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紀念照片-
《親愛芳鄰 苿莉惠篇》 · 金卷朋子 · 2634 字
窗外是一片雲海。
賽斯納輕型機的機翼邊,浮現一座聳然立於海面,頂端還覆着白雪的蔥綠高山。
「看,是富士山!啊~~看到那座山,才實際感覺到我已經回到日本啦~~~」
父親感動地流着熱淚,一面拼命點頭,一面不斷地按着照相機的快門。用迷戀眼神看着父親的母親,臉上掛着笑容,同時繼續駕駛輕型機。
彷彿對照一般,女兒神樂茉莉惠依舊面無表情,靜靜地看着窗外。
「茉莉惠,怎麼樣,很懷念吧?」
「是啊,雖然我的記憶很模糊。」
畢竟已經十年沒回到日本,她也只能這麼回答吧。
(爸爸是不是忘記我們還住在日本時,我才只有四歲呢?)
那麼小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看過富士山,茉莉惠自己也不記得了。
(這也難怪,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爸爸又是個大忙人。)
茉莉惠用十四歲少女鮮有的成熟想法,輕輕帶過父親跟富士山的事情。
恐怕誰也想不到,這個戴着一頂稍大的帽子,頭髮往後梳成兩束,胸前抱着一隻熊寶寶,外表看起來非常乖巧的女孩子,想法會是這麼地淡漠吧。
反射着太陽光,閃閃發亮的雲朵讓茉莉惠的眼睛首度眯了起來。
穿過雲層、降落到機場後搭車,就能再度回到十年前她曾經住過的城市。
(……不知道鄰居們是不是都沒變?)
根據雙親的說法,十年前跟她感情很好的鄰居現在似乎仍住在那兒。茉莉惠有點期待能跟那戶人家的姐妹重逢。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注視着從窗戶另一面射進來的光芒,不可思議地便想起了跟那對姐妹有關的事。
春天的陽光,閃亮亮地從樹葉間灑在小孩們身上。
其中之一,是還在上幼稚園的茉莉惠,當時的她身材仍然很嬌小,甚至能藏在她那隻熊寶寶身後。
父親說着,便指示她們排在照相機前面,勇治也開始指東畫西地下着命令。
初音似乎對於勇治的任性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走到勇治後方,與他排排站。儘管以勇治爲中心有點不平衡,看樣子四個人總算還是擠進鏡頭裏了,於是父親舉起手說道:
在自家的院子另一端,哥哥勇治呼喚着她。哥哥這個時候也還是個小學生,年紀還很小,感覺就是個小搗蛋鬼。
沒辦法,就暫時讓哥哥再作點美夢吧……她嘆了口氣。
「勇治真是的……」
茉莉惠才走到玄關,好不容易將腳塞進鞋子裏而已。正當她準備朝着哥哥的方向跨出步伐——腳卻一個打結,跌倒了。
「來,這是你最寶貝的朋友吧?」
「好,我們走吧。不只勇治,叔叔也在等我們哦。」
感覺這次稍微不緊張了。至於能不能笑出來,自己還沒有自信就是了……
「茉莉惠,在這邊!」
(這裏太危險了。)
聽到這個聲音,茉莉惠的表情忍不住就僵硬起來。父親是個職業級的自由攝影師,在還沒記憶前她早就在當爸爸的攝影模特兒了,不過直到現在她仍然還沒習慣。
「喔——終於到齊啦!那我要拍囉,你們快排好。」
「痛痛、痛痛,飛走了!好點沒?」
仔細一看,香月也跟茉莉惠一樣,腦袋瓜上多了勇治的手。
「快點啦,我們快點拍啦!」
比起當時,自己真的長大很多……她心想。
一個比勇治大一點的女孩子連忙跑向茉莉惠。那是個一直都是笑容滿面,十分開朗的女孩子。
此時她突然察覺,原本抱在胸前的熊寶寶不見了。
