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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喜歡、討厭、照相機與香月

《親愛芳鄰 苿莉惠篇》 · 金卷朋子 · 1.4萬 字

在夢裏,茉莉惠變成一隻海獺。

最喜歡的熊寶寶像塊貝殼一樣,被她抱在懷裏。她仰朝着天,輕飄飄浮在海面。

風平浪靜,晴空萬里。

天空上處處飄浮着一片片的白雲,但沒一絲其他的顏色。這是一片讓人覺得非常舒服的,青空。

自己飄浮的海面,顏色也相當清澈美麗。海面金絲千縷,看起來真的很漂亮。

在自己眼前拓展開來的藍天,以及包覆身體的碧海,都是茉莉惠最喜歡的。

* * * * *

(……不是天空。)

她看到的,並不是遼闊大海上的青空,也不是暌違十年的那間日本房間,而是隔壁人家的天花板。醒來的茉莉惠驀然坐起。

隨着腦子漸漸清醒,她慢慢想起現在的狀況。

(對喔……昨晚我在香月小姐的房裏睡了。)

勇治好色的本性被千早發現,但她仍笑着留宿在香月家。爲了保護千早,茉莉惠也一起住了下來,這是昨晚發生的事。

巡視房間內部,香月正好已經換完衣服,千早卻不見人影。她用過的棉被,正整整齊齊堆在房間角落。

「早安,香月小姐。」

「早、早安啊,茉莉惠。」

打過招呼,不知道爲什麼,香月看着自己的臉居然有點困擾的模樣。也有點像是在忍住不笑。

「?我的臉……有什麼嗎?」

「呃……那個啊……」

香月一臉抱歉,拿起房間裏的鏡子,遞給茉莉惠。

「???」

「看看臉頰。」

一句「你想妨礙我跟千早嗎」正準備說出口——茉莉惠如此判斷,於是瞬間拿出小狗狗型手槍開火。這一連串拔槍、開火的動作,速度足以列入自己最高紀錄,這讓茉莉惠稍微有點自傲。

「每天喔?」

「茉、茉莉莉,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呃……我喔,要幹嘛來着……」

「千早小姐。」

「早安,千早小姐。」

「說不定神樂同學……算是我喜歡的類型喔!」

「呼啊!?」

「對啊。就隨便你想怎麼叫吧。」

茉莉惠斬釘截鐵地答道。

「對喔。那今天大家一起去小勇的房間玩吧,好不好,香月?」

她探頭往外宜看,陽臺上到處都有燒焦的痕跡。

左右兩頰三根粗粗的黑線,讓茉莉惠的臉,看起來就像只海獺。

「是嗎?那很好。」

自己又該怎麼做?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千早說的這句話。

因爲現在的她不太想歸納出太明確的答案。

茉莉惠略帶強迫地邀請香月。

「對、對了,千早,今天你打算幹嘛啊?」

至於香月是怎麼看待這句話的,茉莉惠並不知情。但她突然發現——

(雖然她不算是個壞人……)

「搞什麼,原來你一直拒絕的原因就這樣啊?」

「咿——啊——好好笑——嗚喔喔喔喔?」

(……這是畢業旅行常見的那種惡作劇啊?)

「啊?啊,嗯……」

「我覺得那是最可能讓你失望的。」

「嗯,沒錯。因爲他叫『勇治』,我就取第一個字『勇』,叫他『小勇』囉!畢竟老是叫他神樂同學實在太見外啦。」

或許是因爲自己留宿在這裏,才能擊退勇治,平常喜歡惡作劇的初音也纔沒有出手——這麼一想,茉莉惠的心情就好了一點。

她莫名地有這種感覺。儘管茉莉惠本人也無法仔細說明,到底哪裏不公平……

果然……茉莉惠的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香月是不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的。

「不,那也不太可能啦……」

恰巧這個時候,初音走出廚房召喚大家。茉莉惠便放棄繼續想下去。

「欸,千早,那個『小勇』……是指,勇治嗎?」

「那麼我跟香月小姐一起去。讓你跟哥哥獨處,實在太危險了。」

「小勇好像也滿喜歡我這樣叫他的。對吧,小勇?」

茉莉惠手上不停把玩小狗狗手槍,卻仍搞不清楚自己內心是怎麼想的。

「你這個人喔!難得像我這麼可愛的女生主動說要去你家玩耶!」

「香月,今天你有什麼打算?」

千早說明完,親暱地拍了勇治的肩膀一下。

「是啊。」

千早臉上流下冷汗,看着沙發上化爲橫屍的勇治。

香月似乎感受到茉莉惠對勇治的殺氣,打算換個話題。

這次換千早回問香月,香月卻露出片刻猶豫。

茉莉惠出乎意外地開口。

接着香月吞吞吐吐地說道:

她似乎早就告訴勇治臉上的塗鴉了。哥哥用標準的「捧腹大笑」狀態,蜷着身子在沙發上笑得滾來滾去。

擡頭看着從房子內部一直堆到玄關前的紙箱,千早用愕然的口氣說道。

(……難道說,跟千早小姐說話能讓他開心到忘記傷害嗎?)

「話說回來,小勇……」

(這句話我本來也打算問。)

老實說,茉莉惠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喜歡這樣呢。

「好啦,各位~~早飯準備好了唷~~」

(小勇?)

