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緋華Sparkling》 · 藤原徵失 · 1.1萬 字
圓山町鄰近涉谷的繁華大街,以情侶們流連忘返的賓館街而聲名遠播。
和海原家所在的松濤相隔只有近在眉睫的距離。
有兩個造形可愛的廣告熱氣球就飄浮在此賓館街的某處角落上空。
其中一個是粉紅色的UFO,另一個則是紅白色的飛行船造型氣球,而垂掛在飛行船氣球下方的布條上頭所寫着的是:
「進口煙火的專門店·千年商會!」
「超值·耐燥·可重複使用!」
如此內容,顏色五彩繽紛的廣告文宣。
日本雖然是煙火大國,但是也有爲數不少的進口煙火從中國與歐洲流進日本市場,只不過,有這種可以重複使用的煙火倒是前所未聞的消息……仔細一瞧的話,兩個熱汽球上還掛着金屬製、模樣方正的盒子,除此之外,在屋頂偏遠的位置上,還設有外型像是迷你天文臺的半球形小巨蛋。
這些到底是作何用處的設備呢。
位在熱汽球下方的,是一棟外牆帶有煉瓦風格,感覺時尚的五層樓建築,因爲這棟建築是從賓館改成辦公大樓的,也難怪會散發出一種和周圍賓館相去不遠的氣息。
牆壁的奠基板上刻着這棟建築的名稱『鶴龜大樓』,在這名字感覺既老氣又呆板的大樓口處,則掛着一塊寫有『千年商會』,上頭爬滿綠色銅繡、感覺森嚴聳立的招牌。
這棟鶴龜大樓上上下下皆爲千年商事所有,在最高層樓上另設有接待室。
內部裝潢是從賓館時代就保留下來的,有刻着圓形浮雕的文藝復興風的石灰天花板,品味高雅的淺奶黃色地毯,以及充滿吝裏島風情的織布沙發。
可是目前坐在那個沙發上的人物,卻是和這個室內品味高雅的裝潢一點也不相襯、被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籠罩的三人組。
一個是腦滿腸肥的禿驢老爹,一個是留着平頭且鼻子塌陷的中年男子,最後一個是頭髮全往後梳,臉頰帶着傷疤的年輕男性。
這三個人的眼神中全都帶着殺氣,不管怎麼看部和氣質兩字扯不上關係。
「幫、幫您準備好續杯的茶了,請慢用。」
拿着盤子的雙手顫抖着發出鏗鏗鏘鏘的聲響,一面把茶水送往沙發的,正是新進的社員日下。
「喔!小兄弟。」
頭髮全往後梳的年輕男性瞪了日下一眼「這是怎麼回事?留你一人招待,社長晾着客人不管,自己跑出去玩了嗎?」
她的雙腳就像羚羊的腳一般,既筆直細長,又富有曲線美。
從剛剛就一直身體僵硬呆若木雞的日下,慌慌張張地像個木頭人動也不動地應了一聲。
善於用鞭的鞭手在甩鞭的時候,鞭子前端的揚起處會直達超音速,併發出另一個次元的衝擊波。
男子三人突然被大量的武器所包圍,驚訝的說不出半句話來。
「嗯嗯。」
「喔、喔……」
緋華因爲自己的雙腳沐浴在男人們的眼光下,而模樣嬌羞地看着下面。
有一般手槍與自用來福槍,還有對戰車用火箭炮和手榴彈。
「這……」
「聽說都是些不能使用的託卡列夫啊……」
三人組點頭示意道。
「咦?這兩個男子頓時感到了有所不對勁而閉起嘴巴。」
「喲,我說這位大姐呀。」
她仍是一身熟悉的別緻外套與格子迷你裙,手上還是拿着書包。
先行進入房間的緋華就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和三人組面對面。
房間左右與桌子後方的整片牆都設有書櫃,上頭不留空隙地塞滿了歷史書與辭典等學術用書。
咻!
