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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罪色之環 REJUDGEMENT》 · 仁科裕貴 · 7656 字

人生最大的罪過是不快樂,這是歌德說的。

照這麼說,人生最大的冤罪又是什麼呢?

別人以爲你不快樂,其實你並沒有不快樂。別人以爲你憤怒,其實你並沒有憤怒。別人以爲你怨恨,其實你並沒有怨恨。雖說人生中總有出乎意料的好事,但是我的身邊似乎特別多。

七月下旬,晚上九點。

白天的天氣熱得叫人受不了,不過到了夜裏,總算有清涼的風開始吹了起來。

這裏距離繁華街道一角的那幢混居大樓,差不多是步行一分鐘的路程,在這家擠滿了工薪族的雜燴店的門簾外,停着一輛綠色的出租車。

駕駛員的制服帽子遮擋住了眼睛。副駕駛席前的顯示面板上,「包租」的字樣發出橙色的光。沒有其它類似的車了,我一邊觀察着情況,一邊走近了過去,後座的門隨即打開了。這意思應該是讓我上去吧。

「失禮了。」

我彎下腰,一隻腳邁入了車內,然後便對上了那個坐在靠裏側女人的目光。

她穿着藍白色的七分袖連衣裙,一頭中長髮,發尖在下巴處翹起,進一步襯托出了她的小臉。薄薄的嘴脣帶着淡淡的粉色,鼻樑挺拔,是個西歐風情的美女。

鬼崎玲子看了看我,噗哧一笑。

「很抱歉百忙之中打擾你,請進來吧。」

她的笑容跟今天早晨我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與在那張圓桌上見面時相比,態度似乎溫柔了許多。我有些緊張,不過還是側身坐到了她旁邊,然後關上了後車門。

「那我們就出發嘍。」

駕駛員推高了帽子,他那略尖的耳朵形狀勾起了我的回憶。

「劍崎先生!」

我探出身子叫了一聲,駕駛席上的劍埼便將側臉轉向了我。

「太好啦,你真的還活着啊。」

他依然是那種花花公子式的笑容。這意想不到的重逢,似乎喚醒了分別時的感覺,喜悅令我的胸膛變得火熱。

「不過,真沒想到你居然能逃過一劫。」劍埼也略顯高興。「當時電梯的地板是打開了吧?」

「看來你是認定了呢。」鬼崎淡淡地笑了起來。「她跟我一樣,屬於外部成員,是一個操控者。」

「我是真的想謝謝你,因爲我當時已經徹底放棄了……而且,鬼崎小姐親自過來,讓我覺得很光榮。」

「即便引入了反間諜法,也不知道實際抓捕到的間諜該怎樣處置,你說的是這個吧?」

「是回來之後。」我回答道,「我重新回想了一下島上發生的事情,發現這一切似乎都太過於巧合了,感覺就像是被什麼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在六個審判員中,有一個是主辦者方面的人。提出了這樣一個設想之後,要推導出答案就很簡單了。」

僅僅只有這樣其實並不充分,不做公開的記錄應該是沒有意義的。

「是的。……不過嘛,下面坡度比較緩,所以沒什麼事。」

「叫尚人的孩子,是真實存在的吧?」

「我也是受人僱傭的,你不必對我道謝。話說回來,這是封口費,如果你連最低額度的錢都沒拿到,那也不行。所謂的組織就是這樣的嘛。」

「就是冤案導致的死刑。」

「對不起啊,麻煩你特地來等我。」

而宮古,肯定就是爲此而暗中活動的吧。

「是的。」鬼崎點了點頭。「雖然說起來都叫吐真劑,但其實也有各種不同類型的。例如有種藥物是使用了蛋白的,那就不能用在對蛋過敏的人身上了。考慮到有些人的體質會令藥物難以生效,要有適當的劑量用法,必須由專家來使用的話纔能有效果。另外還需要有監測身體反應的機器。吐真系統是包括了全部這些設備在內的,而其效果是相當強大的哦,因爲我自己就親眼目睹過。」

「或許就是這樣。」鬼崎答道,「明明耗費了莫大的經費和人力,執行的審判結果卻如此模糊,甚至會在重審後發生變化,但是如果有了我們公司的商品,就像這樣——之類的。大概就是這種有黑色幽默效果的宣傳吧。」