換好衣服後,茉莉惠跟香月一起下到一樓。勇治跟千早正在客廳閒晃。

「啊哈哈,那就決定了!我要去看看小勇的房間!」

千早馬上吐槽茉莉惠。這是個充滿關西人風格、毫不拖泥帶水的吐槽。

「完全沒有。」

千早對茉莉惠打過招呼後,這麼對勇治說道。

「……沒辦法啦,你可不要太失望喔!」

茉莉惠在心裏替香月聲援。

茉莉惠昨天晚上就寢前,趁着檢查門窗時,在陽臺附近設置了許多陷阱。看樣子那些陷阱成功了。

打算轉換心情,茉莉惠站起身,走近窗邊。

(其實……我不覺得這是真心話。)

不管勇治準備說的那句話是什麼,總覺得這對香月而言不會是句好話。

(不過話說回來,犯人是千早小姐?)

「不,我沒什麼意見。」

這麼一想,好不容易纔愉悅起來的心情又開始變得煩躁。

(如果……如果千早小姐真的有那麼一點點認真……?)

(不這樣就不公平了。)

「茉莉惠,你那什麼意思啊?」

「對不起,茉莉惠,我阻止過千早,但是……」

「你在得意些什麼啊?」

實在不太想放勇治跟千早二人獨處,但……她又想讓香月跟勇治在一起。

照着香月所說,茉莉惠拿着鏡子照着自己的臉——兩邊的臉頰上,多了像是動物鬍鬚的塗鴉。

「這幾下算早安問候,每天都這樣的。」

香月打算怎麼做?

因爲初音表示必須晾衣服,所以喫過早飯的三人便留下她,移動到茉莉惠家了。

勇治應該早就中了茉莉惠設下的陷阱,但不知爲什麼,他似乎沒受到什麼傷害。

「你打算單獨跑進我哥哥的房間嗎?」

「香月小姐,今天早上我哥哥有溜進來嗎?」

光就臉上的塗鴉而論,她反而感覺還很開心。最大的證據就是,香月告訴她之後,她仍遲遲沒有將塗鴉洗掉。

(——不可能吧。)

想到這點,茉莉惠開始猶疑。

「喔,早安——喂,你那什麼臉啊!噗哇哈哈哈哈哈!」

哥哥竟敢指着別人的臉捧腹大笑,茉莉惠針對他的無禮,先以機關槍施以制裁後,再對千早打聲招呼。

「早安,茉莉莉~~對吧對吧,很可愛吧?她睡着的時候,真的超像真正的海獺喔!」

(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今天啊?我沒有必要趕着回家,所以我想去小勇家玩玩,剛剛我也問過他了。」

千早的嘴巴嘟得老高。勇治與茉莉惠面面相覦。

(平常那些陷阱都會被初音姐姐給收拾掉,她還會順便打開窗戶的鎖呢……)

「嗯?」

「茉、茉莉莉?你怎麼了?」

「幹嘛啦,茉莉惠,你想妨——」

看來是在睡着的時候被畫的。

感覺這句話用盡了全身精力,香月低下頭去。

「不行,我昨天也說過了……那實在……」

(……我想要幫香月小姐嗎?)

「我只是預防問題發言而已。」

很高興似的千早,啪地拍了下手。

絕大多數堆積在房子內的紙箱上都有搬家業者的標籤。除此之外,還有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的包包,包裹緩衝材質、確保不會在搬運過程中受傷的雕像,以及神祕的擺飾,就這麼隨處散放。

基本上說明還算可以接受,不過同時茉莉惠乾脆利落地對復活的哥哥施以掃射。

「啊?沒有。對喔……他沒來耶。」

「你們……到現在還沒整理行李啊?」

香月也楞楞地說道,聽起來就像是在指責:你們以爲搬家都過多久了?

對於這點,勇治跟茉莉惠也有其理由。

「我們本來就打算等爸爸他們回來以後再一起整理的。因爲他們搬家的隔天就丟下我們出國去了……本來他們打算一個禮拜就回來了。」

「爸爸的行李裏面有很多從遺蹟裏發掘的貴重物品,我們不能隨便亂碰。」

「原來如此。」

「實在是,早知道這麼亂,跟我說一聲我就會幫你們整理啦!」

感覺千早跟香月都是無可奈何地接受這個說法。

「沒關係啦。我們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拿到房間去了。」

「那就好……」

「其實也只是搬回房間而已,像我就連箱子都還沒開封咧!」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看到勇治哈哈哈哈地放聲大笑,香月補上一刀。茉莉惠也一臉驚訝。

「哥哥也真是的。我的東西都已經整理好了。」

「不愧是茉莉莉,這麼乖。」

「……不會,這是應該的。」

千早摸摸她的腦袋,讓茉莉惠覺得很癢。

(……真的,她不像是個壞人。)