「這玩意是……」
三個大男人嚇得上半身往後仰。
(能裝清純裝成這種程度,也真有她的耶……)
「幸會,代理人先生,您的大名我拜聞已久。」
緋華並沒有因爲三人失禮的態度就面露一絲慍色,只是對這些鄉巴佬的發言提出糾正。而就在糾正的同時她還有意無意地讓將迷你裙底下的膝蓋互相磨蹭,男人們的目光盡被緋華一雙沒穿褲襪的大腿給吸引住了。
在下個瞬間,她從書包裏所取出的黑色皮鞭,就好比鐮鼬一般,在三個人的鼻子前面撕裂了空氣。
就在這時。
「啥……」
自小學以來每年的運動會,緋華都是擔任接力賽的最後一棒,據說是一名每回必上演從吊車尾躍居領先這種大逆轉戲碼的田徑少女。
緋華展露出嫺熟的微笑,然後以雙手拿着書包端正地放在迷你裙上,向着坐在沙發椅上三人行了個鞠躬禮。
這是……」
緋華將槍的準星不偏不倚地瞄準着坐在正中央的禿驢老爹·山口代理人身上。
「竟然向我們推銷不能用的垃圾!」
緋華口氣爲之一變,以冷淡的口吻說着,然後從擺放在牆壁上的手槍中拿起一把託卡列夫TT 33。
「開什麼玩笑啊!」
「啊——咳咳!」
「這玩意兒就是這回說好的貨物。」
「咿……對不起?」
平頭和往後梳的油頭男兩人瞪着緋華,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語帶威脅。
打開接待室的門,後頭便是社長室。
男子三人的表情都僵硬了起來。
「總之,請各位先過目這個。」
(好、好恐怖喔……)
「是、是的!」
「穿着水手服的社長嗎,真教人喫驚啊。」
「不好意思,讓各位屈就這麼狹小的地方。」
今天這雙如羚羊般緊實的細長美腿,在大小姐氣質的加持下·忸忸怩怩地磨蹭着,也難怪這羣靠要眼混口飯喫的男人們,也全都忍不住緊盯着不放。
三個人一同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住。
「您說我……看不起貴公司嗎?」
(明明我上禮拜纔剛進公司耶,爲什麼遇上這種慘事……)平時的話,理當由柊祕書負責接待客人,可是現在她連同那批已交貨的託卡列夫不良品,一起被扣留在大判興業的事務所內,換句話說形同人質。
「呵呵呵……你的傳言俺早已有所耳聞了。」
「這次交易搞砸的殘局,你打算怎麼收拾?」
「讓各位久等了。」
「嗚喔!」
整面皆是書櫃的牆壁就猶如忍者之屋的暗門一樣,發出巨大的聲響一同翻轉了過來。
房門應聲打開,隨後走進招待室裏的,正是依然穿着菊乃宮學園制服的緋華。
「雖然也稱不上是賠罪,不過這邊還有更梢具威力的武器可供參考。」
「請、請坐。」
緋華在嘴角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把手伸往書桌的下方之後,按下了設置在那裏的開關。
日下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用像是從頭頂所發出的聲音回答後,便飛快地轉身打算拔腿逃開這個房間。
日下帶着怯意引領三人入座。
雖然說話用詞的感覺畢恭畢敬,但是緋華的眼神突然爲之一變,一改之前的笑意,冷冷地俯視着三人組。
「喔、喔喔。」
「社…社長她現在…正正正在上課……」
「擺出這種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的態度,好個待客之道啊!」
緋華向老爹客套致意。
在日下的帶領下走進社長室的三人組重振起強硬的態度,爲了能扳回稍早被緋華所震懾住的氣勢,便貌似威武地高聳肩膀,擺出臭屁的態度坐在沙發上。
三個人紛紛品頭論是,肆無忌憚地從頭到腳來回打量着緋華的身軀。
「這不叫水手服,而是西裝式制服。」
磅!
社長室和氣氛輕鬆的接待室不同,房間陳設是以桃花心木製的大事務桌爲中心,營造出書齋風的質感。桌子的後方是一扇窗戶,前頭則是皮製沙發,沙發前面另放有低腳茶几。
「唔呼。」
剃着平頭的中年男子也齊聲抱怨。
「我是本公司的社長,敝姓海原。」
緋華把手伸進了書包裏。
做爲三人組代表的禿驢老爹,總算像是回想起自己還有事情要辦,乾咳了幾聲。「俺是大判的社長代理人,敝姓山口。」
女高中生所偏好的布娃娃和裝飾品之類的小玩意兒則是一樣也沒有。
「臭女人,你小看我們公司是不是啊!」
不過緋華馬上收回皮鞭之後,態度又爲之一變·,重新擺出可愛的笑容,回頭望向和三人組一起縮着身子的日下。
日下已經快要噴出淚來了。
「各…各位客人,請往裏面走!」
「你應該很清楚幹咱們這一行的吧。」
武器、武器、數之不盡的武器!
