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那之後
《無名反叛者》 · 草木うしみつ · 7853 字
「那哈特小弟♪」
那哈特正在店裏休息,菲莉瑪突然走進店裏說出一句令他不敢置信的話。
「我來抱抱了哦~~♪」
那哈特原本正和往常一樣在空無一人的店內抽着菸斗,他在聽到這句話後馬上就展開行動。
不知道從哪拿出愛用的細劍「閃光木天蓼」,然後跳過吧檯衝向儲藏室門口。打開門後立刻進入儲藏室,轉身把自己關在裏面。
把自己所有技能全都用上,只爲了逃離菲莉瑪。他的動作異常迅捷。
最後甚至開始向平常根本不相信的神明祈禱。
「神啊,請救救可憐的那哈特吧。神啊,請救救可憐的那哈特吧……」
菲莉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抱歉,開玩笑的。我其實沒喝醉。」
在一陣難堪的沉默後。
「開·什·麼·玩·笑!」
那哈特紅着一張臉衝出儲藏室。
「想開玩笑也要有限度吧!」
「我只是想要嚇嚇你而已……」
「你總有一天會因爲開玩笑而殺人!」
對於那哈特來說,酒醉版菲莉瑪是想從記憶中完全抹消的存在。
光是聽到那甜膩的說話聲,他腦海當中就會浮現出過去自己經歷過的撒嬌地獄。
雖然他平常總是擺出冷淡平靜的態度,但這時也不禁激動了起來。
最後他終於讓道完歉的菲莉瑪坐在吧檯前,而自己則站在她對面。對兩人來說,這個位置配置已經成習慣了。
那哈特和菲莉瑪拉開距離,並且把手搭到「閃光木天蓼」的劍柄上。
「王都格雷莫斯會派遣執政官到提哥扎來。」
那哈特就像在表示「這種事想一想就知道了」般地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吐了出來。
「你這是什麼度數!是酒嗎?是酒精濃度嗎?」
「……亞斯提斯·克里姆班。」
菲莉瑪對自己(終於)看穿這是那哈特乾的好事而感到有點得意,但那哈特的反應卻有點奇怪。
「但反過來說,就是行事不知變通。只要他覺得是邪惡,就不會管對象是誰。就算對手是足以影響政治的高級貴族也一樣。」
「……什麼?」
「怎麼說得好像不關己事一樣。你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啊。」
打算毀滅提哥扎的男子,過去曾是想憑一人之力守護提哥扎的男子。
「但是之後卻發生貴族們意想不到的情況。亞斯提斯在抵達提哥扎之後居然失去下落。這對貴族來說是不安的泉源。因爲這樣就沒人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那哈特也同意菲莉瑪的看法,繼續說下去。
「我要糾正王都中的錯誤。爲達目段我不會妥協,不擇任何手段。所以你還是老實點吧。我相信只要我誠心誠意拜託你,你一定也會乖乖和我一起上路對不對?」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未來必須把讓那個男子產生如此劇烈改變的提哥扎扭轉成一個正常的城鎮。即將到此赴任的執政官可說是責任重大。
不過也很正常,畢竟是兩成人口在半天之間死亡的異常狀況。而且元兇還是行蹤不明的騎士……對早就習慣和平生活的騎士團來說,感覺大概就像剛睡醒時就被人重重捶了一下吧。
他把菸斗裏的菸葉抖出來。
「是啊……她似乎還希望可以儘早啓程。」
「刺客可不會和亞斯提斯一樣和你堂堂正正一戰。他們會靠偷襲、人質……各種陰險手段來解決你。」
就那哈特的角度來看,菲莉瑪如此宣言時,她的表情委實非常眩目。
「你說我?」
「我的確是在和你講認真的。」
「不不不。這是讓我喝的。然後那哈特就會變乖了哦。」
