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
《其實,原本只要那樣就好了》 · 松村涼哉 · 7058 字
要讓你我產生共鳴的方法不多。
生活稱不上特別,思考也不算獨特,只是太過愚昧而已。指的當然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在那個狹小的教室角落,我漫不經心地發着呆,就這樣度過一天。鐘聲逕自響起,沒有任何人找我攀談,彷彿只有自己被世界所遺忘。早上大家會討論昨晚看的電視節目內容,中午會津津有味喫着營養午餐,傍晚回家時會找一間速食店坐下。我全都被排除在外。
我只身一人。
舉凡桌子、黑板、鉛筆盒、制服、書包、課本、體育服及筆記本,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與我存在於不同的世界。
所以,我希望受到嘲笑。
這麼一來,我便能與妳合而爲一。
我現在要述說的是我那可悲的故事。
雖然每個人在十四歲時都像是個傻瓜,但我更是個中翹楚,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染上愛幻想的奇怪疾病。
所以,請帶着嘲笑,爲我的失戀與挫折作見證。
可悲又微不足道,以自虐而樂、一事無成的廢物所掀起的小小革命之戰。
我的名字是菅原拓。
有個只有我知道的祕密。
在學校沒有朋友,上課會變得無聊至極。
所以,我今天仍獨自待在教室,坐在陽光灑落的靠窗座位,沉浸在負面思考之中。
今天腦內會議的議題是「你想成爲世上最不幸的人還是世上排名第二不幸的人」。
我兩秒便做出決定。
毫無疑問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不過,真是奇妙啊,世上最不幸的人或許其實是世上排名第二不幸的人?感覺像是不符邏輯的悖論,但既然已經陷入不幸,或許不幸到極點會比較好。
因爲大家會捐錢給非洲的孩童,但全世界沒有一個人會捐錢給我。
「啊?」
『哈囉,有聽見嗎?』那天傍晚,我收到了這個訊息。
石川登時杏眼圓睜,恍然大悟地說:「這是盲點!」接着將視線移向我手上拿着的文庫本,突然轉移話題問道:「啊,是輕小說嗎……菅原有推薦的作品嗎?」
瀨戶口最後一臉無奈地看着我說道:
「咦?啊,怎麼了?」
石川搖了搖頭。
即使換位子時沒有人會通知我,即使上體育課時沒有人願意跟我一組,即使沒有人會邀請我去參加園遊會的慶功宴,即使沒有女孩子會記住我的名字,即使小組活動時沒有人會指派我工作。
「到底是怎麼回事……」
「拜……拜託妳先抬起頭。」
所以石川肯定誤會了,我甚至覺得她很愚蠢。
…………真虧我回答得出來。
「剛纔的小組活動辛苦了。我覺得馬肉漢堡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大家的反應不佳,真討厭呢。」
資優生瀨戶口觀太一開始面帶微笑,有禮貌地徵詢我的意見,但最後死心似的開始無視我。看似小太妹的津田彩花則是劈頭便抱怨跟我分到同一組,目光不時瞪向我。
發生那件事的二個月前。
然而,石川沒有取笑我,而是一本正經地回答。
與石川道別後,我莫名產生了一股失落感,或者說是鬆懈後的浮躁感,而且與不熟識的人講話會感到疲勞,讓我有種複雜的心情。
「吶,菅原,拜託你提供一些意見好嗎?」
「單純只是沒有朋友而已……」
比自己還要高聳的書架擋在身後,置身在圖書室的陰暗一隅,我們不知爲何陷入了沉默,僅注視着彼此。
我發出了堪稱是今年最沉重的嘆息聲,開口說道。
「若讓你摸我的胸部,下次的人格能力測驗可以投給我嗎?」
「抱歉……」於是我簡短道歉。因爲只要道歉,便能夠矇混過去。
既然對方都向我攀談了,也不能無視她,於是我用微弱的音量答道。
於是我決定先離開這裏,而石川最後對我說出奇怪的一段話。
所以,人格能力測驗纔會排倒數十三名。
