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氣非常悶熱。

我和伯爵沿着鋪了柏油的斜坡向我家走去。伯爵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他應該比我更加感到熱，可是竟然沒有流汗。難道是因爲年紀大的關係嗎？

“伯爵，你多大了？”

“你是問我的年齡嗎？”除了年齡，難道還會理解成別的什麼意思嗎？我總不可能是在問他手多大了，或者耳朵大了吧。

“我今年剛好四十歲。”

“四十歲？啊？你原來這麼年輕呀。比我爸爸還年輕。”我緊緊地盯着伯爵的臉，“大概是因爲你的鬍子，所以纔看上去更老一些。”

“我看上去像多大年齡呢？”

“五十歲左右。”

“是嗎？”伯爵點了點頭，並沒有因此感到不高興，也沒有感到難過。

“查爾弗拉小姐呢？”

“你覺得她有多大呢？”

“嗯，不太清楚。二十三歲？”

“她應該已經過三十了。”

“啊！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

“女人都看不出來實際年齡。”

“因爲她們花妝嗎？”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那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嗎？”

“嗯，是毅力。”

“毅力？”

媽媽立刻站了起來，然後把門緊緊鎖上，又掛上了門鎖的鎖鏈。

“啊？”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說，“伯爵，你給我媽媽出示一下你的證件嘛。你帶沒帶偵探證？”

“小新！”媽媽一邊抱住我，一邊說，“聽媽媽的話！”

“他也許會突然衝過來，媽媽可打不過他。”

我們倆走到了我家門前。

我由衷地佩服媽媽，她腦袋還挺聰明。

“啊？”

“好！”突然媽媽運氣吶喊了一聲。

“那、那個，我不知道你打算幹什麼。如果你不老實的話，我就馬上報警。”

“他的衣服那麼髒。”

“伯爵，就是門外的那個人。”

“小新。”

“很不湊巧，我沒有。”伯爵笑了笑說，“那我告辭了。”

這時，門開了。

過了一會兒，伯爵走了過來。透過鑲在門上的磨砂玻璃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伯爵把臉伸近那條不足10公分的門縫間。

我不免心中感到有點後悔。看來，伯爵的形象確實比想象的更加令人望而卻步，過於刺激了。

“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我也不知道，但好像那個人要殺死的第三個人是我。”

“你不用那麼擔心……”

“可是，我現在要和那個人一起去看看警方調查的情況呢。”

“他還在！”

“對不起，媽媽，我回來晚了……”

我爸爸因爲工作的關係，一直住在很遠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單身赴任。

“爲什麼？”

“你怎麼就不理解媽媽的心情呢！我這麼擔心你，可……”

“等等，小新……”媽媽瞪圓着眼睛，緊緊地盯着我說，“這是真的嗎？你是不是在編瞎話啊？”

我從媽媽的身邊“噌”地一下穿過，撲向了門邊，接着拔下了門鎖的鎖鏈。但是媽媽從後面抓住了我。她一旦動起真格來，跑起來還是很快的。她從背後抱住我，我們倆一起倒在了門口。

“你最好不要外出。”伯爵說着，向我揮了揮手。

“站在外面的那個人。你是和他一起回來的吧。”

“不管怎麼樣，你快離開這裏。”媽媽“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已經好了。”

關門的聲音震耳欲聾，門外伯爵的身影卻一動不動。

“這都是真的。不然，讓伯爵跟你解釋一下吧。”

媽媽大喫一驚，抱着我往後退。

我衝進了家門。剛一打開門，就看見媽媽站在玄關處。

“是我讓他在外面等着的。”

“是真的。這些傷就是逃跑的時候留下的。就在公園後面的森林裏。啊，對了。你還記得半年前三個小學生被人殺害的事情嗎？聽說那個案子的罪犯現在來到我們這裏了。原田很有可能被他殺死了。”

“等、等一下，你說什麼！爲什麼那個人要殺死你？”

伯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這下可難辦了。”我真的被難住了，“求你了，你冷靜冷靜。伯爵當然是那個人的外號了。拜託了，你聽伯爵講講嘛。”

