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M眉與小小老頭

作者：水城水城

「呼啊……好想睡哦。」

香乃揉著眼睛，掩著嘴巴，打了個呵欠。時間是零晨一點，平常的話，她早就進入夢鄉了。

是說離第二學期的期中考還有一星期，今天就先用功到這裏吧。熬夜過頭也不是好事，明天再繼續唸書吧。

「嗯嗯～～！」

香乃合上令她覺得難纏的數學題庫，放下自動鉛筆，靠躺在椅背上，挺著胸，雙腳朝前伸直，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原本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注意力也跟著中斷。就在這時──

「辛苦了。」

香乃嚇了一跳。有點偏高的男人聲音，不是爸爸，也不是弟弟，是從來沒聽過的男人聲音──

（咦！什麼……聽錯了嗎？）

香乃按捺著略爲加快的心跳，戰戰兢兢地環視房間。最後在靠著牆的牀上，發現了某種物體。

「小姐用功到這麼晚啊？實在了不起。人真是不可貌相呢，哇哈哈！」

──一個「小老頭」。

禿頭、啤酒肚，穿著鼠灰色的運動夾克，隨處可見的不起眼小老頭。但是問題在於：第一，這裏是青春女高中生的房間。第二，趴在香乃牀上的那個小老頭，身高頂多只有十五公分。

「……………………啥？」

香乃定格在伸懶腰的姿勢。「嘿咻！嘿咻！」袖珍尺寸的小老頭邊說邊起身，搖搖擺擺地朝她走近。

香乃強烈地感受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去死吧！」

「嗚噫啊？」

爲了閃躲狂風驟雨般襲來的拖鞋，小老頭打著滾，掉到地板上。嘖！香乃啐了一聲，殺氣騰騰地繼續追擊目標。「痛痛痛……」小老頭一面起身，一面摩挲自己的腰，滿頭大汗地叫道：

小老頭伸手，朝香乃的腳踝摸了一把。「嗚噫！」香乃慘叫一聲向後退，跌坐在地上。

又或者當香乃和同學去卡拉OK唱歌時，他在包廂內隨著香乃點的歌跳舞。香乃連忙停止唱歌，指著大叫：「餵你們看！那邊有小小老頭！」可是當大家轉過頭時，小老頭卻倏地消失了。哈哈哈，這是什麼新搞笑段子嗎？可以哦──衆人鬨然大笑。

什麼叫「不是可疑的人物」啊？要是房間裏出現這種東西，還不如看到小強算了。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了。

香乃驚訝地瞪大雙眼。這已經不是小老頭，而是老公公了吧？小老頭哈哈笑著，回問道：

「……你好煩。」

香乃玩弄著染成淺色的馬尾末梢，有些遲疑地答道：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十五公分高的小小老頭時不時地出現在香乃面前，積極地與香乃接觸。

「呼……」

「哈哈，是嗎，是我失禮了。」

「吵死了給我閉嘴，你這個禿頭。」

「哦哦，是這樣嗎？對不起。好吧，那麼──」

「…………足立香乃。十七歲。」

她不容反抗地下令。小老頭乖乖下牀，灰溜溜地走出房間。臨走前，他仰頭看著露出死魚眼的香乃：

雖然香乃只是在催人快走，可是小老頭卻很開心地揮手道別，鑽過門縫，消失在走廊另一頭的黑暗中。

她哼了一聲，啐道：

小老頭蹦蹦跳跳地爬上牀，打橫躺下，拍著自己身邊的被子：

或者當香乃和媽媽、弟弟喫晚餐時，他從廚房的角落探出頭，吮著手指，饞涎欲滴地盯著料理猛看（發現小老頭的香乃，把喝到一半的味噌湯全噴到坐在她正前方的弟弟臉上）。

看著哇哇大叫的香乃，小老頭不慌不忙地笑道。那你就傷心到死算了。香乃高高舉起拖鞋──

「出去。」

「嗯，看來是恢復冷靜了呢。」

「…………如果小老頭是我爸爸就好了。」

「啥～～？妖精？什麼鬼？太噁心了吧！」

「哦哦，看樣子沒事呢！放心放心，不要怕，小老頭是友善的紳士，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啊，也不可以拍照秀給別人看哦。」

