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VillainsTail 有坂有哉與渴望被喫的白咲初姫》 · 綾裏惠史 · 1.9萬 字
『食物』送到我家來了。
那是在六月底,夏天剛剛開始的時候。
雨一直下着,沒日沒夜的下個不停,最後總算是放晴了。黑壓壓的雲消失不見,然而這次又如同把今年的盛夏提前了似的,藍天之上萬裏無雲。
晴朗的天空下,我心愛的家人們精神抖擻地出去看電影了。
雖然我那兩個天使一般的妹妹們也邀請過我一起去,可我做出了一個孤獨的選擇,決定獨自看家。縱然再怎麼有意思,讓我去看已經看過四次的怪獸電影果真還是有些喫不消。老哥還親自動手做了一盒點心,我看他是興奮過頭了。因此,我得獨自頂着熊熊烈日曬衣服,清掃門口,還要收取包裹。雖然不能把自己暴露在可怕的紫外線之下,但我並不討厭夏日的天空。
希望雨下個不停地季節快點結束。
理由非常簡單。因爲肉容易爛掉。
前幾天在這條街上發生的一起事件,也證明了這種事是多麼的悲劇。
「…………話說,什麼玩意啊這是」
「你好。東西我送到了,謝謝惠顧」
而現在,我的眼前正放着一個巨大無比的紙箱。快遞員小哥將手推車推到緊貼玄關的位置,將上面的東西搬了進來。那東西的異常樣子在門口顯得尤爲吐出。裏面裝了什麼?送貨單上寫着『食物』,寄信人的名字我記得。但是,我想不出她向我送『食物』的理由。
『白咲初姬』。在班上人稱『淑女』的名人。
我合上眼,眼前浮現出她披着烏黑秀髮的後腦。接着,又浮現出她睫毛耷拉着,猶如人偶一般標緻的側臉。那完美的面部曲線可謂『貞淑』與『大和撫子』的代名詞。然而她尤爲烏黑的水潤眼睛之中,彷彿充滿了空虛與倦怠。不過,這應該是我多心了。總之,我跟她完全沒有交集。而我只能想起她的後腦和側臉這件事,證明了這一點。
可悲啊,我跟我們班兩大美女之一的『白咲初姬』之間,關係僅此而已。可是,她送了『食物』給我,這實在讓我無法理解。
我應該沒有窮困到要讓沒打過交道的同學送我喫的。
雖然這是以『在某種意義上』爲前提,但別的人根本無法插手。
紙箱的蓋子用膠帶牢牢地封着,我拿起美工刀開始開封,可這時下意識地停了下來。猶如刀尖劃到大腿的噁心感覺傳到我手上。這是我在工作中把自己的皮膚割破,割開肉時的那種觸感。我感覺我要是立刻將蓋子強行扯開,極有可能在裏面看到那東西。我遵從無憑無據的預感,將美工刀放在地上,用力將膠帶撕了下來。
之後回想起來,我確實在這一刻隱隱約約地預感到了。
有道是人生離奇。然而,哪又會有如此驚奇的事情呢?
眼前這個紙箱,大部分的東西都能裝得下。
因爲,沾了血的傘尖上,粘着肉片跟一部分腦漿。
「請不要擅自給別人增加罪狀。給一個高中生貼上戀坐癖的標籤可太危險了。不說這個了,初姬同學,你有證據麼?既然你一口咬定我不正常,那我請你拿出相應的證據,不然你這就是單純的誹謗哦?」
「可是,我不想被高木君喫掉」
「嗯」
我當時心想,這丫頭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這番話裏,並不包含『我』是喫掉『白咲夏子』的兇手的根據。
甜美的沙啞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淺桃色的嘴脣叫出了我的名字。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我完全沒有能在此時此刻做出給出逗趣回答的那種氣度,所以我只是點了點頭。她闔上眼睛,後又睜開,如同細細品味一般呢喃了一聲
我的頭上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這小妮子剛纔說了什麼?而初姬完全不理會我的困惑,小臉微微泛紅。對她來說,剛纔那句話屬於相當少女情懷的告白。簡直莫名其妙。
管這傢伙叫『淑女』的那些蠢蛋,莫不是隻用下半身思考不成。
哎,確實沒錯。初姬要是撕破衣服又哭又喊的話,警察準會找我調查。雖然不至於會蹲號子,但一切都憑她的供述了。讓初姬來供述,一定能將事情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食物』的送貨單也是如此。雖然不是沒辦法辯解,但畢竟那種情況『太離奇了』。一個女高中生從紙箱裏蹦出來嚷着讓我喫掉她,打了我之後呼着喊着告發我,這種情況我真是百口莫辯。人是追求條理的生物,只要她隨隨便便地解說一番,那些成年人應該就會爲她出頭。然後,我的兄妹們就會全力以赴地保護我,同司法權力作鬥爭。
「也就是說,初姬小妹妹因爲自己不想被高木喫掉,所以不認爲高木是兇手?」
* * *
「只記得人坐着時的側臉,你的記憶帥選法還真是瘋狂呢」
初姬就像讀出了我的思考,細聲說道。我再一次,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這位少女。我望着她雪白的肉,反芻我剛纔聽到的那句話。
少女的身體像胎兒一樣蜷縮着,用那雙寶石一般的眼睛看着我。泛着一縷青光的美麗黑瞳煥發着光彩。一看到那雙眼睛,我就明白了,我以前的那些印象肯定沒有弄錯。她的眼睛裏,確實充滿了強烈的空虛與倦怠。
初姬態度平靜,認同了我的做法。不錯不錯,我不討厭誠實的孩子。
「剛纔的不算」
此刻,一道黑影從我眼前水平穿過。還只是六月,蚊子卻已經形成軍團,朝盛夏進發了。我無暇感嘆日本熱帶化的現象,一巴掌將其拍死。然後,我和初姬四目相交。
「有件事我想先說在前頭。在生物學的角度上,我屬於弱者」
就這樣,戰鬥的鐘聲突然敲響。
從快遞員小哥遙遙晃晃的腳步就能預想到裏面的東西相當沉。
初姬毫不猶豫,一口咬定。這一回,她沒有臉紅。我已經完全搞不懂這小妮子的羞恥基準究竟是什麼了。而且就算不用仔細去想也能明白,這自白的內容太詭異了。但與此同時,我也感到很心安。
