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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VillainsTail 有坂有哉與渴望被喫的白咲初姫》 · 綾裏惠史 · 5236 字

我將刀利落地割入雪白的表面。

我將周圍削掉,汁液垂垂欲滴。將甘美汁液舔掉後,我繼續讓手動起來。左一下右一下,這次,紅色的碎片掉了下去。剔除多餘的部分後,再仔細地爲剩餘部分塑形。

最後,我將它放在了碟子上。

「來,初姬,這是你點的蘋果兔子哦」

「這是能令孩子哭泣的寫實造型呢。非常出色」

在盤子中間,穩穩地坐着兩隻耷拉着耳朵的精巧兔子。我連尾巴都再現出來了,很可愛吧。初姬毫不猶豫地將叉子刺進了兔子的脖子,將腦袋整個咬下。

「初姬,初姬,這太殘忍了」

「說什麼呢,從腳開始喫才更加慘無人道吧」

「啊,言之有理」

「是吧」

初姬把手指貼在臉上,擺了個勝利手勢。這是唯有美少女才能得到容許的舉止。可是,她頭上的繃帶讓人有些心疼。不過,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拆線。

初姬大口咬碎蘋果,小兔子屍骨無存。

「承蒙款待,感激不盡」

「哪裏哪裏,粗茶淡飯」

「下一個我想要熊貓」

「讓在下以通體白色之素材表現黑白效果,妙哉妙哉」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難題。我嘴裏嗯嗯地念着,手裏的水果刀動了起來。天氣大好,明媚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路過的護士一臉欣慰地向我們看過來。我好想把她叫住,告訴她我什麼都沒做。

眼神和受到期待的反應都有問題。唔,情緒相當不穩定。

「話說,你翹課沒關係麼?」

「其實不是沒關係,不過我耳垂也得縫幾針就是了。假牙我自己弄上去了,但畢竟不能讓有棲擔心啊。現在回去的話,下午又得挨各種八卦黨的狂轟亂炸,與其這樣還不如休息算了。好了,初姬小妹妹的熊貓」

「於是遭到無視了,當然會生氣呢」

有汰哥在我房間裏找到了內臟和斷手,但他明知道斷手屬於一具新屍體,卻沒有來當即質問我。而且他這人明明沒有一點浪漫情調,卻無憑無據地從斷手推測出了『招待』的訊息。而且我是『在隱瞞某事的同時』跟他對話的,可他一點都不覺得我不自然。到頭來,那天的交流就是一場爾虞我詐的談話。我們都對彼此隱瞞一些信息,而直到對話結束,只有我沒發覺這一點。不過試想一下就會明白,這個傢伙確實沒有說謊。

離開醫院後,我直接回到家。

「有哉君,你準備回去了?」

好了,下面就把精神創傷翻個底朝天吧。

你不是神,你又要執行錯誤的教育方式麼?

「入侵別人家不應該毫無理由,『斷手』應該具備着某種含義。那是歹意還是好意,我不清楚,一般只能認爲出於威脅的目的,但假定對象是幾乎喫不了市面上那些肉的有哉君……」

只是嘴脣貼上倒還好,可她舌頭都鑽進來了。真夠熱烈的。我的口被強力吸住的同時,血的味道滲了出來,鐵鏽味和痛楚瀰漫開來……這……

響應聲音轉身的人偶……你究竟在上面投入了多少預算和時間。有汰哥靠在我身旁的牆壁上,一臉得意。柔順的茶色頭髮,爽朗而不靠譜的帥哥臉,有汰哥還是老樣子,鼻子上的那副細框眼睛反射着光輝。

