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前夕Ⅱ
《其實,原本只要那樣就好了》 · 松村涼哉 · 6833 字
手機仍在通話中。
我戴上耳機,將音量調高,頓時耳邊開始播放描寫家族愛恨情仇的午間連戲劇。音量大到嚇人,似乎正在爭吵,十分鐘過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眼中只有兒子的母親用憐愛的語氣呼喊女兒的名字,嫉妒弟弟的女兒爲自己的罪道歉。
我掛斷了電話。
雖然覺得真是一場鬧劇,但由衷慶幸昌也母親沒有自殺。我不希望昌也的家人繼續感到痛苦。雖然抱怨連連,但他還是深愛着自己的家人。
「之所以選在這座公園,就是要讓女兒可以立刻趕回去救人。」
我輕聲喃道。我撿起香苗姐掉在地上的罐子,轉身離開了公園。已經是下午五點,由於時值十二月下旬,天色開始變暗。
我想要儘快展開行動。
我一直忍着按兵不動,而這時手機響了。是昌也母親打來的。
『我們應該怎麼做……?你所期望的是什麼?』
劈頭就是這句話。「我只希望妳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僅這麼說道:「爲了不再有下一個像昌也那樣的受害者。」
我祈求着她們今後能夠得到幸福,決定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這下子拼圖全部湊齊了,最後只剩下我的決心。」
香苗姐大聲質問「這一切都安排好的嗎」,其實並非如此。若不是幸運之神眷顧,讓她出現,我恐怕無法完成計劃。我一個人無論費盡多少脣舌,也不會有人會相信。
要說服昌也母親,還是需要女兒的力量。
即使對女兒漠不關心,但女兒動手凌虐昌也這件事仍讓她深受打擊,而且在自己強勢的教育下,沒想到對昌也是一種折磨。
「我希望妳們能夠得到幸福。」我這麼喃道。
於是,革命即將邁入尾聲。
目的地是久世川第二中學。
革命正式邁入尾聲。
「這還用說。」我說完,又接口:「所以,若我碰到困難時,昌也要幫助我。」接着補充:「你知道……我也有家庭問題。」
昌也坐在窗邊的座位,突然說出這句話。他繼續看着窗外,沒有對上我的視線,但語氣顯得格外沉重。
活該。
我仍記得拓昌同盟。
「哦。」我心不在焉地附和:「受到騷擾那件事對她打擊很大吧。」
從結果而言,我認爲他說得沒錯。
「對。還有在大學被人狠狠甩了似乎也是原因。我交了女朋友後,她也跑來逼問我,真的很討厭。」
「不要嫉妒我,我也會順便救昌也,把你的同學跟家人全部痛打一頓。」
「嗯。之後我便對人際關係感到不舒服,跟厭煩……不太一樣。」
活頁紙上工整秀麗的字跡宛如是教課書上的範本。那是昌也的字跡。只寫着六個字。
「小心我宰了你喔。」
『你這個背叛者。』
「纔不要……真是愛逞強。你是因爲我跟你都活在有些扭曲的家庭環境下,所以纔跟我當好朋友的吧?」
他留下兩封遺書。
昌也點頭附和。
「昌也姐姐很漂亮吧?感覺很受歡迎。」
兩個人都活該。
以前我跟昌也一起回家時在公車上曾經這麼聊到過。是在一年級的二月。
「莫非你喜歡琴海嗎?」
另一封是在他自殺前一天,放在我的鞋櫃裏,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收到的情書。
「扭曲?」
是令人欣慰的一句話,於是我向他道謝,並詢問他爲什麼提到石川。
「喔。」於是我伸出拳頭碰了他的拳頭。
「好像是這樣。」
我訂下莫名其妙的目標,在絕境中掙扎。
「哎,你也沒那個能耐。」
「可是……如果她真的感到煩惱,然後昌也感到無能爲力的話,要第一個對我說,我一定會保護石川。」
我不知道自己下次走這條路是什麼時候,或是還有沒有機會走這條路。
我這麼問道,昌也沒有立刻回答。
數名老師一臉疲倦地上車離去,似乎沒有發現到我。接着,我對着他們離去的方向輕輕低下頭。沒有特別的意思。
「因爲昌也是天才?」