從騎士團寄來的信中可以看出在提哥扎發生的這件事造成多大的衝擊。
「所以我決定和露娜小姐一起回王都。」
「不可能的。」
「那哈特不管是料理技術還是戰鬥都很行。我們一起在王都加油吧。」
菲莉瑪一邊說,一邊輕撫腰間的劍柄。
而菲莉瑪體內的神聖魔法力量也尚未明朗。或許回到王都會有相關資料能調查。屆時想必也需要露娜對魔法的知識。
「說到亞斯提斯。」
「我已經作好覺悟了。我在指正錯誤的名義下打倒亞斯提斯。而王都裏有部份貴族正在犯錯。如果我制裁了亞斯提斯,卻放着他們不管,那纔是最大的錯誤。」
「亞斯提斯這男人就像是塊正義感的結晶。」
然而就在前幾天,他的死訊已經傳回王都。
「什麼東西啊。魔女做的魔法藥嗎?我不要喝下去不就好了——」
那哈特被嚇了一跳。
但是菲莉瑪立刻就回了一句他完全沒預料到的臺詞。
那哈特的嘴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翻白。眼神也開始不安地四處打轉,拼命尋找能逃出生天的方位。
那哈特看了看菲莉瑪。
那哈特的眼睛瞪得像深夜中的貓兒一樣大。
「這也是爲了正義。我繼承了亞斯提斯熱愛正義的意志。」
「表現出挺身對抗困難的意志,真是任性又可愛的眼神。爲了對你的勇氣表達敬意,我也要認真起來。就讓你見識一下——40%的我吧。」
「你打算要調查高級貴族?」
「你果然也是這樣想嗎。」
她的眼神看起來已經下定決心。就像是她明知會有危險還依然來到提哥扎一樣。
「例如?」
菲莉瑪喝了一口他端上來的水酒,然後這樣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要感謝你,那就是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那哈特,我要再說一次,真的很感謝你。」
「就算這樣我也得挺身而出。因爲亞斯提斯一定也會這樣做。這也算是我對他的供養吧。」
菲莉瑪真摯地看着那哈特。
其實就在惡魔施展魔法,差點要成功殺掉菲莉瑪時,那哈特正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觀察戰況,然後從遠距離出手破壞了防礙認真比試的土槍。
想必那些把他下放到提哥扎的人也都知道了吧。
「你看,裏面是讓那哈特變乖的液體哦。」
「他真的非常強悍。雖然和我作戰時是藉由和惡魔簽下契約來提高魔力,但就算不這樣做,他的實力應該一樣高超吧。爲什麼這種幹才會被派來提哥扎?與其派亞斯提斯來當執政官,應該還有其他很多人選吧。」
「一但知道亞斯提斯的死訊,那些一直忍到現在的傢伙就會毫無顧忌地開始亂搞。身爲騎士,正好是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最佳機會。」
「……亞斯提斯發動攻擊已經是十多天前的事了。」
他已經知道了,知道那小瓶子裏裝了什麼。
菲莉瑪淡淡地說道。
就像那個時候——菲莉瑪已經不記得的,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一樣。
「我已經對騎士團說明受害情況並請求派出執政官,而剛纔也收到回應了。」
「亞斯提斯對高級貴族來說應該是個燙手山芋。賄賂和拉攏都沒有用,不管對手地位多高都不會懼怕,敢於糾彈。對於某些私底下有事見不得人的貴族來說,會希望將他抹消——」
菲莉瑪馬上斷言。
不過你眼神不錯。菲莉瑪如此取笑他。
「你、你打算讓我成爲酒醉版菲莉瑪的犧牲品嗎……」
「那個?你還有在什麼時候救過我嗎?」
「我原本就覺得不太對勁。」
「和他交手過所以知道。普通的暗殺者對亞斯提斯根本不會有效。」