我們繼續着傻不拉幾的互動。初姬總共已經啖下了三個蘋果,我有點擔心她的腸胃。不過,今天的時光非常安寧。

有汰哥僅僅對我隱瞞了在我房裏發現了其他東西的事情。

原來如此,她說的非常好懂。

「冷不丁的把斷手放進對方的冰箱裏,是種什麼感受呢?」

「老哥,你把給我的信藏起來了?」

天公作美,外界太平。雖然傷還在一陣一陣的痛,但我明白,它們不久就會痊癒。我不明不白地就弄得破破爛爛了,自打初姬宣稱要成我的食物起便接連不斷的扭曲事態,也在不明不白之中迎來了一段停滯期。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有哉。千萬別被對方的好意給矇蔽了哦」

就在我發覺異變的那一刻,初姬砰地一聲將臉拿開。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戰利品在她牙齒間煥發着光輝。嗯,那是我被她拔下來的假牙。

「我擔心,肯喫掉我的人會一去不回」

犯人爲什麼不懼風險,將斷手放進我的冰箱呢。

這很正常,因爲我們彼此之間完全沒有信任。我們兄弟姐妹都深深地理解自己身體裏流的血,以及它的性質。正因如此,我們從未發自內心地彼此信賴過。我們這個家是由愛、欺瞞與殺意構成的,我們遇到麻煩的事就會相互緊緊抱在一起,誰要是成爲導致家庭崩潰的苗頭,那我們就會搶先粉碎扼殺那個人的精神。

「嗯,我知道,我明白。老哥,你要更相信我一點。上面不管寫了什麼,我都不會跟她去的。那樣的選擇,我早就扔掉了」

「我稍微打個比方吧」

今天是個晴天,我身邊沒有明顯異常。

「……奇怪啊」

我獨自一人,在晴得荒唐的藍天下駐足。

初姬將蘋果塞進我嘴裏。我條件反射地咬了下去,清爽的甜味在脣齒間瀰漫。我一邊乖乖地將蘋果嚥下去,一邊對她突然提到的可能性進行思考。

沒想到牙齒會被她當做人質。那不安的神情究竟到哪兒去了,你這公主到底多難搞。不過,這纔像她。這也是正確的選擇。

「這話讓我自己來說實在不太好,提到信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有一股濃濃的NTR氣息。事先聲明,你要是不回來,我會非常困擾的」

「嗯,我是藏起來了」

「這是替身術」

我們畢竟是真正的怪物的孩子。不管感覺上多麼相似,跟其他人也都是不一樣的。你也明白的吧?

我仰頭望天,吸了口瀰漫着藥味的空氣。將自己不懂的事情託付給別人,我究竟是哪路大爺啊。這是社會生活的基本。我在那之後總是半掉隊的狀態,要問這些恐怕不太好了。但畢竟,我已經束手無策了。我沒有把斷手放進冰箱,因爲那麼做等於掐我自己的脖子。

就讓我去把被奪走的東西取回來吧。

「什麼事,有哉童鞋」

「嗯?你想威脅我?有哉,即便你很可愛,我也不推薦你這麼做呢」

「信」

況且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你說什麼鬼話。你也料到我快要注意到這件事了吧。而且我也知道送信的人是誰了。你要不還來,我只能順你的意,在沒有任何預備情報的情況去見她了,並且『我將採用友好的態度』」

初姬大步走近僵住的我,向毫無抵抗我的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胸口。我想向全國人民徵求一下意見,假設能夠料想在這種情況接下來會被做什麼,但究竟有沒有男人能夠抵抗的呢?我被強行拉了過去,初姬閃着淚光的臉逼近我面前。

「我怎麼敢威脅你,我是在拜託你。老哥,你準備怎麼做?」

「天哪,一分爲二」

舒適,閒靜,有時會帶來精神壓力,令我肚子江翻海沸的My house。哇~。

初姬吐出舌頭,把牙齒放在了上面。這丫頭連售後服務都不放過,真可怕。她就像擺弄糖球一樣翻動着我的牙齒,然後笑了起來。她可愛地噘起嘴,甜膩地說道

我的目光從信上移開。然後我心想。

「……奇怪?」

聽到她的第一句話,我疑惑地歪起腦袋。在冰箱裏放了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夠奇怪了,我覺得這裏沒必要刻意指正。初姬將果肉切斷,繼續說下去

