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位在東京豐島區目白的大判興業社長——大判大藏宅邸。

和海原邸相同位於高級住宅區的一角，是極爲正統的和風宅第。

鑽進大門，從厚重和瓦所建造的玄關通過，接着穿越走廊之後，另建的別室便出現在眼前，那裏有鋪着榻榻米的大廳，一座池塘就座落在前頭，而好似一條就要價幾百萬日圓的錦鯉正悠遊於其中，面對池塘的屋檐下則垂掛着一副風鈴，正響蕩着風雅的樂音。

這一天，一羣不太能稱得上面善的大判興業社員們在別屋裏正襟危坐地緋緋端坐着。

背向陳列掛軸的壁間，鎮坐於主位上的正是這間宅第的主人——大判大藏。體柊魁梧，年紀尚未滿七十歲的大藏，身上披掛着繡有花紋的羽織。

在他一旁伺候的人，是前些日子因爲窺見了緋華的內○而遭受霞賞以天誅的禿驢組長代理人山口。今天坐在老大身旁的他，像極乖巧的貓，態度老實地跪坐着。

柊坐在他們兩人正對面的正是緋華，以及身爲祕書的柊。

柊雖身着一身正式的套裝，不過剛放學的緋華仍舊是老規矩的西裝式外套與迷你裙。

話雖如此，她那展露笑容和柊一同在榻榻米上跪坐的姿態，流露出從現今女高中生身上難以感受到的彬彬有禮氣質，並帶給人極高的好感。

「今天煩勞千年商會的兩位特意前來，辛苦了。」

一身和服的大判大藏語帶不悅地向穿着學生制服的緋華搭話道…「聽說你們還遠赴俄羅斯哪！」

「是的，組長先生。」

緋華以女高中生模式致意。

「都已經是什麼時代了，就別再用什麼組長來稱呼了吧，直接叫我大藏即可。」

「明白了，大藏爺爺。」

緋華如是說道，然後向大判大藏笑了笑。

不僅被美少女以「爺爺」來稱呼，還被投以純真的笑容，大判大藏的心情也不禁和緩了下來。

「在俄羅斯事情處理的經過還好嗎?」

就連說的話感覺也變得溫和許多。

「託您的福，事情總算討回了個清楚的公道。」

金屬的聲音響遍了寂靜的日式大廳。

「Stop。」

位在炮手席的霞滿臉笑容地敬禮。

「那、那個就放在倉庫裏。」

「瞭解!」

緋華天真無邪地堆出滿臉微笑。

「嗚喔喔!」

「您似乎抱有疑慮呢。」

「啊啊。」

是託卡列夫T33。

就連看着影片的大判組組員們也隨之一同倒抽一口氣。

「喂、喂！」

「嘻咿咿，那個、這個……」

兩手被鋼索綁在戰車的炮管上，兩腳則被綁在底座上的亞瑪達艾姆隨着悲慘兮兮的求饒聲被照了一個特寫。

「社、社長……」

在眉開眼笑的緋華的指示之下，日下在黑道們衆目睽睽的注視中，神色緊張、一副重得喘不過氣的模樣抱起了紙箱，放在大藏面前。

「爺爺？」

「百合枝小姐。」

之前曾到過千年商會的三人組其中一人，剃平頭的中年男就坐在提出問題發言的組員身旁，緋華的視線使他的表情突然爲之一驚。

緋華模樣嬌滴地笑着，把槍口從爆炸頭身上挪開。

「喔!」

柊停下了影片的播放。

畫面中的俄羅斯士兵們皆屏聲凝氣地注視着。

「老孃就是問你那個倉庫在哪裏啊！」

緋華對眼睛張得老大，目不轉睛地盯着影片猛瞧的大判大藏投以微笑。「請問還要繼續看下去嗎？」

