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插手

一道冰柱突然衝破地板出現在會場上。

就在菲莉瑪和那哈特的聲音被歡呼聲掩蓋過去、少女正要打開4號蹇的那一瞬間。舞臺地面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冰柱。

全場視線通通集中在冰柱上。就連正準備打開蓋子的少女，她的手也像座雕像一樣僵在半空中。

——啪嚓。

巨大冰柱在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後碎裂，變成許多小粒的冰晶。

冰粒在燈光的照射之下，讓舞臺顯得閃閃發亮。這時，在冰柱中身穿冰制晚禮服的美少女——露娜·懷特梅亞靜靜地踏上舞臺。

「……這也是餘興活動嗎？」

就在陷入一片沉靜的會場上，開始傳出觀衆有些呆滯的問句。

當然負責警備會場的人——大多都是身手高強的傭兵——都察覺了這並不是餘興活動，趕忙衝上舞臺把露娜包圍起來。大約有十來個人。

「那魔女是在幹什麼啊。」

站在菲莉瑪身旁的那哈特語氣顯得有點焦躁。

「按照計劃，她應該要待在商品房裏，用魔法保護那些小孩纔對，爲什麼會……」

菲莉瑪不知道露娜打破計劃的理由。但是她察覺到露娜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因爲露娜現在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苦悶和憤怒。

從其他人眼中來看也許只是個美麗的少女而已，但菲莉瑪因爲和她相處過一段時間，所以能瞭解露娜現在的感受。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讓露娜產生不惜變更計劃也無法忽視的衝動。

「你是什麼人！」

其中一名衝上舞臺的傭兵開口質問露娜，將手上的長劍直直指向她。

而露娜則是環視會場一週後，以憤怒的眼神瞪視身旁的傭兵。

「……就讓我大鬧一場吧。」

魔法師居然打算用劍去挑戰以劍術爲生的傭兵。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你還在說什麼。等我把這些人都解決之後，就輪到你們……」

「……隨便靠近敵人可是很危險的哦。」

「呿。真是給我找麻煩。」

魔法師不擅近戰是一般常識。傭兵比劍怎麼可能會輸給魔法師。但現在這種事情還真的發生了。

「沒錯！就這樣直接捉住她！」

主持人說到這裏先暫停了一下，然後對着一片沉靜的會場宣告：

雖然菲莉瑪這樣大叫，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露娜並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把目標切換到其他還有攻擊意志的敵人身上。

仔細一看，是一個已經醉得差不多的貴族，臉上滿面笑容，正在爲露娜拍手。

「呀～！」

菲莉瑪語畢，轉頭看向舞臺。露娜被帶到舞臺中心，而主持人則親自下陣，正在揮劍爲自己熱身。

「我去準備放毒。你先留在這看看情況。搞不好會出現奇蹟也說不定。」

躲在舞臺旁邊的傭兵看起來有擅長魔法的能人。他以跌在地上的露娜爲目標，射出第二發、第三發火球。

「露娜小姐真的很強呢。」

以最小的動作閃過敵人攻擊，用冰劍砍斷敵人的神經。就算冰劍被敵人打斷——

一名慢慢前進，好不容易纔靠過來的傭兵舉起鏈球。

而露娜則從舞臺上以冰冷的眼神瞪視這些貴族。

傭兵們非常迅速地執行主持人的命令。

「……計劃不可能再走下去了。」

就在冰層完全覆蓋舞臺時，露娜大喝出聲，拔劍擺好架勢。

雖然這名傭兵馬上舉劍準備迎擊，但因爲腳下有一層冰而滑了一跤。露娜穿過他身邊後，傭兵身上立刻出現一道銳利的傷口。

從身上的冰制晚禮服溶化的程度來看，很顯然地已經無法繼續作戰。

露娜手上那把奇特的單刃劍雖然非常銳利，但卻不是很強韌。

那對被迫喝下毒藥的姊妹早就已經被他們無視廣。

那哈特以險峻的表情這麼說。

但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沒有時間了。

這令露娜跌在冰層上。

旁邊的傭兵看到這種情況，臉色爲之一變。

自己實在太弱小了，面對這種困境卻什麼也做不到，甚至還需要別人安撫。

這連菲莉瑪都沒有自信能夠辦到。更何況她還是個魔法師。

「只靠我和你根本沒辦法繼續執行任務。那至少得把魔女救出來纔行。我不會要你完全接受這種做法，但現在我們得儘自己能力所及之事。」

「「劍術？」」

其中一名傭兵在和露娜擦身而過時迅速揮劍，打斷了露娜手上的冰劍。

因爲看到全新的玩具而讓他們爲之狂熱。

「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魔法師的近戰方式吧。這就是我全新打造出的新招，『冰凍向日葵的殘香』！」

在對殺氣十分敏感的職業傭兵們做好攻擊準備前，露娜已搶先一步發動攻擊。

那哈特難得老老實實地稱讚別人。不過他雖然這樣說，臉色卻十分難看。

在露娜發出痛苦的呻吟時，傭兵已經將她團團包圍了。

那哈特以十分痛苦的語氣告訴菲莉瑪這個殘酷的現實。

菲莉瑪正想要問那哈特方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時，就看到露娜在舞臺下快速接近其中一名傭兵。

「原本就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纔會讓魔女待在商品房，但她現在都被捉到了，那就沒有用了。」

露娜被火球命中後，飛得比剛纔還要遠。

菲莉瑪看到露娜的冰劍被打碎，雙手不由自主開始顫抖。

以冰劍刺入的地點爲中心，舞臺的地板漸漸凍結。

那哈特盯着舞臺上的發展，語帶敬佩地說：

「什麼！」

「我的陰影是敵人，敵人就是我的陰影；面向光明心生陰影，剋制陰影畏懼新陰（我不會大意 也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不太有自信 但這就是我的新招式）！」