因爲是放學後,或許周圍有不少學生,但我完全不在乎。除了自已以外,其他人都是背景。所以,當聽到有人喊出我的名字時,我真的嚇了一跳。
但我始終無法喜歡上這堂課,雖然不清楚原因,或許是因爲小組活動充其量只是作爲人格能力測驗的評分參考。費盡心思只爲了讓別人投票給自己,讓我感到愚蠢無比。
(不不,我知道他們也是很辛苦,可是,他們得到其他人的關愛。即使找遍全世界,也沒有人願意關愛我。這是不爭的事實。啊,可惡。)
讓全班最爲熱議的是昌也那組所發表的「格子鬆餅漢堡」,是用格子鬆餅夾着水果與鮮奶油。遭到吊兒啷噹的二宮奚落:「根本不是漢堡。」昌也則用灑脫不羈的態度反駁:「有規定不準用副餐嗎?」二宮撥亂長瀏海,做出誇張的動作,引起全班爆笑。包括津田在內的數名女生用陶醉的眼神注視着那兩人。一如往常的小組活動。
對方卻回「我不想跟你來往」。
「……怎麼了?」
我微微舉起手,僅表示「她們在叫妳,拜拜」。
石川這才終於像是發現自己沒有說明清楚,「啊」地輕呼一聲後,表示「因爲菅原是很厲害的人」。
所以,我反過頭去怨恨非洲的飢餓孩童。
若被人撞見而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感覺會讓我惹禍上身。於是我死命地拜託她,似乎是被我的窘態逗笑,只見石川笑着起身。
我所就讀的久世川第二中學是以小組活動豐富而聞名。
因此,眼前的三名學生正在討論「連鎖漢堡店的新商品」這個主題,但我打死也不加入討論。即使話鋒轉到我身上,我也只會回答「要看時代」、「要看場合」。我果然是個廢物。
在我追問下去之前,「琴海,妳在哪裏?」「是迷路了吧。」從書架的另一頭傳來幾個女生的聲音。石川似乎是與朋友一起過來的。石川也嚇了一跳,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她是擅自跑來找我,還是真的只是迷路了?
我彷彿要將文庫本捏爛,大拇指因施力過度而變色。並不是憎恨手上的輕小說,而是無意識下的動作。我無法分辨她的意圖,身爲班上的中心人物,總是暢聊着樂團或是藝人等話題,卻一直找我這種陰沉的人閒聊的理由。
「菅原你經常來圖書室吧?」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下次再拜託你收我爲門徒。」石川說完揮了揮手。「暫定師父,下次再聊。」
即使是個廢物,即使是第369名,只要無視其他人的眼光,我便能苟延殘喘下去。
「不……我並沒有那種意思……」
我這麼回答後,只見石川輕笑出聲,接着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我的胸口,我頓時重心不穩,石川則逕自說道:
「哎……熊本那一帶感覺會有馬肉漢堡。」
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地點在我爲了借輕小說而前往的校內圖書室。明明已經十四歲,我無視於日本的文豪,淨找內容簡單的書來看。我是那種大聲宣稱「自己的興趣是閱讀」,卻小聲地補充「僅限於輕小說」的人。
「……我單純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石川,接口說:「我想要向菅原拜師學藝。」

小組中除了我、瀨戶口與津田以外還有一個人,也就是石川琴海。我記得她在討論期間淨是提出「在麪包裏夾味噌如何」、「抹茶醬感覺很創新」一類不着邊際的意見。
然而,進入十月後,我的思考可說是負面到無以復加。
正如所料,津田立刻說:「觀太,別在意了。不要理這種傢伙了。」被津田的強勢態度壓服,瀨戶口一臉不情願地換了一個主題。
突然被對方這麼一問,我當然回答不出話來。
我是在小組活動後與石川交談,也就是放學時間。
宛如被逼入絕境的野兔,我進入了警戒狀態,但石川卻仍像是搞不清楚狀況,一臉不解地歪起了頭。