「哎,一部分內臟……不見的好像是肝臟吧?應該是腐爛之前喫掉的吧。畢竟是少年犯罪,除了概要之外,所有情報都被規制,沒有在社會上流傳開。也有種說法稱,事件的內容過於刺激,根本不能拿來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於是被雪藏起來。儘管網絡上收集到的信息莫衷一是,可我覺得,準是那傢伙喫掉的」
他是我的同學,名叫高木豪太。他坦白了跟蹤並殺害『白咲夏子』的罪行。但據說,他的供述中有很多妄想和矛盾,警方正在進行細緻的調查,高木豪太被送去讓精神科醫師進行精神鑑定。
初姬再次微微地歪起腦袋,這表情索然無味,毫不留情,就像在表達「你究竟在說什麼」似的。我攥緊微微顫抖的指尖。
硬要說的話,人類也能分類爲食物吧。
於是,『淑女』——白咲初姬躺在箱子裏,開口了
我點點頭,初姬又大聲地喝了口茶。我老老實實地拿起茶壺給她加水。茶包已經被泡壞,泡不出綠茶了。初姬喝了口白水,接着往下說
「請用,粗茶而已不必客氣」
因此,『白咲夏子』不可能是他喫掉的。
「我的姐姐,田徑部的王牌『白咲夏子』在前幾天被殺害了。這件事你知道的吧」
我沒辦法,一邊抑制住雷動的心跳,一邊滑稽地舉雙手投降。然而,初姬的視線卻不見緩和。那雙泛着一縷青光的眼睛,如今喪失了空虛與倦怠,開始放射出獵人般的銳利和野獸般的貪婪,很難用一句話形容透徹。
「這樣十有八九能讓你蹲號子吧」
「畢竟是蚊子,人之常情」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因爲有哉君不可能是『熱愛安寧的普通市民』吧?我只是準確地提出了我的疑問而已」
結果,裏面裝的是一位少女。
說得太對了,根本笑不出來。
這樣一來,警察就不會出動了吧。縱然是被害者家屬提出的要求,同樣不會。
「初姬小妹妹,你倒是說說,我究竟喫了『哪裏』的『什麼人』?」
你明白麼?——我用食指向初姬伸了過去。初姬直直地盯着我的指甲,歪起腦袋。不妙,這是蜻蜓頭一次遭遇人類時的舉止。我禁不住扶住額頭。
「高木君沒有喫掉姐姐」
初姬拋下我的提問,突然開始演說。而且這番話從第一個字開始就全是謊言。這位愉快的小姑娘,你怎麼可能在生物學上屬於弱者。
「非常感謝,我不客氣了」
* * *
他在一連串的供述中,坦白自己喫過『白咲夏子』的遺體。
面部全非的『白咲夏子』在水位蓄到一半的陰溝裏被發現了。傳聞中提到,她的臉溶化毀壞,一部分皮肉脫落,骨頭露了出來。
而我迄今爲止,一次都沒有贏過。
「我必須讓喫掉『白咲夏子』的兇手將我喫掉。既然是喫掉那個『白咲夏子』的人,應該是個能激發我被喫慾望的傑出之人,不然就太奇怪了」
我總是痛徹地感覺到,人生無時無刻不是戰鬥。
說起普通人,動物的直覺與本能應該早就喪失了。可是,既然她能在自己的腦內將這兩件事牢牢地聯繫起來,我也不準備否認。初姬並不是完全沒可能不是砍竹子的時候被發現的外星人。既然如此,用人類的常識去說服她,恐怕是雞同鴨講。而且問題在於更加不同的地方。
當我將她當做敵人的瞬間,我對她的稱呼變得更加親暱。
這種自來熟的稱呼方式也沒能讓初姬動搖。但是,她將空茶杯敲在了桌上,似乎是讓我給她續杯。我滿足她無言的要求,用茶壺向杯中倒入綠茶。竟然管我這麼親切的人叫食人魔,你這傢伙真沒禮貌。即便她有着童話中公主一般的美麗容貌,我也不會原諒她。初姬拿起茶杯,再次發出不雅的聲音將剛倒好的茶一飲而盡,隨後又粗魯地將茶杯敲在桌上。
「唔,初姬同學,你這麼肯定,究竟有何根據?至少我對你的瞭解,僅限於坐在教室裏的側臉」
「別說的那麼嚇人啊,初姬小妹妹。我這個人可是連個蟲子都不會殺的啊」
「爲什麼要精準地去挑這種毫無疑問的地方?我討厭這樣。麻煩你提問題正常些」
不知爲什麼,她明白,並確信我『不是正常人』。
我,想要你喫掉我。
包裹的物品名稱上寫的是『食物』。
我客套地說了一聲,初姬開始喝起綠茶。她喝茶時的聲音十分不雅,然而她就像是表達「剛纔的聲音聽到了?其實那是假的」一樣,以非常高雅的動作將茶杯放了回去,然後再次向我低下頭。
「你確定?那我反倒要問你,你有何根據說他喫人?」
「嗯,沒錯。這是以我的本能、生理以及性慾的一部分還有心願做出的判斷」
「感覺放蕩這個詞有些不對,算了,不提這個了。請說說你的真心話吧,初姬君?」
之後又過了幾天,傘也不打在傾盆大雨中行走的男高中生,在隔壁的鎮子上被發現了。他雖然帶着傘,但沒辦法撐開。
「這是爲了不讓自己被捕麼?」
「呼,活過來了。非常感謝。總之,我已經有十五分鐘未能補充水分了」
「假設我突然把你打一頓,一邊慘叫一邊逃走」
「真短啊,根本來不及給你渴死呢」
我以好孩子的風範舉起一隻手,生怕她對我說『我剛纔說了很多次「有」吧』。但是,初姬可愛地歪着腦袋,說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初姬將完全不能畫等號的兩件事,毫不猶豫地聯繫起來。
「————有坂有哉君對吧」
「我說,初姬同學?你可愛的小腦袋,究竟是對什麼而歪的?」
不能光把那當成少女的腿,這東西一定是絲毫不亞於屍骨等死亡象徵的,非常不祥的東西。我提高緊惕,然而在我眼前,那張搭着烏黑長髮的臉,眼睛突然睜開了。
「你在說什麼?真的不明白麼?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隱藏的?」
然後對於我來說,這件事遠比被懷疑要糟糕得多。
她不露絲毫微笑,一口咬定,這令我戰慄不已。寒氣繼續地順着我的背脊竄了下去。
與此同時,那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下一刻,初姬突然開始切入正題。那起事件我自然知道。
「是,老師有何指教?」
