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S

雷格里，法德·英格伯克伯爵。

菲莉瑪雖然沒有直接與他碰過面，但聽說過這個男人的名號。

參與多場戰役通通都光榮生還。甚至有人認爲他是不死之身。

現在他就在自己眼前。以敵人身份。而且充滿殺意。

「菲莉瑪！」

從旁邊傳來露娜的聲音。在露娜身邊有一位自稱吉克的男子倒在地上。

「小心敵人手上的大劍！那是名爲『鮮血彼岸花』的咒武！只要被擦出一個傷口，就會失去手腳！」

菲莉瑪聽完，手上的長劍略爲顫抖。

「咒武嗎。居然還準備了這種東西……」

「怎麼。怕了嗎？」

伯爵舉起大劍想威嚇敵人。

雖然他年紀應該不小了，但是劍技卻沒因年歲而衰減。

反而因爲經驗老道，所以比起對上年輕人還棘手許多。

「雷格里·法德·英格伯克伯爵。『晚會』的主辦人就是你嗎？」

「這問題完全沒有意義。你看到現在這情況，也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看到伯爵完全不打算解釋，菲莉瑪舉起長劍指向他。

「真虧你可以心平氣和幹出這種事……！」

「怎麼會心平氣和呢。我可是非常興奮，非常愉快啊。」

「精神異常者！」

「隨便就把和自己不同的人貼上『異常』這種標籤可不是件好事啊。趁這次機會難得，我就讓你體會一下受岐視者的痛苦吧。用讓你失去雙手雙腳的方式。」

說到這裏，伯爵全身上下因爲感受到爲惡的愉悅而不停抖動。

伯爵揮動手上的大劍。劍鋒劃破空氣產生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是地獄中的野獸在低鳴。

她手上已經沒有任何武器。不要說騎士長劍了，就連把小刀也沒有。

「糟、糟糕了。我們被關起來了！」

「那個大叔，也沒想過之後有人要來開門會有多麻煩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對那哈特來說，他只覺得身上少了一把劍的重量而已。

她以怒氣來抑制恐懼。以比「鮮血彼岸花」還要鮮紅的火炎意志來對抗敵人。

「那又怎樣？」

完全是赤手空拳。

〈好快！）

菲莉瑪聽完後產生不祥的預感，開口質問，而伯爵則看了看吉克。

就在她舉劍刺向伯爵手腕時，伯爵也已經舉起大劍砍向菲莉瑪。

「你們一點勝算也沒有。是死路一條。是絕望。」

就算商品房裏有敵人間諜，但他可是那哈特。是自己最重要的夥伴。

「這樣的話，那些孩子們……」

而伯爵則以毫無生氣的眼神看着他。

菲莉瑪一聽他這樣說，馬上就想到是誰幹的好事。

菲莉瑪左腳後退一步，擺好架勢。

而且騎士團從五年前開始就一直在與「晚會」對抗。

他一踏進房間，就聽到四周傳來許多啜泣聲。

「答案很簡單。會派間諜的人，可不是隻有你們騎士團。我也在商品裏安插了間諜。」

他看到前方出現一名工作人員，於是直接捉住其後腦，往牆上用力一敲。

「看招！」

就如同原本的計劃一樣，那哈特把所有的密道通通都封死了。

這是很特殊的火山岩。也是能打開這扇緊閉大門的關鍵道具。

他以三段跳的方式快速通過半路上的樓梯，在地圖的指引下朝商品房移動。

因爲他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得先搞清楚。

距離兩人直接衝突，只剩下六步再多一點了。

她甩甩頭，趕緊重新站起來，自己剛纔手上那把劍已經變成大量的金屬碎片散落在各處了。

那哈特雖然被爆炸產生的煙霧燻得皺起眉頭，但還是快速走進房間。

「現在我要把門炸開！大家把眼睛閉上、咬緊牙關，最好離門越遠越好！」

「算了，這不成問題。如果是這些人的同夥，那最後也只會去那裏。」

他和菲莉瑪一樣都是赤手空拳。細劍「閃光木天蓼」藏在旅館裏。

在石壁反射出陰冷光線的走廊上，有一道黑色人影正在快速奔走。

若是不信任自己的夥伴，那要信任誰啊。

雖然狀況十分不利，但是菲莉瑪並沒有自暴自棄。

「雖然我也沒有期待過，但看起來你並不打算投降。那麼……！」

雖然想快點開門確認裏面的孩子們是否平安，但他卻發現門被鎖上了。

「在商品房。他一定會去那保護小孩。真是可悲啊。」

最後他終於來到一扇看起來甚是厚重的大門前。

「擋得真不錯啊。」

伯爵笑了出來。

那哈特一邊向商品房前進，一邊確實消粍還能作戰的工作人員數量。

但現在那哈特卻要進去找那些小孩。

一見火把落到石頭上，那哈特也馬上遠離現場。

他一進門，看到主辦人——也就是伯爵正在和菲莉瑪戰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時，團長的眼神當中透露出強烈的憤怒與榮耀。號稱國家最強的騎士團長懷抱自信派出的主力部隊，就算碰上傭兵埋伏，也一定能與之對抗。

他從袋子裏拿出一顆紅黑色的小石頭，又拿出一瓶裝在小瓶子裏的琥珀色液體，倒在石頭上。接着，不可思議地，石頭把倒在上面的液體通通吸了進去。

就在此時，一名應是「晚會」工作人員的男子從已經被燒掉的大門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以液體狀的炸藥，配合可以吸收液體的火山岩。雖然只是構造如此單純的克難炸彈，但效果如何，可以從被炸壞的大門上看出來。

但這個在菲莉瑪腦海中構思出的勝利方程式馬上就被伯爵打破。

「真弱！」

菲莉瑪繼續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而伯爵也重新擺好架勢。

「緊急逃生用的密道里全都被放了毒霧，根本沒辦法走。雖然還有一條沒有霧的密道，但我聯絡不上應該在密道出口的夥伴，恐怕騎士團已經攻進來了，他人就——」

不用擔心。現在只要做自己該做的事就好。那就是逮捕主辦人。

「你現在正拼命回想那些商品的長相是吧？不過卻完全想不透間諜是誰，對不對？但也不用感到丟臉。那個間諜可是這國家黑暗面的成員。就憑你是不可能看穿的人物。」

「放毒的人呢？」

然後一聲爆炸聲響起。

不斷忍受憤怒和恥辱，一路戰到現在。

「如果是傭兵也就算了。不過是有練過一點身子的一般人，怎麼可能擋得住我！」

房間裏比走廊還要陰暗。

以工作人員爲對手的情況下，沒有武器造成的劣勢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他沒等待裏面有人出聲回應，就拿了一根照亮走廊的火把朝石頭丟過去。

伯爵以嗜虐的愉悅語氣繼續說下去。

大劍常用戰術之一，破壞武器。雖然菲莉瑪可謂完全無法反抗，但因爲伯爵真的很強，所以她倒也不覺得丟臉。

只要能一擊擊潰伯爵雙手，就有辦法逮捕他了！

吉克以充滿血絲的雙眼瞪視伯爵。露娜則是在一旁拼命安撫他。

菲莉瑪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仔細一看腳邊，看到應該是這房間的鎖頭被人打壞了，落在地上。

「我當然知道現在情況很不利。但就算如此我還是站在這裏。你以爲我聽到你再重覆一次，就會縮着尾巴逃走嗎？」

◇

這個人，也就是那哈特不屑地說。

於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個小小的麻袋。

「吉克·諾伊諾亞。你知道爲什麼你的真實身份會泄底嗎？」

面對超出自己想像的一劍，身體在無意識狀態下選擇了防禦。

（是那哈特！）

情況十分不利。菲莉瑪的確也很害怕。

在雙方接觸的那一瞬間，菲莉瑪握劍的手幾乎整個麻掉。

「在、在這裏！他到這來……唔哇！」

注意到伯爵的視線後，男子終於回過神並開口報告。

雙方緩緩地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

「沒有捉到。」

但是她身爲一名騎士的決心，她在提哥扎奪走他人生命的重擔，都不允許她現在逃走。就算現在沒辦法使用魔法，菲莉瑪依然會挺身而出。這就是她對自己奪走的生命展現敬意的表現。