「那你呢？幾歲了？叫什麼名字？」

「好啦好啦，晚安，再見了，小老頭。」

香乃爬起來，坐在牀邊，煩躁地道：

「不要笑。噁心。」

又被發現了。正準備打開手機拍照功能的香乃喫了一驚，不甘心地咬著嘴脣。小老頭苦笑起來。

「香乃妹妹……不可以對父母說『去死』哦。」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無視小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唉──！」地嘆氣。

「小老頭喜歡人類，所以想幫助你們，想成爲你們的力量。雖然這麼做得不到任何實質的好處，不過硬要說的話，就是得到『看到我最喜歡的人類在我的幫助下過著幸福的生活』的滿足感吧？」

「哇哈哈！」

「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學？躲在書包裏……」

晚上，香乃一面寫著英文題庫，一面向在牀上滾來滾去的小老頭問道。

「欸──去嘛去嘛──我想和你一起上學啊♡」

小老頭乾脆地道。他那雙注視著香乃的圓滾滾烏溜溜的眼睛裏，流露出溫柔的光彩。

期中考的四天前，週日的夜晚。「──嗨，歡迎回來，香乃妹妹。」香乃回到自己房間時，躺在牀上看香乃的漫畫的小老頭對香乃說道。香乃無視他的寒暄，徑自走到牀邊。

「學校？不，謝了。」

香乃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不滿地嘟噥道。

不只語氣，小老頭那圓滾滾烏溜溜的眼睛，看起來也非常溫柔。

呿，被發現了。香乃嘖了一聲，瞪著直覺敏銳的臭老頭。

「世界上哪有什麼妖精！一定是我太累了，纔會看到這麼噁心的幻覺！反正只要拍下去這麼噁心的東西就會消失了！實在太噁心了你快點去死吧！」

「…………什麼嘛，我聽不懂啦。」

香乃把頭轉到一旁，小聲說道。小老頭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很快地眯起眼睛，苦笑著問道：

「十七歲嗎？好年輕啊。小老頭最喜歡年輕美眉了。」

「他啊──」

「順便問一下，罩杯的大小是？」

問這個就太過分了。香乃冷著臉，再次舉起拖鞋。「哇啊！對不起！」小老頭護著沒剩幾根毛的禿頭，縮起身子道歉。

香乃把臉埋在枕頭裏，悶聲說道。可以感受到仰頭看著自己的小老頭的困惑。

「嗚哇，居然講黃色笑話……受不了。噁心死了。」

「是類似妖精的存在。名字是『小小老頭』。」

「晚安。再見哦，香乃妹妹。」

「就快點睡覺吧。過來過來。」

「嗚啊！好痛……」

「嗯～～好香哦～～」小老頭把臉埋在香乃的被子裏興奮不已。真是噁心。去死吧。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小老頭以哀憐的眼神看著這樣的香乃，但是沒有多說什麼。最後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你、你說啥？我本來就很冷靜哦……而且我也沒有害怕！」

「……我差不多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香乃回過神，見到那小老頭正站在自己穿著短褲，左右大開的雙腿中間，端詳著自己的臉。香乃再次湧起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恐懼感。可是──

