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朋友歡迎光臨
《親愛芳鄰 苿莉惠篇》 · 金卷朋子 · 9523 字
這是一個茉莉惠兄妹已經慢慢習慣有坂家廚房的週末夜。
那天的晚餐,不知道爲什麼千早也在。
禮拜六勇治的學校放假,聽說是大家一起出門買東西時湊巧碰到她,於是初音就約了她一起回來。一個人看家的茉莉惠,看到哥哥他們還多帶了個千早回來,稍微喫了點驚。
「然後呢,伯父他們預計什麼時候回來?」
「那個啊……」
飯後一邊喝着茶,香月一邊向千早說明,臉上卻浮現彷彿她提到不想被提起的事。
「一開始他們本來只打算玩一個禮拜……」
「不久前,有條新聞是輕型飛機在南美行蹤不明,你知道嗎?」
看到香月難以啓齒的樣子,勇治插嘴說。
「有啊,好像是一臺載了四個日本人的飛機……咦?後來怎麼樣了?我沒聽說……」
「那就是我們兩家的父母。」
「——什麼?」
砰!桌子晃動,千早站起身來。
(這纔是正常的反應吧。)
香月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反應也跟剛剛的千早一樣。
比較之下,勇治跟茉莉惠則是看着電視上同型的輕型飛機圖片,邊悠悠哉哉地說:「那好像是我們家的飛機耶。」初音也是一如往常的鎮定,頂多只說了句:「唉呀呀。」
「然、然後呢?找到了嗎?沒事吧?」
「嗯,他們自己聯絡我們了。全都毫髮無傷,活蹦亂跳的咧。」
「是喔……那就還好。」
手撫在胸口,安心地吐了口氣後,千早又坐下來。
「也不是不行……只是……」
「千早完全不在意嗎?」
(差不多該進入危險狀態了吧……)
「……唉……」
(果然……初音姐姐在期待能看到什麼騷動。)
「他們說自己迫降的地方,有什麼不知名的部落跟遺蹟,暫時不會回來。」
「可是,神樂同學的媽媽,還有香月伯父、伯母呢?」
勇治家就在隔壁,千早會有興趣,或許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但……
「辛苦了。」
(……如果說,是因爲我覺得這樣子就不好玩了……或許真有那麼一點吧。)
「唔,嗯,我的確很累……其實也不能那麼說啦……」
電視畫面中,兩個全身體格精壯的格鬥技選手,正面對面站在擂臺上。
「什麼?神樂同學也喜歡格鬥技啊?」
「可是……這樣人家會覺得不安……」
「啊~~這孩子,感到寂寞了?」
(不過我也懷疑,即便千早小姐個性這麼寬容,知道哥哥的本性後又會怎麼樣呢……)
(第一次對香月小姐說明的時候,她倒是整個人呆住了。)
其實她們的父親——有坂教授寫的論文、專書裏用的照片,幾乎都是茉莉惠家的爸爸拍的。
「唉~~」很難得的,勇治跟香月一起嘆了口氣。
「……啥?」
然後她很擔心地看着坐在客廳,不斷跳頻道找好看節目的香月。
「你不知道?」
「原來如此~~你喜歡年紀大一點的啊,你這個色鬼哥哥!」
「才、纔不是……」
但是站在茉莉惠的觀點,在低級的哥哥伸手所及的範圍內,不只香月,如今連千早都在無防備狀態下過夜,光想就夠她頭疼的了。
「拜託!千早!」
對格鬥技沒什麼興趣的香月只能坐在旁邊,無法融入。
「啊,怎麼啦,香月?」
善意地與自己接觸的女孩子來家裏玩,哥哥什麼時候失控都不足爲奇,茉莉惠若無其事地監視着坐在隔壁的哥哥。在千早面前雖然沒辦法大鬧,不過她一如往常到處都藏滿了武器。
「我哪有亂丟那種東西!我最寶貝的收藏品,全都收得好好的!」
「好吧,爲了陪陪寂寞的香月,今天我就留下來過夜吧!」
她轉過身沒好氣地說着。香月一個人走向客廳,粗魯地坐在沙發上,拿起搖控打開電視的模樣,廚房的衆人都看在眼裏。
結婚這麼久了還沒脫離新婚狀態,兩家的母親都緊黏着父親不放,做孩子的也感到十分驚奇。
香月用眼神對茉莉惠說「快阻止他們!」但茉莉惠認爲,才這點程度還用不着阻止,於是繼續喝着自己的茶。
