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密武器
《其實,原本只要那樣就好了》 · 松村涼哉 · 7647 字
輪到祕密武器出場了。
於是,我不斷對着手機喊着「紗世世、紗世世、紗世世、紗世世、紗世世、紗世世、紗世世」。應該喊了數十次左右,對方卻一直沒有反應。真是沒辦法,喊到一百次好了。
因爲我沒有其他辦法了。已經打給班級名冊上的所有學生,拜託他們提供任何蛛絲馬跡給我,但遭到所有人拒絕,使得我立刻便陷入了困境之中。
然而,我將目前所知的事件依時間先後排列,發現光憑現有的情報,根本無法推論出事情的真相。
①校長導入奇妙的人格能力測驗。
②十一月,網路上的爆料加上菅原引起的暴力事件,證實昌也等四人遭到一名同班同學霸凌。
③校方與受害者母親決定對菅原拓做出處分,並加以嚴密監視,努力將他與昌也等人進行隔離。
④十二月,昌也陷入精神異常,隨後自殺。
叫人怎麼推理,情報少到讓我忍不住想怒罵。
最令人摸不着頭緒的是三到四之間,菅原拓到底是如何將昌也逼上絕路?不搞清楚這件事的話,便沒有人能夠責備菅原。
即使一直聯絡不上對方,陷入山窮水盡的我仍決定向外號「紗世世」的祕密武器紗世求救。我與紗世就讀不同所大學,但我們是從小就認識的兒時玩伴,在國小、國中到高中的一路上,她經常會對不擅長唸書的我伸出援手。
『吵死了!不要留像詛咒般的留言給我,笨蛋!』
當我念了一百次紗世世之後,對方終於回話了。是平常那個粗魯的聲音。
『而且,爲什麼妳一打來只顧着喊「紗世世」?』
「紗世世,聽我說,紗世世。」
『無視我嗎?』
「妳知道我弟弟的事情吧?我現在正在調查那件事……」
之後我將透過媒體與父母得知的情報一五一十地告訴紗世。我將沒有整理的情報一股腦向她傾訴,說着說着連我自己都感到混亂了,但紗世聽完後,表示已經明白狀況。
『哎,我有在看新聞,所以知道事情的大概。』
「我想聽紗世世的看法。」
我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我莫名感到憤怒,將放在旁邊的砂糖丟了兩顆在咖啡裏。雖然變得很甜,但我原本便嗜喫甜。想讓思路能夠更加清晰。
在紗世決定協助我的兩天後,她再次打了電話過來。
『呃……因爲我對這件事也有一些想法,而且,總覺得……』紗世欲言又止,最後說:『最重要的是,我很擔心妳。』
加藤之後不斷強調菅原拓給人「不舒服」的印象,不久停下來喝了口熱檸檬汁潤喉。
「沒想到妳談成了。我每次表示我是昌也的姐姐後,便會立刻遭到對方強烈回絕……」
加藤低着頭喃道。
只見加藤皺起眉頭,語氣緩慢地說道:
正如我所料,與昌也在家的感覺沒有什麼不同。
我頓時回想起菅原拓的那句話。
「他們表示遭到菅原拓霸凌,但不清楚暴力事件後的狀況,他們只說了這些。他們好像在害怕什麼,表示只能透露這些。」
「學校督促會。還沒決定名稱,但爲了不再有下一個像昌也那樣的受害者,必須要督促久世川第二中學纔行。因此,我必須以身作則。」
然而,他再次搖了搖頭。
『呃,不要生氣喔。我只是覺得像昌也那樣的人,不可能會畏懼區區一個國中生。菅原說出「霸凌是一項發明」那種火大的話,是爲了讓自己受到注目的演技。幕後黑手應該另有他人吧?』
我手裏的筆記本差點要掉在地上。然而,我努力握住筆記本,並從桌子探出上半身,注視着加藤的臉。
『這樣啊……那麼我要來認真一下了。』
我提出更具體的問題。
「什麼意思?菅原用水壺打人後,這一個月內表面上沒有任何異狀?」
「當然!不愧是我的祕密武器。」
「不起眼是什麼意思?與媒體形容的惡魔不同。」
『雖然得不到家屬的同意,但似乎有學生有意願透露。』
這段期間我看着筆記本,思考着菅原與之前所知的反差。反差實在太大了。菅原拓不但是惡魔,還會一副高高在上地說出「憑你們是無法阻止革命的」一類的話。結果,他其實是個不起眼的學生?這個落差是怎麼回事?