「你說過你想幫助她吧?」昌也對我的吐槽毫無反應,而是用認真的語氣問道:「是真的嗎?曾經失敗過一次,你仍……不會害怕嗎?」
「……我想要救她卻失敗了。」
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所有的人類詛咒我「去死」。
昌也仍看着窗外說道。
雖然每天都會來到久世川第二中學,但或許是第一次來到停車場。雖然曾經路過,但平常不會特別意識到「停車場」這個地方。
「或許吧。」
因爲老早過了放學時間,不見學生的身影。停車場位在校舍後方,大小約爲運動場的四分之一,只停放着相較於中午一半左右的車輛。位在中央的電燈一明一滅地閃爍,讓我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
平常都是搭公車,徒步應該會花上一小時左右。途中繞到家裏,因爲需要做準備,所以花了更多時間。
一封是寫給媒體與社會大衆,上面寫着「菅原拓是惡魔」。
我不假思索這麼說道。我將書包的帶子纏繞在手指上,一邊眺望手指逐漸泛紅,一邊說道。
在推特、報紙、2ch、Youtube、娛樂週刊、電視、FB、LINE、Google+、放在客廳的信、電車內、網路電臺、海外報導、教室、Mixi及街上的咖啡廳,全都在中傷我。
「可是,明明身爲壞人,我卻許下好人般的願望。」
「是不要跟小舅子說這種話。」
已經回不去一起回家、不着邊際地聊着天的日子。我從那六個字深刻體會到這件事。
「我要實現真正的最大幸福。」
「……這樣啊……我也想幫助她。」
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我當然記得那個名字。
接着,他朝我伸出拳頭。
「嗯,莫名扭曲。媽媽動不動一直提成績跟大學的事情,對我抱着期待,而姐姐回老家時就會欺負我。因爲她嫉妒我,很噁心。」
「可是啊,我最近開始能夠理解琴海的心情了。」
昌也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掌心。我們當然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令人鬱悶的現況。
昌也笑了出來。
「琴海那傢伙還在害怕人格能力測驗,以及被其他人評分,對我有些過度依存。」
他的語氣流露着一股惆悵,不像是跟我同年紀的人。
「不過,你今天好像格外憂鬱耶。」
「……老實說,我很害怕。」這次輪到我不理會昌也耍笨。「不想再下場那麼悽慘。我的人生過得跌跌撞撞,不想再受到傷害。」
「爲什麼你跟我姐結婚了啦!」
昌也點了點頭,然後輕嘆了一口氣。
「我想也是……」
因爲我是貨真價實的廢物。
「我發誓我沒有印象。」
「真像你的作風。」
冬天的水泥地寒冷如冰,坐在地上時屁股會感到疼痛。我躲在陰暗處,等待着目標出現。我抱着身體,回想昌也以及石川,一心祈求着革命的結束。
隨着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我感覺到心跳變得愈來愈急促。
「琴海的內心還留有疙瘩……我也受到了影響,雖然我必須保護她纔行。」
「你剛剛不是說『不要說是失敗』?」
不愧是昌也,馬上被他猜中。
昌也似乎也一樣。
這場革命比想像中還要浩大。全日本咒罵我,海外的新聞也報導這件事。
只要她能夠再次展露笑容,哪怕下地獄我也不在乎。
「不到喜歡的地步啦。」爲了避開迎面而來的敵意,我笑了出來。「雖然抱着一絲憧憬,但放心吧,我不是那種會搶好朋友的女人的人渣。」
昌也點了點頭,表情變得稍微柔和起來。
我可以完成一半與昌也的約定。
「包在我身上。無論是會遭到逮捕或是遭到追殺,天才少年昌也大人都會前來搭救你的。下次你在背上刺『拓有昌也』這幾個字,還不錯吧。」
於是,這場漫長的革命終於能劃下句點。
我坐在旁邊,抱着放在膝蓋上的書包。
我決定徒步前往目的地。
或許是我的想法寫在臉上。
「你記得石川琴海嗎?」