「只是突然想到……原來勇治有這種興趣啊……」
不但願意陪自己聊低級話題,還誇讚自己「很有趣」,勇治現在幾乎快爽上天了。
砰!勇治跟千早同時踢倒椅子站起身來。
兩個人從廚房以超驚人的氣勢衝向客廳,讓香月一臉錯愕。她乖乖照着他們說的話,轉回那一臺。
千早彈了自己額頭一下,神情充滿了反省之意。
「對了!難得來到這裏,我也想去神樂同學家打擾一下,可不可以?」
露出彆扭表情的香月撅着嘴。
「唔呼呼~~~今晚好像會很好玩。」
香月遠遠地看着好朋友跟勇治意氣相投,隔着電視畫面大喊加油的模樣。
茉莉惠想看到千早跟勇治的朋友關係愈來愈好,這個想法並不假。
在意想不到的一面有着相同興趣的勇治與千早,緊緊盯着電視不放。
「啊呀……我是不是太過火啦?」
香月似乎完全沒想到會是自己的好朋友先扯到色色的話題,只見她臉色大變地阻止她。
「是、是嗎?」
「我覺得現在,讓不是家人的外人進我家,會有危險的。」
「我爸爸是個自由攝影師,同時也是寶物獵人。只是最近實在搞不清楚哪邊纔是正職就是了。看這樣子他應該在埋頭調查那個遺蹟吧。」
「這個嘛……基本上就是御姐系啦、美女教師啦……最重要的當然是巨乳!巨乳!」
「什麼!?」
「我媽也是一樣。」
這麼一對好拍檔,偶然發現寶貴的研究對象,大概有一陣子不會回家了吧。
會場內的橫幅,以及畫面上的走馬燈分別跑着「環球拳王大賽」、「綜合格鬥技世界之王,將於今夜決定!」等文字。這是在大會場舉行的實況轉播比賽,坐得滿滿的觀衆們驚人的歡呼與熱氣縱使透過電視也感覺得到。
「文化人類學的教授呀~」
現在並肩坐着的千早跟香月,兩者截然不同的反應讓茉莉惠相當感興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叫茉莉惠「茉莉莉」了。早在喫飯前就自我介紹過了,不知不覺間自然而然變成這種稱呼,也表現出千早大而化之的一面。
茉莉惠淡淡地說明。千早似乎很感動地說:「原來還有這種工作啊,真是太帥了。」
「爸爸找到能夠研究的主題,顯得很高興呢~~」
但是,看到勇治跟千早感情變好,她也的確覺得這個樣子並不好玩。
「難不成……到處丟滿了不能給女生看到的東西?比方說A書啊……A片之類的……」
「看電視。」
「我不在意啊,而且神樂同學很好聊,又滿有趣的……」
「我媽只要陪在爸爸身邊,到哪她都無所謂。」
收拾好餐具,回到桌子前的初音,加入對話。
失去在客廳的立足之地後,香月拋下看得正入迷的兩人,又回到廚房來。一直留在廚房看着事情演變的茉莉惠,莫名地同情起香月來。
最後,勇治還是擡頭挺胸說出來了:
「那孩子,最受不了黃色話題啦。」
香月跟勇治同步發出同樣一句話,但意思聽起來有着極大的不同。
「有什麼關係,父母不在就可以盡情地玩啦!」
不知道該不該意外呢,千早不但沒有退縮,還對勇治說的話有那麼一點開心的樣子。
「上啊——繼續進攻啊,出拳啦!出拳!」
這種難以說明的情緒,就在茉莉惠的胸口不斷翻騰。
(與其說是好聊,不如說這根本就是他的本性。)
「嗯,真是的……」
當然如果哥哥不只是光說,還開始動手的話,那她會馬上施以制裁。只是看到千早這麼開心的樣子,她就覺得自己如果去打擾好像不太好。
如今家中最有實力的初音都說了「好」,那就沒人能夠違抗。畢竟除了準備三餐,幾乎所有的家事都是由初音負責的。
「糟糕,『環球拳王』的決賽,是今天喔?」
當初音說「我去拿棉被~~」、跑去打點準備的時候,千早突然想到後這麼說道。
千早半開玩笑地合掌拜託,在香月她們說話前,初音搶先一步同意了:「也沒什麼不好啊~~」
「沒有啦,其實我爸媽這個週末也回老家去參加法會,留我一個人看家。所以說……好不好嘛?」
「那你們已經這樣子生活超過一個禮拜囉?」
「當然,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綜合格鬥技啦!」