「有些事最近我纔想到。」
「所以纔會和他提出到提哥扎就任的提案。而正義感過剩的亞斯提斯一口答應,最後就從王都被人丟出來了。」
「……但是,只靠我一個人還是會有點不安。」
菲莉瑪老實地和他說道。
「你是笨蛋嗎?真的和那些傢伙作對,就等着刺客找上門吧。」
「讓我來終結你這種扭曲的正義以及殘酷的命運吧!」
那哈特被這句話嚇呆了。但菲莉瑪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那哈特稍微探出身子。
一想到菲莉瑪兩人將來會碰上的麻煩事,老愛諷刺人的那哈特也不禁說出慰勞的話。
「你根本不瞭解問題有多嚴重。」
菲莉瑪用力敲了一下吧檯。讓杯中水面產生波紋。
「真是愚蠢。你現在被一個越是掙扎,就越會令你絕望的泥沼給吞噬了啊……」
「沒這回事。對了,你和騎士團聯絡上了嗎?」
「在我和亞斯提斯互相沖突那一刻,是你把從地面上飛出來的土槍打壞對吧?」
也不是沒有道理,那哈特心想。露娜在這裏實在是失去太多了。而且王都派出新任執政官後,露娜也沒有理由再繼續留在提哥紮了。
「那魔女也同意了?」
「你認真的嗎?」
菲莉瑪像是回憶起那場戰鬥一樣持續撫摸劍柄。
「什麼正義!這纔不是正義!不會有正義是建立在某人的犧牲之上!亞斯提斯也不會希望看到這種正義!」
那哈特有些受不了地搖了搖頭。
根據菲莉瑪所說,她的「隸屬」狀態似乎還沒有解除。
「保護居民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不用太在意。」
那哈特非常露骨地轉換話題。菲莉瑪雖然白了他一眼,但他提出的話題確實十分重要,所以也不能置之不理。於是她放下杯子,說:
這杯水酒是無酒精飲料。用水加上水,也就是說只是杯水。
「本來應該是要爲了防止事件發生纔派遣執政官到各地。爲了處理善後而派出執政官簡直是本末倒置。」
「實際上王都也不想派執政官來提哥扎吧。沒有能賺錢的產業,也不可能成爲商業或軍事重地的城鎮,根本不值得保護,而且聽到要被派來提哥扎,執政官本人大概也不願意。爲了這裏的居民而樂意前來赴任的人,就算在騎士團裏也只有那唯一的一個人吧。」
「雖說地處偏鄉,但事件實在太嚴重。這下王都也終於肯開始行動了。」
「如果亞斯提斯人在提哥扎,那王都裏那些亂來的貴族就不會有事。但他卻從提哥扎消失了。雖然他也有可能死在提哥扎,但一樣有可能悄悄回到王都,敲開那些正在做壞事的貴族館邸大門。如果是前者那當然最好,但要是後者,那可是最糟的情況。不知人在何方的亞斯提斯,結果反而成爲阻止他們作惡的阻力。」
「你們也真辛苦。總之加油啦。」
因爲事後才得知,如果菲莉瑪不處在「隸屬」狀態下,就無法喚出「無人所知的反擊(Nameless Rebellion)」。未來菲莉瑪作戰時,「無人所知的反擊(Nameless Rebellion)」必然能發揮出極強悍的威力。雖然她也不喜歡處在「隸屬」狀態下,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這家店呢?」
「啊,你是說那個哦。我還以爲……」
在之前去探病時就看得出來,露娜在與亞斯提斯決戰時所受的傷恢復得很慢,和她精神狀態不佳也有關係。
「現在正是大好機會。不管是對那些想幹壞事的人來說,還是對我們來說。」
早一點啓程也是爲了露娜着想。
「……那我的意願呢?」
「客人也只有我和露娜小姐吧。剛好把店收掉。」
這時菲莉瑪把手伸進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
「「……」」
兩人就這樣沉默相望了好一段時間。
「……那哈特,還是住手吧。這樣下去大家都沒好處。」