演示……,大量的攝像頭就是爲此設置的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是啊。」鬼崎平靜地說道,「雖說那個吐真系統是給間諜用的,但是他們也不可能真的抓個間諜來做演示。所以,就想到了再現近年來成爲社會話題的爭議審判,通過這種方式來表現它們是多麼的不準確、低效率,距離真相有多遠,目的好像就是嘲笑那些審判過程。」

「請告訴我。」我只有低頭懇求。「那座島上發生的事,究竟算是什麼?」

「是這樣啊……」

「好的,麻煩你了。」

我連忙低頭致謝,鬼崎說着「不用不用」擺了擺手。

「……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什麼!?」

與這一切相關的人物,就只能想到是宮古裏莉了。

「說什麼光榮,沒那麼誇張。我這種人,只是組織裏的一個齒輪。不,應該說是個小燈泡。」

她吐出了一口氣,終於平靜地述說了起來。

「……我也是承擔着保密義務的,具體內容就完全不能說了,只能講一個大致的概念,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雖然覺得有些傷感,但我也不能太過消沉。

「我聽說過。日本沒有那種法案,所以有間諜天堂之類的說法是吧?」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那就是嚇唬人的吧。」

第二天,煽動起了參與者的疑心,創造出了一個緊迫的狀況。

難怪了,所以我被帶到島上前一天晚上的記憶才那麼模糊。

可是,我依然完全無法理解。

鬼崎遞來了一張小紙片,看來是銀行轉帳明細。

「啊啊……。因爲,宮古小姐是你們的成員吧。」

「就是說,是製藥公司吧?」

我緊緊地握住了口袋裏的明細表。那有如地獄一般的三天時間,我們六人在那張圓桌上發出的慟哭聲,難道能用黑色幽默這種詞來取代嗎?

「操控者?」

「我也只是在限定時期內受到僱傭的,所以並不清楚詳細的情況……,不過簡單說來,主辦者就是一家制造吐真劑的公司。」

「你是說主題是什麼?」鬼崎說。

對於在那個島上的生活,她滿口說是節目節目,進行了誘導工作。

我對此是深有體會的。

這麼說來,拍攝紀錄片的猜想倒是最接近事實的。

「非常感謝!」

鬼崎微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回答道:「我不清楚,可能她真是被害者,也可能是僞裝的。」

「就是在舉辦那種活動時,甄選參與者,鼓動他們的行動慾望,誘導他們來達到目的,靠這種工作謀生的人。宮古這個名字應該是假名吧。」

他們在知道了這一切的基礎上,煽動我們對立,讓我們進行了那樣的審判。想必他們是將之看成了一場好戲吧,毫無疑問,沒有比那更可笑的喜劇了。

看到了打印在上面的數字,我大腦裏的激素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我們就是證據是吧。」劍埼苦笑了一聲。「殺人者被判了無罪,冤枉的人卻被判了死刑。由人來制裁別人,本身應該就是有風險的吧。」

鬼崎微微一笑。

主辦者方面都知道了,不管是劍埼殺了八十島的母親的事,還是鳴戶只按了喇叭的情況,以及我無辜的事實。

「怎麼說呢……。音羽先生,你知道反間諜法嗎?」

「哎?」

宮古那時的憤怒,我覺得不是在演戲……不過,這個謎題的答案恐怕以後也無法揭曉了吧,因爲宮古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我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這麼說起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時鬼崎原本端正的表情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感到了一種無比強烈的憤怒,心想這是開什麼玩笑啊。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劍埼把手放到了變速桿上。「不過還是先開車吧。」

鬼崎說完,出租車就靜靜地開動了。

「是啊。當下,這個國家正迎來一個轉機,某些情況要求我們務必儘早設立反間諜法。但是爲了實現這一目標,有一個問題必須優先解決,那甚至比輿論會如何反應、或是反對意見要如何應對更爲重要。」

劍埼輕輕地呢喃了一句,場面轉瞬間陷入了一片靜寂。

感覺話題突然跳躍很大,我集中注意力側耳傾聽起來。

她爲我留下了不少的線索。

「在使用了吐真劑了那些人看來,現行的審判系統跟鬧劇也沒什麼區別。你知道對一起殺人案提出訴訟,總共需要多少費用嗎?知道其中要牽涉要多少人員,要花幾年才能解決嗎?」

駕駛席傳來了驚訝的聲音。

我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我有一定的猜想,或許是那樣的。但是,沒有任何確定的證據。」