「那麼,我們就去看看小勇的房間吧!」

千早的眼裏閃着期待的光輝,走入玄關。

「……啊,真是夠了!我看不下去了。」

手輕輕放上香月的肩膀,千早替勇治說話。

「好了,這邊的箱子又放了什麼咧~~~」

「機會難得嘛。平常男生都藏得好好的,根本沒機會可以這樣亂看,香月也趁這個機會多學點吧~~」

翻開着的雜誌跟漫畫,淩亂地丟在地板上。

「——你怎麼都拍女生啊!」

「是嗎?我還以爲這本雜誌一定有口味更重的色情照片咧……」

茉莉惠也站在哥哥跟千早中間,看着相本。

「你實在是~~太沒有規矩了~~」

於是勇治開始指着相片,開始一張一張說明。

裏面塞滿的是仔細歸檔的相本。

「……給我等等,這哪裏不健康了?」

千早打開一看,裏面果然跟勇治說的一樣,放的不是這方面的玩意兒。

在勇治淩人的氣勢下,香月開始顯得窘迫。

「想要看到自己喜歡對象最好看的表情,真的有錯嗎?」

「但這樣不行!這樣太不健康了。」

「嘖,知道了啦。整理就整理嘛……不過要怎麼弄啊?」

哼哼哼~~地哼着歌,千早開始從中物色錄影帶。

「喂喂,『亂成這樣』也太毒了!」

「對吧對吧?那是我最欣賞的女優啦。不愧是千早,眼光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是嗎?」

「啊——這邊也有。」

還不至於說這裏「很髒」,不過這個房間最適合的形容詞,恐怕就是「亂七八糟」或是「雜亂無章」吧。

(這些女生全部甩了我哥哥……其實香月小姐沒有必要這麼生氣的。)

「咦……」

「哇~~這個房間還真充滿男生房間的渾沌感啊。」

「這是印度,然後這是澳洲……」

「這在中國。」

千早隨意從堆得七零八落的紙箱中選一個打開,裏面塞滿了錄影帶。

「啊,那多半不是,是我還沒整理的箱子。」

「是。」

在玄關時他也說過的,那些還沒打開的紙箱,放滿各個角落。

馬上她就發出慘叫,把那本雜誌丟了出去。

「沒人在誇你。」

香月聽着,也戰戰兢兢地偷看相本。動作就像是感到興趣,但又怕這上面是不是有什麼色色的東西,因此處於警戒狀態。

「啥?」

(感覺好像多了一個哥哥。)

千早撿起勇治被踹飛時掉落地面的相本,然後開始隨性翻頁,靜靜地說道:

說着說着,香月隨手拿起一本薄薄的雜誌翻閱,看到裏面的內容後……

「需要我一起清掉嗎,哥哥?」

「……啊?」

身穿啦啦隊服的女孩子們,完全不遮掩裙下風光地跳着舞。

「啊嗚!」

「呃……啊……」

「這些女生能被人這麼認真地拍照,真的好幸福啊!」

香月看起來也很辛苦。只見她面紅耳赤地背過身子,不敢看那些被千早拿出來的錄影帶標籤。

茉莉惠覺得眼花撩亂。

勇治蹲到櫃子邊,準備從抽屜拿出某個東西時,茉莉惠的熊寶寶槍口已經指住他。

提議者千早負責當模特兒,就這樣,攝影會在神樂家的院子裏展開。

千早好奇地撿起那本雜誌,看過內容後,輕輕笑了。

勇治抽出一本相本,開始翻看。千早在旁邊偷瞄。

「喔!小勇,你的技術還不錯嘛!」

低頭睨着倒在自己被窩上的勇治,香月的憤怒爆發。

「沒有吧,這樣子還算普通啊?」

「喔喔——!這個好色喔……身材好得讓我羨慕啊。」

「好了好了,這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嘛~~香月,這又不是偷拍,拍攝角度也不色啊,況且每個女生的臉都拍得很好看耶……」

「再說,我的房間比這裏還亂……香月也知道的吧?」

「不用客氣了!」

「喔喔?你怎麼知道!」

「不用擔心,口味太重的我都藏好了。」

CD盒的蓋子也沒闔上,裏面的CD也一樣隨便暴露,到處亂放。

相當起勁的千早,開始將目標放在其他箱子。

香月彷彿要掃除心中的鬱悶,開始整理身邊的垃圾。

被攝入照片內,眼神天真的少女,不是穿着充滿特徵的民族服裝,就是露出小麥色健康的皮膚。

香月的臉都皺起來了,千早則是苦笑着說道:

(哥哥的照片,的確把模特兒們都拍得很好看。)

衣服完全沒整理,散佈在牀頭、椅子上。

喝了一半的寶特瓶還有空瓶,就這樣放在桌子上。

按着胸口,咳個不停的勇治,很難得地用充滿不爽的聲音說道:

「——欸,小勇,等一下可不可以幫我拍照?」

這聲音彷彿退潮的力量,將原本瀰漫在香月跟勇治之間尷尬的空氣慢慢消去。

穿着旗袍,頭上綁着包包頭的黑髮少女,正面露羞澀地送上料理。

千早還開得出玩笑,只是就連早就看慣了的茉莉惠,也對勇治的房間相當驚訝。

「喔,是相本!」

早就猜到這種狀況的茉莉惠,將一樓帶上來的垃圾袋,硬是推給勇治。

纔剛踏入勇治的房間,這次輪到香月發出大叫了。

「拜託……千早,不要這樣啦。」

「千早的房間哪有亂成這樣。」

千早天外飛來的提案,讓這兩人發出奇怪的叫聲。

「討厭!」

「你真的很色耶!」

「對對對,房間一旦亂成這樣,就不知道該從哪下手,迷惘到最後就會放棄,想說乾脆別這麼麻煩。」

「所謂的林中藏木嘛,除此之外就是靠直覺啦。」

「哥哥,你就少說廢話,先清垃圾吧!」

「什麼嘛,原來只是普通的寫真雜誌而已。」

勇治站起,逼近香月。

「不、不要亂說,茉莉惠!你不懂我這收藏有多偉大嗎?」

香月拼命陳述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就像個小孩子。

「可是……那種姿勢明明就很猥褻!就算只是泳衣,那種造型跟內衣根本就沒什麼兩樣嘛……」

「喔——都是很棒的照片嘛!」

「勇治……嗎?」

「喝完以後瓶瓶罐罐要分開丟!雜誌看完以後要放回原處——」

香月毫不留情用膝蓋踢中勇治的胸口。

(……香月小姐會失去理性,這麼生氣,該不會……是因爲喫醋吧?)