「哈哈哈，不用擔心，是指說話的對象啦。而且小老頭和香乃妹妹的尺寸差太多了，合不起來啊。」

「……我說啊，小老頭。」

「你和爸爸吵架了？」

「好直接的名字……」

「…………」

「哈哈，裝得這麼可愛。其實你只是想向朋友證明真的有我的存在對吧？」

雖然這些話令人厭惡。但是不可思議的，香乃卻仍然繼續和小老頭擡槓。因爲這小老頭散發出來的親和力與開朗的感覺，不但令人微妙地無法討厭他，甚至還會覺得他有點可愛。

「呃，呃呃……你怎麼了？」

「你礙到我了，閃開。」

「……嗯。」

小老頭點點頭，向後退開。香乃突然覺得有點可恥，用力撇過頭，併攏雙腿，重新坐好後嘀嘀咕咕地道：

香乃放鬆下來。小老頭微笑道：

「也不可以對真的禿、禿頭的人說『禿頭』哦。」

「親情？哼！」

「如果沒人發現，就不會有人會感謝你。這麼做有任何好處嗎？爲什麼要特地做這種事呢？」

香乃一手拿著拖鞋，高高在上地俯視著神祕生物罵道。

「我和朋友去玩，回家後就被罵了……說什麼『都要考試了還有時間玩？』之類的。那又沒什麼，我只是想喘口氣放鬆一下而已。什麼都要管，超囉嗦的，去死啦！」

「因爲我喜歡人類。」

香乃以死魚眼斜斜看著笑個不停的小老頭。

香乃趕走小老頭，咚地撲倒在被子上，把臉埋在枕頭裏，深深深深地嘆氣。爬下地板的小老頭關心地問道：

香乃再次拿起自動鉛筆，抿著嘴，一言不發地解起題庫。

香乃嘆了口氣，放下拖鞋。她不經意地看了時鐘一眼，已經超過一點十分了。

「哎呀，對不起，你還好嗎？」

香乃傻眼地道。哈哈哈，小老頭快活地笑了起來。

「而且我也不是幻覺哦，你看。」

聽到這個詞彙，香乃立刻變了臉色。

香乃忍住呵欠，擺手說道：

「小老頭，你真的是妖精嗎？」

否則香乃纔不會把自己的名字和年齡告訴這種來路不明又可疑的謎般生物。

「等、等一下！我沒有惡意！我也不是可疑的人物！我是能呼喚幸運的『妖精』──……」

「哦──是這樣啊？噁心。」

彷佛爲了安撫香乃似的，小老頭表示無害地舉起雙手，以溫和的語氣說道。香乃總算正眼看向小老頭。

「不不不……這也太濫好人了吧？」

「！」

「今年一百四十八歲了。」

「欸！好老！」

「真正的愛，是不求回報的愛。比如親情。」

「──不要太得寸進尺哦，你這色胚妖精。」

例如當香乃在鏡子前梳妝打扮時，「早安香乃妹妹，你就算不化妝也很可愛哦！」他突然從櫃子後方發話，害香乃嚇得手滑。

「拍照或錄影都不行。小老頭一直很努力不讓自己被鏡頭拍到哦。因爲小老頭的信條是『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幫助人類』。而且我相信香乃妹妹不是那種會故意去做別人不喜歡的事的人，對不對？」

「哈哈哈，不要一句一個噁心嘛，就算小老頭如我，聽著聽著也是會受傷的哦。」

「──都是鬼扯，白癡死了。」

香乃一言不發地從墊子上起身，打開房間的門：

「是。」

香乃無視一面以雙手遮住禿頭，一面規勸自己的小老頭，煩躁地開始數落起父親。死老頭臭禿頭噁心胖子又愛念又吵煩死人了……等等，一旦開了口，不滿與牢騷就如同火山爆發似地噴湧而出。

「而且我最近變胖，一定是他害的！」

「這已經是遷怒了吧？」

「是基因啦！我媽明明那麼瘦，只有爸爸是胖子……唉，把胖子基因遺傳給我，真是找人麻煩！特別是小腹和蝴蝶袖的部分！」

「唔──可是我覺得你已經很瘦了啊？」

「只是穿著衣服看起來比較瘦而已。」

「不過這樣一來胸部也會變大吧？說不定可以長到G罩杯？」

「去死啦禿子。」

香乃瞪著性騷擾色老頭，嘆了一口氣。雖然都是噁心的禿頭胖子，但是和這個小小老頭說話還是比和自家臭老頭說話愉快。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香乃就這麼覺得了。所以──