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剛一放鬆,說話方式就變得像是某菌類的惡人角色了,實在糟糕。但這也沒辦法,還是原諒她吧。

對於我這種人,這樣的要求比起落下玻璃鞋要好懂太多了。

有棲在上學,有亞正在午睡。我姑且往房間裏看了一眼,可愛的犰狳正肚皮朝天,呼呼大睡。我覺得空調溫度適中,於是直接走向了房子最裏頭的房間。這個連壁紙都被扒個精光的房間,還是一如既往地呈現出近未來的衰退風格。我敲了敲牆壁,顯示器前面的轉椅轉了起來,有汰哥轉向了我。

「原來如此……即便喪失了黑白的特徵,只要將花紋重現出來,看上去就能像熊貓。技藝相當精湛。那我就喀嚓」

我剛以爲是這樣,結果坐在上面的是隻人偶。

初姬,笑一個啊。我開玩笑你不笑,我會很困擾的。

原來如此,這是女生的思維方式。我感覺腦內拼圖的某塊缺失部分恰好嵌上了。感覺確實存在着某些不足。斷手在兄妹間輾轉,最終出現在了我面前。它的存在既強烈又模糊。我將初姬提到的可能性以及告知我那是招待的那個人結合起來思考。

「事情就是這樣,你一定要好好回來,有哉君」

我憤然起身。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好,我還是決定不去理會,把刀收好,把果皮扔進垃圾桶。她已經在懷疑我了,但我還是要找點適當的託詞

真懷念,好久沒有登場了呢。話說,你究竟往病房裏帶什麼啊。

我把手放了下來,呆呆地眯起眼睛。最近溼度、氣溫同時不斷上升,但只要窗戶有風送進來,就能體會到春日般的平靜。

沒關係的,你要是誤入歧途,哥哥我會接你回來的。

畢竟,家人以外的人期盼我回來的經歷,我還一次都沒有過。

我依舊向他伸着右手,隱晦地道出有坂有汰過去犯下的最大的過錯。

好幸福啊,好和平啊。感覺一切都無所謂了。

有汰哥淺淺一笑,用沒有一絲人性的動作嘎啦嘎啦地弄響脖子。然後,他一邊像樂團指揮一樣揮舞手指,一邊邁出腳步。他在一個鋼櫃上輸入數字,從裏面取出了某樣東西。他回來後,將那張紙砸在我臉上。

* * *

「也有可能是『禮物』。畢竟冰箱是保存食物的地方。可光是這些,應該傳達不了什麼訊息。這作爲傳達手段而言,太不靠譜了」

王子拯救的人只要有正確的認識,美人魚就不會變成泡沫了。如果王子沒有把白天鵝和黑天鵝弄錯,奧傑塔就不用死了。但是,已經發生的錯失無法補救,故事最終迎來悲情的結局,然後完結。

「我說啊,有哉。我爲什麼在一直觀察,同時把信藏起來,你能想一想麼?信上寫着具體的要求,而且你要是事先看到了上面內容,搞不好會對對方產生不必要的同情。所以我不是很想還給你呢」

初姬喫蘋果的聲音停了下來。我也覺得我太直接了,太明顯了。初姬伸手又拿起了一個蘋果,又把我放下的水果刀拿了起來,開始削皮。

他理所當然一般回答了我的提問。有坂有汰不認爲自己做錯了。在他一家之長的固執之下,我們的隱私隔段時間便會慘遭侵犯。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玩這個有啥意義啊」

凜冽的聲音打斷我濤濤不絕的言語。蘧然鉗口的我向病牀上的初姬看去。靜靜地與我四目交合後,她也坦然地說不出話來了呢。話說,你爲啥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