「首先,那傢伙從很早以前就一直收集夏子的頭髮跟指甲來喫。第二點,那傢伙從很早以前就一直總唸叨着好喜歡好喜歡夏子好想喫掉,煩得要死。不過,我曾誤以爲那是說着玩的。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那傢伙自己供出了罪行。他用傘尖戳了好幾個人的眼窩並把裏面攪得一團糟,這一點還有非常充分的物證」
「不好意思,我已經在全力怠慢你了,現在進行時的呢。給你上茶只因爲這是我們家的慣例。我最不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了。塞了同學的包裹突然寄到家裏……我一個熱愛安寧的普通市民可受不了這種情況」
我可不是童話中的食人魔或者喫人的狼。
那並不是『性方面的含義』雖然有些可惜,但很明顯,『食物』二字便印證了這一點。而且我感覺到,心懷不軌地接觸初姬會很危險。這女孩是百合花一般的處子,未經同意便靠過去的男人,身心無疑都會被摧殘粉碎。聽說,鈴蘭的根有毒,而且這傢伙是能自發地將毒液噴灑出來的新品種。
在這個縫隙被布塞滿的紙箱裏,少女閉着眼睛。雪白的大腿從翻起的水手服裙子下面露了出來。看上去十分柔軟的大腿,就像案板上的魚一樣,奇妙地煥發着富有肉感的妖嬈氣息。我在另一個層面上,喫驚地嚥了口唾液。
初姬淡然地講述,我笑容依舊。
我這樣也是爲了維護我跟你今後平靜的校園生活呢。
總之,有客人來就要上茶,這是有坂家的禮儀,也是慣例。
「那麼,初姬小妹妹是打算這麼做咯?真的要這麼做麼?你做好了將我的好感度完全推翻的心理準備麼?好啊,你既然準備這樣,爸爸我可不會再留情面了哦」
「說我『喫人』?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除了他還能有其他兇手麼,有就怪了——這也算是極其自然的思維。相反纔不自然。
那起事件,清清楚楚地證明了肉的腐敗是多麼的醜惡。
初姬的斷定,沒有根據。
六月是陰雨連綿的季節。
「看來有哉君抱有極大的疑問和不滿,但我所提到的強弱跟『在人類社會中作爲一個人的強弱』這種社會層面的強弱完全不同。光以社會階層來判斷的話,我應該屬於『強者』的範疇。不過,武力、財力、時運,判斷基準因人而異,因此被人吐槽『少騙人,你比螻蟻還要弱』的情況應該也是有的……比方說,有坂有哉君?」
說來實在遺憾。初姬拿着茶杯,就像正在等待的小狗一樣哼着鼻子。
「因爲熱愛安寧的普通市民——————不會喫人的」
「總而言之,感謝你出乎意料的歡迎。雖然我有不發出慘叫的信心,但不實際試一試,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被怠慢了」
「我在『食物』跟『肉』之間猶豫過」
「我,想要你喫掉我」
「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莫非有什麼特別的訊息,只有身爲受害者妹妹的你才收到了?要只是無聊的好奇心那就算了,如果真有那樣的訊息,請務必跟我講講」
初姬並不是在懷疑我,她只是單純地理解了。
「那麼,初姬小妹妹究竟爲什麼認爲是我喫掉了夏子」
這妹子是天然呆麼?還是缺乏常識?還是說,事情敗露了?
然而,初姬用那雙澄澈美麗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彷彿要將人的內臟完全掀開來一般,完全不像一個小姑娘該有的,更別說她還是受害者的遺族了。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怎麼會呢,不要誤會了,爸爸。我這個女兒沒那麼放蕩,不會只爲了證明自己的社會地位而讓無辜的同學身陷囹圄的」
不管對方是不請自來的強盜,還是自稱『食物』的女高中生,還是快要倒下的來路不明的大叔,這一點都不會變。我先讓像恐怖影片裏似的從紙箱裏爬出來的初姬在餐桌旁坐下,把茶杯擺在她面前。我家本來還算寬敞的廚房因爲這位突如其來的造訪者,如今變成了比UFO的夾板還要離奇的異空間。
「爲什麼非得刻意去做這種事不可,真麻煩」
初姬發出很大聲音把白水喝乾,聳了聳肩。我也模仿她的動作。初姬沒有看我像美國人一樣煞有介事的動作,微微地垂下臉。
「可是,我在生物學上是弱者。我認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才五歲」
哎呀哎呀,白咲初姬原來是被軟禁在塔中的,體弱多病小公主啊。
初姬頃刻間便放棄了將有坂有哉送進號子的計劃,展開另一個話題。
接下來,初姬恐怕要半強制地轉入主題的說明。
「不過,在將第二個女兒取名『初姬』的時候,父母的心願就非常明顯了。我的姐姐——白咲夏子相當有運動天賦,她有着豹子一般的速度,獅子一般的力量,將萬事萬物悉數破壞,讓所有一切迴歸於無與混沌,讓幼兒園老師嚎啕大哭,讓當地的運動俱樂部大叔三拜九叩地求收她爲養子」
「真是個可怕的孩子王啊,跟破壞神似的」
我從不知道夏子學姐身上還有這種軼事。據高木某某所言,你姐姐也相當有大和撫子氣質,初姬所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真虧高木君沒被反殺呢。在雨中進行突襲的效果有那麼卓著麼?不過,夏子學姐的怪物屬性也可能僅僅停留在幼兒時期,長大之後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有活力的大姐姐。而妹妹就是那麼回事了。
「因爲我有那麼一個精神過頭的姐姐,所以爸爸媽媽希望至少我能像個女孩子一樣,對我投入了殷切的祝願,給我取名『初姬』。在爸爸媽媽的殷切願望下,小時候的我得到了花兒和蝴蝶那般的呵護,從一切災難中隔絕開來,無法從房間裏離開一步,就像溫室裏的可愛花朵一樣被養育長大」
「哦哦」
「結果,我……………………………………………………變得超級虛弱」
