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S彩的私語 TANYA LIPINSKI

1

小樽市的彼得堡美術館。

寬廣的大廳裏在一幅裝飾得非常華麗的畫作面前，佇立着一位有着耀眼金髮的少女。塔妮婭·裏賓斯基——從俄羅斯來的少女。

安詳的波浪一般的捲髮看上去有如貓毛那般柔軟，不管是從外套袖子裏伸出的手臂還是裙下露出的雙腳都纖細得像是要折斷一樣。那微斜着腦袋望着畫作的樣子也還顯得稚氣未脫。但是，那個表情卻很陰沉。

——好漂亮的畫。澄澈鮮豔的色彩奏出了一番絕妙的交響。但是，這裏並沒有我所找尋的顏色。

從剛纔開始，塔妮婭就這畫前停了下來，一動不動。一直思考着，時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十分鐘。在後面距她一步之遙的是運河工藝館的兩個女性工匠同伴，很無聊地站在那裏。

「那個，塔妮婭。我們，想去別的地方……」

沒有回應。她說的話完全沒被聽進去，塔妮婭動都不動。

像是被什麼附體了一樣凝視着畫作。

「我說，塔妮婭！」

另一個人用了更大的聲音。塔妮婭終於是對這個聲音有了反應，回望向兩人。

「那個啊，我們還想看看其他的畫，不想說就這樣在美術館裏待一天。之後還是有別的預定的。」

「非常對不起。我，剛纔在想事情。」

塔妮婭深深地低下了頭。

隨着那個動作，金色的髮梢輕輕地從白色的臉頰所劃過。兩個人臉上都寫着一個大大的嘆息。

「那個，現在考慮的都是紅色不是。稍微從那裏出來一些怎麼樣？」

兩個人看上去都呆了一會。有個人開口了。

「我知道說你對紅色的玻璃工藝品有着特別的追求。但是，工匠不能只做自己喜歡的東西。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也還是要做的。不能一輩子就吹紅玻璃吧？下個決心，挑戰一下其他的顏色如何？我覺得，這樣對於作爲工匠而言還不夠成熟的你來說，不是個好事情。」

「……」

「也有很多其他的色彩啊」

「……」

不僅如此，塔妮婭也在反省自己的問題所在。

這裏的二樓有在賣聖母像。看到那個場景，她起了在俄羅斯時候的事情。在塔妮婭所生長的納霍德卡的家中也放有聖像。父母就在聖像前奉上了祈禱。那個時候，父親溫柔地撫摸着塔妮婭的頭，一邊一句一句慢慢地重複着教她念祈禱詞。

「畫作什麼的都喜歡。可以讓心平靜下來。」

在這個國家，或許沒有人能接受我吧。隨着公共汽車的晃來晃去，塔妮婭在考慮那種事情。

和父母一起生活過的海濱城市。

這兩位女性，自從東京的美術大學畢業之後，爲了學習玻璃工藝而在小樽當創作者。現在和塔妮婭一起在運河工藝館工作。兩人不管是年齡還是學歷都較塔妮婭爲長，但在運河工藝館的立場卻沒有差別。三個人都在公司的宿舍裏過着相似的生活。