「……唉～～我說真的，如果小老頭是我爸爸就好了。」

咚的一聲，香乃打橫倒在牀上，看著小老頭說道。哈哈哈，被香乃直視的小老頭刮著臉頰：

「這就傷腦筋了。你這麼想，小老頭是覺得很開心啦，不過小老頭是『妖精』，沒辦法當香乃妹妹的爸爸。雖然小老頭也很喜歡香乃，可是……」

「可是？」

香乃追問著，小老頭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想，香乃妹妹的爸爸，一定比我更喜歡你，更重視你哦？」

「……那種事你怎麼可能知道。」

「因爲小老頭一直看著你們，所以知道哦。」

小老頭沒有因爲香乃渾身帶刺的態度而失望，以柔和的口氣說道。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的前一晚，香奶妹妹也因爲成績還有升學問題，和爸爸吵架對吧？所以隔天才會賭氣地熬夜唸書。」

「…………」

香乃也以不輸父親的低沉聲音回道。喝完的杯子要洗乾淨放回原位。是想囉嗦這個嗎？或者是談期中考或成績、升學的事？煩啊！

也許是剛把工作做完吧？看著不打開電視，默默地喫著晚餐的父親，香乃露骨地皺眉。父親也一面喝著啤酒，一面瞪著香乃。

兩小時前小老頭說的那些話，一直縈繞在她腦中，使她無法專心念書，本來想說那就早點睡吧，但是──

「都是因爲你的關係哦。是你讓我面對一直以來，我一直沒看到……故意不去看的東西。」

「啊……呃、呃……嗯。」

「呿！」

「……你有聽過『小小老頭』嗎？」

香乃重新拉好被子，閉上眼睛，自言自語般地道。

「小老頭……你在嗎？」

思考著小老頭的事時，香乃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香乃妹妹，世界上有很多不爲人知的關心和不容易理解的愛。小老頭認爲那樣的感情是很珍貴的哦。」

「沒什麼事。對了，爸爸。」

香乃和父親和好後，小老頭彷佛功成身退似的，再也沒出現過了。

櫃子或擺飾的後方、房間的角落。香乃掃視著這些地方，但是都沒有異狀。香乃鬱悶地嘆了口氣。

她嘀咕著，走下牀，前往冰箱所在的一樓。

接著，她把杯子放進水槽，正準備迅速離開時──

香乃撇過頭，快步經過餐桌，打開位在廚房的冰箱。她把礦泉水倒進杯子裏，一口氣地喝完。

平常幾乎沒有說到話，偶爾一開口，就是嘮叨和說教。香乃對這樣的父親感到厭煩，對父親的態度也變得愈來愈帶刺。

香乃轉身離去。自己的耳根應該也變得和父親一樣紅吧……香乃暗暗苦笑起來。

他是從誰那裏聽來的？媽媽嗎？香乃一邊猜測，一邊回答。可是，如果拚命唸書，成績卻不盡人意，感覺起來很遜，所以她一直是瞞著媽媽偷偷唸書的……

「笨死了，我們兩個都是……」

之所以能察覺這件事──

香乃轉過身啐道。小老頭以大器的態度繼續說道：

平常總是很冷淡的父親居然會說這種話，香乃困惑著，不知該怎麼回應。

父親的發言太過出乎意料，香乃第一時間沒聽懂他說了什麼。父親別過臉，以生硬的語氣問道：

你的工作那麼累，你纔要注意身體──至於這些話，太害羞了，講不出來。

（小老頭，今天也不在呢……）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那個親切的小老頭，是爲了幫忙修補香乃與父親之間的關係，纔會特地現身，積極地纏著香乃的。

香乃苦笑起來。比起有親和力又溫柔的母親，自己更像難搞又愛鬧彆扭的父親。香乃有這個自覺。所以──

坐在餐桌前的，只有一名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禿頭，挺著一個羅漢肚，就像小小老頭的等比例放大版。和小小老頭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很兇惡，今天更是板著一張臭臉。用不著特別隱瞞，這個中年男人，就是香乃的父親。