「嗚喔,好險!」
「嗯……爸爸他們也真是的。怎麼不快點回來……」
香月單純只是驚訝,但勇治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期待什麼。於是茉莉惠輕輕挑了挑眉,同時摸了摸總是抱在胸前的熊寶寶的頭,彷彿在確認一般。
「我家喔?嗯~~……」
「簡單的說,可以算是冒險家,或是尋寶專家。專門發掘遺蹟,研究古代的歷史。」
「可是……」
之前跟勇治初次碰面的時候也是一樣,不管什麼千早都能正面接受,大概是因爲她心胸寬大吧。
「好高興~~我以前也超愛看這個的!」
「哦~~?有哪些啊?」
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繼續待在這裏,香月站了起來。
「香月,快轉回剛剛那臺,快快!」
當茉莉惠的手按上熊寶寶的時候,客廳的電視正好傳來盛大的歡呼。看來香月正好轉到某個頻道,裏面播放的是格鬥技大賽。
對茉莉惠而言,這一夜恐怕會很漫長,她嘆了一口氣。
「寶物獵人?」
「怎、怎、怎、怎麼?」
「爲什麼?有神樂同學跟茉莉莉在啊……沒啦,如果真的不行我也不勉強。」
看着勇治欲言又止的模樣,千早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哈哈~~」
(畢竟,千早小姐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胡說八道,這個選手最強的可是寢技喔!喔!沒錯,就這樣拉倒他!」
「伯父的工作是什麼啊?」
畢竟還是有點沒進入狀況,千早問初音:
家裏經常爆發爭奪電視的大戰,因此茉莉惠很清楚哥哥喜歡格鬥技。
「嗯。因爲……十年前根本沒這種東西啊……」
(……這麼說也對。)
茉莉惠從勇治那兒聽來的回憶,不是扮家家酒,就是玩洋娃娃之類,充滿女孩兒味的遊戲。畢竟四個人當中就有三個女生,這也是難免的。
但是仔細想想,勇治的個性頗爲強硬,就算硬拖着香月陪他玩模擬職業摔角也不稀奇。之所以沒那麼做,不是當時他還沒興趣,就是……
「原來那傢伙不光只是好色,還有喜歡的東西啊?」
「香月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哥哥不是單純只有禽獸的本能喔!他似乎也有一些跟平常人一樣,可以燃燒青春的興趣喔!」
茉莉惠的話讓香月徹底無力化。
「……茉莉惠,你明明也把勇治當成動物,拼命地對他開槍啊……」
這件事還沒告訴千早,因此香月小小聲地對她說。
「我不會打動物的,它們太可憐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香月嘆了一口氣,轉換話題。
「……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興趣啊?」
似乎是有點在意。
茉莉惠靜靜地看着香月回答:
「這個嘛……大概是爸爸的影響吧,他好像滿喜歡照相的。」
「啊?照相?」
「是。」
過去初音所寫的妄想小說裏面,就有提到類似的事情。不知她是從何處怎麼查到的,但初音或許知道哥哥的興趣。
她感覺很明顯地——千早更加接近哥哥的內心。
最後腦子裏唯一浮現的記憶,就是小時候哥哥保護自己的那一幕。
千早的話,聽起來就像在挑釁一樣。猛地回過神來的香月拉着她,一起走到浴室去了。
「……」
茉莉惠看着手上的電擊槍,喃喃說着。
身體纔剛轉回來,鼻子就被千早的手指指着,勇治大喫一驚。
再度來得正好的初音,帶來一套棉被,就這麼放在腳邊。
過去她始終認爲,會嘴巴喃喃抱怨,同時又願意接受哥哥詭異舉止的人,只有香月而已。
「呵呵呵……不?行~」
「……嗚……呃……可是……」
(哥哥?)