少女的臉頰眼看着就像氣球一樣「噗」地鼓了起來。

之後，就想不起來了。

女孩子丟下這句話便生氣地離開了。

兩個人用沒有辦法的表情對視了一下。。

「你在做什麼？」

「是啊，我在想能不能找到紅色所以一直在這邊看着。」

「喜歡這幅畫嗎？」

塔妮婭立刻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

塔妮婭再次集中精神，視線又回到了畫作上。

「這裏的紅顏色，不行嗎？花的紅色，女人禮服的紅色……都很漂亮啊！」

——那孩子不是走丟的啊。臉紅成那樣……我還真是說了不好的話啊。

「即使是相同的色彩，也還是截然不同……」

「那，我們乾脆就在這裏分手好了？塔妮婭就一個人在這慢慢看喜歡的畫吧？嗯，這樣可以嗎？」

稍微有點喫驚。對塔妮婭來說，這種事很少見。通常的的日本人只是被塔妮婭的外貌所吸引。因此接近她的人，基本都沒安好心。不過，旁邊這男人看上去並不是壞人。

在這裏，塔妮婭也還是爲尋找「晚霞的紅色」，看着畫慢慢地走着。雖然說已經來過了幾次美術館，但一點膩的感覺也沒有。她在一幅畫作面前駐足欣賞。

最後說出的就是那句話。

「哎？」

住在狹小的房間裏，也沒有同室，一個人還能更舒心。

在不認識的男人面前，還是裝作不懂日語比較好。這是自到了這個國家之後所養成的一種智慧。

因爲這意想不到的話語，塔妮婭猛地看向側旁

「但是並不是晚霞的紅色」。

「不好意思。你剛剛在銷售點買了聖像不是嗎？因爲看到了那個認真挑選的樣子，才覺得你是不是俄羅斯過來的人。」

2

一個人了,塔妮婭鬆了一口氣。雖然不討厭那兩個人,但是沒有什麼共同點。不管是年齡還是成長環境都不一樣，那兩個人還有各自的朋友家人,塔妮婭沒法融入那個圈子。

塔妮婭決定放棄裝傻，坦率地回答。。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開始習慣一個人……。

「但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一直在這裏嗎？」

「不過什麼？」

接下來的目的地是，距離小樽市區有些遠的俄羅斯美術館。下了公共汽車，付了門票後進入了那熟悉而寬廣的大廳。

男人沒有介意，繼續說道。

塔妮婭向下望着說道。少女也點了點頭。

塔妮婭對那句話很是驚訝。

「我也覺得很漂亮。但是，不管怎樣都想再依次遇見那種紅色。

塔妮婭執着於紅色。

不知不覺，塔妮婭還是作爲紀念品買下了一個便宜的聖像。

少女一臉不可思議。

「我呢，對顏色不太懂。不過我知道，這幅畫裏的土地一定是柔軟的。」

「還是說和學校的老師一起來的呢？」

「走丟了？！」

「呼姆。就是那回事吧。我是覺得這幅畫……紅色也好其他顏色也好都很漂亮。。」

那個時候再也回不來了。最愛的生父不在了，快樂的家庭便因此改變了。新的父親來了，塔妮婭開始討厭起了那個家。要在充滿了回憶的家裏和不是父親的人一起生活，那實在無法忍受。最後還是離開家跑到日本來了……。

畫作裏令人懷念的俄羅斯的風景在不斷地擴大，擴大。

「爸爸，媽媽……」

不知不覺間，塔妮婭就像祈禱一樣小聲地自言自語。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意料之外的聲音。

兩人很快就離開了。

「那你慢慢看。」

「嗯。是非常漂亮。你喜歡這幅畫嗎？」

「是啊。你是和誰一起來的？爸爸和媽媽在哪呢？」

男子問問道。

「好的。我很抱歉」

「柔軟的……嗎？

「柔軟的棕……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剛到日本的時候，應該還沒那麼想。不管是看到的還是聽到的都很新鮮，也期待着新的生活。雖然同齡人基本都還在唸書，但是比起去學校，還是選擇了成爲工匠的道路。

「我，我可不是那樣的小孩子！」

塔妮婭有些驚訝。

「你們國家應該有很多這樣年輕優秀的藝術家對吧。」

年輕工匠都忙於學習，有空的話就愛往美術館、工藝館等的地方跑。能和同事一起出去是不錯,但是關係上來說卻不一定能說有多好。確切地說,塔妮婭和他們只是表面上的關係。

「啊，沒，什麼也沒有。

「也是，我想看的畫也不一樣……」

「那個……你該不會是走丟了？」

「是啊。但是，我想要的是像晚霞那樣的紅色。在我的國家，那被叫做「Цвета заката（夕陽的色彩）」。那是非常美的一種紅。我在找那樣的色彩。可惜，這幅畫裏沒有。」