「我是真的很喜歡女孩子,也很喜歡照相。就是因爲喜歡,我纔不想愧對這兩件事,所以我會用最棒的畫質,將女孩子們拍得最可愛,最漂亮,這就是我的原則,爲了這個目的,我絕對不會隨便!」

「不要這樣誇我嘛!」

「這是什麼啊~~!」

「是嗎?其實這些是我拍的喔。」

而這沒來由的醋意,就是因爲勇治對於自己以外的女生,也用這麼認真的態度在拍照……這分認真透過照片傳了出來。

雖然心裏認爲香月多半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但茉莉惠就是不由得這麼想。

「這是在美國拍的。」

「啊——這個心情我懂、我懂。然後最後就整理不完了。」

「原來在這個箱子裏啊。」

手上還拿着垃圾的勇治,又因爲奇怪的話題跟千早開始聊得興高采烈。茉莉惠忍不住用一種責難的眼神瞪着他們。

她一開始只擺出像是坐在走廊上的規矩姿勢,表情還有一點點僵硬。但在攝影過程中,她彷彿慢慢習慣這種氣氛,也接受勇治稱讚的辭彙,於是開始做出諸如爬上院子裏的樹,或是踢腿、出拳等等的動作。

來替有坂家院子灑水的初音,也在盛邀之下讓勇治拍下自己灑水的一幕。在不置可否的樣子中,她也開始擺起姿勢。

然而,感覺和樂融融的圈子裏,並沒有香月跟茉莉惠。

「好耶,接下來換誰啦?」

「這個嘛……那你要不要跟初音姐姐合照?可以嗎,初音姐姐?」

「我無所謂的喔~~」

「請多指教!」

「好~~」

「那你們,呃——就用旁邊那張躺椅吧。千早就躺在那上面,初音姐姐坐在她旁邊。」

香月跟茉莉惠站在有坂家的陽臺上,低頭看着院子裏熱鬧的氣氛。

他們也有邀請香月,但香月堅持拒絕,並回到自己房間。茉莉惠也莫名地跟着她回到這裏。

不知道是因爲茉莉惠在旁,還是真的很在意攝影會,香月最後沒進房間,而是走到陽臺吹風。

「坐在這邊可不可以~~」

「啊哈哈,我好像變成寫真偶像了!」

「那等一下穿泳衣給我拍呀!」

「我考慮考慮,啊哈哈!」

(如果他玩笑敢開得太過分,不如就從這裏開槍打他吧?)

茉莉惠用危險的眼神從這個或許很適合拿來狙擊的地點看着哥哥。

香月嘴中也喃喃說着:「那個笨蛋……」如果她現在站在勇治身邊,說不定已經開始在揍人了。

「小勇,不要說這種讓我困擾的話嘛!我又沒有準備,要拍泳衣等下次機會好不好?」

一直拍到天色暗下來,氣氛正好時千早的一句「差不多該回家了」,攝影會因此結束了。

「喔、喔,早安啊,千早。」

「喔喔,這麼貼心呀!」

「早安。」

「我會先讀進電腦裏確認一次,還得做些細部調整嘛,順便的啦!只要花一點點小功夫,就可以讓照片變得很漂亮喔!」

五個人就這麼繼續往學校邁進。

「你們倆是怎麼了?」

臉上仍掛着微笑,但感覺就是不肯下去。

「……我會盡量。」

目送她走進有坂家,拿自己的東西——

咚,她並腳一躍,從扶手上跳回自家陽臺。

她稍微低着頭,看起來就像在咀嚼茉莉惠所說的話。

「怎麼了啦,香月?你真的很沒精神耶!」

茉莉惠決定下去拍照。她看到香月的模樣就明白,光是站在旁邊看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改變狀況。

「嗯……我不要。茉莉惠,你可以下去沒關係。」

「難道……小勇又對你性騷擾了?」

好像很受不了這氣氛的千早,這麼問二人。

「…………」

昨天在陽臺上,那番像是在刺激香月的話,正是茉莉惠說的。

「他說得那麼熱情,讓我有一點點喫驚。」

聽到茉莉惠的意見,香月的雙眉微微皺起,露出不愉快的神情。相本里照片的主角全都是女生,這點她果然相當在意。

兩個人看着下面的喧鬧,沉默片刻,這次換香月開口了:

(情況可能很糟糕……)

茉莉惠輕聲問道。香月稍稍搖搖頭。

茉莉惠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頭走自己的路。

——或許香月也跟自己一樣,心裏覺得這樣並不好玩吧?