「真是殘酷啊。」

「我本來還滿心以爲大概會是宮古小姐來的,所以真是嚇了一跳。」

「拜託了,請務必說一下吧。」

想想確實不太合理,審判員制度尤其是這樣。聚集起一些道德觀不同的陌生人,對別人的事進行裁定。而在暗中還有許多像串通、收買之類的招數。口才、行動力,各種因素都有可能左右審判的結果。正如我自己在那座島上體驗過的一樣。

「沒什麼,這是我的工作,所以請你不用介意。我們先把正事給解決了吧。這份就是明細單,請確認一下。」

我聽到死刑宣告的時候,電梯底部打開了,我還以爲自己馬上就會摔死,不過事實上,只是沿着一道鋪着墊子的滑梯滑了下去。

鬼崎以毫無抑揚頓錯的聲音繼續說着。

我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繼續說道:「在戰後的審判史上,目前爲止,好像還沒有發生過執行了死刑之後,確認爲冤案的事例。事實情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最高法庭沒有承認過。主辦者正是想打破這個記錄。」

「你真的想知道嗎?」

這是以國家爲交易對象的生意吧,難怪能輕易拿出日薪四百萬的報酬了。

「就算是這樣,又爲什麼要進行那樣的審判?其中還有關聯?」

「果然是這樣。」我自然而然地嘆了一口氣。她自稱是記者,估計也是騙人的吧。「那麼不知你是否瞭解,宮古小姐真的是鳴戶那起案件的……?」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我問道。

鬼崎皺起了眉頭,開口說道:

沉重的空氣在車內凝聚了起來,外面的燈光也逐漸變少了。

「…………」

「我明白了。」我環抱起了雙臂。「有企業打算賣吐真劑給日本政府,是吧?」

「不,我是說,你剛纔說了宮古小姐吧?」

說着,鬼崎朝我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更加覺得受寵若驚了。

鬼崎輕輕點了點頭。

第一天,參與者由於不安而變得消極時,引導着我們對評議積極了起來。

鬼崎用餘光瞥了我一眼,同時問道。車窗外滑過了熒光色的霓虹燈。我感覺自己的覺悟正在受到考驗。

然而主辦者卻不惜投入龐大的預算,實施了這個計劃,這是爲什麼呢?

「哦哦。」駕駛席上,劍埼發出了的短促的感嘆聲。

我不禁發出了「嗚哇哇」的感嘆聲。

「她究竟是想將我誘導向哪個方向呢?只要想到這裏,就能推測出一個大概了,包括主辦者方面試圖表達的主題。」

所以電梯其實也是斜着運行的。要是走樓梯的話應該馬上就能發現,可惜那裏被防火門封住了,因此沒人知道。

「吐真……」

「交給劍埼先生了。我們今天包租了他一整天的車,所以可以慢慢聊了哦。」

竟然又出現了一個預料之外的單詞。

他點了點頭。好像是因爲他自己也差點被處刑,所以對此頗有興趣。

那座洋館是配合着山體的傾斜度建造的,就是說,洋館本身就是傾斜的。

第三天,唆使初瀨收買別人,建立了一道通向那場最終評判的臺階。

我聽說女主播早上都要起得特別早,儘管如此,她還一直等到我的志願者工作結束,這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對。其他先進國家都擁有反諜——即針對間諜的組織,吐真劑自然也是有在使用的。當然對國民是保密的。」

四百萬,看樣子確實是已經打到了我的帳戶裏,巨大的幸福感令我渾身顫抖起來。

「音羽先生你們三位加害者一方的人,在登陸那座島之前,都曾被使用過吐真系統。」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啊……」

隔了一段時間之後,鬼崎又說:

「不過我是這麼想的,對於像音羽先生這樣的冤案被害者,如果有法律規定,在獲得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可以自由使用吐真劑,那也是一樁好事吧。」

「……的確,那倒是很有吸引力呢。」

吐真劑的人道式用法嗎?雖然我並不認爲那樣就能證明我的清白……。

可是,鬼崎大概也是想安慰我一下吧。她是想告訴我,我們所承受的痛苦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說起來很諷刺,但是她之所以承認了我是無罪的,正是因爲那座島上實施的計劃吧。

「好了,接下來該輪到你了吧。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問問你。」

她從車窗處挪開身,用手撐在座位上,略微拉近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問我?什麼事?」我歪了歪腦袋。