她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

能夠孤身一人對抗一整羣老練的傭兵。

露娜邊說，邊舉起冰劍朝男子臉上砍下。

和菲莉瑪等人熟知的長劍不太一樣，只有單側有鋒。刀鋒呈現弧形，似乎讓人感受到一股血腥味，在藝術美當中潛藏着殺氣。

如同那哈特所言，露娜接二連三砍傷身旁的傭兵。

儘管因劍技不太純熟故無法造成致命傷，但一劍砍在血管集中的臉部上，還是流下了許多鮮血。

是一把冰劍，刺在地板上面。

「……不。」

在菲莉瑪提出這個問題後，那哈特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看到其中一發命中露娜時，菲莉瑪的心臟簡直就像要從喉嚨中跳出來了。

出現在半空中的魔法陣對露娜的咒語和魔力產生反應，從中出現一根透明的棒狀物體。

那哈特一說完，馬上快步離開。

菲莉瑪看到這幅光景，驚訝得連嘴都闔不起來。

主持人梳理一下自己亂掉的頭髮，然後咳了幾聲。當他再一次轉身面向觀衆時，臉上已堆滿笑容。

「這就是新陰。我的陰影不管你們打碎幾次，全新的陰影都會不斷再生。」

在露娜把大部份敵人都撂倒之後，臺下居然傳來喝彩聲。

最後露娜除了手足被綁起來外，爲了阻止她詠唱咒文，所以嘴也被捂了起來。

露娜說完將手伸向被凍結的地面，剛纔應該已經被打碎的冰劍從地面上冒了出來。

奇蹟。菲莉瑪發覺那哈特之所以會說出這句和他行事風格不合的字眼，多少是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現在我們要臨時改變預定行程，接下來將要爲大家上演妖精仙逝，處刑膽敢對晚會刀劍相向的愚蠢之輩。」

一髮千鈞之際，在火球直接命中露娜前，冰壁終於擋下火球的去路。

但火球撞在冰壁上，因而破碎，產生的衝擊波直接命中了露娜。

「等、等一下。這樣也許是能救出露娜小姐沒錯。但那些被拐來當成商品的小孩呢？」

菲莉瑪當然也想救出露娜。

「快逃！」

雖然露娜的劍技比業餘人士還差，但對手在冰層上連站都站不穩；而她卻能在冰上自由行動。再加上露娜手上那把冰劍銳利異常，戰況可說是對她壓倒性的有利。

他們欠缺危機意識的蠢腦袋當然是會產生這種誤解的主因，但也有一部份原因是因爲穿着冰制晚禮服的露娜，作戰時顯得十分夢幻而美麗。

那哈特的語氣立刻就恢復冷靜。「這樣，搞不好……行得通？」

「問題是對手也開始冷靜下來了。應該馬上就會開始反攻。而且那個魔女本來就沒什麼近身作戰的經驗。」

「各位來賓，真是失禮了。但我想大家應該都充份享受到冰上妖精那楚楚可憐的舞姿了吧。那麼——」

大概是真的把露娜的戰鬥也當作是表演活動之一了吧。並非只有他，大半部份的貴族，臉上的表情都和他一樣。

傭兵看到這一幕雖然很喫驚，但還是發動攻擊。但露娜在冰上一滑就閃過了他的攻擊，並拿起剛產生的冰劍。

「這是會氣化的毒藥。我本來是準備來封死出口，但現在情況有變。我打算把這東西散佈到會場上，引起混亂。然後趁隙帶着魔女逃出去。」

傭兵們大概是已經習慣凍結的地板以及露娜的速度了。反擊強度正逐漸增加。

最後的確和那哈特說的一樣。

會令人感到驚歎也是很正常的。

縱使如此，露娜現在的表現簡直是出神入化。

那哈特這番話正確到完全不留給菲莉瑪逃避的機會。

「我記得，魔女現在發動的魔法是在一定時間內強化自己對寒氣控制能力的魔法。她利用寒氣讓地面凍結，藉此妨礙對手行動，再靠自己的魔力在冰層上來去自如。身手再怎麼高強，在腰、腳重心不穩的情況下，也無法自由行動。而且對手還以極高速發動攻擊，那當然就更沒辦法應對了。」

「原來如此。」

有顆火球從舞臺外朝向露娜飛來。雖然露娜趕忙使用冰壁擋下火球，但因爲注意力放在貴族身上，所以慢了半拍。

這時他把手輕輕放在低着頭的菲莉瑪肩上。

「怎麼這樣……」

她伸出手指，迅速在半空中畫出紋樣，製造魔法陣，同時口中也開始詠唱咒文。

但是要怎麼救？

「應該會被滅口吧。」

「沒武器可以用了。這下你完啦，小鬼！」

雖然露娜的音量並不高，但卻很神奇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真是太精彩了！」

她也會馬上從凍結的地板上再製造一把新的冰劍，繼續攻擊對手。

菲莉瑪和那哈特兩人不約而同地驚叫出聲。

所以菲莉瑪才更加難過。

「什麼！」

「菲莉瑪，都這樣了也沒有其他辦法。總之先救出魔女吧。」

「這是創意的勝利。如果是魔法劍手那也就算了，應該從來沒人想過魔法師居然會以劍技作戰吧。那魔女幹得真不錯。」

語氣當中充滿攻擊衝動。

（如果有劍在手的話。）

但她也知道，這不過是藉口。

現在就算真的有配劍，菲莉瑪也無法像那哈特一樣發揮多大的功用。沒有騎士劍就連魔法都用不出來，最後王牌「無人所知的反擊（Nameless Rebillion）」也不可能對在這會場裏的人使用。