這年頭的國中圖書室會進爲數不少的輕小說,對荷包不深的國中生來說,無疑是一大幫助。兩個巨大的書架擺滿了輕小說。我停下思考,依序抽出書架上一字排開的文庫本。若封面描繪的女孩子不可愛,便會放回書架;我按照這個模式進行篩選,爲在家的娛樂做準備。
回頭一看,身後站着一位名叫石川琴海的同班同學。
每週兩次會將每個班級分成四人小組,共同完成簡單的課題。從「久世川市的新觀光設施」、「去無人島需要攜帶的物品」到「取代情人節的新型商業活動」等,由抽籤決定的四人小組去解答這些無法當成閒聊話題的問題。安排這堂課是爲了讓無論口才多麼拙劣,或是頭腦不靈光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有發表的機會。
聽起來很誇張,但我完全沒料到會被她這麼形容。
她說完令人摸不着頭緒的比喻後,並迂迴對自己嘲諷了一番,但她的語氣並沒有因此變得沉重。石川說那段話時彷彿在開玩笑。
「剛剛妳稱讚我『很帥氣』,讓我很開心。」
她留着一頭烏黑的中長髮,給人活潑的印象。記憶中的她,在班上總是露出嫺雅的笑容。她在我的面前露出宛如孩童發現玻璃珠時的純真微笑。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最後,我們這組的結論是「馬肉漢堡」,自然也是由瀨戶口負責發表。
「菅原。」
抱歉,我這次發自內心地悄聲道歉。抱歉讓你要顧慮到我這種廢物。
接着,她用朋友般的口吻開始與我閒話家常起來。
「並沒有?」
不可以羨慕我這種人。
「嗯,剛剛的小組活動也是,始終貫徹着孤高,感覺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應該說不會隨波逐流嗎?」
然而這是事實,所以也無可奈何。若像我這種人稱得上厲害,那石川就是千年纔會出現一次的怪物了。
「我感覺與菅原會在毫無交流之下結束剩餘的國中生活。」
正確來說,在小組活動以外,被人喊出名字便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
「厲害?」
「啊?」
我在內心吐槽那是什麼稱呼,同時對內心湧上的感覺感到困惑。
雖然沒有資格這麼說,但我仍忍不住同情起被迫與「沒意願加入討論的我,以及淨說些古怪提議的石川」分到同一組的瀨戶口等人。
「我指的就是你這種不愛慕虛榮的個性。不過,好像不太一樣。走在路上偶然在地上發現五百圓硬幣,類似這種感覺吧?跟我或是我們不一樣。所以……我很羨慕菅原。」
既然一無所知,她大可叫我「廢物」,不應該跟我這種人來往。
一年之中不曾被人稱讚過,我在內心感到喜悅。不過,換句話說──
然而,她不知道我爲何變成這樣。
「我還是會在乎其他人的評價。」我答道。
是我聽錯了嗎?
她不知道我的人格能力測驗排名。
像我這種成績不突出、運動神經差的國中生,怎麼可能交得到女朋友,包括家人在內,頂多每天沒有人跟我說話,這種程度的不幸根本沒人會在意。
「懇請收我爲門徒。」
我看着昌也,在內心咒罵他是混帳,下課後便離開了教室。
「比方說?」石川問道。
我的父母都在上班,總是到深夜纔會回家。
雖然忘記了名字,我國小時曾經邀一個同學一起回家。
「啊,不,雖然你確實朋友不多,那與這件事沒有關係。再說你感覺也不想結交朋友,應該說你不會刻意去迎合別人吧?完全無視其他人的評價!你給人這種感覺。我覺得很帥氣,讓我忍不住崇拜起你。」
我的確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那種東西只勾得起我微乎其微的興趣。雖然微乎其微,但簡單來說只有那種程度而已。
我與石川琴海交談的那一天。
見到我不發一語,「開玩笑的。」石川這麼說完促狹地笑了出來,接着快步離去,不久消失在書架的另一頭。
我完全跟不上狀況,石川無視於一臉困惑的我,突然深深低下頭,露出優美的頸項。怎麼回事?這是女孩子之間流行的遊戲嗎?搞不懂耶!