其實社長在上課的說詞是騙人的,雖然日下早巳開着BENZ將緋華從公園載回這裏,但是她基於立刻出來接待客人會有損威嚴的歪理,所以就暫時讓日下奉陪那些客人。
是武器——
這樣的美腿也是其來有自的,其實緋華除了短跑、跳高、跳遠以外,甚至包含跳箱,幾乎囊括了菊乃宮學園所有田徑運動的歷代冠軍紀錄。
緋華的臉上蹦出了個笑容,把託卡列夫放在桌上。
光是來福槍的種類,就有緋華愛用的AK、美軍制式配備的M16、MP5衝鋒槍和烏茲、FN/FAL(比利時的武器製造商FN社所開發的突擊步槍);甚至連無託式(Bullpup,又名牛頭犬式,直接以彈匣充當後槍托)的AUG(奧地利武器商制的突擊步槍)與FAMA(法國武器商制的突擊步槍)都一應俱全,三面牆壁滿滿都是槍械,一把把緋列整齊地陳列着。
「各位就是來自大判興業的貴客吧,在此,我先爲這次本公司的失態致上最深的歉意。」
三人之中顯得說話最有份量的禿驢老爹,以和外表相比,感覺格外柔和的關西腔細聲說道。
「你們業界流通的槍,是名爲五四式的中國製盜版假貨,但是我們所交付的貨品,可是貨真價實的俄羅斯制託卡列夫,只不過……」
同樣想起自己有要事在身的平頭男和往後梳的油頭男,也不約而同責難低下頭的緋華。
剛纔那有如尖高笛音的聲響驟然轉變成心臟也爲之一凜的撕裂聲。
「他們說得也沒錯,你家社長還挺悠哉的哪。」
「小女子緋華我,並沒有睥睨可畏男士們的面子。」
兩名男子大聲叫囂道。
從剛纔就拿着托盤愣在一旁的日下,對女高中生變化前後的差距感到佩服。
這個爛攤子你們打算怎麼收拾啊,喂——」
「呃…是、是的。現、現在我這就去學校一趟找我們社長回來!」
緋華的音調微微一沉。
一臉訝異地看着旋轉牆壁的男人們,在看到了後頭所出現的東西之後,更加喫驚了。
聲音變得像是在喉嚨裏面卡着一口痰樣的山口代理人·「那你想怎麼辦呀?」
啪咻!
「上課?」
「哎呀哎呀,這回交易着實讓你們擺了個難堪的大烏龍呢。」
「哦,對啊對啊!讓老爹面子都丟光了!」
「日下先生,讓客人待在這種房間未免有失周到,請把他們帶到社長室來。」
從門後傳來極爲高雅,而且楚楚動人的年輕女性聲音。
接着又恢復成女高中生的口吻說。
「威力?」
槍口從自己身上栘開後,總算稍微放寬心的代理人說道。
「各位覺得這管火箭炮如何?」
緋華拿起掛在同一面牆上的無反作用力炮·卡爾古斯塔夫M3,架在肩膀上朝向那三人。
「這是來自瑞典的走私品,只需要一發就能射穿這棟大樓的牆壁,擁有能降下腥風血雨的威力喔。」
「別、別說蠢話了!」
「這種東西,你說能在哪裏用啊!」
屈服於緋華氣勢的同時,代理人和平頭的中年男子仍回嘴道。
「比如說……就在這裏。」
緋華出乎意料的說詞,讓三人組臉上露出寫着「不會吧」的表情,並睜大了雙眼。
若是手槍的話還比較有現實感,再怎麼胡鬧,裝飾在社長室的火箭炮裏裝有炮彈這檔事實在太沒常理可言……
「開玩笑的啦。」
緋華露出一抹笑容,肩膀上仍架着無反作用力炮。
聽到這句話的三個人才鬆了一口氣。
「——如果以爲我會這麼說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緋華信手拈來似地扣下了卡爾古斯塔夫的扳機。
磅——!