「說得對。我覺得還是靠討論來解決這個問題比較好。」
當然是和平的方式最好。所以兩人準備收起彼此手上的酒瓶和細劍,但是……
喀啷一聲。
「啊。」
菲莉瑪手上的小酒瓶掉了下去。瓶子落到地面上,瓶中的液體灑落一地。
店內瞬間充滿一股酒氣,這讓那哈特感到背後一股惡寒。
第六感正在警告他。而菲莉瑪從剛纔開始就不發一語也是令他感到不安的要素之一。
「……呃。」
菲莉瑪在酒氣最重的位置低下頭。從她下垂的瀏海間傳來令那哈特充滿不祥預感的聲音。
如果現在有個占卜師爲那哈特占卜他的未來,那想必在映出來未來的水晶球內一定會充滿金色和粉紅色吧。雖然看在普通人眼中應該是非常明朗的顏色,但對那哈特來說卻是絕望的顏色。
「難、難道……連聞到酒味都會?」
那哈特不禁向後退了幾步。而菲莉瑪則是緩緩向他走來。
怎麼會。那哈特發出像是在祈禱一樣的說話聲。
他已經很明白了。明白自己在之後會受到怎樣殘酷的待遇。
但他還是開口了。就算知道沒用,還是想盡最後一點努力。
「菲、菲莉瑪你聽我說……」
那哈特因恐懼而瞪大雙眼,拼命安撫菲莉瑪。
就像是從喉頭裏硬擠出來的聲音被不解風情的陣風吹散。
而是充滿殺意的眼神。
她對着石碑笑了笑。雖然的確很可愛,但也很明顯是在勉強自己,會見者爲之心痛的笑容。
露娜把手輕輕放在胸口。
菲莉瑪和露娜再過不久就會離開提哥扎。
「我會努力……努力把你折磨至死,菲莉瑪·索雷因!」
「雖然不是我真正的模樣,所以心情有點複雜,但受人稱讚感覺還是很好。啊,可別說我像天使一樣哦。因爲我是惡魔嘛。」
就算知道自己的希望有多不可能,她還是無法忍住不說出口。
露娜把手中的魔典隨手扔到桌上。
「只要一句話就好。不用太長也可以。我只希望再次聽到你的聲音。」
◇
「去找出來就行了。」
「當亞斯提斯和菲妮在提哥扎墜入愛河時,其實我是有點無法老實祝福他們的感覺。而且非常討厭自己有這種想法。但是菲妮和亞斯提斯還是一樣疼愛我,我們三人感覺就像是一家人。」
「……沒事啦。只是還沒辦法相信亞斯提斯已經死了。」
「因爲我擁有的魔力很強,所以大部份人都敬而遠之。只有亞斯提斯一個人在面對我的時候不會有特別的顧慮。不覺得我噁心、可怕,又或者是把我當作麻煩看待的人,對我來說是很新鮮的,因此讓我很高興。」
在幫亞斯提斯治療傷勢時真的很麻煩。雖然可以使用魔法,但因爲契約條件,所以惡魔使用魔法就會消耗亞斯提斯的生命力。當時亞斯提斯遍體鱗傷,不知道能不能再撐過生命力受削減的負荷,所以惡魔只好使用藥草和繃帶等原始治療法。
「你也不可能會去地獄。如果你跑去全是罪人的地獄,就會擅自開始制裁罪人。所以地獄也不會接受你。不在天國也不在地獄,那我到底要去哪裏才能找到你呢?」
「居然支持把亞斯提斯折磨到這麼痛苦的人,防礙他就算消耗自己生命也要執行的復仇,最後還殺了亞斯提斯……!而且居然還敢說什麼『敬意』,那個賤女人~~~~~~!」
變身成菲妮外貌的惡魔就這麼伏在地上。就算被冷風吹襲也完全沒有動靜。
在菲莉瑪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場全新的復仇劇就此拉開序幕。
之後,那哈特答應和菲莉瑪等人一同前往王都。
惡魔常常和亞斯提斯一起抬頭仰望星空。她最喜歡看着亞斯提斯抬頭看星星時的側臉。
她抱住自己的身體,用低沉的聲音傾訴殺意。
「不管是神還是什麼都好,只要能讓亞斯提斯再和我說一句話就行。」
「我要用這雙手,把那個殺了溫柔又哀傷的亞斯提斯後居然還敢厚着臉皮活下去的渾蛋騎士撕成碎片……。不對,只是殺掉她還不夠。我要把她認識的人一個一個通通折磨至死。讓她知道是因爲自己的存在而讓自己的朋友死去。把她逼進被其他人,甚至是被她自己詛咒的絕境。將會有許多人爲了她而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兩年前那次也是我下手要殺他啊,真是奇怪。」
