過來-
「你就是從那裏進來的嗎?」
緋華原本以爲他會把醫生也帶來,雖然和預期的結果有所落差,
緋華狀似痛苦地緊按着腰帶下面,揪着迷彩服的胸襟,往下拉直到可以稍微看見胸部的程度,並把身子縮成一團。
兩人開始爬着通往地上的樓梯。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來到這個基地的?」
「和大小姐分別之後,我遇到了親切的漁夫。他好像在盜採魚子醬,跟他哀求以後就分給我一些了。」
「真的假的啊。」
「你看,就是這個。」
霞從迷彩服的口袋拿出了玻璃瓶,裏頭裝有深綠色的魚卵。
居然是生的魚子醬。
在裏海的溼原上被人出了一個拿魚子醬回來的沒天理難題,然後還真的帶了魚子醬回來的女生也是稀有動物了。
「剛好那個時候漁夫正在切魚。」
「我嚐嚐。」
緋華二話不說把手指插進了瓶子內開始試喫。「這什麼鬼,根本沒味道嘛。呸!」
「怎麼這樣……」
爲了心愛的緋華,霞憑着不惜一死的意念才取得魚子醬,結果被幹脆地回以一聲「呸」,簡直都快哭出來了。
「不管那些了,然後呢?」
「然後我一回來,大小姐就不見了,所以我便跟着車痕走了過來。」
「全程一直都是用走的過來嗎?」
「半路上有親切的部隊所駕駛的戰車經過,就請他們載了我一程。」
霞在取得魚子醬之後還藉着戰車搭了一回便車。
「不會是一直追着我們開火的T55吧。」
「並不是那部戰車。」
霞擔心地看了女主人一眼,如果緋華有意思硬打一場有勇無謀之戰的話,那自己也有作爲她的肉盾、玉石俱焚的覺悟。
看來是誤觸紅外線警報裝置了。
從內側輕而易舉地打開對外的門,兩人灑脫地離開了收容所,外頭也沒有駐守的衛兵。這種地方的作風真的很有俄羅斯的風格,或者應該說是不拘小節。
「咦?」
雖然兩人來到了不久之前,亞瑪達艾姆還在態度臭屁放話的住家前面,但是卻不見任何人影。
碰!
「畜牲……」
「好的!」
「啊!」
啊啊、兩名主角在異國的天空下香消玉殞,這篇故事到此也終於告一段落了嗎!!
「哎呀哎呀。」
怒火中燒的緋華拿起AK向亞瑪達艾姆開了一槍。
「可惡!」
不愧是擅於見機行事的武器商人,似乎在見到煙霧彈的那一瞬間,就從之前所待的場所逃走了。
陷入慌亂的士兵們也因爲害怕誤射同伴而無法開槍。
相反地對方在看到緋華開槍之後,包圍在四周的士兵們不約而同地……
再怎麼說,當初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刻意大老遠跑來到歐亞大陸的正中央。
緋華不禁咬牙切齒。
「那附近很像是俄羅斯軍的演習場。」
「要趁機逃離了喔!」
集中火力向着她們射去。
(只要霞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就休想碰大小姐一根汗毛!)
「那個混帳,一定在基地最豪華的房間裏過夜。大概是將校的宿舍吧。」
砰砰砰砰!