巨大的爆炸聲與幾近讓眼睛失明的閃光,在三人組的眼前炸裂了開來。
強烈的暴風席捲了社長室。擺飾着武器的房間彷佛碰上了地震一樣東搖西晃,而書桌後的窗戶因爲承受不住逆火的衝擊,落得四分五裂到處飛散。
「還好啦……哈哈……」
朝着緊抱光禿的頭、緊縮身子站不起來的山口代理人揮下了致命的一擊。
忽然現身揮舞竹劍的人,正是比BuNZ遲了十幾分鍾,騎着破爛腳踏車姍姍來遲的霞。
在雙方交涉的場合之間,大判興業的男人們針對緋華做出的猥褻言行讓霞心生憤恨,於是便在社長代理人的頭頂上一次嫌不過癮,還連劈了兩刀,視面子爲性命的黑道人士要是坐視不理長老級的人物被女人敲打,回去之後可是喫不完兜着走的。
請問你到底是爲了什麼事情大動肝火呢,咿嘻?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禿驢老爹·山口代理人擺出認真的臉說。
「怎、怎麼?」
「真的很對不起!」
「眼睛、我的眼睛啊!」
邁入四月以俊,海上的流冰雖然都溶化了,但溫度仍非常寒冷。在這片北方大海的海面上,一架漆着煙火色彩的直升機正低空飛行着。
可是……
那麼再會、再會、再會啦!
「咦……」
要好好珍惜使用那些槍喔!
「這回託卡列夫批貨的負責人,是俄羅斯籍的武器商人戴夫達·亞瑪達艾姆。據說是高加索體系黑手黨的其中一個頭目。另外我方雖然已針對他的行爲發出譴責的聲明傳真,不過他卻回傳了個不把人當一回事的回覆。」
「天誅!」
霞羞愧得拾不起頭來·
「霞!」
「怎麼?」
「大姐你的……內褲啦。」
笑着把槍抽回來的緋華。
從沙發後頭出現的竹劍,伴隨着一鼓作氣的氣勢,直接衝擊了山口代理人那禿得光溜溜的頭頂。
禿頭的山口代理人迫於情勢勉強,顫抖着點頭答應。
緋華握緊拳頭點頭回答道。
也只能跟着緋華一起賠笑的三個大男人——
「還需要本人替兩位補充說明嗎?」
「這個好色老爹!竟敢偷看緋華大小姐的內——」
「嗚哇啊!」
「咦?啊……」
「代理人!」
「你剛說水手服怎麼樣啊?」
禿驢老爹乾咳了一聲。「看得一清二楚的咧。」
眼見組長代理人那禿頭被霞毆打……
「嗚咿!」
「混帳,竟敢要老孃!」
那是千年商會的公事用直升機Sw—4。
然後發出慘叫在地上打滾呻吟。
緋華因爲憤怒而怒髮衝冠。
「喲,大判組的,不對,是大判興業纔對。」
「處決!」
「好啦好啦!」
我想日本的警察先生們,一定也抱持着同樣的想法咧!
