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九章

《我和偵探伯爵》 · 森博嗣 · 4123 字

和伯爵分手後,我回到了家裏。媽媽午飯做了拉麪。我喫拉麪的時候,媽媽問我上午到哪兒去了。我告訴媽媽去了哈里家,當然伯爵的事情沒有告訴她。如果告訴了媽媽,她一定會爲我擔心的。

媽媽問了我一些關於哈里家的情況的問題,看來她似乎對哈里家很感興趣。

“哈里的媽媽不在家。”我一邊喫着拉麪一邊說,“他爸爸中間倒是回來了。”

“是嗎?真奇怪。”媽媽望着天花板說,“發生了這種事情,一般應該馬上趕回家纔對啊。”

“也許是買東西了吧。”

“自己的兒子失蹤了,哪兒有心情顧得上買東西啊。”

“可是,他爸爸好像剛剛下班回來的樣子。”

“這也很奇怪。”

“啊,也許去付贖金了吧。”

“啊?警察這麼說的?”

“沒有。”我笑着搖了搖頭,“警察什麼也沒說。”

“啊,對了,小新,聽鄰居說你和一個很奇怪的男人說過話。是真的嗎?”

“啊?什麼時候?”

“不知道什麼時候。不過說是一個鬍子拉茬的男人,穿着髒乎乎的黑衣服。”

“嗯,那是誰呢?不過,有個人曾經向我打聽過路。”

“是個留着鬍子的男人嗎?”

“嗯,也許吧。”

“你不記得了?”

“嗯。”

“總之,不許跟着不認識的人走,也不可以和不認識的人說話。那些拐騙小孩的人都是這樣不分對象、隨便跟人搭話的。”

“爲什麼?”

“你怎麼了?”

我是在看怪獸電影時產生這種想法的。怪獸破壞城市,但實際上它們並不是想做壞事,而是單純地想玩耍。怪獸也是動物,所以不要一味胡亂地殺死它們,而是把它們帶到不傷害他人又可以讓它們盡情玩耍的地方,這樣不是更好嗎?

另外,媽媽不懂如何查看電子打字機裏的文件,所以我用這個電子打字機記錄下發生的事情,本來也不必擔心媽媽看到。但是,想到媽媽也許會趁我不在家的時候,讓爸爸打開給她看,所以爲了不暴露伯爵的事情,我決定把文件都保存在軟盤裏,把電子打字機的內容都刪除掉了。

“嗯。”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這還有必要考慮嗎?”

“就在那兒唄。”

“因爲這個,所以他纔沒參加上次的壘球比賽。”

“嗯?”

“可是,如果真的擔心哈里,還是把知道的事情儘可能都告訴警察比較好。”

“我在問你哈里的事呢。”

伯爵看到哈里爸爸的時候,也說他很可疑。說了,電視劇裏拄着柺杖的人差不多都是壞人。彼得潘的海盜用的是假肢和假手,前些天電視播放的功夫片裏,壞人以自己的手杖做武器。而且,正義的一方總是比壞人要年輕。這一點似乎也和現實生活不相符。年輕人做錯事,老人斥責他們,似乎這種事情平日裏發生得更多一些。一般來說,年紀越大,越不想做那些蠢事了。

“你先來,哈里後來的嗎?”

“那你當時知道大家都在公園準備盂蘭盆節活動的事情?”

不過,仔細觀察一下走在大街上的人們,就會發現年紀越大的人,表情越愁苦,沒有笑容。也許隨着年齡的增長,有趣的事情隨之減少了吧,或者差不多所有有趣的事情他們都已經經歷過了,所以覺得好笑的事情越來越少了吧。我認爲正是因爲受這種印象的影響,電視劇裏的反面角色才都落在了年紀大的人身上。爲什麼這麼說呢?電視劇裏的壞人幾乎都會毫無意義地大笑,他們似乎想笑才故意去做壞事的。這就造成一種誤導,壞事等於樂事。確實,普通的有趣的事情經歷過後,就只剩下那些不同尋常的有趣的事情了。所以那些壞人不惜作惡,也要得到這種快樂,也許他們作惡只是出於這麼純粹的動機。從這個角度考慮,也可以認爲那些壞人其實是些想法簡單,忠於自己思想的直率的人。

“我叫馬場,是山賀的同班同學。山賀在家嗎?”