「香乃。」

（真倒楣！）

她偷眼瞧著平常儘可能地視而不見的父親的側臉，發現父親的耳根變紅了。香乃連連眨眼。

一週後。香乃順利考完期中考，也在週末和朋友們出去大玩特玩。隔天的週一，香乃揉著沉重的眼皮來到一樓。父親正坐在餐桌前，一面喝著咖啡，一面看著報紙。

打從第一次出現，就天天纏著香乃的小老頭，再也沒有出現過……

「不在的話也好。」

「是嗎？但是也別勉強過頭哦。要注意健康。」

從國中後半開始，香乃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就愈來愈短，說話的機會也變少了。雖然在喫飯時，被問到近況或學校、朋友的事時會回答，可是香乃很少主動和家人說話，回家後也幾乎關在自己房間裏不出來。當然，和每天忙著上班工作，總是很晚回家的父親就更少有交集了。

──他這麼說。

香乃從牀上跳起，雙手亂搔頭髮，瞪著黑暗嘆氣。

香乃很高興小老頭的幫忙。但同時，也覺得有點寂寞。

一直縈繞在腦中的小老頭的話，似乎終於沉澱了下來。香乃小聲地吐露心聲：

「──小老頭，我剛纔和爸爸說話了哦。雖然只有說了幾句……除了吵架時之外。我們好像很久沒說過話了。」

每次一看到香乃就是嘮叨和說教的父親，那天爲什麼會突然和香乃說話呢？香乃偷偷用功的事，他又是聽誰說的呢？是誰在不擅表達感情的父親背後推了他一把的呢？答案一定是──

「怎麼了？有什麼煩心的事嗎？」

香乃還有父親。雖然沒機會和小老頭說話了，但是可以把這些時間用在和父親及其他家人的相處上。

香乃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張望四周。

「……幹嘛？」

「辛苦你了。」

香乃自然地道。

放著電視機和沙發的客廳中沒有任何人影，但是從左後方餐桌所在的方向傳來輕微的說話聲──的樣子。可是……

有誰在裏面。香乃稍微猶豫了一下，仍然喀擦一聲推開門，走進客廳。

「欸──……」

「……呼啊，好想睡。」

其實不是真的討厭，只是礙於奇怪的面子問題，沒辦法好好說話，鴻溝也因此愈來愈深。

「……什麼啦，你是偷窺狂嗎？真噁心。」

小時候，和父親明明很要好的──

「……因爲是一家人，所以很像吧？」

「「…………」」

「……早。」父親也抬頭回道。母親在廚房溫柔地笑看著兩人的互動。一週之前，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光景。

「……沒有。」

「聽說你最近都很用功？」

「啊啊啊啊！討厭！根本睡不著嘛！」

想填平鴻溝，必要的是「契機」。爲香乃製造這個契機的，是小老頭。十五公分高的，小小老頭。

深夜，已過零時。香乃在被子裏翻來覆去，最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香乃小聲道。小老頭沒有現身，不知道有沒有在這裏。他應該在暗處看顧著自己吧。香乃懷著期待，睡著了。

一從香乃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父親就立刻瞪大眼睛，把正在喝的咖啡全部噴出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

「就算香乃妹妹沒注意到我，我也一直看著你哦。而且我也一直看著你視而不見的爸爸，所以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哦。」

香乃正覺得煩躁，父親大大喝了一口啤酒。

一下樓，香乃就發現客廳門的玻璃透出亮光。

「……謝謝你。」

「……唉～～口渴了。」

「！」

低沉的聲音叫住了她。香乃一驚，停下腳步，半眯著眼瞪起父親。

──自那天起。

「咦？啊，嗯……算是啦。」

關了燈，香乃躺在牀上問道，但是沒有回應。

「從明天起，我會試著那個，用更平常的方式和爸爸說話的。就像和你說話時那樣……我會注意讓自己不要和爸爸吵架的。我已經知道，爸爸之所以那麼愛念我，不是因爲討厭我……而且我也沒有自己以爲的那麼討厭爸爸。」

小老頭的聲音，很溫柔。

「早。」

香乃玩著頭髮。見他那個樣子，看的人反而難爲情。

「…………謝、謝謝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