思緒行進到一半，菲莉瑪突然感覺旁邊有人。

是那哈特回來了嗎。

她一邊想一邊回頭，但看到的人令她又倒抽了一口氣。

亞麻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瞳。

是過去在提哥扎看過的模樣。雖然只有短短一段時間，但菲莉瑪記得很清楚。

那是露娜的姊姊，菲妮。但這只是假象。

她的真實身份，是曾爲亞斯提斯夥伴的惡魔。

現在她露出陰沉的笑容，盯着菲莉瑪不放。

「你急了嗎，殺人魔。」

殺人魔。

惡魔以這樣尖銳的說法稱呼殺了亞斯提斯的菲莉瑪。

「你爲什麼、會在這……？」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宰掉殺害亞斯提斯的混蛋騎士啊。」

她的話語中滿是憎恨。

她從提哥扎一路追到王都，就是爲了尋求復仇的機會。

她表現出殘忍而且愉快的情緒，那看起來和亞斯提斯似乎有些類似。

「不過單純殺掉你就太無趣了。所以我要你看着自己想保護的人因自己而死。這樣才適合你這個混蛋騎士啊。」

因爲投入許多傭兵去包圍兩人，所以現在走廊的防備應該減弱了吧。對於菲莉瑪來說，正是方便她行動的狀況。

真厲害。

雖然很在意露娜現在的情況。

「你真的是騎士團成員嗎？」

雖然使用強焊的魔法讓人有點擔心剩下的魔力，但凡是敢靠近的敵人，吉克通通都會一一解決。

她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口乾舌燥。連嘴脣都因爲緊張而有點乾裂。

但現在只能繼續前進，因爲這是菲莉瑪最應該去做的事。

一名男子以有點輕浮的語氣喃喃說道，從舞臺邊走上來。

「因爲可能還有其他敵人派出的間諜。所以非常不好意思，請客人暫時留在會…唔哇！」

接着他向觀衆輕輕行了一禮。

但她知道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就連被架在舞臺上受他救助的露娜，臉上都露出了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什麼事的表情。

這些人會從衆多退路逃出會場，並等待機會舉辦下次「晚會」。，

「你們是怎麼啦！連我一個人的頭都拿不下來，還配當傭兵嗎！」

「真是的。都被人發現了，那也沒辦法啦。」

「誰知道。」

菲莉瑪走向衆多出入口當中的一扇門，看到站在門前看守的工作人員就擋在門前。

……然後，突然傳出一聲臨死的慘叫。

她對準惡魔的腹部施以一記肘擊。

「……咦？」

所以菲莉瑪只能低聲下氣地哀求惡魔。

「主辦人！我一定要把你找出來！」

菲莉瑪在心底已經做好覺悟。

「亞斯提斯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現在還不能死。」

「我纔不要。你就給我這樣去死吧。」

在半路上，菲莉瑪發現了令人在意的東西。

這時有兩名傭兵打算左右夾擊吉克而一齊出擊。

然後完全不顧菲莉瑪的哀求。

惡魔非常滿意地看着菲莉瑪的反應。

「解藥放在7號啊。」

菲莉瑪並不認識這位名叫吉克的騎士。

「只是我也不能說什麼大話。爲了完成潛入任務而默默看着許多孩子被做成『福袋』。就算是爲了收集情報，但我終究是個人渣啊。」

而爲了防止情報流向騎士團，這次被拐來的孩子也會全部都被滅口。

不行了。

菲莉瑪身爲騎士團員，自然熟悉格鬥技巧。

但如果被人發現菲莉瑪這個騎士團員潛入的話，可就另當別論了。

「請大家聽好了！在這會場裏，有一個騎士團派來的間諜！」

（露娜小姐，可別出事啊。）

而且有騎士團的間諜，那「晚會」自然就會中止。

傭兵包圍網的行動沒人指揮，每個人都單獨行動，讓人難以預測；但沒有一起發動攻擊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也許這就是緊急出口。

在他視線前方有一名穿着西裝的青年——那哈特正在調查翻倒在地上的甕。

現在舞臺上，只要吉克一行動，短槍就會劃破空氣打倒敵人。雖然吉克也有受傷，但是和他對敵人造成的傷害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仔細一看，舞臺上有一個人已經喪命。

只有露娜出來作亂，那還可以解釋成是其中一名商品的反抗，所以「晚會」並不會中止。

「現在告訴大家！」

現在全場視線都集中在惡魔身上，以強硬手段阻止她說話，無異對號入座。

露娜在舞臺上也看到惡魔出現。這個化身爲自己過世姊姊的惡魔，正在把自己逼進絕路。

「喂，你在幹什麼！」

吉克在報上自己的名號後，以倨傲的眼神瞪視臺下觀衆。

他語畢，突然就對架住露娜的人發動攻擊。短槍有如龍捲風般地揮舞着，轉眼之間就把他們全都化爲沉默的屍體。

（現在會場因爲吉克而陷入一片混亂。是不是可以趁機找出主辦人呢？）

她的眼神因爲復仇就快成功而顯得閃閃發亮。

非常驚人。

如果自己被人發現是騎士團員，那當然會被處刑。手無寸鐵的自己完全無法反抗。

「不要。拜託你不要……」

「我是專門負責潛入任務的騎士。在羅雷卡特騎士團中也是絕對保密。只有包括騎士團長在內的數人知道有我這個騎士。」

離開會場後，陰暗的走廊一路延伸。

菲莉瑪非常焦急。

她拿起工作人員腰帶上的長劍。劍身上全都是傷痕，一眼就能看出他並不是很愛惜這把劍。

「希望你們能記得吉克·諾伊諾亞……也就是『夜討騎士』的大名。」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大概是因爲原本並沒有要開放給客人進入，所以燈火併不是很充足。結構也相當複雜，很難發現前面是否有敵人潛伏，甚至可能會有迷路的風險。