(…………沒想到他這麼幹脆就放棄了。)

她的右手邊是勇治。

唯一反應稍稍慢了一點的,就是香月。

「啊……嗯,抱歉。我有點不舒服。」

(說不定是我的錯喔……)

「我不喜歡現在這樣不坦白的香月小姐。」

「……你不去嗎?」

「我……我哪有……什麼想跟他說的……」

(還是說,現在他正在享受拍照,所以才把這件事放在最優先?)

「喔——一大早真是巧啊!大家早安。」

香月讓人難以接話,因此千早打算換個話題,勇治順着接下去。

在這樣的對話中,一臉滿足的勇治回家去了。當初音也說要準備晚餐回家後,茉莉惠被千早叫住。

(我是不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得太過分了?)

看着千早跟勇治相處融洽,就覺得不好玩。而就像這樣,看着不肯表白的香月,心裏也覺得相當浮躁。

爲了回院子裏,準備爬回自己家的茉莉惠,在攀上扶手前對香月這麼說道:

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就丟下香月自己離開陽臺的,就是茉莉惠。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才讓香月變得更頑固的……茉莉惠深刻反省了一下。

「沒有,沒事。」

「嗯~~……」

「沒有。」

「喔喔,那就沒辦法啦!」

「什麼事?」

「欸,茉莉莉,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香月用的是肯定、同時又冷冰冰的口氣。不光勇治,連千早都尷尬了。

(……我到底想說什麼?)

彷彿突然捱了茉莉惠一陣責罵,香月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神情。

香月今天一直不肯下來,爲此千早似乎很愧疚,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拜託茉莉惠。

茉莉惠急忙擡頭看看聲音的來源——也就是陽臺,只見勇治拿着數位相機,一臉錯愕地留在那裏。

(千早小姐……她真的……不算是壞人吧?)

「說得也是。」

「那我整理整理,明天帶去學校。我會先印出來,比較容易看。」

走在一起是很好,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兩個人就是不肯看着對方。其實早在千早加入這個行列前,他們從家裏出發時就是這樣了。

千早曾經拜託茉莉惠要注意香月的狀況,因此她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感。

「哦?這麼講究。」

香月沒有回應。

「我也不是不瞭解香月小姐的心情,但……」

「你們也下來拍嘛——!這次我要跟香月一起合照!」

「那個……等我回家以後,能不能麻煩你照顧香月的狀況?一旦面對小勇,香月好像就會鬧彆扭……而且惹她生氣的好像也是我……」

煩躁。

「大概吧。」

茉莉惠口中這麼應道,卻一點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香月實在是一猜就透啊~~雖然我覺得偶爾這樣子也不錯啦。」

香月還是默默無語地揮揮手,回應千早。

茉莉惠一驚,只見千早揮着手,擡頭呼喚她們的名字。

「……早。」

「……勇治真的很喜歡拍照耶!」

「不、不知道耶?有發生什麼嗎,香月?」

「香月~~昨天后來到底是怎麼了?」

「香月~~茉莉莉~~」

「對不起喔,我能拜託的只剩下茉莉莉了。」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的樣子好奇怪。」

「嗯!」

最後茉莉惠也下海了,她們盡情地照了許多照片,讓勇治不得不換了好幾張記憶卡才得以拍完。

拿着數位相機的勇治,不斷指示千早跟初音,看起來就像一位真正的攝影師。看着他的模樣,香月輕輕地笑了。

「當、當然,我還有印出來喔。」

「如果有話想對哥哥說,我想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會比較好。他這人很遲鈍,如果你只說『好色』或是『不行』,我想他永遠不會懂你想說什麼。」

她的左手邊是香月。

「啊~~……對了!欸,小勇,昨天的照片你有帶來吧。」

——那一天到最後,香月還是沒有下樓。

「說不定他只是喜歡拍女生而已。」

後來香月好像是隔着陽臺跟勇治吵了個架,晚飯時也沒露面。她的這種態度,在搬家後不久也曾經見過……

「……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不討厭千早,也不討厭哥哥。而且——」

「啊……嗯。」

可能是被說中,心理開始有所動搖,因此香月的口氣中並不像『我沒有什麼想跟他說的』這樣直接否定。

「反正我就是不可愛啦!」

隔天早上,一起上學的茉莉惠等人,在學校附近遇到了千早。

心裏十分煩躁。

千早馬上看看左右,發出好像不太滿意的聲音。

「……」

「是嗎?」

茉莉惠有種感覺,換成平常跟香月說話時,勇治應該會更死纏爛打纔對。

「既然千早都這麼說了,當然沒問題。好,我們拍下一張吧!」

香月的聲音傳來。

初音用前方三人聽不到的音量,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

茉莉惠與初音走在三人組身後一步,看着他們三人。

「早安,千早。」

「……跟他說不就好了?」

千早將手擺在頭上猛搔。看到這模樣、聽到這句話,讓茉莉惠覺得莫名地歉疚。

「什麼?」

「是喔~~真期待看到照片,對吧,香月!」

「還好……我,不想看。你們看就好。」

「不要說這種話啦,好不好?」

「就說不用了。」

「真是的,怎麼了啦?欸……你昨天也這樣,如果我有做什麼會讓你生氣的事,我道歉好不好?」

香月的態度實在太冷漠了,千早相當不安地問着她,樣子愈來愈難過。

「啊!不、不是!不是千早的錯!……嗯,真的不是。」

香月突然驚覺,擡起臉對千早這麼說。但表情看起來也不是很好。

「無所謂,她不想看就別勉強,我們自己看吧。」

勇治粗魯地說道。香月的態度就連哥哥也看不過去了。

這時——

砰——!