我這麼說道。只見他靦腆地雙頰泛紅說:「是啊,我們是好朋友,同時也是盟友。」
即使如此,我仍一步一步地邁出腳步。
昌也霸凌我,落魄地自我了斷。
「只是順便喔!」
昌也死去後,即使我身敗名裂,仍有女孩子等着我去讓她得到幸福。
他將頭抵着公車的窗戶,充滿怨恨地喃道。
「老實說……有這個可能性。」
而且,是與昌也交往的女孩子。
然而,昌也似乎只憑這句話便察覺到我的心意。他將手放進制服長褲的口袋中,然後看向我。
那什麼命名啊,雖然我這麼想,但沒有加以否定。
「雖然比你家好一點,但我家還是很扭曲……」
隔了一兩秒後,他開始述說,在玻璃窗泛起一層白霧。
「來自扭曲家庭的同伴要互相幫助,我們是拓昌同盟。」
然而,我似乎只有運氣還算不錯。
「讓我跟她上牀。」
「雖然大家稱我爲英雄,但人的態度輕易便會改變。像嫉妒琴海的那些傢伙,也因爲我跟琴海交往後,突然對琴海態度變好。看見那個情形,連我都戰慄了,懷疑哪天我所有的朋友或許也會背叛我。」
「不要跟身爲弟弟的我說這種話。」
我沒能拯救他。
聽到我的回答,昌也反駁道:「不要說是失敗,那是正確的行動。」
不可以焦躁。
我只需要下定決心。
等待了一會兒後,我看見戶口老師走向停車場,但他不是我的目標。我原本便對他不感興趣,一定會有人去制裁他。網路上也不少對班導的批評聲浪。所以我要是再責怪他,會顯得很可憐。
因此,我什麼也沒做地目送他的車開走。
拜拜,請多保重。
回過神後,老師已經走了差不多,只剩下兩輛車。已經八點了。明明是公務員,老師這個職業還真是辛苦。一輛應該是事務員的車子,另一輛車子的主人我知道是誰。
「沒想到會等到最後。」
於是,我出現在終於現身的藤本校長面前。
他微微睜大雙眼,但沒有特別驚訝的模樣。
「菅原啊,怎麼了?」
我們當然不是初次見面,在用水壺毆打昌也時、與昌也自殺時見過兩次面。雖然很少直接交談,但知道彼此的長相。
這時我拿出預藏的野外求生小刀,將刀尖對着校長的胸膛。
我們隔着五公尺的距離對峙着。
「你要殺我嗎?」藤本校長沒有移動。「爲什麼?」
「爲了終止人格能力測驗,我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立刻回答:「我們活在夢魘之中,反正媒體也在大肆撻伐新教育系統引起的弊害。只要你死掉,測驗一定也會在世上消失。」
「那你應該訴諸言語,而不是使用暴力。」
「從你的態度來看,即使是國中生也曉得你根本不打算用談的。若要談,岸谷的母親會找你談的。」
聽見這句話,校長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哦」了一聲。
「你說服了岸谷明音嗎?」
「嗯。我寄了貓的屍體給她,拚命煽動她,對她怒吼,讓她徹底屈服。我真想告訴她我是如何辛苦地將剛被車意外輾死的貓放進塑膠袋中。」
難看到了極點的抵抗。
我只需要下定決心。
「我知道。」我答道:「可是,你對這樣的社會抱着什麼想法?你想要提倡它嗎?歌頌學歷社會的瓦解?不要不去動腦,什麼都歸到『社會的錯』!」
所以,我要殺了這傢伙。
我躺在地上落魄地大喊着。或許是隻能大喊而已,或許單純只是懊悔而已。
「……」
真是如此的話,我真的太輕率了。
可能是因爲我不再抵抗的關係,紗世放鬆了力道。然而,我已經不打算逃走,任憑自己躺在地上,既悲慘又落魄。
「然而,岸谷昌也卻自殺了。」校長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那個洞悉一切的說話方式無庸置疑是「小索」。校長的那些話比網路上的對話更加響徹了我的內心。
「不會終止的。首先,這麼做有意義嗎?殺了我,二年一班也不會恢復原狀,無法再恢復成你想要的班級。」
爲了鼓勵自己,我繼續說道。
「吶,菅原,你所期望的是什麼?」
因爲革命徹底失敗了,我甚至犯下殺人未遂。
「小拓拓,給我適可而止!」她在我的耳邊大喊,聲音聽起來泫然欲泣。「凡事要有限度!」
我大聲咆哮。
我清楚得很──既然如此!