菲莉瑪的語氣十分尖銳。

「就算騎士團衝了進來，那也只是飛蛾撲火罷了。那些不怕死的傭兵會一齊對騎士團發動攻擊。而傭兵只要有錢就源源不絕。不管騎士團再怎麼勇猛，中了埋伏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但很可惜，你也沒辦法撐多久了。讓我用這把『鮮血彼岸花』奪走你的手腳吧。」

「雖然你們想保護那些商品，不過做法太天真了。潛伏在其中的間諜只要一出事，就會馬上把他們處理掉。拜你們在『晚會』當中鬧成這樣之賜，他也差不多準備要處份商品了吧。還順帶一起處理掉你們的同夥。」

那哈特把充份吸收液體的石頭放在門前，然後對裏面放聲大喊：

她想起自己在接下這次任務時，雷歐利姆告訴她的話。

菲莉瑪舉劍擋下砍過來的大劍。

「派出騎士團主力部隊，把他們一網打盡。」

菲莉瑪用力蹬了一下地板，朝伯爵衝去。

應該是被爆炸聲給嚇到了吧。畢竟都是小孩，這也沒辦法。

伯爵十分冷靜，一點也不着急。

空氣爲之震動，煙塵向四周擴散。

吉克的聲音很明顯在顫抖。

「……怎麼回事。」

沒問題。

應該是吉克爲了保護裏面的小孩，纔會打壞鎖頭讓人無法進入房間。

「……什麼？」

而且還沒有辦法完全抵消大劍的動能，讓菲莉瑪整個人向後飛出去。

他看了看地圖，確定這裏的確是商品房沒錯。

她對近戰還是很有自信。雖然是用別人身上奪來、不太得心應手的劍，但招式也不至於因此失常。

但還是有幾個小孩盯着那哈特看，雙眼雖然虛弱，但卻有神。

而他們似乎看出那哈特並不是「晚會」的人。

「你、你是誰？」

「路過的廚師。我來救你們了。」

他一說完，就有更多小孩起了反應。

還有一些小孩受到被解放的喜悅驅使，衝向那哈特。

「大家不要動！」

但那哈特卻用尖銳的聲音制止他們的腳步。

然後他慢慢拿出菸斗，撿起一片飛進房間裏的火把碎片，以下面的餘燼點燃裏面的菸葉。

就這樣一邊抽着煙，一邊用整個房間都能聽到的音量說：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沒錯。『王之影』的成員最好是不知道出身來歷的人。被賣出去當奴隸的小孩，很難追查到底來自何方，要教導他們成爲刺客，也最好是從還無法分辦善惡的兒童時代開始。如果想挖掘有刺客天份的小孩，這裏的確是最合適之處。」

大部份的小孩應該都聽不懂那哈特這番話是什麼意思纔對。有許多人臉上露出不知該怎麼反應的表情。

但是其中只有一人。從那哈特踏進房間開始，就從來沒有轉過頭來面向那哈特的孩子。就算是在有許多小孩聚集的房間裏，那哈特也一樣注意到了她。

他重重吐出一口煙。

「……好久不見啦，前輩。」

那哈特搭話的對象是那名手上抱着小熊布偶的少女。

「咦、咦？」

這名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我不懂你在講什麼」。

雙手用力抱緊懷中的小熊布偶，大概是因爲很緊張吧。

「大、大哥哥，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啦，只是小小強化一下我的肉體而已。」

「嘛，你的變裝技巧還是一樣高明。」

「哎呀。你很有幹勁嘛。不過我本來就不認爲能輕鬆讓你吐實啦。」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可不能讓小孩子看啊。」

工作人員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於是那哈特把菸斗收進懷中，握緊雙拳。

正在一旁休息的傭兵們則在治療被露娜和吉克攻擊時所造成的傷勢。他們的眼神毫無畏懼。因爲以傭兵一職維生，他們早就已經有喪命的心理準備了。

房間裏其他小孩在吸入這些煙霧後，眼神就變得一片朦矓，到最後還跌跌撞撞，無法繼續保持原本的姿勢。

當她慢慢把拳頭收回來後，只看到石造的牆壁上已經出現裂痕。

那哈特說完，用力甩了甩手上的菸斗。

那哈特像是要表現自己很有餘裕一樣，又吐出一口煙。

只有在這種時候，那哈特內心纔會逐漸回到以前的狀態。變回那個被稱爲黑貓的自己。

這名自稱柯蕾特的少女沉默不語。

只見柯蕾特慢慢走到牆邊，然後伸出拳頭擊向牆壁。

柯蕾特看到他伸出手指快速在空中畫出紋樣，臉上露出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你覺得這種東西，對我會管用嗎？」

因爲身爲刺客，所以對於藥品有抵抗力的那哈特，以及柯蕾特。

「……！」

柯蕾特一聽到這個名字，馬上用充滿敵意的眼視瞪視那哈特。

魔力從那哈特體內流泄出來。這是「王之影」成員所不瞭解的那哈特。

當然也會知道絕對不是單憑一名騎士就能戰勝的對手。

同時也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決心。

會場在露娜和吉克離開之後，被不同的緊張感所支配。

那哈特露出苦笑。

手段完全被人看透，讓柯蕾特表情一片扭曲。

「……啦～啦～啦～♪」

這時。

所以說是敵人在哼歌。

那哈特揮舞細劍，在黑暗中劃出多道光芒，和柯蕾特宣告。

「你爲了挖掘刺客候補，所以和『晚會』合作。對『晚會』來說，要是有個萬一，你就能馬上幫他們把商品通通滅口，也算有利可圖。在商品中混入間諜。你的作風還是一樣惡毒啊。」

從通道傳來的哼歌聲和腳步聲都只有一人份。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咻～咻～噠～噠～」

那哈特說這句話時，語氣十分自然。

工作人員雖然很努力在安撫客人，但其實自己也十分不安。

「開戰吧。」

「我可沒有強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肯定能活捉你。所以抱歉啦，我現在得認真打倒你了。」

還沒燒完的菸葉結成塊狀，滾到房間中央，不停冒出渺渺白煙。

「唔。」

一聽之下，的確可以聽到有人在哼着和現場的不安氣氛不太相符的歌曲。

煙霧已經瀰漫到整個房間都是。

「喂，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也就是，說如果自己再晚到一點，柯蕾特搞不好就已經開始處份商品了。

那哈特像是要壓抑自己心中的不安似的，不斷從口中吞雲吐霧。

有人對工作人員展顯自己擁有的權勢去威嚇他們；也有人把身上配載的金制裝飾品全都塞給工作人員，拜託他們萬一有事一定要優先保護自己。

剛纔走進這通道的工作人員和傭兵裏，並沒有人有這種雅興，會一邊哼歌一邊走回來。

「……呼哈～」

現在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神志還保持清醒。

「這纔是真正的『閃光木天蓼』。是我這個操控閃光的人手上最後的王牌。」

當下，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全都盯着通道入口。因爲不知道會走出什麼人而心生恐懼。

那哈特從點火之後，抽菸時一直故意讓煙霧能充滿整個房間。

但是其他還保持冷靜的人都開始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

除了其中一處以外，所有的出入口都受到封鎖，僅剩的活路只有一條。

「好了。」

因爲接下來在這個房間裏即將發生的事，並不適合讓小孩子看到。

當魔法陣洋溢的光芒已經到達極限時，那哈特手中光芒大熾，然後在化爲一把閃光形成的細劍後固定下來。

柯蕾特手上出現銀色的針。那哈特看過這個從小熊布偶裏拿出來的武器。那是用來暗殺的毒針。

「你可別太得意了。難道你覺得一個退出多年的刺客，可以贏過現役刺客嗎？」

已經連歌都算不上了吧。

「這、這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學會用魔法了？你以前根本從來就沒用過魔法啊。」

在客人中也已經有人大喊着「快點讓我回去」。

騎士團應該很瞭解「晚會」的戰力有多麼雄厚。

對「晚會」和在場的客人而言，這些不怕死的傭兵就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了。

現在可以聽出有很多地方都走音了。

「……！」

相信柯蕾特也早就已經發現上面出事了。

「才七歲，而且還是會被人賣到這裏的女孩，會知道『而立之年』是指年紀的意思嗎？」

他是在暗示等一下會發生的事。

「說得也是。」那哈特苦笑一聲，然後伸手指向柯蕾特。

「……從通道傳來的。」

柯蕾特以十分甜膩的語氣出言諷刺。

但是去確認那個出口是否安全的工作人員和傭兵全都沒有回來。

◇

傭兵們立刻拿起武器準備應戰。

「我以前在『王之影』受過你的教導。現在會等你拿出武器，就是爲了表達當時的敬意。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你的武器是弩？是毒針？還是有淬毒的小刀呢？不管是什麼都好，快點拿出來吧。」