初姬垂首感嘆。這就是典型的溺愛型教育的弊端。這種事我經常聽說,我只能說她多愁善感。初姬沒有理會我憐憫的視線,攥緊了拳頭。
「令人喫驚的是,我在上幼兒園之前,甚至不知四季交替的冷暖差別。在私立幼兒園那種充斥着唾液屎尿各種細菌的空間裏,那種人根本就受不了吧。不出所料,我在幼兒園裏連連感冒,一曬太陽就會暈倒,在沙坑裏摔倒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任憑傷口被細菌摧殘,教員發現的時候都化膿了。說到姐姐在我這個年紀,已經成了打架大王,還把從鄰居家偷來的柿子一把捏爛過」
「真可怕,她倒是喫啊。她的破壞衝動到底有多強」
她竟然是人肉榨汁機。真是不可思議,高木君的腦袋竟然沒被她捏爆。初姬無視我的吐槽,再次搖了搖頭。
「最後,我注意到了。長此以往,我必然會一命嗚呼。正所謂優勝劣汰,被環境所殺死乃是弱者的定數。爲了存活下去,我需要適應新天地的時間。於是,我儘可能地和當地的少年少女混在一起,時刻帶着笑容,不樹敵,建立起需要的時候立刻就能得到幫助的狀況,然後慢慢地鍛鍊自己,最後……我的努力歸於枉然,鍛煉出了完全不會感冒的身子骨」
「我說,這不是已經強過頭了麼?」
每年冬天開始的時候,我肯定會感冒。每到那個時候,我都會從可愛的妹妹們身邊被隔離開,然後穿着圍裙的老哥會勤快點煮粥餵我喫,過上苦不堪言的日子。
哪裏枉然了,這個貪得無厭的傢伙。不過,初姬還是老樣子,直接無視我說的話。
即便如此,還是有個非常興奮的學在課上身體完全垮掉了,幾天後,竹老師受到了嚴重警告。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如此脆弱。但是,回想起授課時的景象,發現大部分學生都在吐,對腹腔內柔軟的構造物很感興趣的只有寥寥數人。
「我無法承認這樣的人是強者。話題回到我的本能、生理以及性慾的一部分還有心願。姐姐被殺,是一場不幸的事故,是強者遭到弱者反擊所致。即便生命被奪走了,生物的強弱也不能因一時的勝負結果來決定。但是,那次事件中存在着唯一的,異常奪目的疑點————『姐姐被喫掉了』」
「你這想法,就像是在憧憬豬圈裏的豬。只是,豬不會選擇讓什麼人來喫。因爲,豬隻能等待某一刻突然遭到單方面的屠宰」
她重重地將茶杯放回到桌子上,這時,她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憂鬱。
我笑容滿面地回答了她。我和初姬的對話在沒有任何交點的情況下破裂了。
「我說,初姬妹妹?」
「姐姐確實被他打倒了。殺害姐姐的人就是我們的同學,高木豪太君。從現場殘留的大量物證來看,這應該是不爭的事實。可是,那不過是突然襲擊得手而已。倉鼠在極爲巧合的情況下,也是可以咬死眼鏡王蛇的」
初姬甜膩地細聲說道。我憑着驚人的意志力,讓快要抽搐的嘴停了下來。忽然,初姬用手把臉撐起來,烏黑的長髮隨之搖擺。甜得發膩的聲音纏上我的耳朵。
服了這小妮子了,明明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竟然會受外界影響。
「你對我提這種要求只會讓我爲難知道麼,初姬小妹妹?我不是已經說過了麼?我是『熱愛安寧的普通市民』。通常來說,人肉不能當做食物的吧」
初姬直直地凝視着我,她的眼睛裏帶着一抹悲傷的光彩。
比方說,教生物的竹老師。他準備了大量的二十天實驗鼠,募集同學參加解刨。當時的課程指導用紙上密密麻麻地寫着注意事項。這也是由於解刨活鼠極其艱難,對於部分學生來說就像跳尼加拉瀑布一樣。
人類無時無刻不需要精神上的支撐。
初姬好像察覺到了我的疑問,開始了第二場演說。
同一時間可供選擇的課程,還有絃樂樂器的講座。我還以爲初姬肯定去上那個了,所以聽到她這麼說有些驚訝。她的感受可能跟我一樣,她周圍鬧得不可開交,然而唯獨她本人毫不在乎周圍的動搖,麻利地進行解刨。之後,我就將初姬小妹妹從我意識中驅趕得一乾二淨。因爲我們的高木豪太君用剪刀的方法有誤,噗嗤一下,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手裏。塑膠手套還是得戴好哦?
——倫家可受不了這麼前衛的想法啦。真討厭。
我將雙手放了下來。看初姬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沒有認同。但是,我沒有義務向她公開我的隱私。這樣就結束了,到了首位的時候了。
初姬等待我回答。我緩緩地嚥了口唾液。我吸了口氣,然後呼出,將雙手舉了起來。但是,這並不是投降的姿態。我小心謹慎地嘗試非常正當的辯解。
「這個世界本來就很奇怪。脆弱也好,貧弱也好,像我這樣缺乏人性也好,都會天經地義的得到保護,得以存活下去。這一點,無時無刻不令我感受着猶如嘴裏嚼着鋁箔一樣的異樣感。然而,當我看到倉鼠同族相食的那一刻,我從中得到了解答,找到了理想的終結方式。身爲弱者的我,應該被強者攝取。我人生的答案以及最終目標,就存在於弱肉強食的方程式中。於是,被貨真價實的強者——白咲夏子喫掉,便成爲了我的夙願」
「我當時專注於將倉鼠的飛輪製造成發電機,希望藉此開發出未來的新能源,然而卻造成了可悲的犧牲」
「要是遵從弱肉強食的理論,不就是這樣麼?」
「於是我切身地感受到,我終歸無法追上我那個非但不會感冒,而且生命力還比常人強三倍的姐姐。不,不僅僅是這樣,我的肚子很柔軟,身體很脆弱,要是遭遇不幸的事故,可能會輕易喪命。即便理解,然而我的身體還是如此脆弱,這樣的豈能算得上『強者』?於是,我將自己分屬爲『生物學上的弱者』」
我隨口回答了她。初姬傻不拉幾地想被喫掉,歸根結底不干我事。而且,高木君正在接受調查,現在人在監獄裏,她們彼此相安無事。初姬就算想被喫掉也沒辦法實施,應該用不着害怕『喫掉倫家吧』的怪物襲擊高木君。初姬點了點頭,但立刻又搖了搖頭。到底是哪樣?