「記得亞瑪達先生是個一百公斤左右的大胖子,而且還包着頭巾呢。」
身着睡衣和防止頭髮睡翹的網帽的亞瑪達艾姆,不知何時移動到了一羣士兵的正中間。
是一聲爆炸。
「在被他發現我們已經逃走之前先行襲擊吧。」
那是讓人類視線可見度不超過一公尺的濃煙,黃磷的臭味在四周圍瀰漫繚繞。
兩人朝着將校居住區移動。
「也罷,要出去囉。」
「是這樣子嗎?」
「都已經好心跟你說要平安無事地把你送回去了還逃獄,這可是重罪咧。要是被激動的士兵們給槍殺了那該怎麼辦咧?這樣Miss.HIBANA的贖金不就泡湯了咩。」
「大小姐……」
兩人從建築物飛奔而出。
「等等我——」
「糟糕,這裏設有探測器嗎!」
樓梯的盡頭到了。
亞瑪達艾姆說着如此意思的外語,制止了那些士兵,十分地從容不迫。
「衆士兵們,快點把她們抓起來咧。」
本部主棟屋頂上的探照燈一口氣全部亮了起來,光束直直地往緋華與霞的身上照去。
「嗚喔?」
「可惡,真教人不爽。」
兩人連同作爲護身之用的建築物一起被採照燈給揪出,受到士兵們團團包圍。
基地內即使在白天時也鮮有人影出沒,到了晚上更是一個人也沒有。
「他不在了。」
「我們去抓亞瑪達這混球!」
從中現身的……居然是穿着睡衣的亞瑪達艾姆。
「終於滾出來了。」
基地內的燈光幾乎都已熄滅,僅剩閘門與管制塔仍明亮地閃爍着光輝。
「好啦,這位大小姐,這地方晚上可是會冷死人的喲,請你乖乖地回房睡覺吧,這麼一來,至少還可以保住一命咧。咿嘻、咿嘻!」
「少羅唆,去死吧。」
緋華預料如果亞瑪達艾姆人在基地的話,大概就在那楝房子內的某處。
兩人因爲猛烈的射擊而抱頭縮成一團。
緋華握緊了拳頭。「當然是要抓住亞瑪達艾姆那個混帳。」
「敵襲!敵襲!」
「哇!」
兩人就在一陣混亂且互相叫囂的士兵羣中往來穿梭,脫離了煙幕。
可是,當兩人潛進了居住區,打算動身搜尋亞瑪達艾姆的時候——
一派悠哉地走出屋子的亞瑪達艾姆腳踩着拖鞋,引以爲傲的長髮上則牢牢戴着防止起牀頭髮亂翹的網帽。
「嘖……」
指着緋華,亞瑪達艾姆向士兵們命令道。
氣勢凌人的緋華趁着煙霧還未散去的時候,估算亞瑪達艾姆所在的位置後便往前衝刺。
「咦、不是要逃走嗎?」
「可惡,這些俄國鄉巴佬,竟然還知道使用高科技的玩意!」
基地中設有居住區域,當中也有獨棟的住戶。下層階級的人沒道理能住在獨棟的房子內,所以應該是將校專用的吧。
坐在UAZ的置物臺上進入基地的時候,緋華就已經掃視過基地內的設施了。
好像才從好夢中醒來,仍然滿臉睡意的亞瑪達艾姆打着呵欠說道…「這樣可不行哪,這位大小姐。」
「是的!」
咻……
「哦!!」
霞重新燃起悲壯的意念。
一陣某樣東西撕裂空氣的聲音響起,緊接着——
「給我等着瞧,死亞瑪達。」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別忘了我們是爲了什麼目的才跑到這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居住區的某一棟距離兩人躲藏處頗爲接近的屋子打開了門。
「亞瑪達死去哪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爲了避免在煙霧中跟丟緋華,霞拼命地緊追在後。
時間已經是深夜,星空在頭上浩瀚地撒了開來。
看來是有人爲了救出緋華,使用迫擊炮將煙霧彈射了過來。
可是,從她藏身的地方開槍根本打不中。
對於不是長官而是一名老百姓所發佈的命令,士兵們一時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緋華和霞急忙躲到建築物的暗處,但是早已行跡敗露了。
「那種地方常常有戰車經過哪。」
兩人在光束的照射下身影無所遁形,不一會功夫……
「他纔沒包什麼頭巾咧,是個瘦巴巴留着長頭髮自以爲是帥哥的混球。」
就在士兵們飽受驚嚇的時候,一道白煙籠罩了緋華們所藏身的建築物四周。
「這還用問嗎?」
嗶嗶嗶嗶嗶嗶!
「咿嘻、咿嘻、咿嘻!」
「煙幕?」
藏匿在屋子的角落,緋華小聲地咒罵道。
「呀啊!」
「是的。」
警報器劃破夜晚的黑暗響徹四周。
正當做如此假設的時候。
雖然搞不懂是什麼狀況,但是沒有那個美國時間想太多。
亞瑪達艾姆的笑聲從遠處的場所傳了過來。「本人在這邊啦,大小姐。」
「哼。」
「那兩個女的跑哪去了!」
「哎呀,不能開槍啦,她們可是重要的人質咧。」
緋華咬牙怒罵。
響起意思聽似如此的聲音的同時,俄羅斯士兵子持來福搶從兵營三三兩兩地飛奔而出。
想像着逮捕亞瑪達艾姆後,把他折磨到生不如死的畫面。緋華在內心裏提振了精神。
「懶得管那麼多了。」
「別讓她們逃走!」
後來還是說着如此意思的外語,又將槍口對準兩人。
可是,他們終究無法如願扣下扳機。
砰!