「請驗貨，爺爺。」

緋華用清澈的聲音向柊祕書施令…「讓在場的各位欣賞一段影片吧。」

隨着這個動作的進行，亞瑪達艾姆手被綁縛住的炮管前端，與腳被綁縛住的底座前部之間的距離逐漸拉了開來。

「給我旋轉炮臺。」

緋華滿臉微笑舉起一隻手，彈了下手指。

緋華對着亞瑪達艾姆殘忍地揮下鞭子。

「咿——我說就是了咧，所以拜託你住手！！」

發出啪的一聲，皮鞭打在亞瑪達艾姆的四角短褲上。

緋華以有些低沉的嗓音回應，抬起眼睛看清楚發言者。

「啊嘻!」

緋華面帶微笑地說完後，將拿在右手上的託卡列夫筆直地對準爆炸頭男。

但是隻有組長身旁的代理人面不改色，畢竟前些日子纔在千年商會的社長室喫了一記火箭炮，所以事到如今一點也不覺得喫驚了。

皮鞭又再一次騰空揮下。

「啊，免了。」

大判大藏頗有大人物風範地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您能接受嗎？」

「哦——」

「喔。」

他的旁邊放有紙箱。

緋華這時向柊舉起手示意停止。

緋華說道。

「是的，社長。」

另一方面，同席而坐的組員們則是掩飾不住「這個小鬼在胡說八道個什麼勁!」如此把人當傻瓜看待的表情。

「嘻嘻。」

「看樣子你想讓屁股的皮全部被扒下來是吧。」

裏面塞滿了仔細上過油擦得發亮的手槍。

在場的男人們上從組長下至其他衆多組員，衡量了畫面裏揮舞着皮鞭的緋華與眼前穿着學生制服笑容滿面的女高中生之後，對於兩者間強烈的落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纔怪咧。」

緋華在旁輔助說明道。

外頭響起招呼的聲音，大廳的紙門拉了開來。

一身制服的女高中生那模樣老練的說法，讓大藏在內心裏頭苦笑了起來，不過在此他展現十是大人氣度，不予以戳破只是點頭回應。

絲織品的四角褲就這麼一鞭爆了開來，從中蹦出白嫩的屁股。上頭有一道鞭痕清楚地變成了紅色的瘀傷。

「我們多附贈了三把聊表歉意。」

「既然如此，我們就現場試射看看吧。」

「咿嘻，請饒了我吧。」

以低啞的嗓子和組長耳語的聲音在一片沉寂的室內迴盪。

組長大藏連咳了幾聲。「我看夠了。」

緋華把手伸進箱裏，拿出一把託卡列夫，並從隨附的彈匣裏抽出一副。

亞瑪達艾姆的屁股發出痛不欲生的聲響。

一面哭着大叫的亞瑪達艾姆。

「這什麼鬼？」

「是的，我們現在就獻上。」

緋華以微笑應答道。

亞瑪達艾姆慘叫了一聲。

從左右兩邊站出來的大判組小弟們打開了紙箱的蓋子，將紙箱放斜讓大藏看清楚箱裏的內容。

「啊，那麼……東西拿到手了吧，千年的當家。」

「喔喔。」

大廳在播放亞瑪達艾姆的悲鳴停下來之後陷入了一片死寂。

炮臺開始旋轉了。

「咿嘻！」

「唔。」

「啊呀，那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在衆人衆目睽睽之下，以熟稔的動作將彈匣塞進託卡列夫，然後拉下滑套把子彈送進槍膛的彈道里。