吉克見狀先以槍柄狠狠刺中其中一人，再利用反作用力刺穿從另一邊逼近的敵人。

一扇以精妙手法藏在石牆當中的門。應該是連到會場上的門之一吧。

他一路走到舞臺中心，從身體上拔出短槍。

包圍網當中的其中一個傭兵大喊出聲，但他的視線並非朝向露娜和吉克。

從露娜眼中來看，吉克的戰術可以簡單用這三個字來形容。

看到他臉上那種痛苦的表情，就不再多加敘述菲莉瑪到底是攻擊哪一個部位了。

她把工作人員放到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角落，轉頭看向舞臺，露娜和吉克正在拼命奮戰，想突圍而出。

「那種上面有薔薇圖樣的武器鎧甲實在是羞死人啦，誰穿得下去啊。雖然薔薇的確是誠實和正義的象徵，但這種東西不該拿出來賣弄。是個男人的話，就該在自己內心角落培育一朵不爲人知的薔薇。」

菲莉瑪對惡魔這麼說，隨後離開現場。

菲莉瑪手持長劍，走進陰暗的走廊。

「騎士團的間諜是——」

所以菲莉瑪決定把這裏交給他，自己則離開會場動身尋找主辦人。

菲莉瑪出聲哀求。

而菲莉瑪自然不會放過惡魔露出的破綻。

她在昏暗的光線下集中視線找到鉸鏈在哪，然後用劍尖稍微壓了一下——

◇

那哈特已經在想辦法營救露娜。雖然他嘴很賤，但菲莉瑪知道，在這種時候他是個可以信任的夥伴。

「我說你們啊，應該聽得到我說話吧？沒錯，我並不是傭兵。我就是頂頂大名的羅雷卡特騎士團所派出的間諜。」

「也就是說，什麼要向騎士團復仇是你爲了營造氣氛編出來的故事對吧。我看你身下應該也沒有配戴薔薇圖樣纔對。」

而露娜在恢復自由身後也開始出手幫忙削弱現在已經增加到三十幾名的傭兵包圍網。

臺下這些盯着舞臺的觀衆完全沒有注意到惡魔呻吟了一聲之後就倒下去不醒人事了。

露娜轉過頭背對吉克，重新面對眼前的敵人，從魔法陣中飛出許多冰塊。

不過菲莉瑪並未對惡魔感到憤怒，反而覺得難過。

「……因爲你在走出房間時還爲我着想，讓我覺得很高興……這種理由可以嗎？」

惡魔繼續抬高音量公開宣言。

菲莉瑪覺得自己身邊好像突然陷入一片寂靜無聲的狀態。

她只用了一擊就把工作人員打昏了。

「……隨便你啦！」

「那你爲什麼還留在這。把我丟下不就好了。」

全會場的人在一瞬間將視線通通轉向惡魔。

露娜一邊戰鬥一邊對吉克發問，吉克聽到後對她露出淺笑。

吉克拿起水壺把水潑在一名靠近的敵人臉上，揮動短槍把他打倒。

那個主持人被殺害了。一把短槍從側面貫穿了他的頭部。

惡魔一邊說，一邊高興地偷笑，然後以宏亮的音量對全會場傳達情報。

既然如此，現在三人都只能隨機應變。

原本的計劃已經完全行不通了。然而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再和露娜或那哈特討論新的作戰方針。

這全是因爲菲莉瑪被人發現的關係。

觀衆的注意力全都轉移到吉克身上了，就連惡魔也一樣。

輕輕揮了兩下把血甩幹，然後男人轉身面向觀衆。

所以露娜可以花時間詠唱咒文，穩定施展出冰系魔法。

惡魔就這樣呆在原地不動。她原本是想要泄菲莉瑪的底，但怎麼會突然跑出個人說他自己纔是間諜呢。

那音量大到讓人不禁思考她纖瘦的身體到底是從哪發出這種聲音的。

那哈特打開標明7號的甕，把裏面的液體灌進正在痛苦掙扎的少女口中。

「你也是他們的同伴嗎！」

傭兵舉起武器指向那哈特。

那哈特順手抄起上面標明4號的甕丟向他。

甕命中敵人的頭，裏面的液體從破裂的瓶身中流出。

接着他的臉發出像燃燒般的聲音，開始扭曲變形。

「不要看！」

這結果對那哈特來說也十分意外，令他臉色發青，馬上遮住這對少女的眼睛。

「一羣畜生！居然還放了這種強酸！讓無辜少女去開這種東西，『晚會』這羣渾蛋腦袋裏到底是裝些什麼啊！」

那哈特在破口大罵後出聲呼喚露娜。

「魔女！託你的福，計劃全亂啦！如果我不是個碰上任何意外都能見招拆招的完美廚師，那我和這對女孩現在大概都一名嗚呼囉！」

「這和廚師有什麼關係嗎！」

露娜聽完也反脣相稽。

「喂，你也是她的同伴吧！」

這時吉克叫了那哈特一聲，並丟了個東西過去。

那哈特把手伸出來抓住一看，原來是一張羊皮紙。他把羊皮紙攤開，上面仔細記錄了這個會場上的密道和緊急出口。

「雖然我沒辦法先放小孩們逃走，不過我已經把商品房前面給擋住了！至少短時間內沒人有辦法進去！所以就拜託你去封鎖這些通道吧。」

吉克的臉上因受到敵人攻擊而流下一道血絲。這讓吉克現在的表情顯得更加憤慨。

「我們現在已經捉住『晚會』的尾巴了！絕對不能再讓他們溜走！爲了被『晚會』殺害的騎士們，也爲了成爲犧牲品的孩子們，更爲了將來可能會成爲犧牲品的孩子們，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溜走！現在只有你能自由行動！拜託，把他們的退路通通封死吧！」