你認爲這是半途而廢。
我用雙手緊握着小刀,只要刺進校長的胸膛,應該便能確實殺死他。就算運動神經差,只要有兇器,我應該也能贏過蒼老的大叔。
「你有思考過人格能力測驗最後一名的人的心情嗎?有去幫助因此遭到霸凌的人嗎?你什麼也沒做!不知道昌也的痛苦,不知道石川的眼淚!高談着空洞的理論,擺出一副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所以我才必須摧毀這個測驗!我要終止一切!」
校長冷酷地說出的那句「辛苦了」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並非沒有考慮過,我會聯絡人格能力測驗排名低的人,跟他們互動。因爲人格能力測驗不夠完善,還是需要聆聽學生的聲音。我怎麼可能任憑學生陷入痛苦。」
現實沒有那麼美好。透過昌也的死帶來什麼改變,或是我的努力獲得回報,這些全都沒有發生。
我看見校長撿起我唯一的兇器──小刀。他用指尖捏着,彷彿是拿着骯髒的東西,俯視着我。我無法逃離那個視線。
「雖然是殘酷的事實,但教育總是伴隨着失敗。我經歷過無數次可以稱爲夢魘的錯誤。然而,我們不會因爲一次的失敗便放棄,必須吸取經驗,繼續向前邁進。岸谷昌也,以及菅原拓,感謝你們寶貴的數據。雖然這麼說不是很妥當──辛苦了。」
「因爲希望有人聆聽吧?」傳來紗世的聲音。
「然而──」校長說道,他已經轉身逐漸離去。「能讓那麼強勢的岸谷明音站在你那一邊,讓我感到佩服。我似乎也會變得忙碌起來,必須變動人格能力測驗纔行。」
我只能虛弱地說道。校長的話完全正確,甚至到了殘酷的地步。
「沒錯!革命失敗了!所以這是最終手段、強硬手段。我要殺了你,然後終止人格能力測驗!」
校長接着摸了我的臉頰,將臉上的沙子拂去。
是沒有救贖的壞結局。
我失敗了。
我有一堆想要抱怨的事情,但是不想承認那些事。這叫作卑鄙,我至今都不曾這麼做過,因爲我不想成爲批評卑鄙大人的卑鄙小孩。
「她將你的事情告訴了我,所以時間纔會拖到這麼晚。而且,我們有看見你躲在停車場,所以已事先提高警戒。菅原,你做事欠缺考慮。」
我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好朋友。
「你很沒有出息,要我一直提醒你,有困難要找旁人商量。只要你找『小索』商量,就不會發生這個悲劇了。」
「我……」我下意識說道:「能夠得到幸福嗎……」
他後退了一步。
我只能一臉茫然地看着校長。
好,我的故事到此結束。
那個人是紗世。我不知道爲什麼她會在這裏。但在她的壓制下,我整個人無法動彈。
「我的願望僅僅如此而已。」
「吵死了……」
昌也的自殺也沒有意義。
「然而,你卻是膚淺到了極點。這個世界不是隻有惡與善。原本以爲是善人,換個角度便會變成壞人,反過來也是一樣。菅原拓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一點。面對無知的衆人,你沉浸在優越感之中吧?鄙視將昌也視爲善人,希望你去自殺的同學吧?」
「吵死了!我從一開始就站在你這一邊啊!」她放聲大喊,像是在跟我對抗。
或者是對「革命尚未結束」這個留言感到不祥的預感。
「……」
「沒錯。我對你抱着格外深的期待。我當然也有察覺到學生之間的交流愈來愈頻繁。然而,你處在谷底裏,卻仍頑強地活着。我一心祈求當你做出覺悟時,能夠證明人格等只是構成人類的要素之一。」