我嚴重結巴地問道。聲音真是狼狽!
當然,不被理解也無所謂。反正只是愚蠢的國中生在胡言亂語。
在教室中只是「空氣」般存在的我,得不到任何人的關愛。
加上我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回到家必定是一個人。雖然跟在學校沒有什麼兩樣。
小學時,周遭的大人總是自作主張擔心我,但被他們同情反而更讓我感到厭煩。一旦習慣一個人喫晚飯後,很快便能適應,尤其是從小便過着這種生活。
我將高麗菜、洋蔥與五花肉加入味噌一起拌炒,在另一個鍋子放入青蔥與雞骨煮湯,搭配剛煮好的白飯;父母的份則是用保鮮膜包起來,放進冰箱。
接着獨自在面積超過十坪,有格調的整齊客廳閱讀輕小說。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當輕小說看到剩下一半時,放在窗邊的電腦突然發出叮咚的聲音,於是我走向液晶熒幕,發現是小索傳來的訊息。聊天視窗上顯示着格外開朗的問候。
「小索,好久不見。你好像說過會忙到昨天?」
我將文庫本丟到一旁,用盲打回覆他,對方也立刻回覆。
『不不,我的事情不重要,因爲不值得一提。話說回來,告訴我你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趣事吧。』
一如往常的一句話。
已經認識超過半年,我們偶爾會聯絡彼此,但小索絕口不談自己的事情。所以,我對他的性別、年齡跟職業都一無所知。
我是在學校上電腦課時認識他(雖然不知道是性別,總之暫稱他)。在每週一次的資訊教育課上偷偷上網,於偶然進入的匿名聊天室中認識他。
我記得是對方先主動攀談。聊了幾次後一拍即合。
他很樂意去當別人的聽衆。
所以,我一如往常告訴小索今天發生的事情。他似乎對石川特別感興趣。因爲不能說出本名,所以我用I同學代稱。
『I同學啊,若你與她的談話內容屬實,你果然是廢到不行的人。』
電腦上出現一段毫不留情的毒舌言論。與平常一模一樣。
『無論被對方如何評價,都不會有所動搖。你僞裝成這樣的人,卻因爲被同班的女生攀談而沾沾自喜,結果你也只是平凡的國中男生啊。啊,真丟臉、真丟臉,假設廢物也有美學,你沒資格擁有。』
「我不認爲自己是特別的國中生,我沒有在追求什麼美學。」
不過,我有沾沾自喜嗎?不,或許被他說中了也不一定。
『哎,你丟人現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總之,我與石川再次相遇了。
小索立刻回覆了我。
「唔……」
人格能力測驗第369名。
她在說謊。
想當然耳,石川沒有回答,但收下了我的巧克力。
『真是的,你難道不會想當個有美學的廢物嗎?意志力有夠軟弱。像是受到辱罵也不會迎合別人,被可愛的女孩子示好便甩對方巴掌,用下流手段謀取金錢與權力,恣意踐踏窮人。』
『真無言,你打算轉移話題嗎?』他立刻回道。彷彿可以透過視窗聽見他的嘆氣聲。『改天再告訴你我的事情。那麼,再見。』
她流下了眼淚。
「……」
理由很簡單,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
「你看錯了。」
我甚至想要忘記「想要忘卻一切」的這個願望。
『全部都是。』
「我沒有在哭。」
「妳敢向天文館之神發誓嗎?」
這時,有人握住了我的右手。從指尖傳來溫暖的體溫。
或許會感到意外,但我每個月會去街上的天文館兩次。重點在於,我對星星並沒有興趣,也不會刻意去欣賞夜空,甚至忘了星座盤的使用方式。換句話說,我只是單純喜歡天文館。理由不值得追究,反正追問下去,或許只會激發我獨特的廢物思考模式。
我偶爾會去想像昌也會有什麼想法。
「當然敢。」
於是,我從觀衆席起身,繞過投影機走向她,然後從書包中拿出一片巧克力,遞給了她。
我思考着原因,等到歸納出答案時,已經結束播放。
●
我瞪視着視窗思考,卻始終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只好改變話題。
以上是岸谷昌也去世的兩個月前,發生在郊外天文館的邂逅。
「等等,這些哪裏是美學了?」
真是做了一件稀奇的事情,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向出口。
●
率先放棄的人是我。因爲證明石川有哭對自己也沒有好處。不如就當成石川沒有哭。啊,真是美好的世界。
若我去問他,他會給我建議嗎?