柊拿出隨身帶來的攜帶型DVD播放器，將畫面轉向其他人然後按下了開關。

從一排的組員當中飄出了質疑的聲音。

「日下先生，請把箱子搬到那邊去。」

「哎呀。」

「然後呢？託卡列夫的真貨放在哪裏？」

啪咻——

「少在那邊咿咿嗚嗚地哭喊，白癡！」

亞瑪達艾姆身體被拉得斜長，大聲地驚叫着。

瞼擠在一起盯着液晶螢幕的大判組組員們，看見被吊在戰車炮下面，睡褲滑落而下的亞瑪達艾姆的醜態，忍不住一陣騷動。

「純屬玩笑——」

「嘻咿咿咿，住手、住手！」

「老大，之前有跟您提醒過了吧。」

「這次是真的可以正常操作了吧？」

對方是一個留着爆炸頭，感覺面貌兇惡的組員。

這是亞瑪達艾姆被拷問的畫面，是在柊的指示下，由日下所拍下來的。

「打擾了。」

鬆了一口氣的組員們。

「請、請高抬貴手咧，啊、咿嘻！」

「霞。」

組長一旁的山口代理人與日下同時出聲制止。

「快開。」

爆炸頭男頓時當場四肢僵硬。

緋華望了戰車的炮手座一眼。

拉開紙門的人就是日下。

緋華扣下了託卡列夫的扳機。

大藏仰起下顎示意。

悲鳴。

砰！鏗！

伴隨連續的槍響與金屬聲，屋檐的風鈴被打飛了出去。

「嗚喔!」

「這是幹什麼！」

向着蠢蠢欲動準備站起身的組員們……

「騷動個屁啊。」

一瞬間，緋華以與先前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說道。

然後她又再一次把冒着硝煙的託卡列夫槍口，對着剛纔做出問題發言的爆炸頭組員。

「喂，老兄，這把槍上可沒裝安全裝置喔，若是不注意一下自己表達的方式，小心可是沒辦法長命百歲的啊。」

緋華伸長了持槍的手臂，緩緩地將一隻眼睛湊近準星的後頭，分毫未差地把準星對準了驚慌失措的爆炸頭男眉間。

「有種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來聽聽啊，槍是不是真的能用，就讓老孃用你的身體來試驗看看。」

「咿！」

「怎麼啦，嘴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啊。」

緋華作勢動了一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我、我知道了!都是我的不對！」

爆炸頭男舉起雙手頻頻道歉。

「哼。」

緋華聳了聳肩膀後，慢慢地將槍口自目標上移開，以右手拇指壓按Magazichbutton（彈匣卡榫）卸下彈匣。

接着她用左手接住卸下的彈匣，臉上堆出了笑容，連同手槍一起遞給大判大藏。

「驚擾各位了，不知這樣讓您滿意了嗎?」

「什麼事？」

「啊，好啦好啦。」

這一天的午後，在採光十分良好的和室裏頭，如同往常般鋪了一牀棉被，大五郎就睡臥在上頭。

亞瑪達艾姆的悲鳴響徹了大廳。

已經年近八十的大五郎，這幾年已退居幕後過着清閒的生活，特別自今年以來身體的狀況就十分不好，一直臥病在牀。

「嗯，那倒是，俺的名字現在還是很管用的吧。」

「就跟你說別再用那種語氣跟俺說話。每當你用女性遣詞的時候，俺的後背就會不由自主起一陣雞皮疙瘩咧。」

「怎樣啦，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大判組那邊的事情也順利處理完畢了，這全都多虧了爺爺的名號呀。」

那個時候他所經營的是拆解專門店，由大五郎親自駕駛起重機，不管是住家也好大廈也好，連角落也不放過徹底破壞。不只如此還善用凶神惡煞的模樣協助收購土地，在泡沫經濟時期構築了自己鉅富的地位。