接着就是「啪!」的好幾聲,是拍打地板的聲音。隨後騷動便漸漸平息。
「茉莉惠,勇治,要不要喝茶?」
勇治則可能是受到千早的話刺激,開始妄想了,站着動也不動,嘴角還露出詭異的笑容。
正當茉莉惠的手離開帽子裏的手榴彈時,初音出現了。
(是千早的聲音?)
「那邊那個,不要擋路!好了啦,後退!」
「哥哥?」
「是……喔……」
就在那個時候,初音的腳邊,有一道漆黑、輕薄、扁平的影子,以飛快的速度,開始奔馳。
釋放勇治的應該是初音吧。多虧如此,大家平安無事,惡魔看來已經被驅逐了。
一種當香月跟勇治相處融洽時不曾浮現的感情,在看到千早跟勇治相處時,莫名地就會浮現。
「……哥哥,你在想什麼?」
「蟑螂啊!」
(……只是,我總覺得……如果是千早小姐,一定會笑着原諒他的……)
「——嗚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啦!」
「茉莉惠——不要哭啦!好了,已經沒事了!」
「啊,洗澡水放好囉~~」
但是千早感覺能比香月更坦率地接受勇治。而且程度輕微的低級話題不但不會在意,甚至還會笑着陪哥哥一起聊。
「……」
「那麼,香月,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啪嚏啪嚏,拖鞋聲慢慢走遠,初音又走到後面去了,看起來實在非常忙碌。
不知是否已經猜透茉莉惠的心正在如此動搖,初音開口說話:
「……香月,我想你差不多該去穿件衣服比較好喔?神樂同學現在不知道該看哪啦……」
節目結束後,千早拉動胸口的衣服扇風,回到香月她們坐着的地方。
沙沙沙……似乎是大家說話的聲音傳了進來。
「嗚……嗯嗚……嗚……」
「啊呀?我拿太多出來了,結果都從夾縫裏鉆出來啦——咦?茉莉惠?」
(她們是不是正好在換衣服啊……話說回來,那模樣……)
勇治只跟千早見過幾次面,現在卻跟她肩並肩一起看着格鬥技。比較起來,香月卻……茉莉惠感到相當焦躁。
「……這還滿好用的嘛!」
「這樣子就不會灑得一地都是子彈,也不會像手榴彈那麼大聲。」
「來,這是給千早用的。」她說着,便遞給千早一條浴巾。
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辭彙。
就在浴室面前,癱坐在地板上的千早,跟香月抱在一起,透着大氣。
「…………」
(……不、不怕蟑螂的……女孩子……好像也不多嘛……)
「爲了給千早睡,我準備了一套客人用的棉被,這是順便拿來的。」
(……)
「對不起啦,我真的很怕……這種時候,男生果然可靠多了。」

而他們到底具體說了什麼?說話的聲音跟剛剛的尖叫不同,隔着門聽不清楚。
「不用在意啦~~你們大家先去洗澡吧。」
「不可以偷看喔?」
不知道爲什麼,原本應該被綁在廚房的勇治,聲音也出現在走廊上。
太危險了——沒錯,茉莉惠的眼中開始閃着警示燈。感覺連警鈴都突然開始嗡嗡大響了。
「……啊~~真是太精采了。我好興奮,流好多汗!」
「嗚、嗚嗚喔喔……剛洗好澡的雪膚啊啊啊啊……」
原本因爲勇治跟千早這麼一拍即合,使得香月感覺就變得無足輕重,這麼一來,她似乎又變得更渺小了。
「呃……啊,好,我沒關係。」
「!?」
就算他沒去偷窺,也不能繼續讓千早看到哥哥不堪入目的一面,因此目前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呼!呼!呼!」
平常會面無表情拿機關槍掃射的茉莉惠,常常被誤以爲她天不怕地不怕。其實她非常怕昆蟲。
「姐姐,不好意思,什麼事情都要麻煩你。」
香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隨口答道,站起身來。