「啊,不過話說回來,你啊……」
霞再次把竹劍舉到頭頂,話才說到一半,就在關鍵字的地方面紅耳赤然後欲言又止。
「小女子就再讓你多看一點吧!」
「我們千年商會,是你也認識的,粉碎機大五郎」所創辦的公司。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話,休怪老孃無情!你就先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再來跟我討教吧。」
「嗚哇!」
柊放下手上的紙,拾起眼睛。
「多謝合作囉。」
「啊。」
「那當然,我會讓他爲這件事後悔莫及的!」
「呼啊。」
「把我家的祕書還來吧!」
「咿嘻、咿嘻、咿嘻。
「感覺很明顯就是企圖詐欺的行爲。」
「啊……俺、俺知道了。」
親愛的Miss·HIBANA:
現場留下喘着大氣因憤怒而面泛潮紅的霞,還有事出突然而呆若木雞的緋華、日下、平頭&油頭男。
地點來到迎春的北海道旁邊的鄂霍次克海。
「這是空包彈,請各位放心。」
「嗚哇哇哇啊!」
緋華停下了笑聲,太陽穴旁的肌肉不斷抽搐着。
不能擊發的手槍與和平的日本十分登對咧。
回應的聲音接連從兩人的嘴裏吐露而出。
「唉呀,能得到各位的諒解,真是太令人欣慰了。喔呵呵。」
柊點頭說道。「不妥善處理的話,會對往後的生意造成不良影響。」
直廾機上坐着駕駛員日下,還有穿着迷彩服的緋華和霞,所有人都戴上耳機,收聽着柊所作的往後行程說明。
不過……
三個大男人驚聲尖叫着躲到沙發後頭,本來在門旁的日下也不約而同跟着大叫,在地板上縮成了一團。
緋華把託卡列夫的槍口從油頭男的嘴裏拔出,然後把槍口抵在平頭男那塌掉的鼻子上,她的食指還是老樣子,就扣在板機上。
比起緋華的踢腿還要早了一瞬間……
「您老指的是?」
柊拿出從傳真機列印出來的紙張,以沒有感情的聲音念着。
「那麼……」
「總而言之,我饒不了你!」
油頭男被堵住了呼吸,發出和被人絞殺的豬沒兩樣的聲音。
隔天。
咿嘻、咿嘻、咿嘻!」
緋華的視線直盯着霞不放。
緋華碰地一聲一腳踏在沙發前頭的茶桌上,無視嘴裏塞着一把槍的油頭男,轉而怒瞪禿頭的山口代理人。
「可是話說回來。」
「哈哈哈」
然後……
「你這白癡!你以爲都是誰的關係,害我們落得要千里迢迢跑到俄羅斯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來啊!」
無言以對的兩個人。
「呼咕、啊咕……」
平頭和油頭男雖然邊扯開嗓子大叫邊站起身來,可是兩個人的眼睛都被緋華那揮得迅雷不及掩耳的鞭子給打中。
緋華動作誇張地把踩在茶几上的那隻套着白襪與黑色皮鞋的腳向後抽回。
代理人腦袋一陣天旋地轉,不禁蜷起身子。
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頻頻地跳動着。
其實霞不只學過柔道,就連劍道也有所涉獵。
緋華伸出託卡列夫抵住最先帶頭直嚷水手服的油頭男的鼻尖……
「雖然這檔事說出來感覺有點難堪啦。」
等他才張開嘴想要辯解,槍口就一溜煙塞進了嘴裏。
油頭男睜大滿布恐懼的雙眼,直盯着緋華那隻不安分的手指。
緋華話才說完,一面讓裙子向上撩起,便朝着禿驢老爹的鼻下準備踢出一記必殺的後腳跟踢。
如果不拿出點實力讓那些看自己是女性就想佔便宜的傢伙們閉上嘴巴的話,就無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這是從緋華接受父親的事業那一刻起,便一直銘記於心的真理。
下定決心的緋華拿出武器包裝用的膠帶,把正在呻吟的三個男人給捆綁起來,以此做爲質,開着BENZ闖進了大判興業的事務所。
「嗚啊!」
緋華這次以帶着稍微不安好心的笑臉述說,然後把卡爾古斯塔夫丟在地板上,取而代之拿起放在桌上的託卡列夫,大搖大擺地朝着癱在沙發上挺不直腰桿的來客面前走去。