就算是吉克，也沒辦法輕易突破眼前厚重的包圍網。所以他只能拜託那哈特這個和自己素昧平生的人。

女騎士讓露娜知道面對自己的恐懼，並挺身對抗的重要性。

「哎呀，您是不是忘記了，這會場上方可是男人的樂園。是男人的話怎麼會不來找我呢？」

就在露娜與吉克兩個人正準備揭開自己人生最後一幕的幕簾時——突然。

接着她對包圍兩人的傭兵喊話。

「你覺得自己很有魅力嗎？男人這種生物並不是喜歡女人，而是陶醉於能讓女人服侍的自己。你有沒有魅力，和你服侍的那些人到底有沒有迷戀上你可是兩回事。」

那哈特臉上浮現出笑容，身影消失在舞臺旁。

「好了統統都住～手。」

露娜知道有一個爲了一羣人渣而拼了命不停奮戰的執政官。

可以一次造成廣範圍傷害的魔法「紅蓮地獄」不在身上。

不論是攻擊還是防禦，全都是從現在這個架勢開始延伸出去。

吉克現在擺出的架勢和露娜之前看到的架勢有一點點不同。

這是他發動攻擊時的基本架勢。以腰、腳爲重心用力，而肩膀和手腕則是放鬆。

菲莉瑪封鎖的通路只是一小部份。還有許多通路藏在舞臺後臺及會場外。得全都封鎖起來纔行。

聽到自己和吉克對女性的喜好一樣，讓露娜覺得有點受到打擊。

◇

「……是這樣嗎。那我恐怕是全世界最有女人味的女人，。」

「沒錯。就是舉辦『晚會』的主人。他希望能和你們兩位見個面，而且還是不帶護衛，單獨和你們見面哦。」

露娜根本沒有能對付這麼多敵人的手段。

「如果說任性是男人的錯，那不原諒這種任性就是女人的錯了。」

露娜看着吉克垂向地面的右手，終於發現不對勁之處。

刻意拉長的女性嗓音對正準備染成一片血紅的舞臺潑了一盆冷水。

此外，傭兵們的奮力抵抗也是令露娜兩人苦戰的原因之一。

「……你有覺悟了嗎？」

「正因會把這種任性當成帥氣，我才討厭男人！既粗暴又自我中心！」

雖然腰腳和左手看起來還沒問題，但現在的對手可沒弱到只靠單手就能打贏。

有人故意讓吉克刺中，以自己的身體來阻礙吉克使槍；有人則是挺身幫夥伴擋下攻擊。

一名女性正走向把露娜兩人圍在中間的包圍網。這名女性身上穿着顏色鮮豔得令人覺得刺眼的藍色晚禮服。

吉克和露娜聞言顯得十分緊張。

爲什麼？露娜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行爲。

其中甚至有遭吉克攻擊而身受重傷的傭兵，賭命對兩人發動自殺式特攻。

「主人真的是一個人單獨和你們見面。如果想殺了他，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哦。」

（……一樣？）

「主人？」

爲了保護更多的孩子。

「男人這種生物會覺得『不知變通』是一種榮耀。已經決定好的事就一定要做下去。」

雖然來不及製造魔典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以「紅蓮地獄」的威力來說，如果在地下室這種封閉空間裏使用，甚至有可能會對魔法師本人以及他的同伴造成傷害。

她已經不再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公主了，那哈特如此喃喃自語，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廣出去。

在那哈特喊出這句話後，臺下的貴族們終於瞭解到自己已經陷入危機。

所以露娜絕不退縮。挺身而出。

「欸，菲莉瑪她幹得不錯嘛。」

「纔不是要和你們交手。我是爲了帶領兩位去見我主人而來。」

「你是誰？」

女性豎起手指，語氣聽起來就像在捉弄人一樣。

似乎有某個莫名的聲音在對她說，「你也是個蘿莉控」。

雖然現在情況危急，但吉克還是笑了出來。

菲莉瑪趁着會場陷入一片混亂時離開會場去尋找主辦人。而在半路上她就順手把發現的門全都封鎖起來了。

「這些人是貨真價實的傭兵。」

吉克使槍時的動作已經不是很靈巧了。而且槍尖沾着的血污也令銳利度大減，先前骨折的右手小指也在吉克使槍時造成很大的負擔。

但是門卻打不開。

就女性的角度來看，露娜馬上就要在此香消玉殯了，居然還在擔心是不是陷阱，實在可笑。

這次也一樣。

「不好意思啊。雖然我對你們的忠誠心十分感動，但爲了保護她，還是得突破重圍纔行。」

「那手根本無法再作戰了。換我來吧。」

「和我這個假冒的傭兵不同。真正的傭兵會爲了僱主賭命而戰。僱主的品德或大義名份，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問題。在簽下契約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會爲僱主拼命。他們的確擁有這種決心。」

吉克手上的短槍槍尖無力地垂向地面。

那哈特看到這個情況不禁開口笑了出來。

那哈特離開後，露娜和吉克依然在持續奮戰。

「喂喂，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露娜走到吉克身邊。

可以逃出去的通道似乎全都從另一邊被堵住了。

就算很可能會因此而死，露娜的判斷還是沒有絲毫猶豫。

從他站上舞臺之後，已經靠着這個架勢讓好幾名傭兵倒地了。

吉克眼神中透露出對女子的懷疑。

她不想在別人背後受人保護。而是一邊保護這個救了自己的男人，一邊作戰。

「主辦人要和我們見面？」

雖然可以算得上美女，不過露娜還是比較喜歡再年輕一點，而且妝化得比較淡一些的女性。

露出略帶諷刺的笑容，露娜的腦海中閃現一道紫色雷光。

「那麼，你們想怎麼辦呢？要接受我主人的邀請，還是待在原地被傭兵宰掉呢？」

「我們現在可是在打架。而且我比較喜歡再年輕一點、妝化得比較淡一點的女性。」

但露娜還是挺身奮戰。

因爲露娜沒能拯救的那名騎士，在某位女騎士克服恐懼不停的奮戰下得救了。

「你該不會想說，你一個人比這些傭兵還要強吧？當然，也許你是個魔法師也說不定，反正真要打的話，我可是會使出全力解決你哦。」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