快門閃過。這是搬家當天的最後一張紀念照片。
茉莉惠忍不住直盯着她們三個人瞧。隔着一頂帽子,傳來哥哥手掌的感觸。
熊寶寶似乎是在茉莉惠跌倒時飛離她的手邊滾遠了。那女孩子撿起熊寶寶,跑了過來。
(不過長得更多的……)
「!嗚嗚……嗚啊……嗚……」
「爲什麼?」
「茉莉惠,你還好嗎?」
初音輕輕地把手拍在茉莉惠的背上。不只對茉莉惠,這句話似乎也是在安撫、催促香月。
(我想多半不是什麼好夢,等下了飛機再好好地制裁他。)
「謝謝……初音姐姐。」
看到毫不在意寶貝妹妹跌倒的勇治,香月不禁嘟起嘴。不過她似乎不太想當面跟他嗆聲,因此只能不滿地鼓着腮幫子。
「嗯呀……香月……」
哢嚓。
「我要站中間,茉莉惠跟香月坐在前面啦!」
茉莉惠反射性地將手伸向懷中熊寶寶的脖子。這隻熊寶寶看起來跟小時候那隻一模一樣,然而裏面卻藏着只有她與家人才知道的祕密。
過了十年,身高長高許多的哥哥,現在正在作什麼夢呢?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口水也垂得老長。
「…………好……軟……」
「啊呀,那姐姐也要!」
茉莉惠依舊掛着一張撲克臉,腦子裏卻想着不太妙的事情。此時哥哥的夢話,微弱地傳人她的耳中。
飛機馬上就要降落日本了。
「說得也是。茉莉惠,我們走吧!」
「香月姐姐——」
「茉莉惠——快過來啊!要拍了喔!」
「我要拍了!」
緊接着初音的手也放到香月的肩膀上。香月滿臉通紅,身體動彈不得。
聽到姐姐這番話,香月也重新整理心情,靠近茉莉惠。
「那我站後面吧。」
只要聽到她溫柔的聲音,被她摸摸腦袋,茉莉惠原本就要哭出來的感覺,就會在轉眼間煙消雲散。
茉莉惠緊緊抱着熊寶寶,稍微垂着頭,小小聲地道謝。這段期間,初音則是替茉莉惠拍掉膝蓋、裙子沾上的塵土。
她慌慌張張四處張望,卻也沒掉落在附近。茉莉惠突然覺得,空着的手讓她非常不安。
茉莉惠輕輕將眼神放到坐在隔壁、呼聲雷動的哥哥勇治身上。
「我馬上……過去……」
「嗯……謝謝。」
「喂,茉莉惠,笑呀!香月也是!」
「等一下……不要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在左右護法的護持之下,茉莉惠終於開始跨出腳步,從玄關走向院子。而那裏早就架好了一臺裝設在三角架上的大相機,茉莉惠的父親也正在等着。
此時勇治的手放上了她的帽子。
初音……這就是那個女孩子的名字。也就是住在茉莉惠家隔壁的,姐妹中的姐姐。
不過她又突然想到,現在正在飛機裏面。於是茉莉惠決定不拿出裏面的玩意兒。
香月輕輕拍掉熊寶寶身上的灰塵,兩手抓着熊寶寶,遞給茉莉惠。
香月嘴裏雖然念個不停,卻還是乖乖照勇治的話坐下。茉莉惠也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
「因爲你太矮了。」
仔細一看,勇治的手彷彿在揉着什麼東西,動作十分猥褻。
另一個女孩子叫着茉莉惠。
父親的聲音讓茉莉惠轉回頭來。她再度用力抱緊熊寶寶。
「勇治跟我明明就差不多高……」
「好,笑一個!」
初音的妹妹香月一聽到茉莉惠叫自己的名字,就把臉前的熊寶寶挪走,露出滿臉微笑。她留着比初音稍短的頭髮,並用髮帶固定着。
(……那個時候就算跌倒了,我也沒辦法自己爬起來呀……)
「喂——茉莉惠,看這邊——好了沒?我要拍了喔——」
那個女孩子晃着一頭及肩的秀髮,扶起茉莉惠,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