「我懂你的意思,不,其實我連一半都無法理解。」
我回頭一望,只見石川的眼眶泛着淚光,目不轉睛注視着我。接着,用宛如幽魂的微弱聲音說道。
我看見她收下巧克力後,轉身火速離開現場。做這種有違自己的事情,實在很難爲情。但世上沒有人不曾做過有違自己的事情吧?
小索敷衍我的問題,從聊天視窗上消失。
以及哭着表示「羨慕」我這種廢物的石川。
石川似乎也已經發現到我,沒有特別表現出驚訝的模樣。
難道我就說不出體貼一點的話嗎?我忍不住吐槽自己。
「給妳,因爲喫東西時很難哭出來。」並補充道。
「妳爲什麼在哭?」
她用認真的眼神回答我。
『我很擔心你。你到底想不想被女孩子喜歡,你要孤芳自賞一輩子嗎?』
到底是誰在逃避啊,我在無人的客廳暗自吐槽。
她始終不肯承認。全身顫抖着,雙手緊握成拳頭,用力抵在雙膝上。
『沒錯,一半。你的國中生涯只剩一半了。你若有什麼煩惱,歡迎隨時找我聊。所以,你不妨也思考一下自己的生存方式如何?』
銀河飄向她的正後方,照亮了她的臉龐。
於是我開口問道。與學校時不同,我說出這句話沒有結巴。
「你當真?」
「話說回來,小索幾歲了?高中生?社會人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這個現象不知道有沒有名稱?大家應該都有經驗吧?與認識的人明明至今不曾在路上巧遇,卻因爲某些原因而使巧遇機率莫名上升。
人格不被任何人承認的廢物。
置身在圓頂觀測臺之中時,會讓我想忘卻一切。
那是五天後發生的事情。
請告訴身爲盟友的我。
「妳剛剛抽噎了吧?」
所以我在天文館中看見石川完全是出於偶然。
明明哭到臉頰上佈滿淚水。居然還不承認。
我不明白她的回答。
我一定會被小索嘲笑,他會說廢物就是這麼單純。
可是,即使是顯而易見的謊言。
「你有什麼意見嗎?」我只能硬着頭皮打出這段話。
「你超級煩耶,我有自知之明。」
石川在投影機的另一端。我是在播放期間發現到她。可能因爲是平日,或者是科學館已經榮景不在,客人非常少。館內只有我跟石川而已。小小的半球形天花板映照着無數的繁星,圍繞着我們旋轉。
要怎麼去思考自己的生存方式。
「你多心了。」
我究竟做出了什麼抉擇?
她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圓頂觀測臺之中。
「怎麼看都像在哭。」
我立刻看出那是謊言。只是不經意說出的話。因爲石川不可能會憧憬我這種廢物。在世界上,包括捐贈鉅款給非洲孩童的人,沒有人會關愛我。所以她不可能會羨慕我。
小索的推理幾乎都猜中了。可惡,廢物的行爲模式似乎很容易被看穿。真是單純的生物,難不成是草履蟲?
「我真的很羨慕菅原……」
石川的臉龐隱約反射着盈光。
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
我默唸了那段話三遍,然後發出聲音再念了一遍後,我離開座位喝了一杯麥茶。接着走到洗手間,將水龍頭轉到最大,用大量的水洗臉。
『總之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對I同學有什麼想法?不,你不用說我也能夠想像得到。你對她有非分之想吧?廢物真是可怕,性慾過剩卻沒有對象。現在出現了一名候補,立刻便蠢蠢欲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