「我的意思是沒有任何目擊者。別說是目擊了,他們完全沒有遭到霸凌的跡象。直到網路上的爆料文章出現之前,不,即使在爆料文章引起軒然大波之後,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在菅原用水壺毆打昌也之前,全班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霸凌的跡象。」
『香苗,讓我也協助妳調查這件事。』
這句話從平常個性豪爽的兒時玩伴口中說出,顯得過於溫柔,讓我感到有些驚訝。
雖然我認爲這個論點不差,但有個疑點。
我回想着家裏的咖啡豆放在哪裏,走下樓梯後,發現媽媽在客廳。她將一頭長髮束起,面向電腦,正在努力打字。
「媽媽,妳在做什麼?」
她充滿怨恨地喃道。
『我也陪昌也玩了不少次,豈能讓他死不瞑目。』
『事情談成了。對方表示今天放學後願意出來見面。妳能去吧?』
細問之後,得知這位久世川第二中學的學生似乎是紗世朋友弟弟的朋友,而且是昌也的同班同學。沒想到找到了如此關係密切的人,紗世果然擁有我所沒有的人脈。
「什麼意思?網路上的爆料文章說他們被迫喫蜜蜂的屍體,還用針刺他們的背部……」
「……讓妳擔心了。」
『不要逞強,難過的話就跟我說。妳在社羣網站發的推特好像從去年開始一直很憂鬱。吶,我有聽說妳失戀了。』
「還有……其他的嗎?」
「不,不是的。包括這件事在內,在暴力事件揭發霸凌的存在之前或是之後,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目擊過現場。」
「聯絡網。」
「嗯,有一點啦。」
事件是否真的已經落幕?或者纔剛掀開序幕?
「阿昌,啊,是岸谷昌也的綽號。那傢伙簡單來說就是個風雲人物。只要有活動,他肯定會被推派爲總幹事,成績也相當出類拔萃。所以,那傢伙十分受到大家的歡迎,我當然也很崇拜他。一開始完全無法想像阿昌是霸凌的受害者,無論是加害者或是受害者,那傢伙與霸凌完全扯不上關係。」
我決定先從簡單的問題開始。雖然菅原拓隱約給我個性頑劣的印象,但我想要實際確認這一點。而且,我不知道昌也在學校的狀況。
「算是有蛛絲馬跡,應該啦。阿昌的體育服曾經被人剪破……」
「什麼的?」
可以想像出紗世在電話另一端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從話筒傳來紗世的呼吸聲。
「假設有幕後黑手,但爲什麼昌也的遺書上只提到菅原?」
我感到內心湧上了一股暖意,向她道謝完便掛斷了電話。
我簡單地做了一下筆記,接着深呼吸。將氧氣送到大腦後,我決定直搗事件核心。我下定決心後,重新握好原子筆,開口說:「那麼……可以告訴我霸凌的事情嗎?」
「……什麼意思?」我一頭霧水地反問。
陷入窮途末路的我嘆了一口氣。紗世似乎也一樣,從話筒傳來熊般的吼叫聲。
『這充其量只是一般人的看法喔。』紗世先提醒我這一點。『按照常理來看,昌也等人不太可能遭到菅原霸凌吧?』
「那麼菅原呢?」我繼續問道。
『對啊……菅原拓啊……』
「果然只能向內部的學生打聽了啊,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告訴我菅原拓與昌也的關係。」
「喔……謝謝妳。不過不要緊的,現在昌也的事情比較重要。」
我帶領着他走進陳設精緻、散發着古典氛圍的咖啡廳。一杯咖啡要價六百日圓。昏暗的店內採用間接照明,我們在最裏面的位子坐下。
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一個人霸凌四個風雲人物?有可能辦得到嗎?
「必須給予菅原拓嚴厲的懲罰。惡魔必須受到制裁。」
「啊,他確實很詭異,讓人難以捉摸。可是,他不是那種不良少年。他成績差,也不擅長運動,是在午休時間會一個人閱讀漫畫與小說的文靜學生。」
我着實陷入混亂。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豆芽菜。我第一次見到這麼符合這個形容的人,讓我忍不住想將約定地點從咖啡廳改成牛肉蓋飯店。首先要補充體力纔行!骨瘦如柴的細長四肢,沒有血色的臉龐,總是半開的嘴,左右不對稱的眼鏡。只能用豆芽菜來形容。
我說完之後,話筒卻一直沒有傳來聲音。對方好像也感到煩惱,不久傳來沉重的嘆息聲。
我問道,母親則抬起頭,露出疲憊的笑容。
『交給妳了,輪到妳問出真相。』
「嗯?」
太荒唐了。風雲人物只要稍微露出憂愁的表情,立刻會引起同學的關心,他們隨時都能找人商量。這個狀況太不可置信了。
自殺學生的母親的確有充分號召力。即使昌也已經不在,母親仍想要改變學校。母親用生疏的動作打着字,昌也過世後,那張側臉顯得衰老許多。
然後茫然不解地問道。
怎麼回事?