「什麼鬼啦，明明叫我舉止要有女孩子模樣的人就是爺爺你啊。」

「？是嗎？」

一面跨過通往走廊的門檻，緋華一面滿臉笑意地，向着大藏點頭客套道。

鼻頭和子彈擦身而過的組員也嚇得四腳朝天。

「因爲像你這麼粗暴的女生，不是那麼尋常可見的。俺想說的不是這回事，那個，俺剛纔質疑的是……」

「人稱「涉谷的鐵炮彈，粉碎機大五郎」沒錯吧？啊啊，這些我都知道啦。可是你現在有病在身，所以還是乖乖休養吧。」

「倒不如說說你去俄羅靳一趟經過又是如何。」

砰！

可是大五郎的回應聽來卻像是嘴裏咬着什麼東西似的含糊不清。

「呃那個，該怎麼說。因爲俺在年輕的時候，也讓許多女人以淚洗面過。」

緋華提醒道。

「還算過得去啦。」

大五郎望了高中生孫女的臉蛋一眼，一面讓護士測量脈搏，一面顫抖着瘦弱的身子。

「我們也已經從胡搞的商人身上討回一個公道了。」

「事情還算收拾處理乾淨了。」

「哇，俺已經淪落到得讓十幾歲的小孫女費心啦，真是丟臉。」

槍聲乍響，遠方的天花板上應聲開了個洞。

別室的入口打了開來，緋華走進了房間。

是爲目前緋華任職社長的千年商會之創辦人，年輕的時候是個在涉谷一帶被稱爲「粉碎機大五郎」的暴力份子。

護士緊張地撫摸大五郎的胸口。

（您是故意這麼做的吧？社長。）

緋華嘟起了嘴巴。

柊注視着緋華心想道。

緋華體諒臥病在牀的祖父，用燦爛的微笑拍了拍胸脯保證。

柊緊接在她的後頭起身，而日下也匆匆忙忙地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俺說你啊，真的是碰上了不少風波哪。不會因爲是女的，所以沒被人放在眼裏吧。」

組員們的氣勢被全面壓倒。

在這次的俄羅斯之行，不只是向亞瑪達艾姆施行了懲罰，還順便把武器庫存裏所有能搬的東西全搬回來了，就結果而言是海賺了一大筆。

但是就在這個小公司以全世界做爲客戶開始提升營業額的節骨點，大樹卻失去了消息。

確實地討回公道一事，讓千年商會的聲譽也爲之高漲，雖然喫盡了許多苦頭，不過也算得上是一趟成果豐碩的旅行。

大判大藏被突如其來的發展嚇得目瞪口呆，直到緋華將託卡列夫遞向自己才如夢初醒，像個大人物般地笑出聲來。

緋華火大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爺爺的親生孫女嗎！」

緋華露出了苦笑。

緋華搪塞地說道，停止了跪坐盤起腳來。「那麼，你身體還好嗎，爺？」

話雖這麼說，大五郎還是讓爬起來的身體又躺了回去。

「哇！」

大藏邊笑着邊收下託卡列夫，心情愉悅地試着扣下扳機。

「還有其他的？」

「要再來和我們訂貨喲，爺爺。」

距今六十年前，在大戰一結束後的黑市，大五郎以不知死爲何物的特攻隊生還者名號爲他的黑道初登場增添了一份氣勢。他以涉谷爲據點四處橫行，之後聚集了不良份子的同伴創建了公司。

在孫女的吹捧之下，大五郎馬上就真的當一回事。

「你的父親大樹，是俺最後一個女人所生的孩子，在此之前，那個、還有許許多多雖然沒入戶，但是爲俺懷孕的女人!!」

自舊蘇聯崩壞以來，武器便一直向世界上衝突不斷的區域流出，所以他起了趁此分一杯羹大賺一票的念頭，做起行事正派的人所不會想到的一門生意。

海原大五郎態度剛強地撥開了護士的手。「聽好了緋華，咳！要是發生什麼……咳……惹毛你的事情，儘管跟俺講！」

「唔哇哈哈哈，這小傢伙真令人驚訝，不愧是那個大五郎先生的孫女。」

緋華身手壓下DVD播放器的播放鍵。

可是爲首的大五郎又是賽馬又是賭博的散盡了家財，雪上加霜地又遭逢泡沫經濟崩壞，除了屋子以外手上的現金全部付諸流水，好不容易一手創辦的公司最後也賣掉以償還借貸的債務，之後他選上做爲第二春事業的，就是走私武器。