「在組織裏的通稱是海月。『王之影』最高明的面師，最擅長以魔法和技術變裝成小孩進行諜報或暗殺任務。而且還教了我一點有關面師的技巧。」

「前輩，拿出武器吧。反正你一定是把武器藏在那隻小熊布偶裏，對吧？」

而那哈特則在沉思了一會後，開口提案。

柯蕾特現在的語氣，已經不是剛纔那種少女的清脆音調。

就在同一時刻。

那哈特從裝在口袋裏的盒中再拿出一把庫庫吉，放進菸斗裏點火。

「這是有催眠作用的庫庫吉。雖然沒有即效性，但是對於精神和肉體都還沒發展完全的小孩來說，可真是效果顯著。」

「不要太小看我了！」

「我是這樣想沒錯。」

「……我看這場架，還是留到下次再打吧？」

「可愛的小貓，你可別以爲空手就能贏過我。」

那哈特見狀，馬上丟掉菸斗備戰。因爲柯蕾特讓人感覺到的危險程度突然以等比級數增加。

「那前輩你之後打算怎麼做呢？我是還有很多事想和你討教一下啦。比如說菲莉米涅亞·迪·波特其安第二公主的事。」

柯蕾特語畢反手持針，刺向自己的手腕。

歌聲隨時間經過而越來越明顯。

「打從一開始就會了。只不過因爲這魔法不太符合黑貓的形象，所以一直都沒用過。」

「……黑貓，你果然沒死啊……！」

他在空中畫出的紋樣——魔法陣發出的光芒不斷增強。

「都已經是而立之年了，叫人『大哥哥』居然一點也不害羞。該說『王之影』的間諜果然是名不虛傳嗎？」

……不對。

「如果是傳說中的面師那可能會不一樣，但是面師的技術多半都會對身體造成負擔。雖然你靠魔法和技術維持目前這種身形，但也會因爲副作用讓體能減弱到和普通人差不多。你該不會認爲，普通人能勝過黑貓吧？」

有幾個火氣比較大的傭兵因對手實在太過隨便，在連敵人長相都還沒看到的情況下就已經火冒三丈。

「如果不管用的話，你覺得我會拿出來嗎？」

爲了以防萬一，所以那哈特使用了份量十足的庫庫吉。

「你覺得事到如今我會答應你嗎？」

「這聲音是從密道傳來的。有人邊哼歌邊走進來了。」

那哈特在擺好架勢後，拳頭像是試圖握住什麼東西一樣，不停張闔。

而是充滿恥辱和苦澀，像是從齒縫間硬擠出來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開始側耳傾聽。

「而立之年？柯蕾特才七歲！」

突然有幾個人露出了像是被雷劈中般的表情。

不對。一個人無法對抗「晚會」這個大前提有錯。

在羅雷卡特騎士團當中的確有一個人的戰力高強，足以讓他單槍匹馬對抗「晚會」。

而那正是最符合騎士團「主力」這個頭銜的男人。

直到目前爲止，他都沒有親臨前線。所以「晚會」也以爲他不會親自行動。正因如此，「晚會」纔會在得知亞斯提斯·克里姆班的死訊後就覺得天下太平了。

但是「晚會」對騎士團來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必須徹底擊潰的敵人。

如果騎士團真的打算趁這次機會完全殲滅「晚會」的話，那他正是最適合擔任主攻的人物啊。

一肩擔起過去死在「晚會」手下的騎士遺志而戰。

這的確也是騎士團長應盡的義務。

「大、大家小心！」

於是有人慌忙地大喊。

「是他！是他來了！是騎士團長——雷歐利姆·萊巴雷爾！！」

這個名字，爲在場所有人帶來恐怖和絕望。

而他就在所有人同樣因恐懼而感到毛骨悚然的那一刻，從密道中出現。

上面雕有薔薇圖樣的黃金色鎧甲。

瀟灑飛舞的深紅色披風。

在他右手上那把美麗的騎士劍劍柄下纏着一塊布，上面記載了過去在與「晚會」交鋒時失去寶貴生命的騎士之名，與他們的忌日。

雷歐利姆·萊巴雷爾。

外號「戰獅子」，波特其亞王國最強的騎士。

雷歐利姆走進會場，四處張望看了看這個充滿敵人的環境。

一聽到「小混混」這幾個字，包圍網透露出的殺意一口氣翻倍。

他看到不少傭兵，同時也發現他們有很多人已經負傷。再向遠一點的地方望去，可以看到已在戰鬥中喪命的傭兵屍體倒在地上。

這就是雷歐利姆的作風。

雖然也有人對「怎麼能讓身份不明的人擔任騎士團長一事」提出異議，但都在不知不覺之間被打壓下來。背後恐怕有龐大勢力在運作吧。

「這看起來不像禁術。但是除了禁術之外，能對人類內心產生影響的魔法只有……你難不成是……！」

「這就是你們的決定嗎。沒有關係啦。就算你們下令要殺我，我也會盡可能手下留情不要殺人。不過也只是儘可能啦。」

「我啊，一點也不覺得『死了也無妨』這種想法叫勇敢。自暴自棄或是自我犧牲不需勇氣也能做到。我認爲，能克服死亡的恐懼，不管是碰上多難過的事也要盡全力守住自己僅此唯一的性命。再怎麼樣都不能死的意志纔是真正的勇氣。」

「我想大家應該會在經過騎士團的調查後受到應得的處份。但我可以保證調查和審判絕對公正。騎士團的確憎恨『晚會』，但並沒有打算讓投降的人也付出流血的代價！」

「哦？那你要怎麼試？」

不管對手是誰，他在開戰前一定會勸說他們投降。

雖然在執行這次任務時，他暫時解除了自己肩負的這個職責，但也不能離開騎士團太久。

「不過呢，」雷歐利把視線轉向周圍的傭兵。

因爲王宮……應該說第一公主似乎在暗中策劃某些行動，爲了嚇阻第一公主，他必須留在本部裏。

「所以我要試試你們是不是小混混。只要通過測試，就有資格挑戰我。」

這不是光，也不是衝擊波。

可以看到有劍、有槍、有斧頭，甚至是魔典等各式各樣的武器指向雷歐利姆，釋放出冰冷的殺意。

因爲普通騎士大多是無法繼承家族的下級貴族，身份地位比起會場上的貴族要低上一級。

這時一名貴族開口呼喚傭兵。

「各位卑劣無恥的罪犯們（Ladies alemen），大家好！我是率領騎士團的雷歐利姆·萊巴雷爾。現在我要呼籲大家乖乖投降！」

只在一瞬之間。魔法以令人完全無法閃躲或防禦，不及反應的速度穿過整個會場。

「唔……」

這讓雷歐利姆打從心底覺得遺憾，嘆了一口氣。

這次他的視野變好了不少。

只靠菲莉瑪的力量不太可能有辦法對付這麼多傭兵。

「敵人就只有一個人耶！你們人這麼多，怎麼不快點攻上去！快點解決掉他啦！」

要是現在離開，結果讓客人全都逃走的話，一切就白費了。所以，現在自己的任務就是留在原地，控制住會場上所有人。

有這種想法的對手一點都不值得他親自動手對付。

雷歐利姆只靠一記魔法，就壓制住整個會場。

雖然傭兵裏也有通曉魔法的人，但是雷歐利姆剛纔使用的魔法卻遠遠超越了他所瞭解的知識範圍。

（大家都太虛僞了啊。還是和菲莉瑪這種單細胞……不對，是誠實又純潔的人在一起比較輕鬆一點。）

伯爵的身體在飛空中飛舞。

雷歐利姆對現在不知身在何方的菲莉瑪開口說道：

他們身上的殺意充斥在四周，會場的氣氛讓人感覺呼吸困難。

這時，雷歐利姆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好像還有些人活下來了呢。」

一道沒有實體的力量穿過周圍衆多傭兵的身體。

雷歐利姆非常瞭解「擁有可以不被殺害的選擇」是多貴重的一件事。所以他會堅持自己的作風。

他在重新確認過自己的目的後，高高舉起手上的騎士劍。

「這、這不可能。」

雷歐利姆見狀笑了笑。

所以纔會使用這種魔法一併解決。就像在驅趕煩人的蒼蠅一樣，只是揮揮手就葬送對方。

一定是找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正在其他地方奮鬥吧。

也許她已經殉職了也說不定，但雷歐利姆盡力讓自己不去思考這個可能性。

「我只想和懷抱勇氣，希望能存活下來的人作戰。這魔法就是能對人想要活下來的心產生影響。對於害怕死亡，希望能活下來的人來說，這魔法完全無害；但是有『死了也無妨』，要賭上性命這種想法的人，在承受這魔法後就會馬上死亡。絕對無法閃躲。」