「就是島上第三天的評議。看了那種讓人無法釋懷的結尾方式,我晚上都睡不好覺了。」

「確實是很讓人在意。」

正在開車的劍埼也表示了同意。

「你能告訴我嗎?」鬼崎又接着說道,「最後,你和初瀨小姐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不過其他人都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這樣是吧……」

事實上,我自己也有些消化不良的感覺,我也有種想問問別人的慾望,所以我預先設定了一個條件。

「那麼我就回答一下吧,但是禁止外傳。特別是,請絕對不要讓初瀨知道。」

「明白了。」鬼崎爽快地接受了。「不能讓她知道真相是有什麼原因的吧?」

「正是。」

「我答應。」鬼崎露出了真摯的眼神。「保證不說。」

「我也保證。」劍埼道。

「把這列文字顛倒一下。E、A、R、E、S、U、I、C、I、D、E。」

這是集體競爭心理。團結是有力量的,但同時也會令個體變得矇昧。她們依靠友情的力量克服了對自殺的恐懼,同時也失去了懷疑的心,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了。

初瀨還住在她姐姐死去的這幢公寓裏吧。

「信息?」鬼崎抬起頭看了看車頂。「怎麼說?難道你指的是那個『M→S』的記號嗎?」

告訴他們兩個肯定沒關係吧。我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啊啊……」

絞首小丑告訴我這是她的號碼,恐怕是想讓我去責罵初瀨。

「請把車子開回去吧。」

「直譯的話就是——我們是自殺的。」

我不清楚她們姐妹之間究竟有怎樣的不和,但是佐伯惠那發出的這個詛咒,就是設計好了最後要回到初瀨身上的。這個計劃,是通過十二個人的死亡完成罪色之環,到了那個時候,人們纔會首次得知真相。

「可是,爲什麼最後還差了個W呢?」

「壓陣者……,就是最後的自殺者吧。」

「其實,有個方法能夠證明她們是自殺的。」

劍埼無力地嘀咕了一句,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鬼崎則只是報以沉默。

她從一個昏暗的洞穴探出了白皙纖細的手臂,拼命地向前伸着。我能否將這隻手拍開到一旁呢?

「佐伯惠那、江藤醍夜、茅崎伊月、柏葉千明、上杉伊織、田所卯月、霧島瑞愛、加島詠歌、德田遼子、坂上彩乃、慄原江利香。我轉成英文字母排列一下吧。E、D、I、C、I、U、S、E、R、A、E。」

既然她以爲我已經死了,就讓她繼續這麼想吧。如果我的幽靈能作爲她活下去的意義跟隨着她,我覺得那也不錯。

那個時候我是想救初瀨的,所以就算是死刑我也接受了。即使真的死了,我想我肯定也不會後悔。

「這個……」

雖然方式非常婉轉,但其目的還是很明確的。

「——到了哦。」

「這麼說,跟保險金沒有關係是吧?」

我一邊回憶着,一邊講述了起來。

「我覺得,肯定還是不見面比較好。」

「我聽出了單詞。」

「這是英語嗎?」鬼崎問。

我連忙拿出了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出來的那個電話號碼,我頓時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顫抖着的食指用力按了下去。

我想這是正確的感覺。

「實在是個殘酷的故事吧。」我說道,「追尋着並不存在的殺人惡魔,思索十一個人死去的意義,好不容易找到了真相之後,發現她的姐姐說的是,你也去死吧。從一開始,初瀨就被設定爲了這場接力的壓陣者。」

「我想也是。二十多歲的單身女性,不太可能投保那麼大額的人壽保險,她大概是爲了職場交際而投保的吧。而且如果十一件案子全是爲了保險金而殺人的話,警察應該也能很快察覺到。」

鬼崎立刻翻譯了出來。

「是啊。」

爲什麼不去見她?因爲我沒有那份覺悟。

爲什麼初瀨會打電話過來,我不得而知,可是,我能感受到,她似乎正朝某個方向伸出了手。

這個號碼,我以前不知道撥打過多少次,都沒有打通,正是那個殺人惡魔的電話號碼。

我非常流暢地把十一個自殺者的名字背了出來。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怎麼樣?簡單無聊得教人喫驚吧。」