當帶頭的數人正將AK對準目標的時候,隨着乾冷的槍響,來福槍從他們手上接連地被打飛了出去。
「怎麼回事!」
「有人在狙擊我們!」
俄羅斯士兵們震驚地議論紛紛。
接着在現場……
「社長!小霞,我現在就去接應你們!」
連同一聲日語的叫喚,一輛四驅車朝這裏疾駛而來。
是那臺擄走緋華的UAZ。
在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叢局速往前衝的人,正是理當留在日本的日下。
「這邊走,社長!」
日下邊駕駛着UAZ切進衆士兵與兩人之間,邊大叫道。
「新來的,你怎麼會在這裏?」
緋華縱身躍進車裏的同時邊詢問道。
「聽說運輸機失事之後,百合枝小姐就推測你們會在這裏,小霞也快點上車!」
「好的!」
「霞,這就出動——!」
「社長,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大事不妙咧。」
「百合枝小姐!」
在倉庫的外頭,察覺到狙擊手已經消失而開始移動的士兵們,差點和迎面而來的戰車撞上,嚇得六神無主。
前方有兩個踏板。
嗚咿!!
士兵們心生膽怯。
「主炮!左邊十點方向,距離50!目標亞瑪達的屁屁!」
「是、是的,」
社長祕書一口咬定地說道……
「那個,柊小姐……」
「沒問題的。」
霞在手動操作式類比彈道電腦上喀嚓喀嚓地輸入了數值。
「是嗎……」
「什麼事?」
「百合枝呢?」
等不及直升機停下,緋華便縱身一跳奔向一臺戰車的炮塔。
「混帳,快追!」
緋華從炮塔上露出上半身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日下、發動!」
「當然是你啊,不然還有誰會?」
霞也緊追在後行動。
「還挺有一套的嘛,新來的。」
「請問要由誰來駕駛戰車呢?」
那是俄羅斯制的萬用小型機、Mi-2。雖爲舊型機種但有優越的操作性能,乃是在直升機操縱競賽的國際大會中取得無數優勝的名機。
「遵命遵命!」
想必這就是油門和煞車吧。
「雖然和公司的機種不同,不過你應該會操縱吧。」
AK也是如此,一般俄羅斯制的兵器,爲了讓看不懂文字的下層勞力工作者也能使用,製作時都是力求操作簡單、構造單純,是十分親切的設計。
日下發動引擎。
「有狙擊手!」
這似乎是柊與日下事先就得手佔據下來的。
「謝啦。」
那是倉庫裏最新穎的T72。由於附有炮彈自動裝填裝置,所以炮手毋需自己手動補充動輒數十公斤的炮彈;而且這臺還是俄羅斯本國專用的款式,擁有輸出國外的廉價款所沒有的複合裝甲與新型的雷射瞄準器。
日下戰戰兢兢地踩下油門後,擁有780馬力的狄賽爾柴油引擎發出轟的一聲,T72鏗然有力地向前移動了。
日下運用四肢和戰車的操作進行一番苦戰的同時,忽然腦中浮現了疑問,便轉頭望着從炮塔的艙口探出臉的霞。
柊對着上頭擺了個OK的手勢,以肩帶將愛用的PSG-1掛在肩頭後,便爬着繩梯上來。
開槍狙擊的人,當然是柊。
「……好的。」
「什……大小姐,你想幹什麼咧?」
Mi-2停留在柊的頭頂上盤旋,緋華從後座將繩梯拋往屋頂。
雖然沒找到一般房車會有的方向盤,不過左右各有一把龐大的操縱桿。看樣子就是利用這個來控制方向。
「好,上囉!」
「咦?」
事實上在千年商會所使用的sw-4,原本就是爲了承接這架Mi-2後繼機種的w-3SOKOL的下一世代,所開發的第三世代機種。
「是戰車,有戰車開出來了!」
「哇啊,動了。」
她該不會想佔領戰車吧?