「看來你對殺害白咲夏子的犯人是高木君這一點沒有異議。但是,喫掉夏子的並不是高木君,因此犯人就是我了。那我問你,你這妄想究竟是怎樣產生的?」
因此,我完全不想否定初姬長篇大論的演說。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我自負將白咲夏子事件相關的一切情報全部收集到了。從吸引我的事情到不吸引不了我的事情,再到地下留言板上的留言,我全都網羅到了。然而,被喫掉的內臟是肝臟的情報,卻哪裏都找不到」
我懷着同情把煎餅遞了過去,初姬應了聲「那我不客氣了」低頭回禮。於是,我們咯吱咯吱地喫起了芝麻煎餅。到此,初姬的第一場演說似乎就結束了。
「斷定自己屬於『生物學上的弱者』的我,在某天深刻地記一下了一幕情景」
「——————你那情報,究竟從哪兒弄到的?」
我用超做作的閃亮態度,向她擺了個勝利手勢。即便如此,我的心還是無法平復。這個人真的非常危險。她爲什麼對我的每一言每一行都要敏感地做出反應呢。
「嗯?我是在玩。怎麼說呢,那是個交流工具,最近普遍都在玩那個。我討厭強求交流的社會,真是累死人了」
而且,在處理屍體方面比我更拿手的人應該比比皆是,我相信事實如此。就目前爲止,我還從未被人誇獎過手法熟練。
我酸了一句,可初姬充仍是那副滿決意的表情,巋然不動。我嘆了口氣,換了茶包,將清澈的綠茶倒入兩個茶杯。初姬又再次一邊發出不雅的聲音一邊喝茶。
「啊,不過這個情報對於你來說,可能已經早就知道了呢。因爲,你對這次事件本來就知之甚詳」
「那一幕是……」
雖然原則上是自由參加,但若是選擇不參加就得接受地獄般的事由詢問。因此,除了一部分運動社團的人都是強制參加的。高中學校美其名曰通過非同一般的課程來培養『人性』,實質上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廣告。真是有勞校方這麼費心了。
「呃,我聽明白了。初姬小妹妹,你在很小的時候經常患病是吧?喫煎餅麼?」
『不見的應該是肝臟吧?』『儘管網絡上收集到的信息莫衷一是,可我覺得,準是那傢伙喫掉的』有哉君,你確實這麼說過吧?
因爲,你非常喜歡喫肉。
我試着用類似「你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外星人?」的口吻向她詢問。
——這想必也給姐姐添了不少麻煩,我發自肺腑地表示懊悔。
「通常來說?」
我不能否定別人的宗教觀和倫理觀。
然而說到這裏,初姬的側臉看上去依舊根本無動於衷,無血無淚。看來這丫頭是那種不會回顧過去的過失,還會吹着口哨翻越小山的類型。
然後,我們的初姬小妹妹,也在三種樣子反應各不相同的學生們之中。
請講師來教授特別課程僅僅不過是極少的一部分。剩下的,是老師們開動他們古板的腦袋,一邊對近似平常卻又略有不同的課程大發雷霆,一邊頑強拼搏。
我很清楚。不管什麼時代,被質問的惡人角色,都是這樣自取滅亡的。
「……我說的沒錯吧,有哉君?」
「什麼事,有哉咯格?」
「哎呀,真是場悲劇」
初姬一副「你究竟在說什麼?」的表情歪着腦袋。就像這樣,我們走在了兩條平行線上。但是,初姬似乎有她自己的根據。
「我明白了。那就說說我產生懷疑的根據吧……有哉君,你記得麼?在特別選修課上,解刨二十日小白鼠的事情」
「可是,姐姐被喫掉了。本應是強者的姐姐輸給了本應是弱者的男同學。這種情況,我是不是該被那個同學喫掉呢?」
不管怎樣,她斷定是我把肉帶走的根據非常站不住腳。雖然這一點會成爲懷疑的開端,但正如初姬所說,也可能是因爲我格外喜愛解刨學,也可能是因爲我是偏理工科的學生。事實上,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科生,但只要我絕口不提,可能性就不會消失。
「我的夢想就是成爲食物。這就是我」
「網絡可是很大的哦,初姬小妹妹。你一介高中生,又沒有特別的技術,憑什麼能說的那麼絕對。另外,只在一部分人之間公開的情報可是相當之多的。會員制的留言板和網站,還有限制公開的SNS,這些都是外人看不到的」
「既然如此,請把你的賬號告訴我,請務必讓我粉你。我將全心全力,從早到晚監視你的動態,不停地給你發垃圾留言」
「我不記得我從哪兒弄到的了。而且那不見得就是準確的情報。只是覺得內臟可能是肝臟,感覺就像是熟人在吹牛似的。至於是什麼時候,又是誰吹得,我實在記不得了」
「現場留有兩隻倉鼠爭鬥過的痕跡。飢餓的兩隻倉鼠將對方當作飼料,而一方獲得了勝利,出色地得到了肉。真的非常單純,而且,Marvelous」
「當時,你手上的動作非常利索。不管是固定四肢的方法、切開皮膜的手法還是用剪刀切斷骨頭的用法,你都被老師指名示範。你將內臟一件件取出放在托盤上的動作,也非常的優美。那是爲什麼呢,大家一個個都受不了那種殘酷的行爲,可你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在處理麻醉後殺死的小白鼠時,取出內臟時,唯獨你正確地理解對象已經死亡的事實」
初姬的嘴脣彎得更加厲害。我頭一次看到她露出像樣的笑容。與此同時,我感覺就像腦袋被人狠狠從旁邊打了一拳。我終於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誤。我明知初姬對於感興趣的事物能夠發揮出獵人一般的敏銳以及野獸一般的貪婪,爲什麼之前還要這麼做。我被那種遊離嘗試的氣氛給迷惑了,太多嘴了。
但也僅此而已哦。
那是讓老師和學生通通陷入不幸的惡魔考驗。真想從哲學的角度對其存在意義提出質疑。但是,當中還是有些老師主動寫作,完全進行與平時那些毫不沾邊的課程。
「真遺憾。沒想到你竟然死不承認。我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把我喫掉」
「咦?你剛纔說啥?」
「啊,真是令人懷念啊。話說,當時你也在?」
「單純,而且,Marvelous」
「『他用傘尖戳了好幾個人的眼窩並把裏面攪得一團糟』?」
就好像,她不想逼問我,求着我主動承認一樣。短短的一剎那,我不禁將否定的言語嚥了回去。我想稍稍地幫她一把。畢竟,在她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姐姐纔剛剛過世。
「以前,我目睹倉鼠同族相食了」
初姬就像是期待着其他答案一般,睫毛垂了下來。幾十秒過去,她忽然露出非常遺憾的表情,抬頭看着我。她那小狗一般的表情,讓我覺得非常意外。
這爲什麼——————會跟想要被喫聯繫起來呢?