<完>

「我不會去見她的啦。」

「那個也是有關係的。不過要認真解釋起來,那也是相當無聊的東西吧……。請試着將受害者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排列出來。」

在這件事上,我還是保持被冤枉着好了——

可那是一瞬間的事,並非對於未來的誓言,我不可能一直支撐着她。我對此深感恐懼。害怕自己的心會變,害怕初瀨的心會變。

那一幕情景彷彿浮現在了我的眼前。在商量計劃的時候,她們肯定是以女性團體特有的風格,熱熱鬧鬧地說着、期待着的。如果能在新聞裏被大幅報導出來,就可以留在很多人的記憶中了。不能只是無謂地消失,要留下生存過的痕跡。

「關於這一點……」鬼崎頗有顧慮地開口說道,「真的是爲了獲得保險金嗎?我這邊稍微調查了一下,初瀨小姐得到的保險金數額,好像並不是特別的巨大哦。」

劍埼從駕駛席上轉過頭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我想,她肯定每天都會做惡夢。說不定現在不只是她的姐姐,有着我容貌的幽靈也會站在她的牀邊吧。

十一個正常的成年人聚集在一起,竭力創造出了那種無聊的人命字謎。這要說不是瘋狂,還能說是什麼呢?

她嘴脣哆嗦着說道。

兩年前,監禁了我的那個絞首小丑,應該就是第七個被害者、霧島瑞愛吧。雖然新聞裏多次出現過她的照片,但那似乎是從她高中畢業時的畢業相冊裏選出來的照片,所以與她的實際容貌區別很大。因此,我也是最近纔剛剛發現的。

連想都不用想了。因爲打不通的電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We are suicide.

「沒錯。那個時候我對初瀨這麼說,只是個權宜之計。爲了防止她在絕望之下,選擇自殺這條路,我只能那麼講了。」

「M→S」記號的含義,就是她強調自己的名字不是「MIZUE」,而是「SWEET」。本來,這個記號的意義僅此而已,不過這讓我想到,被害者的名字會不會有什麼特別含義,於是很自然地就想了出來。

「沒錯。」我平靜地作出了肯定。「正如我開始時所說的那樣,這個暗號編出來,就是爲了只讓初瀨一個人明白的。因爲她自己就是首位字母。」

不,是這樣啊。這個號碼,應該是屬於壓陣者的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他爲什麼把我帶到這裏來了。

讓我察覺到這一點的,終究還是那個「M→S」記號。

鬼崎顯得有些爲難。好吧,是這樣,她不可能記得所有人。

「不……」鬼崎彷彿脫力了一般,整個人陷在了座位中。「正相反,我覺得很可怕,應該說其中隱藏着某種瘋狂之意吧。」

鬼崎錯愕地喊了一聲。

這條信息,就是爲了催促初瀨自殺。

「W——是指初瀨小姐嗎?那是若菜的第一個字母吧。」

鬼崎剛提出問題,一秒後,就自己意識到了真相,頓時顫抖了起來。

「什麼方法?」鬼崎現出了好奇之色。

然後,這種一時興起搞出來的案子,讓幾千個調查人員拼盡了全力,檢察官、辯護律師和法官都傷透了腦筋,各路媒體全部出動,進行了大量報導。光是想想,就能讓人暈過去了。

「喂——」

劍埼出聲道。隨着他緩緩地剎車,外面的景物靜止了下來。

「那麼……」

我朝車窗外看了看,黑暗中浮現出了一幢陳舊的公寓樓。外牆像是被雨水洗刷得褪了色,花草叢外圍着一道扭曲的鐵絲網護欄,彷彿在訴說着管理的疏忽。屋頂上突起着一個儲水罐,看上去就像連在紅色的月亮上一般。

然而,現在的這個電話,想必是出於截然不同的意義了。

「……正如我當時說明的那樣,被認定爲絞首小丑所殺害的那十一個被害者,其實全部都是自殺的。」

「是的。那麼請再加個W在最前面,完成形式就是這樣的。」

「至於她們的動機,最爲貼切的說法,應該還是惡作劇。既沒有周密的計劃性質,也沒有表達訴求的意思,僅僅是出於對社會的厭惡而已。」

稍作思考之後,我微笑了一下。

「首謀者、佐伯惠那,留下了一條只有初瀨能明白的信息。」

在一切結束了之後,想由我來充當那個催促她自殺的角色。

我的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設定的默認鈴聲響徹了整個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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