「……原來是我的內褲啊。」
高八度的笑聲突然變得低沉,讓三人爲之一驚。
霞斬釘截鐵地斷言後,就在看得目瞪門呆的觀衆面前……
緋華回以一個天真單純的女高中生笑容,將視線遊栘到平頭和油頭男身上:「旁邊的這兩位先生,意下如何呢?」
如此強硬地和對方談判,總算以三人組將柊給贖了回來。
只不過,被押爲人質的柊在那時卻是態度自若,在對方的事務所裏優雅地喝着茶。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就畫上句點。
儘管還沒跟對方收下貨款,但是把託卡列夫的不良品交給大判興業的這個動作也是無法抹滅的事實。
「那你們打算怎麼給我們交待?」
在受到大判興業的人如此鼓譟之下……
「這個公道會由我們這邊討回來的!」
糾緋華意氣用事的攬下了責任,而隨着事情演變,淪落到如今必須趕赴俄羅斯的下場。
基於如此,即使人都已經在直升機裏了……
「亞瑪達艾姆那傢伙雖然罪該萬死,但追根究底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霞的錯。」
緋華的心情遺是十分惡劣。
但是,就算當時霞沒往代理人的禿頭上揮下竹劍,大概緋華自己也會往他臉上招呼一記飛踢,所以最後結果會如出一轍是無庸置疑的。
「亞瑪達艾姆的根據地是俄羅斯聯邦達吉斯坦共和國的高加索山脈旁一處陸軍基地。」
柊的說明依舊持續着。
「由於現場是車臣周邊的準戰鬥區域,民間飛航機無法進入其領空。因此,本回在抵達現場前的這一段路程,將使用俄羅斯軍用的運輸機,請在前頭轉搭俄羅斯海軍的偵察直升機。」
「在海面上轉搭嗎?」
「是的,就從那裏飛到哈巴囉夫靳克海軍基地,再從基地搭運輸機飛往裏海沿岸的陸軍訓練基地。」
這會花上幾個小時?」
「預計得花十五個小時。」
「我的媽啊,居然要爲了三十把爛槍繞上地球半圈。」
請問那是什麼?」
就在兩人談話的時候,卡莫夫轉彎背向sw—4,朝着俄羅斯領海飛去了。
「她們成功抵達了呢。」
「我知道這裏!」
「我們能度過新思維改(Perestroika戈巴契夫政權所推行的改革總稱)時代的煎熬,全多虧你們願意向我方購買武器,因爲當時光靠薪水實在無法填飽自己的肚子哪。」
緋華冷漠地訓斥着難掩興奮的霞。「你以爲這究竟是誰的關係纔會讓我們來到這種地方?能讓你享用的魚子醬一粒也沒有喲。」
「可是我們還沒跟對方交代。」
(要是那傢伙和基地司令是朋友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
「已經差不多快到囉,你瞧,飛機下頭可以看見的就是裏海。」
「好棒喔!」
搭上俄羅斯軍K—32的緋華與霞兩人,途中一度在荒涼的海軍基地加油後,便前往俄羅斯軍遠東軍管區司令部所在的哈巴囉夫斯克。
「成功。」
「這回對你們做了很抱歉的事,那個名叫亞瑪達艾姆的男人是個大意不得的傢伙,據聞他也把武器賣給車臣獨立派的恐怖份子。」
是橡膠制的大型救生艇。
這名差不多年過半百且身材發福的將官,看其階章應是官拜上校,貌似喝了太多伏特加而滿臉通紅,感覺並不像是個惡劣的男人。
機上沒有任何武裝,除去所有武器後剩下的地方便成了收納空間。很早之前從第一線引退以後,平時就拿來仿爲飛往偏僻地區的運輸機之用。
「新來的!再飛高一點,霞,準備出發囉!」
上校指着窗外,一邊是彷彿大海般的巨大水面,另一邊則是遼闊的淡褐色廣大溼地。
滑降的兩人好不容易抵達卡莫夫的起降器後,俄羅斯的機員們才總算了解狀況,打開機門將手伸向緋華與霞,把她們拉上直升機內。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吵死了啦,閉嘴瞧着就是了。」
炮管前端裝有大型魚叉,魚叉上又綁着一條很長的繩子。
「好的!」
「對方已經做好在海面上放下救生艇的準備了,經由那艘船來轉搭。」