你究竟對那個胖墩墩又嗜睡的生物抱有怎樣的期待?發電機的想法也是,你對它期待過頭了。但是,初姬還是老樣子,紋絲未動。
初姬格外強調了最後一句話,說完後閉上了眼睛。然後,她眼睛緩緩睜開,泛着青光的烏黑眼睛裏,映出了我的樣子。她直盯着的眼神裏,彷彿投注了是個男生都想在一生中體驗一次的願望一般,充滿了熱量。然而,現實與理想間的偏差太大了些,給我帶來了不同於戀愛的另一種悸動。我心跳不止,開始眩暈,出汗,而初姬仍舊將那火熱火熱的眼神傾注在我的身上。
「這是修辭,非常抱歉。麻煩你不要老雞蛋裏挑骨頭好不好,想要圓滑地進行交流是很困難的。有哉咯格我都想把自己關屋裏不出來了」
「說的沒錯。所以,希望你務必將該情報截取下來」
「話說,報導中貌似是沒有提到兇器來着。不過高木君拿着血淋淋的傘這件事,已經像鬼故事一樣傳得人盡皆知了。進行合理的想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確實基本上喫不了肉。即便如此,我還是討厭喫魚,喜歡喫肉」
這真是場愚蠢透頂,毫無意義,無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的鬧劇。如果我點頭,說不定初姬就能獲得幸福,然而非常遺憾,這種事對我沒有半點好處,這種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唯獨你明白,眼前的東西只是一塊平常的肉。
初姬嘆了口氣,一時間緊緊地抿住嘴脣,後又開口
我想要的根據還沒有拿上臺面。她長篇大論地說了堆沒用的,到頭來裏面還是沒有「是『我』喫掉『白咲夏子』」的證據。
「很遺憾,恕我拒絕。身爲一個高中男生,這點祕密還是要留的」
多虧了她的解說,我已經充分地理解了她那特殊的精神構造。我已經喫飽了,也完全不需要她更多的說明。但是——
初姬微微一笑,然而我要是明白的話我腦子也算是報銷了。但是,不管她的法則多麼的瘋狂,我都能夠平靜地接受,不會有什麼牴觸。我不能否定別人的宗教觀和倫理觀,這是精明的處世之道。畢竟,我根本沒有信心斷定我自己所處的世界究竟是否正確。特別是倫理觀,我能夠堅持我倫理觀正確的那種自信,早在我小時候就已經自爆了。
「你這小妮子,說得這麼堅定」
「我的叫初姬。姐姐的叫夏子。倉鼠的名字是爸爸媽媽起的,和我們一樣。在送出倉鼠得他們看來,那就像當做生物禮物的泰迪熊一樣。儘管他們非常興奮,不過從動物的壽命來看,那真是相當的惡趣味……兩隻倉鼠在一起莫名地開心,每天都精神滿滿地飛輪,一直做着毫無生產性的行爲……可是有一天,夏子把初姬咬了」
莫非她真的相信只要請我喫掉她,我就會笑容滿面的答應?在某種意義上,她實在太單純了,而且太會給人找麻煩了。
「一下子變得這麼友好了啊。那個,我有個問題想問問」
不過,這也可能只是因爲你偏向理工科,對解刨學感興趣所致。
在我們學校,期末考試完的午休之後,有兩個課時的特別選修課。
「報道中稱兇器仍未確定。然而聽你的口氣,你就像看到過一樣。有哉君,我對此有一個問題。你基本不喫肉。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你喫了豬肉、雞肉、牛肉之後都會吐出來。因此,有哉君的哥哥得非常辛苦地尋找平時的食用肉」
她的話將我的意識帶往了去年的冬天。我想起了那時上過的一堂課。
初姬垂頭喪氣地站了起來,似乎要回去了。能讓她在我心愛的家人回來之前回去,我鬆了口氣。雖然這是場漫長的戰鬥,但我心情非常的愉快。儘管初姬向我說了不少胡話,但我沒有討厭她。
「這不是喜劇麼?好好地照顧它們啊,給它們餵食啊」
「高木豪太君殺死白咲夏子後,『那個人』奪走了姐姐的肉。『那個人』選擇逾越人類的倫理,攝取白咲夏子。『那個人』將屍體的肉作爲自己的食物,喫掉了。因此,『那個人』進入了我的法則範疇。我認爲,我應該將自己的身體獻給『那個人』。我想被喫掉夏子的人喫掉。總之,這就是我的目標,也就是食物鏈。你明白麼?」
初姬一臉認真地點點頭。我不懂Marvelous是指什麼,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問,於是露出猶豫的表情。看她的樣子不像在開玩笑,而且語氣也漸漸不像她的風格,而且多了幾分熱度。
「有哉君,聽你這麼說,你有在玩推特是麼?」
我仰起頭,可我根本沒時間感慨。初姬毫不在乎挺重的疲勞,繼續演說
初姬微笑起來。這丫頭究竟是怎麼從法醫口中問出情報的?初姬,真是個可怕的女孩。算了,也可能法醫跟她是舊識,出於同情才泄露給她的。
「這不太可能吧」
但是,我不可能因此而變成食人魔,我不能成爲她的神。面對她將自己的肉供奉出來,讓我喫掉的請求,我只能呆呆地站着。
我凝視着初姬的眼睛,面對着她那張佈滿某種病態陰影的臉,用跟她一樣快的語速說道
「而且,高木豪太是跟你完全相反的類型。他對血液過於興奮,最後手滑了,傷到了自己的手掌。有哉君,你知道麼?姐姐肚子上的傷被弄得亂七八糟,然而裏面卻很平整。內臟周圍的器官沒有傷到,是被人用非常漂亮的手法帶走的。有可能是出於僞裝的目的而故意將傷口弄亂的。這件事,我是特意讓負責司法解刨的醫師告訴我的。在警方看來,既然高木豪太君坦白了,就應該儘快平息事態,並不會去注意這件事,可是……你覺得呢?這是隻有悲痛欲絕的受害人家屬纔有的情報哦?開心麼?」
「………………我知道了。真的,真的非常遺憾」
「是我跟姐姐兩人都疏於照顧造成的呢」
儘管她過去那種大小姐的形象已蕩然無存,但我反而更喜歡現在的她。我基本上不討厭怪人。畢竟,普通女孩的心靈弱點實在太難捉摸了。如果有一天我們發生發了真真正正的正面碰撞,我肯定會撞得粉身碎骨。在這一點上,初姬就是一個僞裝成珍珠的神祕礦石,你拿錘子去砸它,也只會把錘子柄折斷。
今後要是在班上突然被她逼問,我想我也能招架得住。我就隨隨便便地矇混過關,跟她維持良好的友好關係,創造快樂的結局。
好了,初姬同學,再見了。
但願明天我也能作爲一名健全的普通市民,在學校裏安安穩穩過上一天。你多保重。
我心中這麼想着,然而……
「那麼,我就採取強制措施了」
初姬突然如此宣告。她拋下呆若木雞的我,就像切換成戰鬥模式的機器人一樣快速衝向玄關。她果然要回家了麼?就在我放鬆緊惕的那一刻,傳來滋滋怪聲。滋滋、滋滋的聲音連續不斷,之後變成了噶沙噶沙,取出某種東西的聲音。下一刻,初姬抱着一大摞衣物出現在了敞開的大門口。
她在走廊上掃視了一番,確定了目標之後,消失在了裏頭,之後只聽到她登上二樓的腳步聲。
我心中充滿了不好的預感。我想攔住她,急忙衝到了走廊上。陌生的女式黑襪出現在光潔亮麗的地板上,這種狀況比怪物出沒更加不正常。我一邊回收襪子,一邊衝上樓梯。二樓最裏頭的門敞開着,在牀邊看到了一個影子。