“那次他沒去。”

“因爲他不見了,所以纔要找他啊。告訴我,你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這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嗯,上次壘球比賽的時候見過他。”

“喂,喂,我是馬場,小茂在家嗎?”

但是,在現實世界中,真正的壞人是不會故意把自己打扮成一看就是壞人的樣子的。也就是說,他們不會穿着黑色的衣服,留着鬍子。這一點,稍微動動腦筋就完全可以弄明白。不過,大人們竟然很單純地僅憑外在印象就對人妄下斷論。

“真好。你借給我一臺吧。”

“真的。他真的不見了,現在大家都在找他呢。”

我終於明白了。小賀的媽媽在電話旁,所以小賀無法自由地講話。他見過哈里的事情一定沒有告訴他媽媽,當然有可能也沒有告訴警察。

“看見過。”

“那你是在那之後見到的哈里,對吧。”

“你說的是基地?”

“啊,你好。”話筒那邊傳來的是小善媽媽的聲音,“你等一下。喂,小茂。”

“是啊。”我點了點頭,小善可是個很膽小的傢伙。

“啊?晚上?在哪兒?”

“警察來過你們家嗎?”

“喂,”小善尖着嗓子喊道,“今天不行,我不能出去玩。”

“你最近去基地了嗎?”

“是嗎?那、那就是結業式的時候見過。”

“基地?你說那兒啊,我怎麼可能去那兒嘛。”

“什麼?”

“那,離公園多遠的地方?”

“拐騙小孩子做什麼呢?”

“你們去了基地之後呢?幹什麼了?”

“爲什麼晚上你們倆要到那兒去呢?”

“太誇張了吧。”

“啊,是這樣啊。”小賀咂了咂舌頭。

“你最後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嗯,我也說不好具體在哪兒。”

“喂,喂。”

“警察也來過我們家了。”

“然後我們就分手了。”

媽媽似乎很擔心我,於是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學習。所謂學習,不過是寫暑假作業罷了。我想學習這個詞的本意應該是掌握新知識,可作業是爲了回憶而寫下學過的知識,和考試沒什麼兩樣。寫作業並不能掌握什麼新的知識,所以它和學習有本質的不同。

“我找你不是爲了這個。有件事我想問問你,你最近見過哈里嗎?”

他在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不語。我等了一會兒,可他依然一言不發。

“如果是那樣,對那些比我小的孩子下手不是更好嗎?”

“嗯,是的。”

“不知道。你不許告訴任何人啊。”

三天前,就是我最後見到哈里的那一天。

“爲什麼會失蹤呢?”

不知情的人看到伯爵,絕對不會有什麼好印象的。說得乾脆一些,其實他看上去就像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壞蛋。黑色的衣服髒乎乎的,而且還留着鬍子,反是壞蛋差不多都是這副扮相。

“對。”

“那怎麼行。又不是我抽中的。”

之後,小善告訴我他妹妹騎單輪車摔傷了,他姐姐抽彩票中了一臺遊戲機。小善家生活比較富裕,他們家已經有一臺遊戲機了。

這大概是他媽媽,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優雅。根本無法聯想到她是那個粗野的小賀的媽媽。也許她不是他的親生媽媽。

“你不要告訴別人,哈里失蹤了。”

“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你最近見到過哈里嗎?”

“你知道的啦。”

“爲什麼?”

“大概是三天前吧。”

我可不這麼認爲。小學低年級的學生也經常一個人去遠處玩耍。

“那,你告訴警察了嗎?”

“我在找他呀。”

小善其實姓善田,這兩個字作爲名字時的日語讀音和它一貫的發音不同。考試的時候很容易弄錯,真不知道爲什麼不乾脆統一一種讀法,偏偏要搞得這麼複雜。

“晚上。”

“不,我在路上遇到他,然後我們一起上去的。”

“啊,你請稍等。”

“當時只有你和哈里兩個人嗎?”

