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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和偵探伯爵》 · 森博嗣 · 3529 字

我真的非常驚訝。

那是兩天後的事情。那天我和同學一起到運動場,和另一個班的進行壘球對抗賽。那個活動在暑假開始前就定下了,我們特意預約了學校運動場的使用時間。班主任也來爲我們加油助威。可是不知爲什麼哈里沒有來。他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隊員,所以大家都沒太在意。

傍晚時分,我一回家,看到路邊停了一輛汽車,從我家門口正走出來兩個不認識的男人。

“啊,新太,你回來得正好。”我打開門,剛好媽媽走出來說,“你認不認識原田?”

媽媽平常從來不會喊我新太,聽起來很客氣。而且她從來不用“你”這個字眼,總是叫我小新,或者說小傢伙。“你”只有在稱呼我爸爸的時候纔會用到,大概那也是客氣話吧。

總之,那兩個客人原來是警察,他們說哈里在兩天前失蹤了。

“就是前天我們爲盂蘭盆節做準備的那天啊。”媽媽告訴我說。

在媽媽告訴我之前,我就突然想到了。那個時候,哈里從公園後門走出去,追那輛白色車燈的汽車去了。我把這件事向警察作了詳細說明。

不知爲什麼,我心裏不停地在想,哈里是不是被人綁架了,或者他是不是出了車禍,滿腦子想的盡是不好的事情。因爲哈里自己躲藏起來的可能性不大,我不得不想他是不是在哪兒滑倒,動彈不得了,或是被壞人帶走了之類的。

而且,當時如果媽媽沒有喊我,我一定和哈里在一起,想到這兒心裏不由得感到和不舒服。一方面很慶幸自己沒有一起遭遇危險,另一方面又覺得如果當時自己和哈里在一起,哈里也許就不會失蹤。媽媽憂心忡忡地看着我,看到自己的兒子平安無事,她舒了一口氣。看來在媽媽心裏還是覺得自己孩子的平安更重要。而我似乎因爲第二個理由不由地嘆了口氣。雖然我和哈里不是特別要好,但畢竟我們同班,而且家離得很近,經常一起玩,所以儘管我自己免於一難,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後來,我從媽媽那兒聽說,哈里的媽媽出去旅行了,爸爸沒有注意到哈里不在家。所以在他失蹤後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他們家才報警。警方的搜索是從今天才開始的,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線索。

那兩個警察說了句我們再來,就回去了。

“天哪,事情很嚴重啊。”媽媽一邊說着,一邊大聲地呼出一口氣。剛纔那文雅的嘆氣似乎都是裝出來的,現在已經無影無蹤。

今天是盂蘭盆節,要正式表演盂蘭舞,大家都準備喫了晚飯就聚集到公園去。媽媽擔心因爲發生了小孩失蹤的事情,也許今天的節慶活動會取消,於是她馬上四處打電話詢問。她說個不停,害得我連飯都喫不上。不過我可不敢當面抱怨她。

喫完飯後,我和媽媽一起去了公園。今天的活動一切照常舉行,似乎關於哈里的事情還沒有傳開。不過,媽媽說馬上大家就會相互談論這件事情的。不知道哈里的媽媽和爸爸現在是什麼情形。他們跟誰關係比較親密呢?要不要去打聽打聽消息?等等,媽媽不停地囔着。我本以爲電視臺的人會來,但是沒有,一切和往常一樣。媽媽說現在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其它的小朋友。真不理解爲什麼大人就可以隨便談論,小孩子就不行呢。

之後,媽媽又再三叮囑我,千萬不可隨便離開公園。

公園附近到處都是帶着孩子的父母,還有很多穿着夏季和服的女孩子。我本來以爲不會有男人穿夏季和服,可沒想到還真有一個大人穿着,他就是我們兒童會的會長北村先生。他是個老爺爺,大概已經習慣穿和服了吧。不過怎麼看,都覺得和服沒有便裝運動方便。真奇怪人們爲什麼要特意穿上那麼不方便的衣服來跳盂蘭盆舞。

盂蘭盆舞沒什麼意思,於是我瞅準機會跑了出來,逛逛旁邊的小攤,喝點飲料。這時,公園一角的長椅上坐着一個一身白衣的女人。靠近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伯爵的那個祕書。

“啊,原來你在這兒。我一直在等你呢。”她對我說。

“嗯,你叫查爾弗拉吧。”

報酬不管多少都給我,那肯定是在騙人。

“啊……”查爾弗拉瞪着眼睛,張大了嘴巴,滿臉驚訝的表情。

追到公園的出口附近,看到路上停了一輛黑色的奔馳。那條路禁止停車,可是現在滿滿地停了一排車。

“不過,等我找到有電話的地方,打電話通知你,然後你再趕來,那時候恐怕伯爵已經離開了。”

“沒什麼。總之,報酬不管多少我都給你,希望你一定記得聯繫我,而且,越快越好。”

“什麼意思?”

“可是他什麼都不告訴我,我一無所知。我也很爲難啊。”

“不,那種車燈沒那麼稀罕,我花了二十萬日元請人另外附加上的。剛開始的時候,那種車燈確實很少見,我非常滿意。不過最近經常能看到。好像使用這種車燈的不僅有外國車,連日本車也開始增加了。”

“啊?什麼?”