已經沒有人敢動手攻擊了。所有人都被雷歐利姆壓倒性的力量壓過。

菲莉瑪對雷歐利姆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如果現在只是個普通騎士這樣說的話，大概不會有人理他。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雖然很想現在立刻去幫菲莉瑪，但雷歐利姆還是努力剋制自己的衝動。

最強騎士提出讓步方法了。但他們一時之間還無法決定到底該不該接受。

把菲莉瑪推落千丈谷底來鍛練她。這就是雷歐利姆式的愛。

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他有必須留守在騎士團本部的原因。

「到、到底發生什麼了……？」

簡直就像是他們的命已經被死神悄悄收割走了似的。

而會場上的客人也無法靠身份來做出機械式的判斷，必須靠自己的頭腦來思考應該怎麼作。

但是這些傭兵卻全都已經失去生命。

現在包圍住雷歐利姆的包圍網已經緊密到連一隻螞蟻都跑不掉了。

傭兵們聽到之後也開始有所反應。

他想保護她。所以纔會刻意交給她危險的任務。

——然後，大部份的傭兵全都倒下了。

雷歐利姆對活下來的傭兵露出笑容。

然後順從重力，重重地落到地上。

雷歐利姆不贊同「有喪命的決心」這種想法。

「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跨越它，並更進一步成長。以你爲目標的敵人可是比我還要棘手好幾倍的對手，而且已經沒有時間了。無法讓你慢慢的自然成長。」

「我，雷歐利姆·萊巴雷爾可是騎士團長。想要和騎士團長打上一場的話，那對手當然也不能太弱。我的身價可沒低到得親自對付在街頭小巷裏打混的小混混。」

菲莉瑪看起來並不在會場上。

原本雷歐利姆就不喜歡把重要任務通通交給別人去辦。

雷歐利姆的提案被拒絕了。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力量從他體內向外釋放。

一個手上拿着魔典的傭兵因太過恐懼而跪倒在地上。

雷歐利姆一臉輕鬆地回應他。

「我只是小試了一下你們的勇氣而已。」

他覺得已經夠了，於是收劍。

「各位傭兵。你們打算怎麼辦呢？爲了那張契約，就要和我，也就是波特其亞最強的騎士一戰嗎？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你們能夠投降啦。」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居然能吸引這麼多客人啊。）

「喂！傭兵！」

「這很簡單。能接下我這記魔法而沒死的人就合格了。」

裏面有前幾天在某個舞會上對他不停讚美騎士團的某個子爵；也有對外一直保持清純可愛形象的富豪之女。

雷歐利姆收回腳下展開的魔法陣，再次張望四周。

但雷歐利姆的出身不明。他本人也絕口不提和自己身份背景有關的事。

他一說完，會場上所有人都議論紛紛。

「我知道了。那就戰吧。不過如果在戰鬥中想投降的話，隨時都可以和我講哦。雖然你們應該是不會這樣做吧……」

包圍住雷歐利姆的包圍網向前踏了一步。

雷歐利姆腳下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其中一名傭兵瞪着雷歐利姆不放。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比起性命更重視名聲的好戰份子。

這句話的挑釁效果非常顯著。

自己就是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現在纔會站在這裏。

雷歐利姆邊說，邊伸出大姆指指向自己。

「……菲莉瑪，也許這個任務超過你能力所及也說不定。」

還站着的人看了看這些倒在地上的傭兵，猛打牙顫。

看到會場中這些客人，讓雷歐利姆覺得有點感傷。

「死、死了……」

（應該是潛伏在內的吉克站出來作戰了吧。是發生意外事故……比如說菲莉瑪的真實身份被人看穿，所以他才跳出來幫忙掩護？）

雖然伯爵在倒下時順勢揮舞自己隨手不離的「鮮血彼岸花」發動攻擊，但那時菲莉瑪早已拉開距離。

「……這樣嗎。」

爲了保護菲莉瑪，就必須讓她有足以保護自己的力量。

「對了，雖然我也想快點開打，不過還是有些話得先說在前頭。」

所以他是個無法用身份地位來判斷的對手。

「生命寂滅——『強者奧義（Lio）』！」

他說到這邊，突然閉緊嘴巴。

◇

包圍網又向前踏出一步。

這令雷歐利姆突然很想看看菲莉瑪。

挑選……這就是雷歐利姆獨有的魔法，「強者奧義（Lio）」的能力。

雷歐利姆認爲，以他的個性來說，這的確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在伯爵揮動大劍砍下時，菲莉瑪馬上躲開，並順勢扭住伯爵的手腕，把他踹倒在地。

雖然伯爵還是從地上爬起來了，但也許是腰部受到重創了吧，動作顯得十分緩慢。

「讓我們來複習一下大劍戰術好了。」

菲莉瑪對着正在呻吟的伯爵開口。

「大劍是一種用來對付穿着鎧甲的敵人或是大量敵人的武器。以本身的重量來粉碎對手的鎧甲，又或者是打亂對手防禦直接使其骨折。面對大量敵人時，則是靠大力揮舞來牽制敵人，接着找機會破壞對手的武器。這就是大劍的基本戰術。」

「唔……」

「大劍雖然威力強焊，但也有弱點。首先是揮舞時動作很大，容易出現破綻；攻擊動作太過單調，特別是被對手切近身之後，就會失去攻擊手段。所以在使用大劍作戰時，腰上一定會配戴短劍或細劍作爲預備武器。但你完全沒有準備。」

菲莉瑪這段時間裏都在練習如何使用大劍。

真正拿起騎士團裏準備的大劍，實際感受到其重量之後，她才瞭解到大劍是種難以駕馭的武器，同時也嚐到了肌肉痠痛的滋味。

也因爲這樣，所以她清楚大劍的弱點。

她剛纔就充份活用了這些知識，成功把伯爵打倒在地。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那把大劍。所以無論如何都想用它來攻擊對手。結果卻造成多餘的破綻。」

「我並不是喜歡大劍。而是喜歡被這把大劍砍到的人之後會出現的悽慘遭遇和痛苦呻吟。」

「人渣。」

菲莉瑪說完，馬上用手指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小小的魔法陣，開始詠唱咒文。

雖然沒有事先雕好咒文的騎士劍，所以使用魔法得花費時間詠唱咒文，但並不是完全無法使用魔法。實際上，剛纔菲莉瑪也是用了魔法把門給燒掉才能進入房間的。

「火焰與淨化的精靈烏斯瑪，令火焰臣服的巨大拂曉！我在此尋求火炎的力量！我祈求能宣告永久黑夜完結的高貴暴力！以我的魔力爲代價，請賜我力量。」

菲莉瑪畫出的魔法陣中出現數個火球，來勢洶洶地朝伯爵飛去。

「別小看我！」

伯爵揮動帶着魔力的大劍，把火球通通打散。

雖然伯爵手上有咒武，但情勢對菲莉瑪比較有利。

但就在火球被打散後，菲莉瑪朝向他猛衝而來。

大劍的軌道已經完全鎖定菲莉瑪。無路可逃了。

「輸了？你說我輸了？」

「……咒武的力量嗎。」

「別想得逞！」

在騎士團裏，空手戰鬥被定位爲一種防衛技術。目的是在自己武器被人破壞，又或者是深夜遭人偷襲時，以空手令對方退縮，好製造逃走的機會。

菲莉瑪趕緊抓起短槍，把槍尖指向伯爵。

吉克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發出慘痛的哀嚎。

這時菲莉瑪往地上一看，地上有一把應該是吉克使用的短槍。

菲莉瑪反射性地拿槍把小刀打下來。

短暫的浮游感過後，馬上就感受到身體撞擊地面的衝擊。

「而你使用的格鬥技，則是改良騎士團式技巧後，產生出一種以壓制爲目的的格鬥技。切入敵人面前，攻擊人體關節部位，讓對手失去行動能力。雖然很有效率，但這並非騎士作風。看起來應該是運用刺客的技巧。」