在與亞斯提斯的決戰中,她的一句話可說是勝利的關鍵。但是露娜表示,那道命令其實是打算讓菲莉瑪完全發揮出平常受抑制的肌力而已,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會逼出那種魔法。
傷勢仍未完全痊癒的露娜還是露出了開朗的笑容。但很明顯看得出是在逞強。傷勢靠魔法壓抑就可以忍住疼痛,問題在於她的心受了傷。
然後她抬頭仰望天空。北國的天空,一望無際到令人感傷。
「那你會去哪裏呢?」
在惡魔腦海中浮現出和亞斯提斯渡過的每一天。
轉眼間那哈特就被逼近的撒嬌波濤吞噬了。手上的細劍被打飛,掉在店裏的地板上,發出空蕩的聲響。
「雖、雖然你可能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在保護某些事物時露出的眼神。雖然不太想承認,但那也許就是一見鍾情吧。所以我其實對於保護你這件事沒什麼意見。」
「隱、隱士的預言果然沒錯!將來會有許多人爲你而喪命!」
就像現在,雖然在整理魔典,可整個人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變身成菲妮的惡魔臉上滑過一縷清淚。
然後出現——巨大的黑色羽翼。在呈現菲妮外貌的惡魔背上長出了兩枚巨大的黑色翅膀,在空中強力拍動。而她的瞳孔顏色也跟着產生變化,從溫和的綠色變成了攻擊性的紅色。
她以充滿愛意的語氣詢問沉眠在石碑底下的騎士。當然,不可能得到回應。
在距離提哥扎城鎮有點距離的小山坡上。從高點剛好可以看到整個城鎮。
「你說『不原諒錯誤』?沒錯,錯誤的確不可原諒!亞斯提斯死了,而像你這種人還活着本身就是個錯誤,所以必須要被糾正纔行~~~~!」
她咬牙切齒,怨念從口中化爲實際語言流出。
每次看到他的側臉,惡魔都會想他大概是希望能在天國和菲妮相會。但惡魔現在知道,他應該是在和天上的菲妮道別吧。亞斯提斯當時就下定決心要殺光提哥扎居民。在那時他就知道,自己無法和菲妮在同一個地方相見了。
「我要宰了你……」
雖然惡魔還是看着天空,但神,或是世界都不回應她,她只好將視線重新移回石碑上。
菲莉瑪聽完覺得有點受不了。露娜就算精神消沉,人還是一樣變態。
「不需要使用『隸屬』的力量。」
「……那哈特小弟……那哈特小弟……」
所有的現象一再重覆。復仇又再次被捲進命運的旋渦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時他的眼神已經毫無生氣。
她眼中洋溢的已經不再是因失去思慕對象而產生的失意。
聽到菲莉瑪呼喚的聲音,露娜轉頭看向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憂愁。
「亞斯提斯說我很『天真』。雖然那時我什麼都沒說,但是對惡魔來說,『天真』可不是什麼好話。我是沒關係,但可不能對其他惡魔說哦。亞斯提斯其實還真的有點粗線條呢。」
「但現在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亞斯提斯和菲妮都從我眼前消失。現在還派來了新任執政官,這裏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老實說啦,我聽到你邀我一起去的時候,其實也覺得很高興。」
她說完後無力地低下頭。
滴答。
就在兩人開始整理露娜房間時。
「怎麼樣?我可愛嗎?