「嗯,真厲害啊。」
「喔喔,怎麼了嗎?我原本便打算拜託妳。」
「只有蛛絲馬跡啊。」
「我想想,還有他感覺對周遭的人不感興趣,應該說打從心底對其他人沒有興趣。跟他說話只會遭到無視,跟恐人症不太一樣。所以,他或許真的是惡魔,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紗世頓時停下話語,陷入了沉默。她似乎進入了沉思,她有時會突然不發一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大多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因此我只能用大拇指戳着手機外殼來打發時間。
「……我不太清楚霸凌的事情。」
然而,跟斗志高昂的我相比,加藤卻表現出曖昧的反應。他一臉抱歉地回答。
我點了點頭,再次道謝後便掛斷電話。
「……真的有霸凌嗎?」
「昌也被那傢伙害死了,但是我與惡魔的抗爭尚未結束。我絕對不會原諒他,我絕對會摧毀他,我要將他逼到走投無路,讓他痛不欲生。」
片刻過後,『好!』從電話另一端傳來下定決心的聲音。
『妳太老實了……因爲會覺得壓力很大吧。』紗世錯愕地說道。『不過,這下子便能打聽到大人不知道的事情了。或許這位同班同學知道些什麼。』
嗯,不禁慶幸能有這麼一位知心好友。同時,得到了強力的幫手。
沒錯,所以才很困難。先排除連昌也都沒有看出幕後黑手存在的可能性,代表名叫菅原拓的這名少年是「獨自」進行霸凌。而在自殺前的一個月,這名國中生受到嚴密監視。
紗世介紹給我的人名叫加藤幸太。
「嗯,呃,菅原……要怎麼形容纔好。說是陰沉的傢伙好像不太貼切,個性也稱不上開朗,但並未受到班上排擠。總之就是沒有存在感,應該是教室中最不起眼的人。」
「…………咦?」
『這樣啊……』
「嗯,像是充滿謎團的霸凌真相……」
我喝了一口咖啡後,詢問加藤:
「……唔。」
『……我很擔心喔。兒時玩伴的弟弟過世,怎麼可能不在乎。妳沒有在強顏歡笑吧?』
「咦?所以是?」
這一點讓我感到很在意。然而,推理先擺在後頭──要進入正題了。
『啊,不懂。完全不懂。吶,除了昌也以外的三名霸凌受害者不是有向校方坦白?他們說了什麼?』
這些話感覺不像會從母親口中說出,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首先,什麼都好,可以告訴我,加藤你對那兩人的印象嗎?岸谷與菅原在你眼中的印象。」
這個回答讓我感到意外。從新聞與校方得知的消息,他應該是更加目中無人且性格乖僻的國中生纔對。我用手勢打斷加藤的話。
『革命尚未結束。』
跳過「喂」,紗世劈頭就說出那句話。然而,那句話正是我最期待聽到的。
他點了熱檸檬汁,我則點了熱咖啡,飲料送來後我結束閒聊,開始向他提問。
我從這個問題開始問起,加藤則是輕嘆了一口氣。
我走向客廳,決定泡杯咖啡,先將詢問事項整理起來。我目前從租屋處搬回老家。大學三年級下學期幾乎沒有課,而且要調查昌也的事情,最好離久世川第二中學近一點比較好。
「幕後黑手……雖然有這個可能性,可是,有一點便顯得很奇怪。」
「而且,阿昌、阿俊、阿隆跟浩二這四人聲稱遭到霸凌,菅原也承認這件事……既然加害者與受害者都這麼說了,我認爲確實有這回事。」
我能做的只剩下嘆氣了。
原本以爲可以稍微接近真相,卻完全失敗了。這當然不是加藤的錯,可是我不禁有些失望。
從受害者家中、電子郵件與手機找不到任何線索,所以警察與學校會感到束手無策。找不到菅原拓將昌也等人逼上絕路的決定性證據。
既然加藤對霸凌一無所知,便不好繼續追問下去。只剩下確認事項而已。我的心情猶如負責戰敗處理的投手。
我向加藤逐一詢問事先寫在筆記本上的問題。
「呃,那麼,請告訴我在暴力事件之後,也就是菅原用水壺毆打岸谷之後的狀況。聽說菅原遭到孤立。」
「呃,原本菅原便不與人來往。啊,不過,他好像遭到部分女生霸凌。因爲激怒了阿昌的粉絲,或者應該說是同伴纔對。哎,不過最不堪的應該是那件事吧,電視新聞只有抨擊學校處理不當。」
「嗯?沒有報導嗎?」