伯爵忍着痛苦硬是對菲莉瑪踢出一腳。而菲莉瑪刻意放鬆身體，順着伯爵那腳的力道以減輕自己所受到的衝擊力。

伯爵被菲莉瑪捉住的右腕和左肩雙雙傳出一陣黑煙，他痛得咬牙切齒。

伯爵突然揚手丟出某個東西。

伯爵已經完全不把菲莉瑪等人放在眼裏了。

伯爵試了試右手能不能正常運動以後，對顯得十分喫驚的菲莉瑪行了一禮。

伯爵一直在最前線奮戰，且都順利生還了。

然而，伯爵還沒有放棄。

這次輪到菲莉瑪咬牙切齒了。

菲莉瑪也很瞭解，露娜現在剩下的魔力量根本無法作戰。

旁邊突然有人推了菲莉瑪一把，讓她朝旁邊飛出去。

沒辦法了。會死。

「揮劍之後全是破綻！」

她並沒有接受足以讓她上場實戰的使槍訓練。

就在吉克靜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左腳整個炸開。

「愚蠢的傢伙！」

儘管攻擊威力不足，所以傷勢並不算重。但還是產生了好幾道燒傷傷口，讓伯爵感覺到有如針扎般的疼痛。

「再、再生了？」

「太好了。」

「很好。你們這毫無意義的努力，正好能成就我的惡德。那我也應該好好回報你們纔對。……對了，那就來談談我的惡德吧。我想你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何而死纔對？」

沒錯。

「等你看到這個之後，還會認爲是我輸了嗎？」

「哦！身受重傷卻還是爲了保護同伴而行動。太精彩了。雖然說到頭來還是沒有意義，但你剛纔的舉動真是不錯。」

「這就是你被人稱爲『不死身』的真相嗎。」

儘管伯爵原本都是保持以守爲攻的架勢，但看到眼前的大好機會，於是轉守爲攻開始逼近菲莉瑪。

伯爵看着自己滿是燒傷的手笑了出來。是那種打從心底覺得可笑的笑法。

「……你沒事啊。」

大劍就這樣擦過菲莉瑪頭上。

菲莉瑪暗暗爲伯爵對格鬥技巧有深入瞭解而感到喫驚。

伯爵在重振氣勢，回敬菲莉瑪。

伯爵已經沒辦法再揮舞大劍了吧。

「投降吧。是你輸了。」

「這句話送你當作餞別吧！製造破綻纔是作戰時的基本法則！」

現在站在那裏的人，是吉克·諾伊諾亞。

伯爵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看着菲莉瑪努力凝聚魔力，拼命想要幫吉克止血。

而且傷口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

雖然菲莉瑪拼命尋找能攻擊的地方，但都沒辦法在一擊之內打倒伯爵。

「唔！」

「你以爲能從我手下逃出去嗎？」

如果破壞關節部位也無法讓對手停止行動的話，那赤手空拳的菲莉瑪可說完全沒有勝算。

「混帳！」

她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於是她擺好架勢，準備迎擊不斷逼近的伯爵。

「我來拖時間。露娜小姐快帶着他逃走！」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隻能硬幹。

「雖然是臨時抱佛腳，不過算是很精彩了。但你還有勇氣再一次切進我面前嗎？」

看來就是這把咒武的功勞吧。

伯爵開心地放聲大笑。

在剛纔千鈞一髮之際，他起身把菲莉瑪撞出去。所以菲莉瑪才能在「鮮血彼岸花」的攻擊下逃過一劫。

伯爵拿起大劍橫劈一刀，對架勢亂掉的菲莉瑪發動攻擊。

「唔……我的手…我的手啊～～」

接着，從伯爵手腕和肩上飄出的黑煙突然消失在半空中。

血泡從嘴角不斷冒出，如果不快點塞布條到他嘴巴里，他看起來很有可能會咬斷自己的舌頭。

就算想拉近距離，伯爵也一定會針對菲莉瑪的近身格鬥做出反擊。

伯爵的右腕和左肩都受傷了。

她將魔力灌注在雙掌之中，在掌中發動一記小規模的魔法。

對伯爵使用的招式，也都是那哈特所教。

「我還有魔力！露娜小姐留下來更是危險！」

菲莉瑪在地板上翻滾了幾圈後，馬上重新站起來。

「你是在……幹什麼。快逃。短槍可不是外行人能玩的武器……」

就算腦袋很清楚這動作會讓自己出現極大的破綻也一樣。

身體擅自對飛過來的暗器產生了反應。

「不對。這是廚師的創意。」

而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能以自己的雙腳站立。

「這把『鮮血彼岸花』，除了能奪走被砍傷者的四肢以外，還擁有能修補使用者肉體損傷的功用。打爛我的手也打不倒我啊。」

但是吉克已經完全無法行動，露娜也失去戰力。而菲莉瑪看到吉克爲了保護自己身負重傷，感到十分自責，因此也不可能離開。

現在還能用兩隻腳站在地上可以說是天大的幸運了。

是投擲用小刀。銳利的刀鋒筆直朝菲莉瑪破綻大開的喉頭飛去。

「我是主辦人。隨時提供客人新奇驚喜就是我的義務。這名爲『一瞬即逝的勝利』之餘興表演，是否還精彩呢？」

伯爵握在手上的「鮮血彼岸花」開始閃爍紅色光芒。

雖然菲莉瑪也很懷疑爲什麼一介廚師會懂格鬥技，那哈特則告訴她，「不要懷疑。去感覺它。」

「沒錯。剛纔你很悠哉地和我們解說了大劍戰術。那麼爲了回報你的好意，現在就換我來解說有關近身格鬥的技巧吧。就和你剛纔一樣，以居高臨下的態度說教。」

吉克的聲音斷斷續續，顯得很無力。

但是握起來感覺和劍大不相同，讓菲莉瑪覺得不太習慣。

第一次出擊就算了，但是在招式已經被對手看透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切進對手面前。

不論是誰來看，都會認爲菲莉瑪目前佔盡優勢。

戰況在一瞬間出現一百八十度的逆轉。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把大劍立直擋在自己身前，擋住頭、喉嚨、心窩等要害。只要不是被打中就會致命的部位，那就算被攻擊也能自動恢復，所以這個架勢可以說是完美防禦。

雖然攻擊是成功命中了沒錯，但剛纔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自己的手腳就沒了。

「我可不會給你時間用魔法！」

菲莉瑪就這樣直接切進伯爵身前，捉住伯爵的右腕和左肩。

看到這種情況，也難怪伯爵會開始得意忘形了。

「雖然騎士團裏的確有教導靠赤手空拳進行的近身格鬥技巧。但這些技巧的目的全都是『逃脫』。」

他那嘲弄對手一切努力的笑聲，聽起來非常令人厭煩。

「我就算受傷也會馬上恢復。想打倒我，就必須一擊斃命。你能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辦到這種事嗎？是不是要打斷我的脖子呢？在大劍的攻擊範圍內，你只要被擦到一下，勝負就決定了，就算如此你還是要和我打嗎？怎麼啦。你好像開始害怕了呢。」