日下緊張得表情僵硬,以眼神向柊詢問「這是認真的嗎」。
趁着這個兵荒馬亂之際,UAZ朝着起降跑道的方向,筆直地馳騁而去。
日下做好覺悟,將Mi-2降落於戰車倉庫前。
緋華把皮鞭挾帶在腰帶上。
受到兩人褒獎,日下的臉變得有些火燙,趕緊躍上Mi-2的駕駛座,緋華與霞也接着跟進。
柊溫柔地開導日下。
日下在停駛於起降跑道外的俄羅斯軍用直升機前緊急煞車。
緋華與柊短暫地互道一聲招呼。
「任誰都會有第一次的啊,用不着那麼害怕也沒關係。」
一個生於和平日本的國中二年級女生,爲什麼會懂得怎麼操作北方國家的戰車炮啊?
「她在本部主樓的頂樓。」
「動作快喲,日下。」
「給我慢着。」
亞瑪達艾姆一臉狼狽,在這麼近的距離被戰車炮鎖定的話,就算以再多士兵做肉盾也派不上用場。
基本上T72的規定搭乘人數就是一二人,由車長緋華、炮手霞、操縱手日下三人組成小隊後,戰車駛離了倉庫前進着。
「一路順風,社長。」
「怎麼能這樣無功而返?亞瑪達那混蛋竟敢騎到老孃頭上呼風喚雨。」
「也沒有啦,還好而已。」
「日下哥好厲害喔!」
「社長,您要用上這個嗎?」
「是!」
「入口就是那邊那個洞,從腳伸進去。」T72……應該說只要是戰車就差不多都一樣,負責駕駛的操縱手與車長、炮手不同,是從設置於炮塔正下方的艙口進入的。
急欲起身直追的士兵,手上的槍枝又再次接連地被彈飛。
「新來的,快點跟上。」
內部設有一張模樣廉價的座椅,即使是身高與體重均爲日本人平均水準的日下,坐定後仍然覺得空間狹窄到難以活動身體。
不過話說回來,日下也在短短的一週時間內就變得堅強多了。
柊並沒有跟着搭上,只是滿臉笑容地揮着手向三人送行。
「咿!」
雖然抱着滿腹的疑惑,還是決定保持沉默專心於操縱手的任務上。
「你想上哪去?」
「小霞,你能勝任戰車的炮手嗎?」
亞瑪達艾姆則緊張地利用衆士兵的身體尋求掩護。
在車長座上緋華則喀嚓喀嚓地推下了操縱桿,啓動T72的引擎。
日下邊無奈地將直升機往戰車倉庫方向移動,邊不安地發問道。
「看了就知道了吧,白癡!發射!」
緋華打斷了日下的話。
UAZ載上兩人之後,便迴轉從居住區駛向起降跑道。
「多虧你即時出手搭救啊,百合枝。」
「請搭上去。」
「唔——看起來還挺簡單明瞭的嘛。」
「我們現在手上控制着一架直升機。」
在探照燈林立的本部主樓建築物的頂樓,發現了手持來復槍的柊的身影。
嗡、嗡、嗡。
日下兩手抓住操縱桿,像只草原土撥鼠一樣從進入的艙口探出頭來。
緋華態度斷然地發出宣言……「把直升機開到倉庫,那裏一定有戰車吧,快開到那邊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開戰車耶。」
「我會盡力試試看的。」
她正趴在燈架之間,藉着狙擊被燈光所照射出來士兵們的手腕來進行牽制。
日下停穩直升機後也只得乖乖地跑向T72。
「好——讓他知道惹上老孃會有什麼下場!!」
速度緩緩地——因爲日下是第一次駕駛,所以遺不敢開太快——T72向着那羣士兵的團隊駛去。
然後將緋華愛用的鞭子遞交給她。
霞面露微笑,「因爲我是第二次搭這部戰車了。」
「日下哥,加油喔。」
T72的主炮、D18、TM型125mm滑腔炮的炮塔緩緩地旋轉,將準星對準了亞瑪達艾姆。
「那麼、準備脫離……」
主螺旋槳開始旋轉的Mi-2在柊的狙擊掩護之下,趁着士兵們無可動彈的時候平安無事地起飛了。
「是!」
在緋華的發號施令下霞按下了發射鈕。
來勢洶洶、滿載着少女之怒的125mm滑腔炮就這麼——
咚磅——!!