輕快的聲音在通學路上響起。

千早拿出不知哪生出來的摺扇,用力毆打勇治。

「無所謂個頭!」

背後彷彿燃燒怒火的千早怒斥着勇治。

「香月可是我的好朋友!哪能不管啊!」

「千早……」

千早的態度表現出她真正的心情。

(真正最重要的還是這一點啊。)

「嗯……在這。」

「什麼!?」

勇治感覺心不甘情不願拿出來的,是好幾本相簿。拍的所有照片似乎全都被印出來了。個性隨便的哥哥,感覺只有在這時候特別細心。

(……切換情緒的速度還真快。)

(他真狠很愛照相呢!)

「不能不用,既然都知道這點,我就沒辦法開心地看啦!」

「想想,小勇也沒被拍到嘛!」

「嗯。」

「我一直一廂情願認爲你一定有拍照,我覺得這樣是很自然的……仔細想想,香月根本一張都沒照嘛!」

如果是那樣,早點說就好了……茉莉惠稍微有點同情千早。

(香月小姐也跟我一樣,覺得這樣子並不好玩吧?)

這十之八九是開玩笑的,但千早真狠很小心翼翼地緊緊握住香月的手。

從勇治手中接過照相機,千早就推推推地,將兩人推到欄杆旁。看來她打算用天空當背景照相。

初音開始邁步,追趕前面的三人。秀髮跟裙襬都隨風舞動。

「啊,對了,姐姐跟茉莉莉也要來喔!」

「好了好了——來吧!」

「我、我沒差啦,比起被拍,我比較喜歡拍別人。」

「我說過我不會跑掉的嘛……」

千早馬上拿起相機,準備按下快門。勇治跟香月瞬間四目相對——就慌慌張張推開彼此。

千早天真的眨眨眼睛,繼續轉到前方。

「喂、喂!」

「哎呀~~我們也能一起看呀~~?」

「小勇,幹嘛說那種話啊,一點都不像你!換作平常的你,早就抱上去了吧?」

「當、當然……」

坐在依舊一臉愉悅的初音身旁,茉莉惠觀望着形勢變得詭譎的三人。她有種預感:現在就去阻止會比較好。

好像是因爲茉莉惠的話讓她想到什麼,初音的食指在臉旁邊揮動。

「拜託不要你說得這麼落寞,說什麼要獨處啦!」

「……」

「哪裏不用。快來啊,攝影師,拿出數位相機,你有帶吧?」

還是一臉呆滯的勇治,被這麼一說,纔拿出身上的小型數位相機。

「咦?咦?怎麼了?千早?」

午休時間,依約來到屋頂的香月,雙手被千早緊緊握住。

「太好了~~那我們午休在屋頂集合,小勇,這樣子你沒意見吧?」

「——不,我沒有那麼說。」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啦!我要香月跟我一起看啦——!」

「好耶!那麼我們當場拍吧!反正休息時間還有很多!」

突然,香月大叫。

如果被拍的是過去那些被勇治搭訕後不甩他的女孩子,那麼茉莉惠可能還會有其他不一樣的感想,但……這些相本里收藏的相片,主角應該就是茉莉惠她們。

「很好!你們就這樣繼續貼緊,然後看我這邊!」

「原來如此~~」

(……我就知道。)

千早突來的道歉,讓香月一陣慌亂。千早用發自內心過意不去的表情看着她:

香月大驚。千早硬是抓住勇治的手站起身來。兩人一臉無可奈何,就這麼被硬拉着站在一起。

千早乾脆爽快地說。

「啊!?」

「真是的,就說不用了!只要看千早當模特兒拍的那些照片就夠了呀!」

「——呃,啊!」

千早好像也真的很感動,開開心心地拿起一本,開始翻閱。

「好,小勇,把照相機交給我吧!然後你們就在那裏,站近一點喔!」

「我突然想到。」

她的反應慢了幾秒。

「對喔……我真是太大意了。香月,原諒我……」

「真的很對不起你,香月!」

「你早就知道了呀,初音姐姐?」

千早突然回頭說道。

「喔——一個晚上你就能做到這樣啊!」

千早拍一下手,好像發現事情的癥結不在那裏。

「不,我說……」

不然的話,是不可能這麼細心的——茉莉惠很想這麼認爲。

「不。行~~今天我會一直這樣子不放手的~~」

「或許……香月也有同樣的感覺吧?」

「好、好了啦,我知道了,千早,我就跟你們一起看吧。」

突然發出一聲大叫,千早摔倒在地上。「怎麼回事?」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怎麼着,茉莉惠?」