「你真的是俺的獨生孫女嗎……」

「嗚呀!」

「大判那傢伙也是，最近似乎闖出了一點名氣，要是敢跟老子的孫女擺出調戲的臉色那就給俺試試看。俺大五郎就化作鐵炮彈!!咳！咳！」

而且緋華還痛打了亞瑪達艾姆，讓他自白過去私吞貨款或將商品流入黑市等歷年來諸多惡行，對其自白內容深感震驚的基地司令便附帶決定以千年商會做爲正式的暗盤交易商。

「不是啦，那個……該怎麼說。」

緋華向大藏行了一禮，手壓着迷你裙姿態優雅地站起身。

「或許是這樣沒錯，反正你就普通一點吧。不然實在恐怖得受不了。」

「啊，嗯嗯……」

「海原老爺，太過興奮對身體可不好喲。」

「喔。」

「各位道上的兄弟，請聽小女子一席話。這回的事件讓各位如此勞師動衆，在此誠摯地致上最深切的歉意，我們還獻上了額外數量的彈藥做爲補償，以聊表心意。另外就是……」

大五郎重新躺回棉被裏，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就像在回憶往事一樣。

奮力起身的大五郎馬上哽到肺部開始咳個不停。

「喂，緋華……」

話才這麼一說完，大五郎老祖父就咳了起來。緋華穿着裙子在枕頭邊盤腳而坐的話，就可以從迷你裙的暗處瞥見她的小○褲，雖然也覺得都活到這一把年紀了，看孫女裙子下面又能怎樣，可是提醒她的話反而會惹她生氣，於是便決定沉默以對。

「親愛的祖父，我進來囉。」

緋華則一臉毫不知情的表情，轉身重新面向衆組員，一手抵在榻榻米上。

可是苦心想到的武器交易雖然有其可行性，對只會說日語的大五郎而言創辦貿易商社簡直是天方夜譚，因此他那十分有出息的知識份子兒子，大樹便取而代之，遊走於政府機關興建了公司，並走遍全世界調貨、販賣商品。

緋華難得表現謙虛。

大五郎咳了一聲。「剛纔俺突然想到一件事。」

開槍的大藏身體向後仰倒。

不過就算個性再怎麼堅強也好，讓一個還只是國中生的孫女繼承走私買賣這回事，也是一般正派經營的人不會有的天馬行空式思考吧。

「把俺當老頭子看是什麼意思，別看現在這副模樣，俺可是——咳！」

「你就別擔心了，好好睡吧，爺。千年商會會由爺爺的獨孫，緋華我好好守着的。」

「嘻伊，住、住手、住手啦，哇啊，拜託救救我咧！」

「畢竟做我們這行生意的，若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的話就什麼都玩完了……那麼，在此先失陪了。」

使用全自動手槍的時候，只是將彈匣卸下的話，最後會有一發子彈殘留在槍膛裏；只不過大藏雖貴爲組長，似乎因爲太過地位崇高而不太習於使用手槍的樣子。

她口氣溫和地說着，在枕頭邊跪坐而下。

其實最飽受驚嚇的人就是大藏自己，他正擺出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

「你說什麼？」

「您身體的狀況安好否？親愛的祖父。」

「我沒問題的啦。」

在這個危機下，以堅強的個性受到器重而繼承社長之位的，正是大樹的獨生女，緋華。

「嗯，這樣子啊。」

「小心子彈還上在槍膛裏呢。」

「少囉唆，別管俺那麼多！」

緋華的聲音變得極爲陰險。

棉被旁邊坐着定時前來照料的護士，正在幫大五郎測量脈搏。

在位居松濤的海原邸裏，也蓋有茶室風的別室。

大五郎很像很難以啓齒似的，停頓了一會兒。「或許還有其他孫子孫女在也說不定。」

「我是爺爺帶大的孩子呀，所以爺爺能常保身體健康，纔是我最感欣慰的事情。」

「不對不對，你確實是俺的孫女，看就知道了。」

緋華的祖父，海原大五郎現今都在那間別室生活起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逞強了啦，爺。」