然而,校長率先採取了行動。
我硬是轉頭看向紗世,只見她一臉愧疚地輕聲說了「對不起」。想必是香苗姐將一切告訴她,然後,紗世察覺到我或許會襲擊校長。
校長接着憤怒地說道:
只是後退一步,卻像是使用了超能力,讓我整個人被彈到了一旁。有人朝我撲了過來,那個人用細長的手臂勾住我的身體,對我施展不知道名稱的關節技,右手傳來不尋常的痛楚。
明明沒有察覺到霸凌,我身旁也沒有可以商量的大人。
「結果你不知爲何把我認定成必須除掉的人格能力測驗瘋狂信徒,揮舞着刀子,不肯跟我對話,不顧我是一直在一旁守護着孤零零的你的『小索』。實在太過滑稽、膚淺又愚蠢。你以爲自己是賢者嗎!你沒有發現自己也是愚蠢大衆的其中之一嗎?」
啊,沒錯,這個故事一點都不重要,形同是垃圾。
我纔不管這些。
「原來如此,所以你有理解這一點。」
「原來你是小索嗎?」
一點都不重要。
是革命失敗的我所做的──
談論廢物的生活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換來這個結果而已。
「……爲什麼我一直述說到現在?」
校長感到滿足似的走向自己的車子。
「你總是像那樣講着大道理,撻伐其他人。戶口老師的Youtube帳號也是你提供給媒體的吧……」
校長最後說:
我毫無成長。
手上的小刀搖晃不已。
「這樣啊,你將那個人……有點棘手了呢。」
藤本校長示意紗世放開我,對我說道:
初戀對象也因爲我受重傷。
●
還真敢放馬後炮。
「你死了就輕鬆了。」
●
我置身在寒冷的停車場中,努力忍着不要哭出來。
「你調查了那麼多還不明白嗎?摧毀了人格能力測驗又如何?人際關係會變得比較輕鬆嗎?不可能。在現代社會,人們無法不依賴其他人的評價。你只要稍微用功一下,便能理解這個道理。」
好悲慘的結局。所以請全程帶着嘲笑,不要期待我的故事。
「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就算無法成爲學校裏的明星人物,無法與班上的偶像交往,只要置身在大家能夠一同歡笑的教室角落就夠了。我爲此發動了革命,我想要終止昌也的霸凌,摧毀人格能力測驗與人際關係的地獄。」
「人格能力測驗不是毫無意義的低級興趣,因爲只憑學力測驗無法在現代社會生存。」
「妳也要背叛我嗎!」我忍不住怒吼:「爲什麼!爲什麼沒有人願意站在我這一邊!」
結果我什麼都沒能達成。
我也沒能摧毀她害怕的人格能力測驗。
不能只顧着發抖。
因爲承受不了疼痛,我忍不住鬆開了小刀。對方這時換了一個姿勢,將我制伏在地上。我的臉貼在冬天冰冷的水泥地上。
然後,這是我僅存的志氣。
是既膚淺又悽慘落魄的革命吧?這不是很棒嗎?跟我預料中一樣不爭氣。
「不是,這已經不是爲了我而已。」我自嘲地說道:「是爲了害怕人格能力測驗的一位──『普通朋友』。」
校長單膝跪在地上說道,像在安撫匍匐在地的我。
我集中起全身的力量,用小刀瞄準着校長的心臟,然後朝地面用力一踢,用全身的體重撲了過去。
「現在的你應該知道吧?」校長冷酷地說道,最後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我用盡全力扭動身體,仍無法掙脫紗世。無論是力氣或是技術,我沒有一點贏得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