說着她抓起勇治跟香月的手,開始狂奔。

「你們午休的時候也要到高中部的屋頂嗎?」

「哎呀~~好像一對情侶喔!」

「噗哇哈~~真的嗎?」

「呼嗯呼嗯呼嗯呼嗯~~」

「不、不用了啦,千早。」

茉莉惠也點頭同意初音的話。她們對照片是有興趣,但看了剛剛三人的對話,總覺得自己在場會打擾到他們。

「什麼!?」

「啊,有……」

千早的聲音開始大到會吵到附近的居民,因此不光是香月,就連後面的初音也堵住她的嘴,茉莉惠也抓住她的手。

自己始終很在意香月沒有下樓來的這件事,但卻一直把那跟攝影日當成不同天發生的了……千早如此辯解。

「有差。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快站在那邊,我來拍!」

「對、對不起。可是今天,真的……該怎麼說……我想要自己獨處,想點事情……」

那可不是隻有一兩冊的數量,要將那麼多張照片全部確認過後印出來,是很花時間的事。

「也有你們的照片啊,當然要來。」

「——爲什麼老是這麼硬來!多少想想我的心情嘛!」

「茉莉惠是不是覺得,勇治跟千早這對氣質很像,一定很速配?」

「啊,對喔。」

勇治難得支支吾吾的,千早催促。但是……

「那麼,小勇,東西呢?」

「那我們快走吧,要遲到了!」

「我、我們別拍了,好不好?」

被這麼一說,那種不好玩的感覺就又再度湧上心頭。

初音的話讓茉莉惠的心有了一絲紊亂,但至少,也讓她確定有件事並不是誤會。

「不過~~他們很像這點,我也有同感。」

(很速配……?哥哥跟千早小姐……)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哦,呃……我不在意啦,真的,那也是我自己不好啊!」

「千早小姐……有點強硬的這點,跟我哥哥很像吧?」

「如果你討厭一個人被照,不如我來陪你啊?仔細想想,我昨天本來也是這麼想的,最後還是沒能拍到。」

「喔哇?」

「千、千早!」

千早看起來快哭了——開始耍起任性來。

這麼一來,就連勇治也沒有第二句話可說。此時香月打斷談話:

初音這句話,讓千早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香月。

「……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喔。」

背後被猛力一推,失去平衡的勇治——瞬間貼近香月,彷彿準備抱緊她。

這一點或許也很像哥哥——茉莉惠有這種印象。

「千早,等、等一下啦!」

「現在才發現呀~~千早這孩子,真是太粗心了~」

感覺像是被三個人拋在後面……茉莉惠低聲說道:

千早,勇治,還有茉莉惠與初音,都不禁屏住氣息。

「勇治也好,千早也好,爲什麼神經都這麼大條!我都說過了!我不要!我不想要被拍!!」

「啊,抱歉,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那你們用普通姿勢就好——」

「我就說——我最討厭照相了!我不想被拍!也不想看!」

完全不聽千早想說什麼,香月的感情瞬間爆發。

回過神來的勇治,將手放在香月肩上。

「喂、喂……香月——」

「不要碰我!」

啪。勇治的手被香月拍掉。那隻手打在千早身上。

「啊,嗚!」

「——啊。」

「千早,你還好吧?」

勇治馬上過去關心千早。看了這一幕,香月的動作停下。

「香月,你……到底在氣什麼啊?沒必要發在千早身上吧?」

勇治隨即這麼對香月說道,口氣中帶點焦躁。

「這樣子她很可憐耶!她又沒有惡意,這你也知道啊!你真正氣的——」

勇治的臉皺了起來。

「根本就是我吧?因爲昨天的事——」

(果然是因爲昨天。發生什麼了嗎?)

傍晚千早回家時,茉莉惠目睹他們在陽臺上爭執的一幕。

喀喀喀,茉莉惠走到站着一動也不動的勇治面前,墊起腳尖,輕輕地,往他的額頭點了下去。

「哎呀呀……」

(就是啊,她是怎麼知道的?)

「等等!不是那樣的,香月,等——」

「哥哥,差不多該——」

初音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更成熟穩重,但手卻遲遲不肯離開千早的肩膀。

「看來香月說的『絕交』這兩個字,給了他很大的打擊呢~~」

茉莉惠那天在房間外放了驅趕勇治的陷阱。相反地,房間裏卻什麼都沒動。

「……算了。看樣子我不要留在這,應該會比較好……」

(該說……初音姐姐果然值得敬畏嗎?)

當然,茉莉惠什麼都沒對初音說,因此她果斷地搖搖頭。也不可能是香月特地跟初音說的。

停下射擊的手,茉莉惠注意着初音的發言。

千早哭喪着臉,轉過頭來。

「等等,小勇,你說的太……」

「大、笨蛋!」

千早急着想阻止香月。但勇治的怒吼卻蓋過了她的說話聲。

差不多該回教室去了,特別是得回到中學部的茉莉惠,可能會趕不及上下午的課。

香月一邊哭着,卻一邊用平靜得出奇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這是早上到現在的第幾次了,千早一臉消沉的模樣道歉,勇治又急着袒護她。

「說得沒錯~~」

「什麼!?不,那個……我是真的有說,但是根本沒有什麼深意啊——呃,你是怎麼知道的?」

初音雖然很愛開玩笑,但她其實應該是很疼愛妹妹的。所以她纔會無法原諒惹妹妹哭的傢伙——她的心情也傳達給茉莉惠明白了。

「就說沒有那種事了,全部都是我的錯!」

「怎麼辦……還是先去下跪道歉吧?」

「因爲~~」

(你都這麼清楚,爲什麼還……?)