說着說着,她從圍裙的口袋裏,取出一條很粗、看起來編得很牢固的繩子。
感覺哥哥也正期盼這點。
「小蟲子沒有那麼可怕啊!爲什麼你就這麼怕咧!」
「……」
茉莉惠戰戰兢兢地輕輕推開一點縫隙,從中觀察走廊。
(……我還是,不太懂。)
只見勇治跟初音,將相當古典的武器——舊報紙捲成的紙筒,收入垃圾袋內。就這一眼,茉莉惠隱約知道狀況了。
她沒有開燈。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裏,茉莉惠調整呼吸。
這是應該的……茉莉惠不斷安慰自己。此時她的耳朵,聽到走廊傳來的悲鳴。
回過神來,茉莉惠已經以全速逃離現場。
千早大概是跟香月借了件衣服當睡衣吧,身上就穿着一件寬大的T恤。
啪茲,一陣放電的聲音過去,勇治的身體僵直,應聲倒地。
(哥哥又替我解決掉蟑螂了嗎?)
「好的~~茉莉惠,用這個吧。」
「嗚呀?」
「拜託不要裝做沒聽到,然後悄悄跟着香月小姐她們過去喔。」
「好了啦!千早,快點走吧!」
(……安靜下來了?)
「其他的你自己去問他本人可能會比較好。」
「啊、哈、哈!」
「……」
「初音姐姐,這是……?」
茉莉惠忍不住就對香月這麼冷淡起來。
(但是,香月小姐並不知道?)
看到這個動作,勇治忍不住又露出色眯眯的樣子,但在他看見茉莉惠手伸入帽子裏的動作後,馬上慌慌張張轉過頭去。
——感覺,真的不好玩。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可是……)
她只是單純跑過走廊,衝入看到的第一個房間內,砰地一聲關上門。
身體瞬間僵硬。
她悄悄打開門,窺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下一句話卻讓她爲此凍結。
自己這麼盡力不讓千早發現,說實在的,茉莉惠還真想誇讚自己呢。
「呃,啊……好。」
剛剛茉莉惠目擊的蟑螂,這下似乎跑到千早面前了,可能是剛洗好澡時碰到的。
「只有香月還無所謂,千早的裸體實在不能讓他偷看啊~~」
在被綁得像條巨大卷壽司的勇治身上,茉莉惠頒下聖諭。
「初音姐姐……我比較希望你放我自由~~~」
她依稀記得過去哥哥一定會捲起報紙,追着蟑螂到處跑。
「嗯,怎、怎樣?」
「那麼,神樂同學。」
「……啊。」
聽到千早的慘叫,連身體都沒完全擦乾的香月,就急急忙忙飛奔出來。纏在身上的大浴巾,有一半已經從胸前滑落。
在她身旁,千早毫無遮掩的雙腿,正從T恤之下誘人地伸展開。
這副光景要用來刺激勇治,簡直是太充分了。
「……剛……」
「剛?」
「剛洗完澡的雪膚啊啊啊!」
「——!不行,勇治!」
勇治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撲向香月。這一幕讓千早的眼睛瞪得老大。
「……請問~~神樂同學?香月?這到底是……」
「不,那個,就是說……他也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啦,嗯,對,呃——拜託你放開我啦,勇治~~」
哭喪着臉的香月,劈哩啪啦地猛打着勇治。然而一旦進入色情模式,勇治絕不會這麼簡單就屈服。
他輕摩柔擦地將自己的臉頰貼在香月剛洗完澡、紅通通的肌膚上磨蹭,簡直就像隨時都會將浴巾拉下來一樣。
「哈嗚~~香月!」
「不要、討厭,你這個大變態!」
「……這模樣是在幹嘛啊……」
千早呆楞楞地看着他們兩人,茉莉惠則是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穿幫了。)