只見加藤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
「菅原被罰一個星期必須在校內下跪示衆。」
我再次發出錯愕的聲音,整個人僵住。另一件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意想不到的情報。不,我確實耳聞過片面的消息。
學校與監護人對菅原拓做出嚴厲的懲罰。
然而,我不曉得是這麼殘忍又偏激的懲罰。
「好像是學校與監護人共同做出的決定。整整一個星期的午休時間,他必須從三年級的教室開始跪到一年級的教室。狀況有些慘烈,因爲霸凌主謀者被迫在全校師生面前受到懲罰。」
「咦?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不,麻煩加藤你將你所知的狀況告訴我。」
「大概是害怕菅原吧?因爲他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覺、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情況下,欺負四名同班同學。而且只要全校師生都知道菅原的長相,大家便能夠監視菅原。」
這麼說的確有道理。透過學生去監視菅原,可以杜絕老師無法發現的霸凌。
但有必要在校內下跪示衆嗎?
這麼做合理嗎?這樣似乎太過──
我沒有馬上回家。
「當然是很擔心,被菅原毆打後留下的瘀青讓人不忍卒睹,於是大家開始集體霸凌菅原,努力讓菅原遠離昌也等人。全體師生都在保護昌也,對抗菅原。」
是的,因爲不清楚與昌也事件的關連性,所以被我暫擱一旁,但還有其他謎團。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件事的肇因是出自於媽媽?
我理所當然地反問,接着,紗世開口回答。
雖然沒能得知原本想要的霸凌線索,卻有了意外的重大收穫。菅原受到下跪示衆的嚴厲懲罰,以及我與昌也的母親其實是怪獸家長。
『嗯,就是這個氣勢。』兒時玩伴滿意地笑了出來。『不過,在那之前──』
「爲什麼?」我試着詢問。語氣不小心強硬了起來,我對此感到抱歉。因爲我有預感事態即將出現重大的突破。
「呃,我說錯了什麼嗎?妳途中變得怪怪的。」
因爲尚未整理好思緒。
頓時感到口乾舌燥。
她說了一句話。
『我曾經見過他。』
昌也的女朋友在昌也自殺的三天前從學校的樓梯摔下,陷入昏迷。
我就讀高中的期間,媽媽應該還很正常。我升上大學後,離開老家的這三年來,母親似乎性情丕變。
還有很多謎團。
紗世馬上出現了反應。
一點一滴地釐清真相。
「嗯?爲什麼岸谷會被討厭?」
我不曾耳聞過這種事!
紗世冷靜地提出接下來的方向。
「革命會持續向前邁進」並加上這段留言。
接着加藤說道:
只要慢慢抽絲剝繭就夠了。既然已經接觸過加藤,可以從這條線索延伸出去。母親與這件事牽涉甚深,也可以從這方面着手。透過各種線索,一步步解開謎團。
「放心,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事。姐姐我每隔五分鐘便會變得怪怪的。」
「是因爲菅原做了什麼嗎?」
我向加藤道謝後,站了起來。
於是我產生了確信。罰菅原拓下跪示衆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的母親。是變成怪獸家長的母親對菅原做出不當的懲罰。
「嗯。因爲她是PTA的副會長,阿昌好像也很討厭她。阿昌沒帶東西遭到責備,或是身上有擦傷,她會立刻向校方投訴。身上的擦傷明明是在家裏造成的,卻歸咎到體育課。阿昌自己好像有在刻意隱藏,但一被發現,校方立刻會遭殃。」
──然後,昌也自殺了。
雖然緩慢,但確實正在邁進。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我必須向媽媽親自問清楚纔行。她在這件事上面不單單只是相關人士這麼簡單。然後,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沒有發生特別的事。只知道阿昌的狀況愈來愈奇怪。感覺開始迴避人羣,也不太會笑了。」