“你不要再說這種離奇古怪的話了。”

媽媽蹲在我的面前，摸着我膝蓋的傷口。

“你說什麼？”

“我在聽啊！”

“這兒也受傷了。”媽媽抓着我的手腕說，“得趕緊消消毒。”

我想不明白爲什麼當然不行。

“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嗯。伯爵……知道他叫什麼。”

“當然會擔心！”媽媽凝視着我說。

“但是一定程度的外表很重要。你不要再說了。”

“可是，媽媽，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更讓人擔心啊。那個人要殺死我呢。就算呆在家裏也很危險，還不如到警察聚集的地方去，那樣反而更安全。”

“你說什麼？簡直……”媽媽急得滿臉通紅，呼吸急促，“這可怎麼辦纔好。先報警吧。”

當然打開門的是伯爵。我和媽媽摔了個屁股蹲兒。伯爵一隻手扶着門，站在門外。

“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的？”

門關上了。

“怎麼冷靜得下來嘛！”

“不好意思，你們正忙着，打擾了。我先告辭了。我們不久應該還會見面的。一定不要讓您的孩子隨便外出。千萬小心。新太，你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啊。聽話可不是聽聲的意思，而是服從命令的意思。”

“爲什麼叫那個人伯爵？”媽媽聲音越來越尖銳，看來情況很危急了。媽媽的聲音一變成這樣，就一定會馬上大哭不止的。

“嗯，或許吧。”我點了點頭，“可是，你聽他怎麼說，這總可以吧。”

“我給你消消毒，你等一下。”

“什麼？”

“對。在延緩衰老，保持青春這方面，女人們比男人更加有毅力。”

“那我可以去嗎？”

“沒事兒。”

“到時候我幫你。”

“是這樣啊。”我覺得有點好笑，心想伯爵一定是在開玩笑。看他那滿臉認真的表情，我覺得更加可笑了。

“媽媽，那個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應該跟人家說聲謝謝。”

“那個人或許就是罪犯呢？那種感覺的人最危險了。他們總是瞄準小孩子下手。”

“哎呀，真……”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脫了鞋子。

“我跟媽媽好好解釋一下，然後和你一起去。好嗎？”

“我知道了。你先上樓去。”媽媽說着，把門鎖上了，“我要給你爸爸打電話好好商量一下。”

媽媽把門稍稍打開了一道縫，看看了外面。

“警察已經知道了。你冷靜一下。”

“喂，站在外面的那個人！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伯爵，接下來你去哪兒？”

“你也不回來喫飯，到底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連公園那邊也去了，還四處打電話詢問。”

媽媽把門鎖的鎖鏈扣緊後，將門稍微打開了一點點縫隙。她透過那道縫隙衝着門外大喊。

“鬍子也不刮。”

媽媽想了一會兒，好像慢慢恢復了冷靜，然後做了三次深呼吸。

“那個人是誰？”媽媽問道。

“哎呀，”媽媽皺着眉頭嘀咕着，“你被他騙了。那個人多可疑啊，不正派。”

“你好。初次見面。”伯爵低聲說道。他說話的方式很文雅、柔和。

媽媽打算隔着門和伯爵進行對話。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媽媽果然又哭了起來。

“我不說，媽媽就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你不是經常說不可以僅憑外表來判斷一個人嗎？”

“啊，你報警也沒關係。事情確實像剛纔新太說明的那樣。他是個好孩子。”

“那個，媽媽你冷靜地聽我說。”我衝着媽媽雙手合十，懇求她道，“我剛纔非常危險，事情的詳細始末以後慢慢告訴你。那個人在我極其危險的時刻救了我。他是偵探。那是個很大的公司，他還有好幾名部下，和警察還是朋友呢。他正在調查原田和山賀失蹤的事情。我剛纔看到那個罪犯了，差點就被他抓住了，不過總算逃出來了。”

“不行，當然不行了！”

“那是當然了，我們剛從森林裏走出來嘛。”

“我想再回到森林那兒，看看警察搜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