面對吉克這個問題，露娜以開始集中魔力的動作來回應。

「只要簽了契約，就算被一羣人渣當成棄子也無妨嗎？」

沒錯。不可能。

但是戰況對他們越來越不利。

（不對。）

「我可沒有找你哦。」

「這才更不可能。你還沒有笨到無法冷靜判斷自己的能力吧？」

吉克勉強自己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重新舉起短槍。

吉克的眼神透露出銳利的光芒。

「居然對我這個店裏排行前五的人這樣說。你這人真失禮。」

他不是刻意放鬆，而是根本使不上力。

「現在有必要對你們設圈套嗎？」

他的右手僅能扶着短槍，根本就沒辦法繼續揮舞攻擊。

「這是陷阱嗎？」

吉克大概是發現了露娜的疑惑，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他們爲什麼要爲了「晚會」這種人渣拼上自己的生命呢。

現在露娜能使用的攻擊手段，就只有普通的冰系魔法而已。

聽到露娜充滿戒心的疑問，女性輕輕笑了出來。

她的眼神看起來有點詭異。

一直到剛纔，他們都只想着「好像出了什麼事，但傭兵應該會去搞定」。但在知道那哈特要去封鎖出口後，他們才趕忙衝向自己剛纔進來的出入口。

「各位大哥，這兩個人就交給我吧。」

在戰場丘看到敵人派出女性、小孩或老人，就很有可能是魔法師，所以要優先解決。這在傭兵之間已經是常識了。

「就算爲了人渣也會拼盡全力。去愛上這種不知變通的男人，也可以磨練自己的女人味哦。」

那哈特先是指示兩名少女快去避難，然後對吉克揮了揮手上的羊皮紙。

「從剛纔吧。」

露娜雖然知道問這也沒意義，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保護人還真是好啊。比起殺人有意義多了！」

雖然露娜對短槍這種武器不是很瞭解，不過也知道在擺出架勢時絕對不能用力過頭。

「哈哈。那保護好女人就是好男人的義務了。」

「你真討厭呢。但是我有事要找你們。」

可是吉克現在的架勢感覺卻又太過放鬆。

「知道啦，大叔！封鎖出口和保護小孩的任務就放心交給我吧！」

「……那倒好。我就接受他的邀約吧。」

吉克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憤怒。

「那就請跟我來吧。」

相對於吉克充滿憤怒和疑惑的表情，露娜只是非常冷靜地跟在女性背後。

整個會場的客人現在全都盯着他們兩人。隨視線傳來的就只有「居然敢來礙事」、「怎麼還不去死」、「最好被人以悽慘的方式殺掉」……等惡毒的感情。

絕對不讓你們趁心如意，露娜在心底發誓。

她連對上亞斯提斯時，都沒有讓他奪走自己的生命。

更何況是面對現在這些人呢。

我一定要活下來。不管現在看起來有多不可能。

露娜在下定決心後，開始集中自己所剩不多的魔力，對在外待命的騎士團送出信號。

◇

女性帶着露娜兩人來到一條密道。

最後走到一扇由紅豆杉木做成的門前。

木門上雕着一尊美麗的女神。露娜原本認爲也許和魔法有關，但似乎只是單純當作裝飾的藝術品。

女性在敲門後沒有等待裏面回應，就直接把門打開。

走進門內，可以看到一間堪稱寬廣的房間。

進入房間裏，第一眼就會看到掛在門對面牆壁上的大幅肖像畫。

金色的畫框當中有一名臉下笑容可掬的婦人。應該是名家之作。

仔細描繪的婦人栩栩如生，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對自己揮手一樣。

並且走進房間後馬上就能發現，這個房間是爲了鑑賞這幅畫而設計的。就連燈光和牆壁用色都是爲了襯托出肖像畫的美。

而房間中央正好是最適合欣賞肖像畫的位置。

吉克的呼喊聲聽起來非常接近野狼的低鳴，充滿獸性。已經沒有人類的理智了。

雖然流了點血，但吉克身上的傷口已經很多了，根本不需在意這點程度的傷。

他既不慌也不忙。

「……我的右手哪去了？」

「這、這？」

吉克看到他的長相之後似乎有點喫驚。

然後——

「……呵呵呵。」

從他的齒縫間流泄出充滿憎恨的呻吟。

「我並非是在開玩笑。你在害怕我。怕到連這樣面對面站着都快撐不下去了。你的槍尖在顫抖哦？」

「……我要宰了你。」

「你在開什麼玩笑。」

他年紀看起來大約是五十歲吧。身形非常高大。頭髮和茂密的鬍鬚有如雪一樣白。

突然冒出「啵」的一聲，宛如水球破掉的聲響。

「雖然我有很多關於『晚會』的事要問你，不過還是請你先束手就縛吧。剩下的事情，我們可以在騎士團的訊問室裏好好談。至少有茶可以喝。」

雖然這種處理方式很粗暴，之後還得想辦法治療纔行，但至少應該可以先止血。

「你說什麼……？」

牆上掛着一把裝飾精美的大劍。乍看之下會讓人以爲只是裝飾品，但看來是實戰用的大劍。

於是她吞了口口水，主動和伯爵搭話。

在吉克的短槍快刺進伯爵喉頭時，伯爵舉起大劍爲盾，擋下這一擊。

「出身於祖先代代都在戰場上建立戰功而出頭的家族。他更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雖然是高級貴族，但從年輕時就一直活躍在最前線戰場上的男人。不論面對多嚴苛的戰況都能活"下來，甚至被人稱爲不死之身。」