唉~~千早也終於平靜下來似地,嘆了口氣。

茉莉惠看着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勇治,開始用機關槍掃射,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當千早開始思考該怎麼對香月道歉時,上課鈴聲響了。這是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

如果早一點介入阻止,或許會比較好。但在香月的氣勢下,她並不知道該什麼時候出面。

這種時候只有並非當事人的第三者,反倒才能瞭解雙方的心情。

「不這樣子,我們的氣很難消。」

再加上她沒注意到相本里沒有香月的照片……說不定千早意外地遲鈍呢。

只是那對眼睛,看起來雖然像是仰望着天空,其實卻什麼都沒在看……

就算初音趁香月她們不在房間時動了什麼手腳,茉莉惠也無法察覺。

「哇哇哇,也沒必要做到這樣……」

說完後,香月就離開屋頂。

「什麼?小勇?」

眼睛裏一點力量都沒有。

這動作看起來很和善,卻成反倒讓千早的冷汗傾瀉而下。就像感受到初音身上散發出無可言喻的神祕氣息。

這位神祕的大姐姐,平常讓人難以猜透她到底在想什麼,但這時候她的意思就原原本本傳達了過來。

用不尋常音色說話的初音與茉莉惠對上眼。

走向勇治的茉莉惠,也說了跟初音一樣的臺詞。

差不多該起牀了……茉莉惠準備這麼說,這才注意到哥哥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睜開。

千早瞬間看向茉莉惠。那不是在指責,只是確認:「你沒有說吧?」

——噗通。

「他讓我的寶貝妹妹哭了,可是受到的懲罰應該還不太夠。茉莉惠,交給你囉~~」

初音一邊說,一邊面露微笑,握緊千早的手。

「啊嗚……」

(……初音姐姐是不是裝了竊聽器?)

「……我知道了。因爲我也最討厭勇治——」

站在茉莉惠的立場,只覺得就算千早不是真的有那麼喜歡,卻也對勇治很有好感,可是她卻始終沒展露出顧慮香月的模樣。

「果然?可是……」

「就是這樣。」

「沒用的。」

「……啊。」

「收到。」

香月停下腳步。

茉莉惠很明白,這就是所謂的針鋒相對。

「算了啦!我收回前言!蠢爆了!像你這樣頑固的傢伙,我死都不會對你道歉的!快點滾到別的地方去,自己一個人生悶氣吧!」

「答對了~~如果你早點發現就好囉!」

說着,香月開始走向屋頂的出入口。

低着頭,靜靜聽着兩人說話的香月,突然轉過身去。

「但是千早卻……」

完全無視千早的制止,勇治一直罵到最後。

「等、等等,香月!喂,小勇!你也快去追香月啊——」

「你卻說了些『說不定是我喜歡的類型』或是『你不要我就搶走』之類的話……簡直像是在發表敵對宣言嘛!」

「不,是我的錯。千早只是爲了香月好啊!」

(我一直以爲哥哥真的不夠纖細,沒想到居然神經這麼大條。)

仔細回想起來,那天晚上初音感覺特別忙碌。說不定那個時候,千早不光是忙於留宿客人的準備,還動了很多手腳……?

「不不,一定是因爲我太過火,沒考慮到香月的心情……照片那件事也是這樣,我愈來愈討厭自己了。對不起!」

「看來是這樣。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受到這麼大打擊。」

「我不想理你了,香月,像你這樣冷淡又任性的女生,我最討厭了!」

勇治並沒有做出什麼色色的事。

「我不會再跟你說話了,我也不會再見你——我們絕交。」

但是聽到這句話的,應該只有香月跟茉莉惠……

(而且……)

輕輕一個聲音響過,勇治四腳朝天倒了下去。看起來就像靈魂完全出竅了。

(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啊,哥哥。)

如果真是這樣,茉莉惠心想,在事情惡化到這種程度前,真希望她能先想點辦法。只是對方可是初音,就算早知道事情會變這樣,她也一定會開開心心地等着看好戲。

感覺她……看透了一切。

「爲什麼!」

「沒用的。」

千早內心大爲動搖、陷入恐慌,而終於有了動作的初音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香月微妙的少女心,我也不是不懂~~就算討厭好色的勇治,畢竟還是她喜歡很久的青梅竹馬嘛!」

「打從以前開始,香月每次提到小勇,看起來就很開心的樣子。爲什麼她就是不肯老實點啊……」

猛地一轉身,看向勇治的她——眼眶裏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流下來。

那是在千早留宿香月房間時,半開玩笑所說的話。茉莉惠也在場,記得很清楚。

聽了這句話,千早似乎才醒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香月這孩子就是這樣,說不定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抽身囉~~要是我聽到這種話,鬥爭心反而會燒得更猛烈呢~」

「都是我的錯,千早你不用在意!」

「那不爽就應該跟我說啊!如果你不想一起拍,那我就不要入鏡嘛!如果你不想被拍——頂多不拍啊!」

「她還是喜歡着他——我從以前就這麼認爲了。」

茉莉惠呆呆地看着沮喪透頂、完全崩潰的千早。

「請請請請請請問,香月該不會是,把那句話當成真的……又看到我跟小勇聊得那麼開心、玩得那麼起勁……就……」

茉莉惠的想法,由初音代爲說出口。

昨天建議香月「有話想說最好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茉莉惠。如果是那句話的影響,讓昨天香月跟勇治吵架,今天也在生氣的話——

但茉莉惠感覺——他對香月所做的比那更嚴重。

茉莉惠緊緊抱住熊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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