接着,紗世像是想到什麼,開口說道:
『既然妳還能開玩笑,應該是沒事吧。』
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紗世的鼓勵。
『香苗,把照片寄給我,照片。』
「喔,這樣啊。等等喔,我先掛斷電話。」
我將照片寄給了紗世。昌也與朋友一同歡笑的照片,以及一張大合照,照片中的菅原一臉無趣地站在角落。我寄出了呈現兩極的兩張照片。
『我曾經見過菅原拓……』
『我從紀元前就知道這件事了。嗯,接下來是妳母親吧。』
果然展開了。
即使如此,我應該有一點一滴地接近真相。
淨是思考這些不安的事情也於事無補。
一聽見她的聲音,我立刻將向加藤打聽到的事情統統告訴她。紗世默默聽完後,用平靜的聲音說:『妳真的沒事嗎?』
我壓抑着想要催促對方說下去的衝動,繼續問道:「那麼,從下跪示衆到昌也,啊,是岸谷自殺之前有發生什麼事嗎?」
「是的……這件事也充滿謎團。雖然菅原拓被懷疑是犯人,但菅原當時正在職員室受到訓斥。」
一點一滴地瞭解昌也。
──暴力事件發生前,沒有任何人察覺出的霸凌。
我之所以能恢復正常,要歸功於紗世打來的電話。
我向加藤再次道謝後,離開了咖啡廳。
「……原來岸谷的母親這麼過分?」我儘可能壓抑住情緒說道。今天淨是打聽到這種消息。
我努力裝出充滿幹勁的模樣,但其實內心存在着揮之不去的不安。隨着一步步接近真相,內心開始產生不應該產生的情緒。明明知道不應該去在意。
隔天家裏收到一隻內臟破裂的貓屍。
「阿昌的母親滿出名的,就是新聞上常提到的怪獸家長。她三不五時會對上課內容、考試評分方式提出抗議。知情的人似乎對這件事頗爲不滿。」
「我不是說了沒有人知道嗎……大家當然是站在阿昌那一邊,是菅原的敵人。結果阿昌卻愈來愈不正常,只能推測是菅原做了什麼……」
我一面將包包揹在肩上,一面說道:
加藤有口難言地低下頭。
「嗯,我會努力的。」不過,我仍下定決心說:「爲了昌也。」
從話筒傳來極爲嚴肅的聲音,與平常的她截然不同。
「嗯?」
『昌也跟其他霸凌受害者,以及菅原拓的照片。妳應該有大合照吧?我想看看。霸凌跟外表也有關係吧?』
爲了整理腦中的情報,我漫無目的地逛着高中時期經常去的服飾店、最喜歡的麪包店與車站前的商業設施等。步伐感覺愈來愈不受控制,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有筆直向前走。咦?南邊是哪一方?
「呃,不知情的高年級學生或低年級學生或許會這樣想。菅原下跪示衆這件事的衝擊太過強烈,有人因此誤解也不奇怪。況且,除了二年級以外,還是有些人不喜歡阿昌。」
「啊,這樣啊……最後還有一件事,妳在調查這件事吧?那麼,妳應該也知道阿昌女朋友的事情吧?妳有打聽到新聞以外的消息嗎?」
腦海中頓時閃過數小時前坐在桌前咒罵着菅原拓的母親身影。
「看見這個狀況,周遭的人是怎麼處理的?」
換句話說,她也正式被捲入了這次的事件之中。
──暴力事件發生後,因爲下跪示衆而受到全校學校注目的菅原。
「……」
同情菅原?
「不,我只知道她在岸谷自殺的三天前摔下樓梯……意識尚未恢復吧?」
然而,我卻無法馬上贊同。
「不……不是,我這個形容太誇張了。我想一定也會有人同情菅原的遭遇。」
「……原來如此。」
被捲入了菅原拓的革命之戰。
讓我明白到──自己是個不稱職的姐姐──
「全體師生……真的沒有人站在菅原那一邊嗎?」
「沒事。說完後我輕鬆多了。」我這麼回答。「修復完成,開始啓動。」
「……不,沒事。嗯,我媽媽應該有在隱瞞什麼,不然不會做出下跪示衆那種脫離常軌的懲罰。」
『雖然很緩慢,但真相已經開始浮出水面了。香苗,接下來妳可要努力。』
「或許我不適合當偵探,腦袋一片混亂。」
他最後問了我一個問題。
『香苗?怎麼了?』
我逕自用力地點了點頭。
或許算得上是昌也自殺的原因之一,但也有可能單純只是意外。總之,我最首要的調查目標是昌也。
不正常這個形容讓我有些不滿,但我沒有暴躁到會因此生氣。於是我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