惡魔坐在石碑前。那雙綠色的眼睛不停落淚。
抹殺了那哈特的菲莉瑪回到露娜家中。
「和那哈特說好了嗎?」
露娜話還沒有說完,菲莉瑪就緊緊抱住她。
在亞斯提斯死後,露娜就常常突然陷入沉思當中。
「亞斯提斯,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見面後沒多久的事呢?」
◇
好想見你。
但沒有任何人回應她。耳邊只有一陣陣強風吹過。
「我……好像快要發狂了。」
「太慢了吧。」
一進門,露娜就馬上把她叫過來。
菲莉瑪對她說。
露娜勉強自己用開朗的語氣說話。
此刻,原本十分強烈的風勢突然停了下來。簡直就像是在畏懼她一樣。
惡魔從亞斯提斯身上繼承了復仇的愉悅,覺醒成邪惡的存在。
「…………」
被繼承下來的並非只有正確的感情。
「那個混蛋騎士……」
「……說得也是。」
一位女性站在石碑前,亞麻色頭髮隨風飄曳。
「我咬我咬我咬我咬。」
她們正準備把行李搬出去。因爲房子可以留給下一任執政官使用,所以傢俱和裝飾品可以留下來。雖然還是有些東西得帶到王都去,不過菲莉瑪本身是騎士團員,需要出力的工作對她來說不算難事。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繼續整理房間吧。」
她在站起來的同時仰天咆哮。
惡魔伸出手輕撫石碑。從指尖傳來沒有任何生命力的冷硬石頭觸感。
「這裏沒有的話就去王都,王都沒有的話也還有其他地方。這世界很寬廣。我會陪您一起去找。」
從她的肩胛骨一帶冒出黑色閃光。
「說好了。雖然有點不甘願,不過應該會和我們一起上路吧。」
「所、所以不要露出這種眼神!我愛上的是你凜然的眼神!是決定保護他人的高傲眼神不是這種混濁的眼神!住手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亞斯提斯,你睡得可好?」
「……嘿嘿嘿。」
她趕忙擦掉淚水。如果是真正的菲妮,應該不會有這種舉動吧。
「……好希望你能回應我。」
「咦?真奇怪啊。我已經決定不再哭了耶,哈哈哈。」
她慢慢地抬起頭。雖然附近沒有人,但如果有人在的話,一定會爲了她的變化而驚訝到說不出話吧。
「總之我現在的容身之處就決定是你那不知羞恥的胸部了!菲莉瑪,我可愛的娃娃。用力抱住……」
附帶一提,他還說:「要我和你們一起去也是可以,不過別喝酒啊!千萬別喝酒啊!」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呢。
她的臉被埋在菲莉瑪豐滿的雙峯中,讓她發出了狼狽的聲音。
現在山坡上立了一個有點寒酸的石碑,在荒廢的土地下有一名騎士長眠於此。
「露娜小姐。您沒事吧?」
她眼神中燃起了比地獄業火還要灼熱且狂猛,氣勢萬鈞的殺意之火。
菲莉瑪整理到一半突然喚了露娜一聲。
露娜聽到這句話,身體瞬間緊繃起來,然後又緩緩地放鬆。
「……露娜小姐喜歡亞斯提斯對吧?」
「也許吧……喜歡到如果他是女人的話,就會馬上把他推倒在地。」
菲莉瑪以輕柔的語氣對她說。
「抱着您,讓您可以藏起那張哭喪的臉——這點小事我還做得來。至少現在讓自己哭個痛快吧。……我的主人。」
露娜聽完後全身僵直無法動彈。
但過了不久,就開始傳出咽嗚聲。
最後,嗚咽變成了放聲的嚎泣,而菲莉瑪始終只是靜靜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