從伯爵身上完全沒感到有魔力流動的跡象。所以應該是那把大劍搞的鬼。

「這樣的話你要怎麼辦，太危險了！」

旁邊傳來說話的聲音。菲莉瑪轉頭看向自己剛纔所站之處。

在這段時間內，菲莉瑪一有空就會和那哈特練習格鬥技。

無法保證自己在下一分鐘是不是還四肢健全。這就是戰鬥。

她感覺到自己的頭髮似乎被削掉了一些。

「燃燒吧！」

「我之所以要成就惡德……那是因爲我妻子的關係。」

伯爵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向掛在牆上的肖像畫。

那幅夫人露出溫柔笑容的肖像畫。

「用色很美對吧？但是我卻看不到。我的眼睛分不清顏色。」

「顏色？」

菲莉瑪反問。

「沒錯。我已經失去色彩。打從妻子死去那天，我就活在沒有顏色的世界裏。」

伯爵臉上露出的表情讓人感覺似乎有些寂寞。接着，他以低沉的聲音開始述說自己的故事。

◇

那是伯爵的鬍鬚和頭髮都還是茶色時的事。

他最愛的妻子死了。被人殺害。

犯人是原本屬於敵國的人……在戰場丘被伯爵以「鮮血彼岸花」奪走自己雙腳的人。他僱用刺客殺害伯爵的妻子。

因爲他知道伯爵深愛妻子。所以選擇比殺害本人更有效的方法——殺害伯爵的妻子。

他知道這樣能令伯爵痛苦。

最後事態也如同犯人所希望的一樣。

伯爵在知道妻子的死訊後非常難過，當時甚至連飯都喫不下。

而犯人之後也遭到騎士團的嚴格訊問。

他馬上就招供了。

「我的雙腳被英格伯克奪走，就算從戰爭中存活，但之後都得過着不自由的生活，爲家人帶來麻煩，也找不到工作。所以纔打算復仇。」

這就是犯人的動機。

但是犯人並不知道，其實伯爵會用「鮮血彼岸花」，有他自己堅持的理由。

當他發現時，顏色已經從他眼中消失了。

「你打算『無人所知的反擊（Nameless Rebillion）』？但是你不可能對伯爵懷抱敬意吧？」

「你說我瘋了？我沒瘋。我只是希望能欣賞心愛妻子的肖像畫，希望能沉浸在回憶裏。我纔不是狂人。我是個深愛妻子的人！」

看來是打算要在下一擊分出勝負吧。正合菲莉瑪的心意。

露娜聽到菲莉瑪這樣問，顯得十分困惑。

「——這就是我要累積惡德的理由。」

這理由也很簡單。因爲那時候伯爵儘可能想避免殺人。

所以伯爵當場殺害了醫師。

「你不過是個膽小如鼠的人！而且還現實又奸詐！你之所以會幫助面前這兩個人，也只是爲了逃避自己出賣小孩的罪惡感！完全就是利己主義的行爲！比起別人更膽小又卑鄙，但卻想得到他人認同所以裝模作樣，你，吉克·諾伊諾亞就是這種人！」

這也讓醫師的推論得到證明。伯爵的世界再次出現繽紛亮麗的色彩。

「你以爲我會讓你稱心如意嗎！」

伯爵詛咒自己。他無法接受自己心愛的妻子居然被自己給害死。

「——閉嘴。」

伯爵彈了一下手指，在房間一角的牆壁，就傳出「嘰～～」……像是沉重物體移動時發出的聲音。

雖然魔力多少提升了一點，但能貫穿敵人的銀白色大劍卻沒有出現。

「我要對他表示敬意，並打倒你這個嘲笑他的人！」

在王都中，雷歐利姆隨時都很關心她。

伯爵因爲對自己犯下罪過的自責而失去色彩，那麼讓色彩復活的關鍵，也許也是「罪過」。

「閉嘴。」

「但是他卻忍下來了，爲了執行任務而壓抑自己的感情。對他來說，選出那些孩子送出去，一定是非常讓他心痛的行爲吧。同時也不斷曝露在『如果被人發現自己是間諜就會被殺掉』的恐懼之下。但他還是爲了自己應盡的職責，拼命忍了下來。我實在無法保證自己在那種情況下能和他一樣。」

「我現在只剩下發一次命令的魔力。如果真的要求你盡全力作戰，那你就會一直打到分出勝負爲止。就算情況不利也無法逃走了！」

所以伯爵才成立「晚會」。藉此累積惡德。

以他的家世來說，當發生戰爭時，他絕對無法避免參戰。這就是他們家族的傳統。

說到一半，伯爵露出遺憾的表情。

「騎士？」

伯爵手上的大劍再次浮現令人恐懼的魔力。

「拜託您。」

必須成就更大規模的惡德纔行，他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

但他還是無法找回色彩。

但吉克卻獨自一人面對這極爲困難的任務。

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說出那句灌注她現在全身魔力的臺詞。

只要這麼做，世界就會恢復色彩。他就能欣賞妻子的肖像畫。

但菲莉瑪可以自信滿滿地說：

前往提哥扎是她首次單獨遠征，不過她也碰上了露娜和那哈特等同伴，一起打倒了亞斯提斯。

但是顏色馬上又會消失。

於是伯爵開始追求能讓自己感到罪過的行爲……也就是他口中的惡德。

「沒錯。可是我身體裏有聲音不斷在喊叫。叫我『用』。」

「你要阻止我？怎麼做？你馬上就要死在這了耶？」

「冷靜一點。我又不是現在馬上就要這樣做。要引發戰爭，得先搞定很多準備工作，大概還需要兩、三年吧。在完成之前，還是得靠『晚會』的惡德來暫時取回色彩纔行。」

「你說什麼！」

這時奇蹟出現了。

色彩突然回到伯爵的視線中。

菲莉瑪無法找出能夠完美形容吉克的詞句。

露娜聞言握緊拳，小聲地對菲莉瑪說：

施加在菲莉瑪身上的隸屬魔法發揮了作用。菲莉瑪所有行動都將受到命令束縛。

不上不下的惡德沒辦法讓他完全取回色彩。

菲莉瑪平靜地繼續說。

「爲了保護大家，爲了斷絕邪惡。我現在需要我身體裏的力量。」

她只是不斷重複一句話。

不過也僅是如此。

但到頭來，這居然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如果真實身份被人揭穿，不管他身手多高強，終究無法逃過被殺害的命運。曝露在這種恐懼之下，而且還被迫要擔任讓人覺得可恥的工作，他還是沒有逃避。

「……我來這之前看到了『晚會』所謂的餘興。看到少女們在舞臺上受苦。」

「哼。我還以爲你有什麼招，結果只是提升一點魔力而已。」

這對於吉克來說實在是無比屈辱。

「我一定要……阻止你。賭上我的騎士身份……」

「但『晚會』這種程度的惡德，看起來無法完全取回我的色彩。這樣下去，我就只能以更高的惡德爲目標，引起和鄰國羅薩蘭特之間的戰爭了。」

盡·全·力·作·戰。

「那是你讓他做的吧！他爲了執行潛入任務，爲了不被人懷疑，只好……」

那是比勇氣還要複雜、還要矮小、還要膽小、還要狡詐，同時也還要高貴的行爲。

心愛的妻子已經不在了。那至少要能夠欣賞她那幅用色鮮豔的肖像畫，於是伯爵付出全副心力，希望能爲自己找回色彩。只要聽說哪邊有名醫，就會投入大筆金錢請來；聽說某種毒藥喫下去會增進視力，就算知道是自殺行爲，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毒藥。

「能對這種人獻上的敬意，那還真是十分廉價呢。」

「菲莉瑪，【盡全力作戰】！」

直到目前爲止，菲莉瑪身邊一定有值得依靠的同伴。

某一天，爲此難過無比的伯爵把怒氣發泄到一名僕人身上，導致他受到重傷。

不殺人就可壓制敵軍。這把武器簡直就是伯爵理想的實際化身。伯爵感謝上天，在戰場上使用「鮮血彼岸花」。

「別開、玩笑了……」

但是菲莉瑪並未因此大聲斥責或發動無謀的攻擊。

「他也可以拒絕啊。但是他沒有拒絕。我很瞭解。因爲他經常曝露在自己是否會被發現的恐懼下。在孤立無援的『晚會』中，真實身份被發現的話就會被殺掉。因爲他害怕，所以明明是執行潛入任務，卻努力留在距離我越遠越好的地方。叫他選擇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安全，他就爲了保命而選擇捨棄那些孩子了！」

「我不准你再說他膽小。」

他的行爲，已經無法用「勇氣」這種簡單的名詞加以形容。

菲莉瑪在說話時，視線一直沒從伯爵身下離開。

然後出現一條密道。

連他自己的頭髮和鬍鬚在一夜之間就從茶色變成一片灰白這種可怕的變化都無法發現。他失去了一切色彩。

「……瘋了。」

伯爵露出狡詐的笑容。

菲莉瑪能製造出的大劍是敬意之劍。如果無法對敵人抱持敬意，就無法喚醒。

菲莉瑪認爲，自己是因爲有同伴在身旁才能克服這些難關。

這全是爲了欣賞自己心愛妻子的肖像畫。

這讓伯爵逐漸開始覺得不耐煩，思考到底要怎樣才能完全取回色彩。

吉克一邊吐血一邊說。

菲莉瑪的語氣十分激動。

「你說什麼？這個走路時背後貼着『我很膽小』這四個字的人不膽小？……不對，他已經無法走路了。」

菲莉瑪以平靜的口吻這麼說，但背後包含了非常可觀的怒氣。

「住、住口……」

伯爵十分欣喜，並充份欣賞了妻子的肖像畫。但色彩終究還是逐漸淡化，直到完全消失。伯爵和請來的醫師談到這個情況，於是醫師表示，伯爵無法分辦顏色，也許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你居然還敢自稱騎士？別笑死人了！要不要解釋一下，一個騎士怎麼會幫忙在小孩肚子裏埋入違禁品呢？」