窗簾在風中翻飛,烏黑的長髮在白布的映襯下飄逸飛揚。初姬在我的房間裏,朝我轉過身來,輕輕地坐在窗臺上,嫣然一笑
「怎麼這麼慌張,有哉君?」
「你爲何如此優雅地待在我的房間裏呢,初姬同學?」
我們視線相互糾纏。她的腳下散落着大量的衣物與生活用品。從裏頭冒出來的蕾絲小褲褲搭在她的腳趾上,整個人都被塞進了布料的小山中。這一幕,若是當做保守型情色雜誌的封面估計能廣受好評,然而這怎麼看都是孔明的陷阱。要是魯莽地去觸碰她,機關必然會被髮動,那勾勒出渾圓曲線的食指指甲無疑會挖掉我的眼珠。
「我也沒辦法啊,因爲有哉君不肯承認啦」
「別鼓着臉無理取鬧。爸爸我真要生氣咯。我說,我已經明確地解答了你的懷疑,爲什麼還會鬧成這樣啊」
「爲什麼?因爲在生物學上屬於弱者的我知道要忍耐。當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時,就只有忍耐再忍耐,只要等待下去,春天一定會到來的。這是我融會貫通的知識,而且我基於我的本能、生理以及性慾的一部分還有心願判斷,你就是喫掉我姐姐的人」
所以,我決定等待。
聽着初姬唱歌一般的聲音,我將襪子隨手扔向了衣物堆成的小山上。說起來,放着初姬的那個紙箱裏塞了很多的布,那些應該是內衣之類的衣物。我心中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初姬凝視着像小羊一樣瑟瑟發抖的我,妖嬈地向我宣告
「有坂有哉君,在你喫掉我之前,我會一直住在這裏,住在你屋裏」
在這裏,有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
沒被發現的時候,只是單純的沒被說破,所以還是被發現了。
* * *
在爲我們兄妹共計四人做『無罪推定』的基礎上,設定讓初姬認同的『合適的犯人』。我要做的就是這些。我必須讓初姬忘記對我的懷疑,讓她在不注意到那持有物證的危險的三個人的情況,將懷疑的矛頭轉向其他對象。我知道我做出的選擇很瘋狂,但爲了守護我們的安寧,我要行正當的權力。這是爲了我那兩個可愛的妹妹,以及那個該死的老哥。
初姬對我心存懷疑,我就退個一百步,接受眼下的狀況吧。
被保鮮膜包着的烏紅色的肉,凍得就像石頭一樣。那些肉乍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食用肉,可是這種東西放在有亞的房間裏會顯得很不自然。我將保鮮盒取了出來,觀察打了霜的表面,確認了熟悉的幾個特徵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人們唾罵我是怪物,可即便這樣,擁有那段記憶的我還是覺得,我沒有資格反駁他們。
並且,爲了我『珍愛的家』,我制定了方針。
接着,我又將有汰哥的房門打開。
她在壁櫥裏的時候,視野會非常狹窄,只看得到我。
「話說,我有種在物理層面上要被喫掉的預感,初姬同學?」
好歹用報紙包一包啊,竟然就這麼擺着。我將那隻手抓了出來。
這既是有坂有哉的準則,是我應當遵守的倫理。
「食物通過便利店來置辦。洗澡的話,放學後我會去澡堂。衣服的話,我會拿到自動洗衣房去洗,隔段時間還會到家裏取一些更換。有哉君的房間在二樓的最裏面,妹妹和哥哥住在一樓對吧?正好二樓也有廁所,我會好好努力,儘量不被一樓發現。我今天走的是正門,不過後院有直通這間房的樓梯,這些事情我早已調查清楚。這種構造很奇怪呢,原本是準備兩戶人合住的麼?」
我一邊擦拭滴下來的血,一邊心想。到頭來,這些人也跟我們一樣吧。無處可逃,無處容身,更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因爲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裏了,所以我們只能呆在這裏。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像灰姑娘一樣拼命地打掃地板。
我將它放回冰箱,站起身來。
我注意着不弄碎花瓣,把手放回去。我比對待我兩個妹妹的冰箱時更加慎重地將門關上。不過,想來這也沒用。該被發現的時候還是會被發現的。
有亞的冰箱上貼了大量的備忘貼紙。在貼紙的縫隙中安裝着吸盤式掛鉤,掛鉤上掛着布偶。在我眼前,一隻紫色的小熊正在搖擺。色調柔和的備忘貼紙上,寫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東西,其中『Goose到底是不是人類?』這個筆記最叫人一頭霧水。但是,我沒那種緊盯着可愛妹妹的私人空間看的興趣,於是注意不要多看。
我沒興趣跟想成爲實用肉的狼住在一起。
所以,我死心了。更準確的說,我就範了。
總的來說,有汰哥的冰箱非常巨大。樸實無華的冰箱裏頭,東西與日俱增。雖然平時只會裝礦泉水和成品小菜,但因爲有棲有亞還有我的生日快到了,裏面裝滿了『祕密食材』。在聖誕節前夕,裏面也會出現巨大的蛋糕。有汰哥不把驚喜食材放在廚房的公用冰箱裏,而是偷偷放在自己的冰箱裏。不過,裏面的東西基本已經成了公開的祕密,而我還要煞費苦心地裝作沒注意到。我猛地將冰箱打開,同時,我驚訝地張大雙眼。
接着,我摸入有亞的房間。
最後的一組稍微用了點比喻。盤子上擺的是人肉,圍坐在餐桌旁的是一羣怪物。我家就是這個樣子。而且,要被喫掉的那些人,不知怎的全都總在哈哈大笑。
我默默地來到走廊上,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冰凍的花朵中,放在雪白的手。
這肉塊毫無疑問是肝臟。
有棲房間的冰箱是黑色的,外殼上掛着一部時鐘,還用一個刻着烏鴉的銀色磁石貼着一個純白色的小型鹿頭模型。她的冰箱裏頭總是裝滿了大量的雪糕,而冰箱裏面的景色,今天依舊如故。但是,其中存在着唯一一件異物。我在在Lady啥啥和哈根啥啥的縫隙間,發現了一個紅色的塑料袋。
即便到了現在,遠在那個夏天的記憶依舊曆歷在目。那是揮之不去的,噩夢的一部分。
這種狀況真是始料未及。我扶着額頭,仰起頭。
沒想到那個樓梯如今竟然會被初姬拿來有效利用。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們的眼睛都像魚眼一樣渾濁,一邊流着血一邊喝着茶。我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沒有逃走。幾天之後,他們就會被堆成一團,從二樓的後門拖出去。
* * *
有坂家很鋪張,四兄妹各自的房間裏都有一臺冰箱。
我不能否定別人的宗教觀和倫理觀。
……………………哎,那手又是怎麼回事?
