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三人回到「峽谷海」的岸邊。

在威達之水的湧泉旁，森崎、心和明日菜三人停下腳步面對面。

「亞魯茨捷利，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聽到心這麼問，森崎平靜地搖搖頭。

「別再用那個稱呼叫我。我背叛了亞魯茨捷利，地表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老師，那你……」

森崎朝話說到一半的明日菜點頭。

「我要留在雅戈泰。我還沒有放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或許還藏着能讓理紗復活的其他方法。我要爲了找出這樣的方法繼續旅行。」

森崎語氣中的堅決，讓明日菜和心沒能再多說什麼。就算下一次仍得付出代價，森崎恐怕也會欣然接受吧——又或者，他這樣的作爲其實是在挑戰心所說的「那是上天賜予人類的詛咒，但一定也是一種祝福」這句話。

「心，那你呢？」

明日菜轉頭詢問。

「我……」

心猶豫了半晌。

「我沒辦法再回去迦南村，因爲我搞砸了和阿瑪樂村之間的關係。」

「那麼……」

明日菜接着開口——卻又將話吞回肚裏。

對雅戈泰人來說，地表世界的空氣是劇毒。

所以，她不能把心找來地表世界。

心點點頭。

「我想跟亞魯茨——森崎一起踏上旅程。現在，我還不知道讓死去的人復活，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做法，不過，我或許能在旅行途中找到答案。」

她發現高臺上似乎有藍色光芒閃爍。

明日菜想着，然後下定決心。

「——走吧。」

或是名爲「成長」的體驗。

語畢，兩人一起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或許，會在那裏——

以一聲「嗯」回應母親後，明日菜跑下被石牆圍繞的坡道

明日菜和優走在櫻花紛落的人行道上，七嘴八舌地聊着不甚重要的瑣事。

抬頭望去，小淵山就在遠方。

目送兩人離開後，明日菜也轉身跳進威達之水的湧泉——

（……那該不會……）

＊

母親沒有斥責回到家中的明日菜。

＊

明日菜以笑容向巧遇的優打招呼。接着，她若無其事地、像是在聊天氣般開口。

聽到她這麼說，心露出微笑。

「下次見……吧。」

「那我要出門了。」

「明日菜～妳會趕不上畢業典禮喲～」

「嗯……我總覺得自己會哭出來，真不安。」

「終於要畢業了呢。」

現在，她甚至覺得那說不定只是一場夢。

森崎出聲催促。

對於即將邁入青春期的孩子們來說，這是相當重要的一個環節。

「啊，早安，明日菜。」

自小學畢業後，就是國中生了。

在那之後，明日菜不時會回想起雅戈泰的點點滴滴。

畢竟明日菜在雅戈泰待了超過一個月以上的時間，母親理所當然會向警方報案，警方也將她當成失蹤人口搜尋。或許該說是不幸，由於森崎也在同一時間下落不明，所以，小小的村子裏會出現「那兩人私奔了」的謠傳，恐怕是無法避免的結果。

這一刻，無論說「再見」、「拜拜」或是「多保重」似乎都不太對。

回到地表世界。

「……說得……也是。」

今天是溝之淵小學舉辦畢業典禮的日子。

蔚藍的天空、刺骨的冷風以及清新的空氣，送來初春的氣息。

在那之後，火車的班次變多了一些。之前多半維持開放狀態的柵欄，到了早上這個時間經常是放下來的。原本是個「封閉小鎮」的溝之淵，或許正逐漸改變。如果火車的班次變多，就可以當成上下學或通勤的辦法之一。等到明日菜升上高中時，她說不定會到溝之淵以外的地方唸書。

等今天的畢業典禮結束後，久違地去一趟小淵山的高臺吧。

「有朝一日再見，明日菜。」

看到她邊叨唸「太好了」邊不停哭泣的模樣，明日菜滿心愧疚。

或許，那就是時間的洪流。

從熟悉的坡道往下走，經過幾乎全數拉下鐵卷門的商店街，來到那個平交道路口。

——對了，我已經好一陣子沒去那座高臺呢。

明日菜不自覺地望向列車駛來的方向。

這是她們最後一次走這條路去溝之淵小學。

火車從眼前呼嘯而過。

該不會是——

警方盤問了明日菜很多關於森崎的問題，但她一律以「不知道」回應。就算坦白說出她和森崎之前去了哪裏，八成也沒有人會相信，所以明日菜選擇什麼都不說。

這讓明日菜有點不安，同時有點期待。

明日菜套上還不太習慣的國中西裝外套，跑向玄關。

然後在下個瞬間屏息。

對於這點，明日菜有着淡淡的感慨——話雖如此，在升上國中後，她同樣會走這條路去上學。

在那之後，過了約莫半年的時間。

當初，那件事真的鬧得很大。

「早安，小優。」

溝之淵中學雖然每個學年都只有三個班級，卻有很多位老師。不同於由單一老師教授所有科目的小學，不同科目分別有不同老師負責授課。必須學習的東西，想必會比過去更加困難。

「不要緊啦，我也會哭呀。」

明日菜轉頭面對威達之水的湧泉。

「好～」

「那麼——」

「晚點見喲。」

明日菜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