伯爵看起來似乎覺得很掃興，他舉起大劍擺好架勢，打算了結這場戰鬥而向菲莉瑪步步進逼。

菲莉瑪腦海中浮現了那對姊妹痛苦的表情。

因爲還可以看出物體的形狀，所以對日常生活並沒有很大的影響。

「我很想現在就對你發動攻擊。如果沒有同伴勸阻的話，我大概已經發動攻擊了吧。騎士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受苦，絕對無法保持冷靜。他一定也和我一樣。」

「……你一定要贏哦？我可不容許你輸掉。」

他並不想殺人。但是在戰場上不殺人自己就會被殺。一旦被殺，就再也見不到自己心愛的妻子。

這種事絕對不能讓它發生。

身體不受自己意識控制，將一切力量全部解放。潛藏在菲莉瑪身體中、她平常無法使用的那股魔力，被強迫喚醒。

伯爵大聲質問。

面對因爲憤怒而滿臉通紅的菲莉瑪，伯爵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述說自己的故事。

伯爵說這句話時，視線移向吉克已經不存在的左腳。

露娜回了一句「可真是亂來的要求」。

「這條密道只有我知道。在殺掉你們之後，我就會從這裏離開。就算騎士團消滅了傭兵，在他們趕到這裏時，我早就已經不在了。只有我派出的間諜和你們才知道主辦人是我。把你們解決以後，主辦人的真實身份就埋藏在黑暗之中啦。」

但是沒辦法欣賞妻子那幅用色鮮豔的肖像畫，卻讓伯爵十分痛苦。

「露娜小姐，您還有魔力可用嗎？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就在伯爵爲了這些問題糾結時，他得到了「鮮血彼岸花」這把咒武。

「成爲我惡德的一部份吧！」

紅色的斬擊，即將奪走菲莉瑪的生命。

◇

菲莉瑪的身影就在伯爵那已經失去色彩的視野中心。

看着這名只有十六歲的少女，伯爵心想，只要殺了她，就能成就自己的惡德了吧。

真想快點看到她鮮血的顏色。不知道會有多美麗啊。

只要這把大劍揮下去，就可以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伯爵滿心期待地揮下大劍。

但是。

啪嚓！

突然響起一聲像鞭子揮動時產生的聲響，接着大劍上冒出火花。

同時伯爵握着劍柄的手掌也被燒得一片焦黑。伯爵趕忙拉開和菲莉瑪之間的距離。

——這怎麼回事？

伯爵看着自己的手掌。「鮮血彼岸花」的恢復效果正在治療手掌上的燒傷。

但怎麼會在一瞬間就被燒成這樣？是火焰嗎？不對，這不像是火焰。

「……『無人所知的反擊（Nameless Rebillion）』·第二解放（Revenge）。」

女騎士啓脣輕輕低語，在她周圍出現龐大熱能。

那是電擊。

那是死在北方的那位騎士之象徵。對於罪犯來說則是絕望的象徵。

「我的敬意之劍會記下被自己奪走了生命的對手，記錄他的劍術。這是爲了不讓自己忘記對手，爲了讓自己連對手的份一起活下去。而第二解放能讓我暫時使用這些人的力量！」

原來如此。

「『染血的曼珠沙華』是必須犧牲這把劍才能使用的最後奧義。現在浮我在身邊的這些碎片會一口氣朝你們發射出去。只要被任何一片碎片擦到，四肢就會馬上爆開。」

伯爵這時終於發現了。

菲莉瑪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質與剛纔截然不同。

伯爵用力掙扎，終於甩開菲莉瑪的手。

「什麼？」

一張開，就發現視野完全不同。

直到碎片全部都被彈飛爲止。

菲莉瑪宛若一把標槍一樣向前衝刺，捉住伯爵的右手後施放電流。

菲莉瑪表情一變，開始集中魔力。

「吾身乃菲莉瑪·索雷因。將要對你執行正義之人。」

「的確是有可以模仿對手魔法的魔法存在。你現在用的技倆，應該也是這一類的招式纔對。」

「……是顏色。」

但那又怎樣。這是現在伯爵心裏最直接的感想。

「唔！」

伯爵的視野突然少了一半。

在伯爵喊出招式名稱後，大劍刀身破裂成了許多碎片。

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是亞斯提斯。

菲莉瑪在身上喚出許多雷電，似乎是想以此威嚇伯爵。

「我是誰？你這問題還真奇怪。」

伯爵把手伸到右眼上，摸到了棒狀的突起物。

這現象令伯爵感到無比恐懼。

「我終於取回色彩了！太棒了！現在就以你們爲祭品，來盛大慶祝我終於取回色彩吧！」

但還沒有結束。「染血的曼珠沙華」造成的碎片依然浮在伯爵身邊。

菲莉瑪·索雷因。眼前這名少女就是打倒亞斯提斯的騎士。

「剛纔已經說過沒多少時間了。吾身還沒有成熟到能揹負亞斯提斯的存在。所以要是處在這個狀態下太久，可能會無法恢復成原本的人格。必須在這之前執行正義纔行。」

半空中傳來有東西正在燃燒的聲音。雖然肉眼無法看見，但卻能靠全身上下的知能感受到能量所在。

看到這種情況，讓伯爵目瞪口呆地咦了一聲。

那攻擊到底是怎麼回事。伯爵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甚至已經站不起來了。

「我終究……只是個卑鄙又膽小的人。所以像這樣偷襲人，很符合我的作風對吧……」

「我可沒辦法撐太久。快點分出勝負吧。」

伯爵的左眼出現令他無法相信的劇烈疼痛。

彙集在她掌中的力量，一口氣射向伯爵。

回頭想想，自己的惡德一直都是由它在背後出力。

伯爵心裏確信自己已經贏了。

「吉～～～～～～克～～～～～～！」

右眼非常熱。怎麼回事。

她在報上名號後，立刻發動攻擊。

伯爵開口詢問。

「吉克·諾伊諾亞……感謝你，爭取到讓吾身使用魔法的時間。」

伯爵先閉緊雙眼，然後再次張開。

似乎是發生了一場肉眼看不見的爆炸，讓碎片朝向完全不對的方向飛去。

當她再次張開眼睛時，眼神令伯爵感到毛骨悚然。

眼神不一樣。根本就是不同人。

贏了！

這怎麼可能。伯爵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事。就算失去了右眼，但是取回了色彩之後的視野，不可能會漏看任何東西。