——學校什麼的不去也沒關係。要在這裏交到朋友，也要學到各種的玻璃工藝，然後……。

「爲什麼，會知道我從哪裏來……」

塔妮婭沉默着，一動不動地望着下方。雖然說法有些嚴厲，但是前輩說的是正確的。自己也明白。

——今天被這個問題問到了好幾次啊。

3

「嗯，很喜歡。畫得很好。不過……」

就在那時，塔妮婭忽然注意到少女是孤身一人。

對塔妮婭來說紅色之外的顏色都不能考慮。兩個人對此有些不快。

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覺得很美。俄羅斯的田園風光、盛裝的少女、畫框中編排着的鮮豔的色彩……但是，並沒有塔妮婭所追求的顏色。

糟糕。一不注意，把日語說出來了。。

少女有些不相信，又問了一遍。

「是啊。這畫非常漂亮。」

少女說完便轉身面向畫。

塔妮婭回想起了過去。

儘管如此也無法從畫上移開目光，塔妮婭就一直站在那裏。

塔妮婭重複了那句話。

塔妮婭擺出一副姐姐的樣子說道。

「這作品很前衛啊。，」

「紅色的話，不是有很多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塔妮婭身旁站了個·小女孩。大概是小學生吧……是一個留着娃娃頭的很可愛的孩子。黑色的眼眸，一直望着塔妮婭。

在公共汽車裏搖晃着，塔妮婭想起剛纔少女那生氣的臉。那是分明是因爲被當成小孩對待而很受傷的臉。

「好漂亮！」

「這樣啊……」

看出畫的「柔軟」什麼的……。

在這裏的一個陌生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來了日本之後，就經常有這樣的事情，自己的想法無法順利傳達給對方。明明是出於好意卻傷害了對方。

塔妮婭溫柔的語氣裏帶上了些許責備。基本上她是不會和不認識的人說話的。不過，對方是女孩子，又是小孩子。這種情況下警戒心自然淡薄了不少。

「嗯。總覺得，裏面的土壤傳來柔軟的感覺。你看，這個大地的棕，就是柔軟的棕色」

——我現在也是，在異國他鄉獨自一人。能理解我的人，或許一個也沒有。【圖片】

「我家是辦牧場的。就是因爲一直看着土地，所以明白那種差異。即便是一種顏色的土地也可以分成柔軟的土地、堅硬的土地，又或者冷冷的和熱熱的土地，顏色的感覺很不一樣。其他地方來的人，不管怎樣都只會覺得那是一樣的顏色。但是，即使有着相同的色彩，觸感也還是截然不同。

「也是啊。就在這裏分手吧。我一個人不要緊。還想在這裏再看一些畫。」

塔妮婭沒有回答。

「我在尋求美麗的晚霞那樣的紅色。那種自然的夕陽紅——我想看一下它在畫作上的重現。但是，怎麼都找不到。這幅畫的紅色很漂亮。但是，我的所想的紅色還是有點不一樣。雖然同樣是紅色，但也還是不行。這不是晚霞的紅色。

「是嗎？」

「是的」

塔妮婭語氣很堅定。

「你所追求的紅色是怎樣的紅我是不懂，不過我覺得這裏的紅色很美。」。

「這樣啊……」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塔妮婭只得是沉默了。就在那時候，身後後傳來了很有活力的聲音。