吉克把他的殺意全數彙集在槍尖上，打算一舉消滅敵人。

伯爵一邊說，一邊緩步走向牆邊。

伯爵以非常認真的口氣回答。

伯爵從他轉身過來後，就連眼睛都沒眨過一下。

雙方手上的武器激烈衝撞。已經傷痕累累又疲累不堪的吉克沒辦法完全化解衝撞的反作用力，因而產生了一點破綻。

在施放魔法時理應會感到劇烈的疼痛，但也許是因爲自己的手臂在瞬間消失的衝擊太大了，吉克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完全不帶感情的語氣也令人覺得詭異。就像自己眼前站了一尊人偶一樣。

「都是當年勇而已。現在我可沒有那種體力站在刀劍無眼的戰場上了。」

「知道。」

吉克憤怒地咬牙切齒，從他口中傳出令人不快的聲音。

露娜努力壓抑住自己想嘔吐的衝動，對着吉克的傷口施放冰結魔法。

他身上穿着一套祭典時使用的禮服，但這件禮服卻是使用黑白雙色的布料製成。這種禮服原本用色應該非常鮮豔，就算使用樸素底色，也會在身上配載裝飾帶等飾品來補足顏色的多樣性。

「我不需要護衛。他們只會妨礙我享受這幅畫。」

「沒錯，我就是在說你，吉克·諾伊諾亞。我早就知道你是騎士團派來的間諜了。就是因爲知道，才故意讓你負責選出要當作『福袋』的小孩。」

然後轉身面向兩人。

「……這幅畫很美吧？」

「你在知道一切真相後，一定會向我復仇吧。但是你的復仇終究會遭到慘痛的失敗。這世界上還有如此的悲劇，還有如此的喜劇嗎！你的憤怒與絕望會成就我的惡德！放馬過來吧！把你的一切通通都奉獻給我的惡德吧！」

她把門關上的時候，響起「喀嚓」一聲上了鎖的聲音。露娜和吉克都被反鎖在這房間當中。

右肩前方突出了一小截骨頭，裏面還交雜着神經的紅黑色肉塊無力地垂向地面。

他舉起手上的大劍朝吉克發動反擊。

「沒錯。這把劍是我的咒武『鮮血彼岸花』。你應該知道咒武是什麼吧？」

只看到吉克持槍的右手突然爆開。

伯爵拿起大劍，就像在模仿吉克一樣，讓劍尖下垂指向地面。

男子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沒錯。」

「你認識他？」

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感情。

而且從劍上還能感覺到魔力。緊緊糾纏在身上的魔力。

「這樣的話，你大可直接對我發動攻擊。你沒辦法攻擊我的原因，就是因爲你怕了。」

「在我看來，你剛纔並不是在罵我，而是爲了穩住已經開始害怕的心緒。」

伯爵一邊說，一邊張開雙手。

吉克聽到他的回答之後臉色一變。原本無力下垂的短槍重新被注入鬥志，槍尖開始慢慢向上抬起。

吉克聽他這樣說，額上爆出青筋。

女子對着他的背影行了個禮，然後離開房間。

「雷格里·法德·英格伯克伯爵……！」

吉克翻倒在地板上，他滾過的地方留下一條驚人的血痕。

他把全身剩下的力氣通通灌注到短槍上，踏出像是可以踩破地板一樣奮力的一步，發動狂風驟雨般的突刺。

「這個房間也是地下神殿的一部份。原本是拿來舉行重要儀式，只有高級神官才能進入。現在則被我改裝成這樣。全都是爲了能充份欣賞這幅畫。」

露娜根本來不及制止吉克接下來的行動。

「我是因爲憤怒而發抖。因爲終於能夠打倒『晚會』這種狗屎東西了。」

大劍的攻擊範圍十分寬廣。雖然吉克彎過身努力閃躲，但憑他傷痕累累的身體狀態，還是無法完全閃開。大劍的劍尖劃過了吉克的臉頰。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因是那把劍吧？」

伯爵十分精準地利用了這個破綻。

伯爵聽完，臉下露出像是笑容一樣的表情。

感覺實在令人生厭。

不過，下一瞬間。

「你看起來似乎很苦惱呢。爲了不遭人懷疑，持續潛伏下去，所以不能拒絕這項工作。一邊在不爲人知的地方和他們謝罪，一邊把你喜愛的孩子們送出去做成『福袋』。託你的福，令我的惡德得以成就。我很感謝你。」

「伯爵……！」

露娜見狀馬上衝到吉克身旁，仔細觀察他的傷勢。

「我會把你們叫到這裏來，是爲了親自以我自己的雙手和眼睛享受你們悽慘的死狀。坐着聽你們被傭兵殺掉的報告，沒有辦法成就我的惡德。」

但伯爵卻悠然地繼續擺出原本的架勢。

「看起來好像真的沒有帶護衛。就算你是以前立下許多戰功的英雄，也不可能贏過現役騎士團員吧？」

吉克一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在提哥扎長大的露娜沒聽過這名字，所以開口詢問吉克。

（必須爭取時間讓吉克恢復理智！）

傷勢看起來並無大礙，只是擦過去。

「我必須要成就惡德。所以我纔會不斷犯下罪行。把小孩當作商品販賣，流通各種違禁品，對膽敢反抗的人殺雞儆猴，然後……刻意讓維護正義的騎士幫我把小孩做成『福袋』等等。」