伯爵一察覺到攻擊，放聲吶喊。

伯爵原本認爲菲莉瑪只是在模仿亞斯提斯的力量，但是他錯了。

吉克·諾伊諾亞。他撿起剛纔伯爵丟出的小刀，奉還給伯爵。

嘰～～～……！

——這、這種力量……！

但這也只維持了一瞬間。接着伯爵馬上就感受到全身上下宛如被烙鐵燒傷一樣的激烈疼痛，身上冒出許多火花和黑煙，被攻擊打得向後飛出去。

「也就是說你借用了亞斯提斯·克里姆班的電擊是吧。」

雖然失去先制攻擊的時機，但依然還有勝算。

這個只能趴在地上的男人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滿足。

「呵、呵呵呵……這下有趣，。沒想到『閃耀的正義』居然會出現在我面前。」

「製造敵人破綻……就是作戰的基本。你剛纔……也是這樣說吧？」

「讓你見識一下這把劍只能使用一次的最後絕招吧！『染血的曼珠沙華』！」

「……看來是得使出全力了吧。」

「住手！住手！不要用沒有顏色的招式攻擊我！」

這是他剛纔丟出去的投擲用小刀。小刀插進眼睛裏了。

這次他成功了。只要命中一發就可以讓對手無法作戰的碎片形成一道紅色的牆壁，高速逼近菲莉瑪等人。

從眼窩當中傳來液體沸騰的聲音。是眼球當中的水份正在沸騰嗎？

「咦？」

「住手！」

這就是「鮮血彼岸花」的最後王牌。

菲莉瑪說完後閉上雙眼。

「我並沒有刻意隱藏。連我自己都到剛剛纔知道自己有這種力量。」

伯爵像發瘋似地高聲呼喊。

噗咻！

菲莉瑪說完後手一揮，伯爵腳底下的地板就整個裂開。

數百片碎片形成一整面彈幕。菲莉瑪三人已經無路可逃了。

伯爵準備再一次射出碎片。

「肉眼不可見的紅蓮業火『第四狀態』。這在提哥扎已經燒盡的正義殘渣，味道如何啊？」

他看到大劍的紅色。一抬起頭，也很清楚地看到女騎士身上環繞着許多紫色的雷電。

「不對。」

「吾身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光看到你的臉就令人不快。」

「色彩～～～～～～～～」

「伯爵，你錯得太離譜了。我這一招，是揹負了被自己奪走生命的對手的一切。所以纔會如此強烈，同時對我自己來說也是極大威脅。」

疼痛讓伯爵暫時停下攻擊。令他感到無比屈辱。

「你、你爲了打倒我這個邪惡存在，所以從地獄回來了嗎～～！」

這令伯爵意識模糊，全身上下的肌肉開始不聽使喚，受菲莉瑪施放的電流影響而不斷顫動。原本緊抓不放的「鮮血彼岸花」也從右手落到了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這是伯爵彩色人生的開幕式。伯爵一邊放聲大笑，一邊打出他的最後王牌。

伯爵向下看了看手上的大劍。

血祭就要開始了！

她身上流動的魔力異常龐大。應該也是打算要祭出最後王牌了吧。但是伯爵的動作比她快上一步。

刀身的碎片浮在半空中，圍繞在伯爵身邊開始旋轉。

「你是……誰？」

露娜這句話的語氣當中混雜着恐懼和疑惑兩種感情。

菲莉瑪操縱肉眼不可見的力量，對着伯爵伸出手掌。

「唔、哦～～～～～～～～！」

菲莉瑪菲常直截了當地否定了伯爵的猜測。

強烈的痛楚蜂擁而上。他用左眼瞪視敵人，看到那個失去右手左腳，遍體鱗傷的男人露出一絲冷笑。

雖然亞斯提斯會被這種小女孩打倒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但她現在使用的招式既奇妙又詭異。她就是靠這力量打倒亞斯提斯的嗎？

再這樣下去的話，不要說色彩了。就連視覺都會失去。

雖然希望能再讓它多吸點鮮血，但看來今天就得和它道別了。

一開始，伯爵首先感到的是全身上下的皮膚髮癢。

「自、自爆了？」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鮮血彼岸花」不停揮動，就算是現在的菲莉瑪，「鮮血彼岸花」對她而言依然很有威脅性，她向後退了一步。

伯爵把圍繞在他身邊的碎片通通射向菲莉瑪等人。

失去立足點讓伯爵倒在地上。

「……是顏色，是顏色！太棒了～～～！」

菲莉瑪話一說完，伯爵就感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魄突然倍增。

明明射出了這麼多的碎片，但不要說菲莉瑪和露娜了，就連根本無法閃躲的吉克也沒有被碎片所傷。

「你居然還藏着這種力量。真是令人喫驚。」

這樣的話他該怎麼欣賞妻子的肖像畫？該怎麼樣去回憶妻子呢？

菲莉瑪·索雷因。這女人實在很惡毒。

她想從自己身上奪走妻子。而且居然還打算使用透明無色的招式打倒好不容易取回色彩的自己。伯爵的目的明明是要取回更多顏色。

這女人就連這一點……不，是這個女人和亞斯提斯，居然又要奪走自己的色彩。

啊，要失去雙眼了。自己就要摔落到沒有色彩的世界了。

「不要！」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色彩！給我色彩！給我能讓我感覺到妻子的色彩～～～～！」

伯爵一邊在伸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一邊大聲哭喊。

眼睛好痛。已經張不開了。不，現在伯爵甚至無法感受到自己現在還有沒有眼睛了。

人類真的很不可思議，在失去視覺的那瞬間，伯爵就感覺到自己的嗅覺和聽覺都變得更加靈敏了。

他感覺到女騎士正在靠近。

「這樣就結束了。」

伯爵不知道他面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他應該已經失去功用的視野，好像看到了一片橙色的光芒展開。

「斷罪業火。」

在這句話響起之後，伯爵感到一陣強烈的疼痛。

然後他的意識就這樣落入黑暗當中。沒有任何色彩的漆黑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伯爵即將從擁有鮮豔色彩的世界被永遠逐出。

他現在擁有的顏色，只有永恆的黑色。

◇

吉克雙目緊閉倒在地上。

「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交給只限今天的貨運行，黑貓那哈特來搬呢？」

另一方面，伯爵現在也需要治療。讓他被稱爲不死身的「鮮血彼岸花」已經完全粉碎，所以無法直接再生。

於是菲莉瑪和露娜兩人只能拖着自己疲累的身體，準備把這兩名成年男子扛出去。

雖然到底有沒有這一天也許還是未知數。

因爲雷歐利姆這個人一定不會忘記自己看過的女性長相，所以絕對不會有錯。

但菲莉瑪會全力以赴。賭上她身爲一名騎士的榮譽和意志。

伯爵全身上下都被燒得一片焦黑，在地上滾動。

雖然身上的西裝已經破破爛爛，嘴角也滲出一點血絲，但他全身上下依然給人一種很輕鬆的感覺。

聽到他一派輕鬆還在開玩笑的口氣，讓菲莉瑪和露娜不禁露出苦笑。

當她在看到這些孩子被救出來的時候，就這樣在內心中對自己立下誓言。

「露娜小姐……您在擔心我？」

就在這時，一道嗓音從入口處傳來。

「……我知道啦。」

「沒事吧？你沒事吧？」

菲莉瑪和露娜往入口一看，看到那個可靠的夥伴擺出一副做作的表情。

結果菲莉瑪使出的「斷罪業火」還是沒有奪走伯爵的生命。

「但是……真的讓我嚇一跳。我還以爲是亞斯提斯真的復活了。」

將被刻劃在劍上、刻劃在自己身體裏的「亞斯提斯」這個存在，與自己本身的存在切離開來。

所有的孩子總有一天能取回自己的平穩生活吧。

露娜見狀趕忙跑到她旁邊。

「菲莉瑪！」

菲莉瑪的人格被露娜動過手腳，到現在還很喜歡緋魚。

「那當然啊！在自己心中喚起其他存在，這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一個不小心，你搞不好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了！好好珍惜自己的人格！」

而那名打算對菲莉瑪復仇、化身爲菲妮外觀的惡魔，則是不知何時從會場中消失了。雖然菲莉瑪也問過雷歐利姆，但他只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在會場中看到類似的女性。

這可不是件輕鬆事。讓人擔心她們的體力是否可以應付。

「小姐們，需要人幫忙搬嗎？」

菲莉瑪一說完，強烈的疲勞感一湧而上。她因此踉蹌了幾步。

露娜聽完菲莉瑪這句話就移開視線，跑到身受重傷的吉克身邊。

這男人真的很會挑時機出現。

被拐來當作商品的小孩全都平安無事。被製作成「福袋」的小孩也將會接受完善的治療。而有關伯爵派出間諜混在小孩當中的問題，那哈特表示「已經解決了」。

雖然比想像中還要困難，但是最後還是平安回到原本的狀態。

所以得把他從這裏搬出去纔行。

在今天晚上，「晚會」被徹底消滅。

但是卻有一名單獨面對困難任務的男人，騎士生命在今晚告終。

「那只是我用敬意把名爲『亞斯提斯』的存在刻劃在劍上的複製品。他已經死了。」

騎士團嚴格禁止團員對罪犯處以私刑。伯爵必須在正規場合接受嚴正的審判。

應該是看到伯爵被打倒後，一安心就昏倒了吧。

「等等！我可不想聽您對我說這句話！」

「要靠我們來把他們搬出去嗎……」

騎士團和「晚會」之間長達五年的抗戰終於在今天宣告結束，讓雷歐利姆臉上浮現欣慰的表清。

「……昏過去了。」

「……嗯，成功了。」

主辦人雷格里·法德·英格伯克伯爵身受重傷，被騎士團逮捕，而到場的所有客人也遭雷歐利姆·萊巴雷爾騎士團長收押。

菲莉瑪呼出一口氣，開始解除正在發動中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