「還給我」

我們就是這樣在強行掩飾的同時生存下去的。

我用爽朗的笑聲來掩飾,準備離開病房。而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咻地一下擦過我的臉。紅柄美工刀咣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茅野靜靜地消失了。雖然他不死心搞I"ll be back也不無可能,但我看到他那張哭喪的臉,確定他不會再回來了。茅野選擇了從我面前退場。這樣一來,我身邊的一個不安要素就消失了。儘管什麼都沒有解決,但我能隱隱約約地預感到,至少在初姬住院的這段時間裏是風平浪靜的。

初姬將自己的那份蘋果喫了下去,鼓着嘴繼續往下說

只要有愛,動了殺念也沒問題。

「吶……初姬」

「初姬,你怎麼了?幹嘛突然平白無故地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

我張開嘴,但在我說出話來之前,有汰哥露出了惱人的笑容。看到這個笑容的那一刻,我便察覺到了。果然是你這混賬搞的鬼,你這壞蛋已經料到火要包不住了吧。

我這樣詢問老哥,但老哥沒有回答。

沒事的,初姬。我不會一去不回的,你用不着困擾。

「沒事的,初姬。我走咯,再見!Good luck!」

「有哉君,一定要回來哦。你回來之後,我就還給你」

換做是我,好歹會附上一封信。

到頭來,我一直都被這傢伙玩弄於鼓掌之中。恐怕這一切都是一場測試。他想看看我在面對異常事態之際做出的選擇與付出的行動。這種定期考試,真是睽違已久。

「我知道啊。到頭來便宜還不是光被你佔了」

這要算接吻的話,實在太殘酷了。初姬,你究竟在幹什麼!

騙誰啊,你壓根就沒什麼困擾……想這麼說也沒能說出口。初姬緊緊地拉住我的衣裾。她像個小孩子一樣,臉上流露出耐人尋味的不安,嘴中喃喃地說道

我伸出右手,有汰哥面露難色。真是個愛逗笑的男人,我都冒雞皮疙瘩了。

「你都看不出我會選擇怎樣的結尾,卻要強制性地再給我加上新的精神創傷?」

這傢伙把跟斷手附在一起的信藏了起來,隱瞞了對方的名字,並僅僅只是提醒了我。然後,他猜到有人會跟我接觸,打算弄清我會怎樣應對。有汰哥肯定在盤算,倘若我無視他的忠告,向跟我接觸的人投以親切的態度,他就要對我實施新的教育。他的做法真令人作嘔。

「謝咯。有的時候果然要以女孩子的視角來看待問題呢。禮物和信,我完全沒有這麼想過呢。原來如此,苦苦等待卻一直沒有答覆當然會生氣,而且在此之前要是出個什麼狀況,或者被其他人搶走的話就麻煩了呢」

「有哉君」

所謂的故事,一個簡單的錯誤就會令它變成悲劇。

只有初姬咬碎蘋果的聲音。

是想把那個危險的存在當成導火索,把我們家攪得一團糟麼?還是說,因爲什麼事情都還沒有發生,所以就像老哥說的,是友好的問候?

「泥對偶幹咯吮陌,初姬」

「好話歹話我都說過了,別陷太深了,有哉。一個人若能拼命地依靠別人,那他也能若無其事地讓對方溺死。想要跟我們這樣的存在共同生存的傢伙終歸是禍害。連這種事都不明白的『同伴』,沒有同情的餘地」

忘掉吧,有汰哥也這麼說了。但是不行,未知的要素太多了。是誰把斷手放進了我屋子。是誰襲擊了熊谷學長。是誰襲擊了初姬。爲什麼要把斷手放進我房間。這麼做究竟是什麼意思。

有汰哥露出燦爛的笑容。他的笑容是我最害怕的東西。我沒有回答,轉身走出房間,離開家門。門外充滿了夏日的氣息。

「哈哈哈,你這比方打得真難聽」

* * *

然後我打開信,閱讀上面的文字。

我被她熱烈地親吻了。

而且就算我不在了,你的正常生活還是會繼續下去。

我最開始遇到的對象是正確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犯了錯。

這在別人的故事裏,是個致命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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