的一聲巨響噴出了火花。
「嗚哇啊!」
「咿呀!」
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一同拋下了手上的來福槍,抱着頭緊趴在地上。
炮口初速爲1800m/s、射程爲1300m,並且能穿透厚度400mm鋼板的鋼鐵炮彈從士兵們的頭上一掠而過,命中了位在最前方、之前拘留緋華的長型倉庫建築物。
碰磅——!
由廉價鐵皮搭建的拘留所兼倉庫在喫了這一發後,伴隨着巨大的爆炸聲響開始七零八落地崩塌,碎片向四處飛散而去。
可悲的是,來不及逃走的犯人們以及被緋華與霞親手銬在鐵柵欄上的年輕俄羅斯士兵的性命就這樣……合掌。
「咿呀呀呀!」
和緊趴在地的士兵們相反,亞瑪達艾姆則是向後傾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在發射的爆風之下,防止頭髮睡翹的網帽也被吹開了一半垂掛在耳邊。
他以這副模樣愣住好一陣子之後,眼見T72一路不停地朝着自己開近才突然回過神來。
「咿嘻、咿嘻嘻嘻嘻!」
他發出一串乾笑轉身背向緋華等人,開始拼命扭着屁股逃走。
「別讓他逃了,把他輾成肉醬,日下!」
T72戰車加緊速度追着一路逃命的亞瑪達艾姆。
「哇啊!」
「啊嗚。」
「咿!」
說着說着,亞瑪達艾姆動作飛快地把RPG7架在肩上瞄準目標。
亞瑪達艾姆重新振作起精神,意圖再把飛彈抓回手裏。但是那早已滾落到從T72躍下的緋華腳邊了。
披散一頭長髮,仍穿着睡衣四處逃竄的亞瑪達艾姆早已丟了拖鞋打着赤腳,但是畢竟比不上戰車的速度,終於被逼進倉庫與倉庫之間的夾縫,陷入走投無路的狀況舉起了雙手。
柊則在遠方將PSG-1的準星同樣對着亞瑪達。
腳踩着RPG7的緋華露出了一個賊笑。
亞瑪達艾姆一臉茫然。
「啊——」
這次是真正的退無可退了。
她猛然站在戰車的上頭,怒瞪求饒的敵人。「這下知道錯了吧,你這混蛋——」
炮手座上的艙口也打了開來,霞從那兒拿着AK瞄準亞瑪達艾姆。
藏在那裏的東西是對戰車飛彈RPG7。由於無誘導的緣故,一般而言幾乎完全打不中目標,但反過來說正因它飛行軌道筆直,所以只要距離夠近就極容易命中,是一款舊型的兵器。
「晚安,亞瑪達艾姆先生。請問您要先從臉開始?還是從屁股呢?」
「哎呀。」
「嗚!」
「喂,亞瑪達艾姆你這隻混蛋蛆蟲。」
「惟獨這條命請你高抬貴手咧!咿嘻、咿嘻!」
正當他將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
身處戰車行進方向的衆士兵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左右四散逃離。
「真是可惜。」
「咿呀呀,救命、救命啊!」
「啊哈哈!夠了,去死吧!!」
以望遠鏡觀察着一切的柊說出了感想。「這簡直是※『駕着戰車降臨的社長」嘛(注…此爲借日本電影「駕着戰車降臨的笨蛋」片名所開的玩笑)。」
把人輾成肉醬這麼殘忍的行爲還是令日下猶豫不決,便向緋華試探道。
「哇、這麼不要臉地向人求饒,有夠沒種,又自以爲了不起的傢伙。」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握着一隻皮鞭。
「——其實我只是故意裝可憐。」
「你太小看我了咧,Miss.HIBANA。」
「呃……社長,他在乞求我們放過一命耶。」
臉上浮現一抹妖豔的女高中生微笑,緋華颼的一聲揮下了手上的皮鞭。
飛彈隨着刺耳的金屬聲,從亞瑪達艾姆的手上消失了。
在另一頭遠處的倉庫,一道硝煙從柊手中托住的那把裝有瞄準鏡的PSG-1狙擊來福槍上繚繞而起。
「那麼——」
緋華面露驚愕神色。
「啊……咦……」
吭!
亞瑪達艾姆渾身顫抖個不停。
亞瑪達艾姆忽然把手伸進倉庫暗處。
緋華心情不悅地念了一句,站起來打開了T72的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