第一個打給了小善,他是我最要好的一個朋友。當初建造基地的時候,我們倆是因爲受到哈里幾個人的邀請才加入的。哈里和小賀很要好,浦山是最近剛轉到我們學校的新生,他家就住在哈里家的附近,所以他們幾個人總是一起玩。

“對。”

同樣的,對那些有可能做壞事的人,我們只要爲他們提供一個可以發泄的環境就可以了。比如,玩遊戲就是一個好辦法。在遊戲中即使殺死別人也不會造成真正的傷害,不是嗎?不過,遊戲是最近纔出現的玩具,老人也許還不習慣玩這種東西,所以還不能算個好辦法。等我們這代人變成老人時,玩遊戲的老人應該就很平常了,到那時,也許就可以藉此減少犯罪。

“對。”

“這裏是山賀家。”

但是,聽到有人看到我和伯爵在一起,真有些喫驚。我好像沒有看到什麼認識的人,不過我看不見別人,別人也許能看到我。比如可以從家裏的窗戶看到我。

“那兒是哪兒?”

“在哪兒遇到的?”

“沒有。”

媽媽出去買東西,我趁這個機會跑到一樓,開始給同學打電話。

“知道。”

“唉,什麼事?”小賀接過了電話。

“這是我們的規定嘛。”

“哈里是在那之後出現的嗎?”

當然,那些行爲給周圍的人造成困擾,增添了許多麻煩和痛苦,所以不可能完全得到原諒。但是我覺得某種程度地滿足他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也許也很重要。

第二個打給小賀,我從學校的學生聯繫表上查出他們家的電話,撥通了電話。小賀本名叫山賀雅也,我們從他姓名中抽出一個字,習慣叫他小賀。

“嗯。”

“三天前什麼時候?”

“爲什麼問這個?”

“一會要出門。”

“你爲什麼要問這件事?”

“那麼,離基地還遠,”從那裏到基地至少還要再走十分鐘左右,“你看見一輛汽車爬上車嗎?”

“什麼時候失蹤的?”

“嗯。”

“小孩子不會一個人走在大街上的。”

“嗯?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倆就聊到這兒,掛了電話。

“爲什麼你要找他?”

“那有什麼大不了的。”

“要求贖金啦,或者殺死他們。”

“對。”

“走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的地方吧。”

“在基地分手的嗎?”

“啊……”

我想小賀在撒謊。他們倆回家同路,卻在那麼黑的地方分手,真是太奇怪了。

“那,誰先回去的?”

“我。”

“小賀,那太不正常了吧。”

“嗯……”

“如果這麼告訴警察,他們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的。我覺得事情那麼很不自然。你爲什麼留下哈里一個人在基地呢?那裏沒有燈,漆黑一片啊。”

“嗯,不過,這都是真的。”

“你媽媽在旁邊聽着你說話呢吧。”

“嗯。”

“那,一會兒我們見面說。你能出來嗎?”

“今天不行。明天吧。”

“好,那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好嗎?”

“好的。”

掛斷電話後,我又打給浦山,不過電話沒有人接,似乎家裏沒有人。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原來那天,哈里後來爬上公園後山的小路,去了基地。他大概事先和小賀約好在那裏見面。

他當時並不是想追着看看白色車燈的汽車。也許,他希望能以此爲藉口,把我也引到基地去。現在回想起他當時的樣子,我不由得心裏這麼想。兩個人一定是到那兒去比試膽量了。而且,一定是小賀提出這個想法的。如果說不去,感到很沒有面子,所以哈里沒有拒絕他。

他們倆去了基地後發生什麼事情了呢?一般應該兩個人一起回家纔對。兩人在那裏分手,實在太奇怪了。至少從基地下山回到公園,就只有一條路,兩個人爲什麼不一起走呢?總之,小賀似乎還知道些什麼別的情況。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