「啊？」

「真是叫人慾哭無淚咧，竟然變成「爺爺輩」了，粉碎機大五郎也是個老態龍鍾的老人了啊。」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去阻止邊微笑邊向外行去的緋華。

「在大樹之前呢，俺想想看。對了，合計起來大概有五、六人懷有俺的種吧。」

爲了回想起稀薄的記憶，大五郎折着指頭數道。「一旦那些女的全把孩子生下來的話，俺的孫子少說也有十來個……」

「你!——這不要瞼的！」

緋華站了起來。「你說小孩有五、六人？孫子有十人？你有種再說一次看看啊，色老頭！」

說完，便把手伸進放在一旁的書包，然後用力揮起了從書包取出的黑色皮鞭。

「呀啊!」

護士慘叫了一聲。

「喂喂，你冷靜下來啊。」

大五郎慌忙勸阻道。

「少羅唆！「最後一個女人所生的孩子」是什麼意思啊！你這又色又蠢的老頭，現在就給我去死一死吧。」

臉泛紅潮的緋華全然不講情面地朝着臥病在牀的大五郎的臉部甩鞭而去。

「喔!」

但是大五郎以和剛纔爲止咳個不停的老人難以聯想在一起的速度，飛快地閃開了現役黑道也無法閃避的緋華必殺之鞭。

「唔!」

最具自信的一擊被閃過，讓緋華深感錯愕。

「別閃，臭老頭！」

緋華怒火攻心，揮下第二、第三鞭。

「喝!呼！」

大五郎閃了又閃。

「喂，好歹俺可是垂死的病人哪！」

護士又哭又叫。

「就叫你別囉唆了！」

「自己的爺爺過去那麼受女人歡迎，讓你這麼不爽快啊？」

大五郎一邊忙着閃躲，嘴巴也沒閒着。

「誰管你那麼多!」

這是從亞瑪達艾姆的武器倉庫中所得來的戰利品之一，對此非常中意的緋華直到剛剛還在把玩着，只是因爲不適合探病時帶在身旁，便先安放在房間入口。

「你們這些傢伙，快放手!」

「社長!」

「閉嘴閉嘴!我要讓你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從這個世上消失，」

「看來你還是個清純小處女咧。」

「你剛自己不是說只要我身體健康就是最讓你感到欣慰的嗎。」

大五郎一面質疑，一面只用上半身的動作識破並回避孫女所有的攻擊，展現令人瞠目結舌的閃避技術。

氣得抓狂的緋華歇不下來不斷揮舞着鞭子。

「緋華大小姐！」

被四處甩蕩的皮鞭所波及，金屬製的點滴袋支架棒被折彎飛了出去，枕頭則四分五裂，裏頭的羽毛在空中飛舞。

「拜託請住手，大小姐！」

滿臉通紅的緋華因爲爺爺戳破事實的一句話終於發飆了。

護士死命地緊抓緋華握住RG-6的手臂。前來看護老人卻被槍榴彈射殺身亡的話，怎麼樣都死不瞑目。

霞與日下聽說事況緊急而火速趕來。

她丟下手上的鞭子，將手伸向房間的入口，一把抓起輪轉式的榴彈槍RG－6。

最後緋華被三人齊力制止仍壓制不下來，一心爲了抹殺老不羞而暴跳如雷。

這是能以六連射模式發射40mm榴彈的可怕殲滅性兵器，不過原先是爲距離數百公尺射程之用的武器。一旦在這種狹小的室內使用，爆發的彈藥將炸飛無數的碎片，無分敵我通通送上西天。

「呀啊！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