「在這裏啊。爸爸，你在做什麼呢？

旁邊的男人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在和這個人聊畫的事情」

「哼~。總覺得有點奇怪呢。我去跟媽媽打個報告好了。」

「哎哎。你要說什麼啊？」

男子慌忙擺手。

「也不說什麼啦。 就是把爸爸趁着媽媽因爲孕吐嚴重而沒法一起來的好機會，在美術館向美女搭訕這件事說出來而已呢~」

「喂喂。你對人家這邊也太失禮了吧。」

男子這樣說着，便隨便給女孩摸了幾下頭。在塔尼婭看來，那動作很溫柔。帶着些許羨慕的感情，塔妮婭看向那聲音的主人

「啊！」

女孩子叫了起來。

「啊,是剛纔的……」

是被塔妮婭錯當成走丟小孩的短髮少女。

「老闆，人心真是不可思議。」

「是的。同樣，我也覺得我對人封閉了內心。我到日本之後，只考慮自己的事情，沒有想到對方的事。對誰都抱着警惕和懷疑。——現在需要稍稍反省一下。

然後，丟下塔妮婭過身了的溫柔的父親—。父親不在了，家裏變得非常寂寞。有種不是自己家的感覺。如果父親還在的話，自己絕對不會來日本的吧。

「是啊。我是這樣想的。我到現在都一直拘泥於心裏想要尋求的紅色，明明身邊還有各種各樣美麗的色彩——那些鮮活的色彩卻一個也沒有注意到。明明世界上充斥的各種色彩一個個在私語着，我卻充耳不聞。那對父女第一次令我知道那件事。」

「爲什麼不是紅色,就不行呢?漂亮的藍色還有白色不是感覺也很好嗎。」

塔妮婭臉頰緋紅,低下了頭。

「哦」

少女帶着驚訝的表情望向父親。

「塔妮婭嗎？這可真少見。心臟的沒事吧？

聽到這,父親笑了。

及對塔妮婭沒有偏見和好奇的直率的話語。

「人類和動物也一定是那樣的」。

「到了那個時候，塔妮婭你所追尋的紅色也會自己出現的。如果你能成爲對它來說的合適的人的話，那它也會來找你的。人也一樣。到了該來的時候，塔尼婭你也會遇上命中註定的人。人生啊，就是那麼回事。」

「啊…真的很抱歉。剛剛說了失禮的話，對不起。」

4

那樣嗎？既然拘泥在那裏，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父親「嘭「地拍了下女兒的背。然後，視線回到塔妮婭身上。

「是的，不要緊。因爲氣氛不錯，都忘了還有病的事。」

「那個，我可不是什麼「小小姐」。芽美……我叫愛田芽美！」

「哈哈哈!那沒辦法哈。」

塔妮婭微微斜着頭，顯露出平靜的微笑。

「總覺得你就象突然變成了大人一樣。今天的美術館之旅看來真的是不錯。」

「剛剛在彼得堡美術館碰上的。我不是說過了嘛？把我錯當成走丟小孩的人的事……」

少女對着害羞地笑着的父親說道：

「你一直拘泥於晚霞紅的理由是什麼？」

要怎麼才能燒製出那種紅色？調製Цвета заката需要的的成分又如何？我，每天都考慮着這樣的事，享受色彩之美的那種快樂和餘裕好像消失了一樣。」

「就是那麼回事」

「你還很年輕。雖然注意力集中於一樣事物是好事，但轉到其他事情上的話也不會有誰會責怪你。藥師過於熱衷於一件事的話，就看不見其他的各種美好。對你像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這不是好事。

「我想相信這個。」

【圖片】

老闆用悠閒的語氣說道。

少女的父親對塔妮婭溫柔地問道。

塔妮婭的內心裏遙遠的記憶甦醒了了，但是馬上就被少女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ーー老闆，不管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都會一直期待着的。

「你終於注意到了啊，這也難怪。」

老闆對塔妮婭的話表示了佩服。

手藝極好的玻璃工匠的父親。

「等下，爸爸。怎麼有種在女兒面前搭訕的感覺？」

爲什麼呢？……。這對父女的話不用思考便已經接受了。

塔妮婭的臉，越來越紅。

老闆擦着玻璃杯，「哎呀哎呀」地笑着。

「一直覺得不行的話，誰都交不上朋友。但是，覺得『不要緊，一定能成爲好朋友』的話倒是反倒能交上好朋友。不管是對馬還是狸都是如此啊。」

有種堅閉的心門正在被敲開的感覺。。

「遇到了一對不錯的父女。」

已經好久不曾和初次見面的人一起聊天了。雖然有些累，但還是很開心的一天——。真的有大冒險那樣的感覺。心臟也還在砰砰地跳着。手放在胸前，看向那一直戴着的的紅色吊墜的時候，老闆發話了。