「這傢伙的根據地位在車臣前方不遠處的陸軍基地,他就在那裏販賣食物給俄羅斯軍隊,並收取軍隊從車臣獨立軍那裏繳來的武器以代替貨款。」
柊向日下說明。
柊指着在北海上載浮載沉的橡膠救生艇,發出指示。
柊操縱捕鯨炮,把魚叉、繩子和椅子一同回收至機內。
臉上仍舊是一副做作的表情,緋華如此說道。
「爲什麼俄羅斯軍隊會願意協助我們公司呢?」
「沒錯,除此之外還有石油。」
在駕駛座上的日下面有顧忌地問道。
「社、社長!」
霞舉起手說道…「可以從這取得魚子醬對吧?」
柊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即使換作俄羅斯軍的立場來想,如果對這種會做出無法無天行爲的商人置之不理,也事關信用問題,所以纔會答應幫忙管理取締。」
上校將一張褪色模糊的黑白照片遞給緋華。
符合柊事前所設定的計劃,她們在該基地又再從卡莫夫轉搭水上飛機chayka費上十小時的時間,目標指向遙遠的高加索地方。
「這位同學。」
上頭照着一個模樣不三不四地坐在沙發上,吸着雪茄的發福男子。
縱使是在暗盤交易的世界裏,似乎也是很講究信用的。
「呃……」
「社長,但是……」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興趣聽,緋華還是先擺出個惹人愛憐的笑臉。
請麼一來只要把繩子射過去就行了。」
「嗯,這玩意兒改造得還不錯嘛。」
砰的一聲,強烈的轟聲頓時響超,因爲反作用力的關係機體爲之傾斜搖晃。
俄羅斯軍運輸用直升機,在夕陽即將西下的鄂霍次克海的公海上出現了。
緋華低頭望着海面,搔了搔頭旁邊。「麻煩死了啦。」
「沒錯,這張就是他爲數稀少的照片之一。」
柊透過直升機的前窗向着卡莫夫直升機揮手,然後以食指指着下方。
日下一面和仍然一心想逃跑的卡莫夫保持能讓繩子產生傾斜的高度,一面拼命保持距離。
「他的名字早已透露出他的身材了呢……(注…日文的「是胖子」與戴夫達音同」」
不一會兒卡莫夫的側門打了開來,有一個巨大的東西從那裏被拋下海面。
「喂喂,怎麼感覺你有點恐怖啊。」
「唉,當初真的是受了你爺爺很多照顧。」
他下巴長着落腮鬍,頭上圍着頭巾,一副中東血統長相的男性,眼神的感覺極像個壞蛋,身材似乎相當肥胖,臉頰就跟氣球一樣渾圓。
「抱歉,請問要怎麼從這艘直升機轉搭到另一艘呢?」
帶路至此的俄羅斯軍將官向坐在chayka駕駛艙裏的緋華兩人開口說道。
卡莫夫的機員把纏在機上的魚叉解開然後拋了出去。
柊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目送着卡莫夫離去。「希望她們能夠平安無事地在禮拜一以前回來。」
「爲了可以趕在禮拜五白天出發,然後禮拜一早上之前返回,就只有這個方法了,而且還可以攜帶我們自己的武器進入。」
緋華的嘴歪成了「\」字狀。「都是亞瑪達這個混帳小偷。」
緋華專注於瞄準目標。
「哎呀,是這樣子啊。」
「我看還是用那個吧。」
日下詢問指的是什麼東西之後,緋華扶起一座放倒在機內地板上,看起來很重的小型炮管。
這是在協商時偷拍的照片,看來是個體重破百的胖子。」
chayka(俄羅斯語中爲海鷗之意)爲水陸兩用機,於一九六O年首航,可說是骨董級的螺旋槳偵查機。緋華兩人所搭乘的這部機體也因爲年久失修而搖晃得十分厲害。
柊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捕鯨炮。「這個是我們公司的研發中心改造而成的,社長還說要找一天拿來用在動機上呢。」
亞瑪達艾姆這個名字不知從何時開始被省略成亞瑪達了。
「嗯……」
sw—4機內的捕鯨炮到卡莫夫的起降器之間藉由繩子連結起來之後,緋華也完全不理會因爲遭到炮擊而手是無措的卡莫夫機員,逕自在繩子上掛起連結小型椅子的鋁管掛鉤。