「什麼？」

「吉克！」

骨頭、肌肉，全從內側支離破碎地向四周飛散開來。

「爲什麼要把我們叫到這裏面？雖然不太想承認，但那時我們的確已經情況危急。明明放着不管也能輕鬆解決掉我們啊。」

劍身呈現驚悚妖異的紅色，外觀也出現許多像刺一樣的突起。

「輕鬆？那不就太沒趣了嗎。」

露娜看出吉克受到重傷的原因，就是伯爵手上那把大劍。

「這樣嗎。」

「既然我們被帶到這裏，那你應該就是『晚會』的主辦人吧？」

伯爵這時的滿面笑容令人有種想要衝上去痛毆他一頓的衝動。

那原本是一把上面有美麗裝飾的大劍，但是在砍傷吉克後，模樣就出現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

在吉克的傷口覆上了一層潔白的冰霜。

男子保持背對露娜和吉克的姿勢這麼問道。

伯爵聽完吉克的蠢問題後，一腳把他踢飛。

右肩以下的地方完全消失了。

他的態度彷彿在說，你不足爲懼。

那兒擺着一張很大的椅子。

「沒錯。」

「成就……惡德？」

只有黑白兩色的禮服實在是違背常理。應該是量身訂製的衣服吧。

「冷靜一點！伯爵是故意在挑釁你！」

「口氣很大嘛，但你真的是在對我說嗎？」

吉克整個人呆掉，看着自己右手……本來應該在的那個地方。

露娜見狀，馬上出言勸阻吉克。他看起來已經憤怒到可能隨時發動無謀的攻擊。

在這張以背向門口的形式擺放的椅子上坐了一個壯碩的男子，等待露娜兩人來臨。

所謂咒武，就是指有灌注魔力的武器。

帶有魔法攻擊力的斬擊本身自然是很有威脅性，但咒武更可怕的一點，在於製作時必須獻上祭品。

咒武當然會被列爲違禁品，但事到如今伯爵又豈會在意呢。

看到對手拿着這麼麻煩的武器，露娜終於開始着急了。

「被這把劍砍傷的對手會失去四肢其中一個部位。不用殺害對手就能使其喪失戰力，是把非常人道的武器。」

伯爵特別在最後那「人道的」三個字上加重語氣。

也就是說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把武器人道。這也是在挑釁。

「……我的確聽說過。在戰爭時，比起殺掉敵人，其實讓敵人身負無法戰鬥的重傷更有效。這樣敵軍就必須分出人手來照顧傷患，可以大幅削減對手戰力。」

「比起直接殺人，雖然緩慢但卻更加有效。就像是彼岸花毒一樣。」

臉上表情顯得十分得意的伯爵，以輕蔑的眼神望向吉克。

「看吧，『夜討騎士』。是不是——切都如同我剛纔所言？你使出全力的攻擊完全打不中我，而你只能被你憎恨的仇敵——也就是我給慢慢折磨至死。真是個令人想捧腹大笑的悲慘結局啊。」

「混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就是這樣，繼續下去。讓你的憎恨繼續增幅。憎恨我這個踐踏你自尊心的敵人吧。以閃閃發亮的正義之劍來挑戰我吧。然後當你被我慘痛擊敗時，我就會成爲至高無上的邪惡。我的惡德就大功告成了。」

「伯爵——！！」

吉克大吼出聲，然後吐出一口血。

「不要太激動！會有生命危險！」

「只要一下！至少要給他一擊！不然我怎麼有臉去面對因爲我而受苦的孩子們！」

吉克流下灼熱的淚水。

而這卻讓伯爵的惡德更接近完成。

「沒錯！哭吧！吼吧！叫吧！然後一邊詛咒自己的無能，一邊迎接死亡吧！你已滿身是傷，而那個小女孩身上也只剩下一絲絲微弱的魔力！你們已經輸了！」

從火炎另一端傳來這句話。正是露娜期待聽到的聲音。

這名騎士身穿酒紅色晚禮服，大大方方地站到房間裏。

「不需要。武器有我心中對你的怒意就十分足夠了。」

露娜心中比奇蹟還可靠的夥伴。

「真糟糕的劍啊。是從傭兵身上搶來的嗎？雖然不是慣用武器對你不利，但我可不會借武器給你噢？」

這時伯爵就像是故意做給兩人看一樣，向前踏出一步。縮短他們和死亡間的距離。

「結束了！你們可以期待有奇蹟！然後陷入連奇蹟不會眷顧你們的絕望裏吧！爲了我的惡德！」

她現在，有比奇蹟更值得依靠的事物存在。

伯爵把他手上的咒武指向菲莉瑪。

露娜在期待。

伯爵說的完全正確。

「主辦人。現在我就要爲你送上特大驚喜囉。」

她就是菲莉瑪·索雷因。

聲音的主人終於跨過火炎走進房內。

「由隸屬騎士團的菲莉瑪·索雷因，爲你上演如此絕境下脫身的反擊劇。希望你能喜歡。」

伯爵拿着「鮮血彼岸花」一步步逼近。

「『晚會』結束了。」

令人畏懼的刀身似乎正因爲出現新的獵物而高興得閃閃發亮。

菲莉瑪鬥志高昂，指着伯爵大聲宣言。

只要伯爵再砍出一刀，兩人之中就會有人送命。

然後，大門突然開始燃燒。

但不是期待奇蹟出現。

「……爲了拯救夥伴而身入險地嗎。真美麗的友情。把這場友情戲徹底破壞，才更能夠把我的惡德推向更高境界。」

那扇讓露娜和吉克走了進來，又把他們兩人反鎖在裏面，這房間唯一一道用紅豆杉木製成的門。現在這扇門被火炎包圍，正因爲燃燒而逐漸消失。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