「不，沒那回事。」。

少女天真地問道。父親是靜靜地望女兒的臉。

塔妮婭微微點了點頭。

像是在教導什麼一樣跟少女解釋着。

少女看着父親的臉思索了一會兒,微微一笑。

少女似乎很爲難，視線在塔妮婭和父親之間轉來轉去。

「那樣已經，夠了」

吹制着美麗紅色玻璃的父親。

「嗯，學到了不少。」

「那個時候，到底要到什麼時候呢……?」

少女輕輕拉了拉父親衣袖的後腳。

男子是這樣說道，然後對塔妮婭稍稍低了下頭。

少女也跟着低頭行禮。兩個人隨後便離去。不過沒走幾步，少女又突然回頭。

「我是從俄羅斯過來的。我父親是玻璃工匠，我想和他走一樣的路。所以現在在小樽一邊工作一邊學習作爲一名玻璃工匠所需要的。總有一天，吹製出晚霞般的美麗的紅色玻璃……那就是我的夢想。爲了那個色彩，我纔到處去觀察作品中的紅色來學習。然後，找出燒出晚霞那樣的紅色的方法，」

「還說了，不少話。」

「是這樣啊」

「是啊……只顧着成分和技法卻忘記了享受『美』的心情，那該怎麼辦好呢。要是連創作者都不覺得美的話，別人看了也不會有所感動的。」

5

「不,不用介意。這個是我女兒。就是因爲個子矮，一直被當成小學生。別看這樣,等到春天就初三了。態度已經是那個態度，不過,個頭還是老樣子沒長高……」

塔妮婭不由得也做出回應。

「啊,那個……剛剛真的是過意不去。」

太陽完全落山的時候，塔妮婭在小樽站前的《喫茶Angel》一邊喝着紅茶一邊回想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天，。

「是是。」

「哇，好厲害啊」

「大概，等到理解了所有的色彩的美之後，塔妮婭你所探求的紅色就能和你相遇也說不定。。」

「什麼啊,你們認識嗎?」

老闆僅僅是笑着，並沒有回答。

輕柔的金色髮絲微微搖晃，總是顯得寂寞的藍眼睛在那一瞬間閃耀。

「我叫塔妮婭……塔妮婭·裏賓斯基。」

初中三年級,塔妮婭這錯的可不是一點兩點。對那樣的女孩子說是不是走丟了，不生氣纔怪呢。

父親就像看穿了塔妮婭的內心一樣說道。

塔妮婭輕輕點了點頭。

「美術館感覺如何？學到了不少吧？」

塔妮婭感到一絲痛楚。眼前的有着強烈羈絆的父女身影，讓她想起了自己現在已經去世的父親。

塔妮婭直視着男子。

塔妮婭點了點頭。

「嗯嗯。」

那是稍稍有些逞強，不過明亮而又坦率的聲音——。

塔妮婭抬起頭。

塔妮婭的小手，握緊了吊飾。

少女突然說道了。

父親很高興地回答。

想起白天的事的塔妮婭臉上露出了微笑。

「嗯,也就是說，對於色彩來說,喜歡與否跟人怎麼看有關。——是那麼回事吧？」

「你還年輕，不要焦急，要耐心等待。」

「說什麼啊，你別說傻話，那麼我們該走了。」

「是啊。我也這麼想。」

「是嗎?」

——不過，這只是我這個路過的大叔，說了些多餘的話。」

「那麼，再見！」

「——是這樣,這個人一定有着和晚霞那樣的紅色有關的珍貴回憶。色彩通過眼睛進入心底。然後, 便和那個時候的記憶連結到了一起。幸福時候看到的色彩便化爲心中對幸福的印象——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向着塔妮婭。

塔妮婭拼命道歉。

「對現在的我來說，要想改變沒那麼簡單……不過，我想哪怕有一點改變也好。玻璃工藝品也如此。我想要理解那近乎虛幻的色彩。不這樣的話，就見不到那種晚霞的紅色……就是那種感覺。沒有見到過的色彩，是絕對不能燒製的。

【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