日下大喫一驚。「發射那種東西,如果繩子纏上螺旋槳的話是會墜機的!」
但是緋華與霞被帶往的地方並非機後的倉庫,而是駕駛艙裏增設的座位。還算是勉強可以接受的待遇。
緋華髮射了捕鯨炮。
「研發中心?我們公司裏有這種單位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呼……」
「真的嗎?」
上校在這方面的態度就顯得一副大刺刺的俄羅斯人模樣,一點也不顯擔心。
「啊,是俄羅斯軍隊的直升機。」
「或許吧,可能他和司令也有交情也說不定,總之去看看就知道了。」
「捕鯨炮呀,這是我們把從挪威走私進口的商品拿來自己改造完成的。」
霞大失所望地垂下肩膀。
緋華在內心裏咋了咋舌。
「日下,把直升機開到那艘救生艇的上頭。」
「好,我們走吧。」
「那我們就買魚子醬當土產回家吧。」
「嗚哇啊!」
「保持高度喔,日下。」
迎面而來的是卡莫夫(KAmov)Ka—32,是爲總重量十一噸的大型雙引擎直升機,而且主螺旋槳爲上下雙槳的構造,尾部則具備兩個大型垂直安定板來取代尾翼螺旋槳,有着十分獨特的造型。
「這、這也太胡來了吧!」
「什麼?日下。」
緋華讓霞去打開直升機後方的滑門,將魚叉前端對準了卡莫夫。
「因爲就檯面下武器的暗盤買家而言,我們是他們軍隊的常客啊。」
緋華站起身來。
繫有繩子的魚叉從炮管射出,掠過想要筆直飛行逃走卡莫夫的機體下方,然後糾纏在降落用的起降器上。
這件事也涉及基地的上層長官嗎?」
「是…」
緋華相霞兩人各自以肩帶背起愛用的裝有彈鼓的AK和迷你烏茲、坐上和滑雪場的單人吊椅相似的椅子,滑溜溜地沿着繩索滑降而去。
「不好意思插嘴一下…」
卡莫夫突然被怪里怪氣的武器瞄準,駕駛員一副像是看到鬼的模樣傾斜了機體,打算駛離緋華等人所搭乘的Sw—4。
「別想逃,笨蛋。」
「就在公司大樓的地下三樓呀,我們公司的瘋狂科學家全年無休每天都在進行新兵器的開發呢。」
卡莫夫的駕駛員擺出個瞭解的手勢。
滿臉通紅的上校笑着邊說。看樣子他的感覺還挺遲鈍的,絲毫不知緋華的恐怖之處。
「話說回來,請問有降落傘嗎?上校先生。」
「就放在那裏啊。怎麼啦,擔心飛機會被人打下來啊?」
「正是如此。」
「是嗎是嗎,就算打扮成一身很英勇的模樣,女生畢竟還是女生嘛。」
上校面露高興神色指着掛在牆上的降落傘。「放心吧,車臣還沒到呢,這附近的區域目前由我們俄羅斯軍隊確實地——嗯?」
這時駕駛艙內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上校回身觀望,操縱儀表上的紅色警示燈正感覺不祥地閃爍着。
原來是鎖定警報。
「我們被地對空飛彈鎖定了!」
駕駛員大叫道
「可惡,是恐怖份子嗎!甩開它!」
上校發出了吼叫。
對方到底是車臣獨立派?還是蓋達恐怖組織?抑或根本是亞瑪達艾姆的爪牙?總之似乎有人瞄準了這架老舊的水上飛機,併發射了一枚紅外線追蹤導彈。
「緋華大小姐!」
「什麼都別說喔。」
緋華壓低音量細聲說道,動作迅速地收起了兩人份的降落傘。「快點戴上,霞。」
她將其中一份丟給了霞。
水上飛機這賻爲了閃避飛彈,匆左匆右激烈地擺動着。
機內晃得亂七八槽。由於這架飛機本來就很老舊,感覺在被擊墜前就會自己在空中解體似的。
衝擊波在機內擴散。似乎尾翼着實被導彈命中了。
「咿……」
士兵們發生了大混亂。
駕駛員們吼叫的時候,機體後面有某個東西爆炸了。
「煩啦,給我開門!」
「呀啊!」
兩個人各自抓起愛用的武器,從墜落中的水上飛機內,向着裏海上空一躍而出—
「霞、準備出動了!」
「不行了!」
緋華從內側將駕駛艙的門給踹了開來。
「哇!」
「要跳機囉!」
「要被擊中了!」
骨董級的chayka機體頓時失去平衡,開始旋轉失速向下墜。
緋華和霞急忙背起降落傘,拉緊肩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