已經沒辦法了,茉莉惠將一直藏着不讓千早看到的機關槍從熊寶寶內取出,來到走廊。
「對不起,我來晚了。」
聽到她對自己哭訴的聲音,不可思議地,茉莉惠的感覺並不是「失望」,而是「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討厭,你真見外!你早應該不要隱瞞,跟我說就好了啊!」
「是、是喔?」
啪啪啪啪啪……莫名不斷開槍打着勇治的茉莉惠,朝着香月投了一道哀憫的視線。
「更重要的是~~呃……茉莉莉!」
茉莉惠不容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就這麼再度轟倒勇治。
茉莉惠將槍,遞給她。
「那我就用這孩子吧。」
碰!千早倒在香月房裏的備用被窩上。玩了很久之後,終於決定要睡覺時夜早已深了。
「纔沒有!是他自己擅自闖進來啦!」
「真的一點都沒有嗎?」
「喔喔,對了,茉莉莉,香月這傢伙啊,把神樂同學說得跟白馬王子一樣——」
初音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香月還有千早。
好朋友意料之外的反應,讓香月的下巴狠狠落下。
「啊,兩位,沒關係的啦!」
「目標又不只有我,勇治根本就是飢不擇食啦!」
「我、我纔沒有美化!」
「是、是這樣的喔……?」
「什麼啊!你們故意隱瞞的就是這種事喔?」
被她們追着滿房子跑的勇治,似乎完全燃燒殆盡,腳步搖搖擺擺地走回自己家。
「啊,是真的啦!真的。」
「……唉,總覺得,我那麼拼命隱瞞好像個笨蛋一樣……」
「跟那些只會一直用色眯眯眼神看着女生的傢伙比起來,堂堂正正進攻有趣多啦~~」
或許是基於什麼理由,千早纔會說出這麼意味深長的話。
千早拿勇治當靶子,拿起機關槍瘋狂射擊。這時的她打從心底笑了。
「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吧。那表示他就是那麼喜歡香月你呀。」
「說得也對。前一天不管他再怎麼累,隔天早上也總是能一臉無所謂地鉆進我的被窩啊……」
千早站在勇治似乎看得到又似乎看不到的危險地帶邊緣,一臉無所謂地,轉頭看向準備開槍打勇治的茉莉惠,以及叫住自己的香月。
「喔哇啊啊啊,爲什麼?」
「就是說啊~~不愧是千早,很瞭解嘛。」
「!」
「不如就當作是你替我擊退蟑螂的謝禮……給你看看如何?」
「啊?」
千早繼續說了這句話,而香月則是一句話也沒回。
「哥哥。」
香月大叫一聲以後直接躺平,拿被單罩住自己的臉後,轉到一邊去。
香月坐在牀上很自然地同意茉莉惠的說法,這行爲卻被千早逮着話柄。
「是,因爲我放心不下。」
好朋友的這句話,讓背對着的香月肩膀抽動了一下。而茉莉惠的眼睛並未錯過這幕。
香月似乎也打算放棄,不再替勇治隱瞞。
但這究竟只是從保守祕密的痛苦中解放?還是看到千早接受勇治後感到安心?茉莉惠自己也不知道。
千早跑向她。
然後她就這麼低頭看着勇治,臉上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哥哥不一定只會攻擊香月小姐,千早小姐也可能在睡夢中遭到襲擊。在這邊埋伏等他是最妥當的。」
「說不定神樂同學……算是我喜歡的類型喔!」
「啊,哈哈,抱歉抱歉,只是突然很想試試看而已。」
有個會突然抱上來、偷偷溜進自己房間的青梅竹馬,應該沒有人會說出來吧。特別是香
(再說,她也不是個壞人。)
「不過,說實在的……他跟香月老是跟我說的那個『神樂』,形象有點不一樣呢。」
千早用着非常像是在說笑的口氣這麼說了:
「啊哈哈,害羞了,害羞了。」
彷彿在勾引勇治般的,她將T恤的下襬稍微拉了起來。