“算了。”她突然開顏一笑,眺望了一下四周,特別抬頭注意了一下背後公園的上方。她的頭髮在腦後束成馬尾,就像一支粗大的毛筆,“我想他現在一定躲在什麼地方朝這邊看呢。這個人一點不顧別人的感受。”

“什麼?”查爾弗拉小姐的聲音沉悶,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我什麼都不告訴你。

“啊,你那之後見到他了吧。”

“你沒聽說嗎?”

“阿爾。”查爾弗拉小姐答道。

“伯爵在追捕什麼人嗎?”

“你沒有手機嗎?”

“你叫我阿姨?!”查爾弗拉小姐騰地站了起來。

“嗯,算是比較接近祕書的那種身份吧。”

“你有什麼爲難的?”

“喂,我有件事情想問你,可以嗎?”我問她。

“我想不是。”查爾弗拉小姐笑着說,“我曾經也以爲那是熒光燈,跑到汽車專營店去一打聽才知道不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原理,總之它的特點就是特別明亮。”

“那個……”我看了一下四周,周圍迴盪着熱鬧的盂蘭盆舞的舞曲,“要保密。那天跟你分手後,我的朋友在公園後門附近看到一輛白色車燈的汽車,於是就追過去看。”

“哪個人?”我歪着腦袋,說來我還不知道查爾弗拉小姐怎麼稱呼伯爵呢。

“那是熒光燈嗎?”

“或者,是他的祕書。”

“嗯。”她雙臂抱在胸前,表情有些爲難。

“沒有,我還是個小孩子。”

查爾弗拉小姐砸了砸嘴,面目猙獰地凝視着我。看來她非常生氣。從我喊她阿姨的時候,她就已經腦袋充血,怒髮衝冠了。我心裏暗自替她惋惜,這麼漂亮的人可惜性格不好,真可憐。

“伯爵平常都在哪兒?”

“唉,”她停下腳步,輕輕嘆了口氣說,“所謂祕密,通常都是不可以告訴別人的,沒有可以告訴別人的祕密。明白了嗎?”

“沒有,他從來不回家。”

我四下看看,然後走到查爾弗拉小姐身邊,飄過一陣香水的氣味。

“不在這附近……”說到這兒,查爾弗拉小姐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雙眉緊皺,盯着我說,“我爲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你別再問我了。打破砂鍋問到底。”

“查爾弗拉小姐不是伯爵的弟子嗎?”

“白色車燈?”

“如果你是他的祕書,不就應該知道這件事嗎?”

“前天,就在這個公園見到的他。”

“那之後,哈里就失蹤了。警察現在還在尋找呢。”

“打破砂鍋問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辦法。那再見吧。”查爾弗拉小姐站起身,用指頭摸了摸我的帽檐,彷彿在說,拜託你了。

“嗯?沒有。”她搖了搖頭,“爲什麼這麼問?”

“嗯,這是祕密啊。”

“另外,祕書爲什麼要叫祕書呢?是專門書寫祕密的人嗎?”

不過她只是向我示威一下,並沒有真的攻擊我。一個成年的女人,我稱呼她阿姨,應該沒什麼錯。她這麼大驚小怪地發火,我懷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演戲,大概想讓人喜歡她這種扮小女人的可愛之處吧。

“他在哪兒?你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收買?”

“對,查爾弗拉小姐的車燈也是白色的吧。”

“叫阿爾真奇怪。他明明是日本人,爲什麼要起個那樣的名字呢?阿姨,查爾弗拉真的是你的名字嗎?”

“算了,那和你沒什麼關係。”

“嗯。”我點了點頭,“這種事情,伯爵可以幫忙解決嗎?”

“誰?”我故意裝胡塗。

“如果有情況,我會盡快打電話告訴你的。”

“當然是那個人。”

“什麼?給我?如果被媽媽發現,一定會捱罵的。”

“那他家在哪兒呢?”

“前天,我們分手之後,你又開車回到這裏了嗎?”

“啊,那個確切地應該說是青白色,和一般的車前燈稍微有點不同。”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們還在這兒見面。我給你買一部手機。”

“可是,他應該有家吧。他沒有回家嗎?”

“哈里?你的朋友?”

“你在說什麼?”

“嗯……因爲我被伯爵收買了。”

“他在做調查嗎?”

“那種車燈是不是不常見呢?有這樣車燈的車是不是很少?”

“喂,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追着跑了過去。

“爲什麼要保密呢?”

“那你爲什麼不打電話告訴我呢?”

“這麼說,我和你分開後,你見到他了?”

“阿爾?啊,對對,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嗯。”

“對。”

“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真的?”查爾弗拉小姐雙目圓瞪,看着我,“他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一直去向不明?”

查爾弗拉小姐打開奔馳的車門鑽進車裏,發動引擎,打開車燈,瞬間一束白色的耀眼光芒照亮了附近。這個車燈果然和普通的黃色車燈不同。

“我就是因爲不知道他在哪兒,所以纔在找他的。”

“弟子?我是他的弟子?”

“哈里說那輛車是奔馳,然後他就追過去看。”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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