「千早!你是故意的吧?」
茉莉惠的好奇心被激起了。香月對千早描述的哥哥,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如果你不要,那我就要搶走他囉~~開玩笑的啦!」
她還是隻穿着一件T恤,緩緩擡起臉來的勇治,忍不住伸長脖子,想要一窺衣下風光。
「唔哇,這很重耶……喔!射出去了!射出去了!」
千早稍微思考片刻,然後像是想到什麼,笑了起來,走到已經在走廊躺平的勇治面前。
「哎呀,真是大膽的誘惑呀~」
「對了,茉莉莉,你真的要睡在這裏?」
「啊哈哈哈哈!」
「不,畢竟他可是我哥哥,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若無其事地復活,小心駛得萬年船。」
「可、可是,青梅竹馬變成那麼一個大色狼,我臉都快丟光了,哪還敢講……」
「誒,神樂同學,我剛剛去洗澡時,換上了白天剛買的內褲……」
香月震驚,初音歡欣。
不管怎麼樣,千早是香月最開心的朋友,經過今天以後,這點茉莉惠就相當明白。
茉莉惠從衣服裏拿出狗娃娃,雙手分別拿了公狗跟母狗,用裏頭的手槍朝勇治開火。
「什麼啊,香月,神樂同學每天都來襲擊你唷?」
千早跟姐姐說得異常肯定,讓香月臉上浮現絕望的神情,彷彿自己的價值觀被徹底顛覆。
「因爲他以前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啊!」
「茉莉惠也很辛苦啊……以後想必還會有更多事情發生呢。」
香月開始大鬧彆扭。千早開朗地對她說道:
纔剛脫口而出,香月就壓住自己的嘴巴。
月。有時甚至讓人覺得過於一板一眼的她,最討厭這種話題。
回自己家換好睡衣再過來的茉莉惠,抱着熊寶寶再度來到有坂家。她帶着一套被窩到香月的房間,準備睡在千早隔壁。
「什麼……」
茉莉惠受到的震驚反而不如香月那麼大。相反地,就跟剛剛一樣,有一種稍微鬆了口氣的感覺。
「不要開玩笑了啦!」
「……是嗎?那請便。」
(我也有幫忙就是了……)
她那麼努力隱瞞勇治的真面目,不讓千早知道;而當事人卻這麼爽快就接受這個事實,這表示過去的努力都泡湯了。
千早一臉歉意,對着不斷逼近自己的香月道歉,只是看起來實在不像有真心反省。
「不、不要說了啦!」
茉莉惠將勇治像蟑螂一樣驅除完畢後,香月將事情原原本本對千早說明。
「不過,原來是這樣的啊……但這有什麼關係,稍微脫軌一下也好嘛!」
(對香月小姐來說,這是文化衝擊啊。)
今天裝的是柔軟的塑膠子彈,就算外行人打偏了,也比較不用擔心房子內部跟人會受傷。
「嗯……」
「啊,茉莉惠,你也來得太慢啦!快救救我!」
「千早,你想幹嘛——」
看着這三人的模樣,香月嘆了口氣。
終於,勇治一邊慘叫一邊奔逃。千早跟茉莉惠追逐着他,跑遍整棟房子。
「但是,神樂同學最後已經累得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啊!他不會有力氣找上門吧?」
千早苦笑。
「我不這麼認爲說……」
「你既然有這麼好玩的東西,就早點跟我說嘛!我也想開開看啊!」
「因爲,勇治那樣,真的很奇怪啊……」
「我想是你美化太多了吧。」
(太難的事情下次再想吧。)
「好痛!喂喂喂,不要、不要這樣啦!」
「啊~~好好玩!」
「不過我覺得啊,現在的神樂同學比較好相處,我喜歡這樣的他。」
「小的非常樂意,千——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治則是粗着鼻息擡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