不出所料,冰箱裏今天也基本上是空的,只留了一樣東西。
「可愛的小初姬,你知道我跟我妹妹房間的位置?」
我點點頭,認準初姬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之後,先將我自己房間裏的冰箱打開,取出麥茶的瓶子,然後觀察裏頭。我把每個角落確認清楚之後,又把門關上。我對着嘴大口地喝着麥茶,一時間思考起來。
玫瑰、百合、滿天星鋪滿了冰箱的底板。那些顫抖的淡色花瓣,彷彿一不小心碰到就會碎掉似的。四四方方的冰冷箱子裏塞滿花的樣子,就像棺材一樣。美麗的花瓣之間長出人的手指,如同古怪的品種。
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
不管對方是誰,哪怕是快要倒下的來路不明的大叔,同樣如此。
白咲夏子的肝臟被人奪走,至今未被找到。
「我回來了——有哉哥,有哉哥在麼————?」
「那我就全力以赴拼上一切讓你去喫牢飯」
從始料未及的地方找出了始料未及的東西,令我頭痛不已。要是被初姬發現了,想必會出現相當危險的狀況。我拼命思考。初姬認定我是犯人,並採取了強硬的手段,住進了我的壁櫥裏。這確實是個問題,但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
初姬看到我分解內臟的手法很奇妙,於是斷定我就是犯人。但是,我肯定沒喫夏子。既然如此,想要躋身食物鏈的初姬,不久便會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在那之後,究竟會是什麼情況呢。
初姬微微一笑,嗖地把刀收了起來。
裏面裝着一件沾了血的衣服。折成方形的血跡斑駁的襯衫板結起來,凍成了冰塊。血沫不是很嚇人,表面看上去,感覺穿這件衣服的人只受了傷而已。我捏了捏袋子表面,隨着清脆的觸感,附着在袋子上的血碎掉了。一部分血快要被我的體溫融化,於是我默默地將這件東西推回原處。
她把我冬天用的被褥代替牀單,鋪在了壁櫥的隔板上。然後,她把臉摁在枕頭上,足足地吸上了一口氣。我姑且應該是有體臭的,小姐你能不能別這樣。我對她感到戰慄不已。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爲之,從那烏黑秀髮間露出的煽情而清秀的眼睛向我轉了過來。
「照這個樣子,我就變成一個窮兇極惡的女人了呢,還是解釋一下吧。有哉君,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其實可以走的,但我看不出你有那麼討厭我。我應該說過,雖然我有不發出慘叫的信心,不過不實際試一試,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被怠慢了……你似乎待我很好,沒有怠慢我,這真是太好了。以後多多關照」
以前,我每次給新到的客人上茶時,都會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這個人要到我們家來呢?爲什麼不逃走呢?這個人,究竟會呆上多少天呢?
初姬輕聲說道,我不禁咋舌。她說的沒錯,這幢大得浪費的房子後面有一條連通簡易玄關、門和庭院的螺旋階梯。連出入不能被人發現這種事她竟然都完美地考慮進去了。這屋子原來的主人要搬出去很多東西,所以這樣的構造很正常。染血的玄關我都不知道打掃過多少次。
「我應該說過了。樓梯的位置都已經調查清楚了。這種話出來有些害羞,但事出無奈,我就鼓起勇氣說了。總之,我在這幾個星期裏,一直都在偷偷觀察你。只要稍微放點晴,你們家每天都會把窗子完全敞開,不覺得破綻太多了麼?」
「那我問一下,你洗澡、上廁所和喫飯打算怎麼辦?」
雖然狀況非常可疑,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我沒有撒謊。我大可不當無神論者,向神起誓。但是,初姬是不會相信的吧。她已經決定要以自己的方式一路猛衝下去。她要是知道犯人不是我,一定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去找其他犯人。
有一年夏天,我好幾次來到鬼門關前。我瘦骨嶙峋,突出的肋骨令人作嘔,肚子誇張地隆起,一動就頭暈眼花,每次呼吸都讓我痛徹地理解自己的身體有多麼空蕩。要不是有汰哥瘋狂地爲我找東西喫,我想我肯定早就死了。當時在垃圾箱裏找到的爬滿蛆蟲米飯,是那麼的好喫。即便如此,我還是這輩子都絕對不會原諒有汰哥。
雖然她的懷疑完全沒有消除的跡象,但我並沒有喫夏子。這一點千真萬確。
真沒想到,從三個人冰箱裏全都發現了物證。
我打開冰箱。按照有亞的習慣,她的冰箱平日裏不放任何東西,但有時候會裝滿五彩繽紛的果汁。我不知道那些果汁都是從哪裏弄來的,都是很花哨的飲料,可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一瓶碳酸飲料都沒有。
我那兩個可愛的妹妹還有那個如同鬱悶代名詞的老哥還沒有回來。他們應該是在看完電影之後,又去逛商店了吧。幸好他們沒那麼快回家。
裏面放入了大量的花。
因爲工作、金錢或者家人問題來到我家的客人們,可以分爲兩類。一類是自己過來的,一類是被帶過來的。加害者或被害者。捕食者或食用肉。或在盤子旁,或在盤子裏。
突然,有棲充滿活力的聲音迴盪開來。我瞬間做出笑容,轉過身去。
在我身邊,擁有和我一樣的特技,完全可以列爲嫌疑人的怪人,還有三個。正因如此,我不能操之過急地只把我自身的問題解決掉。
「爲什麼?我在生物學上屬於弱者,按身份來算屬於食草動物,位居食物鏈的最底層。我和你不一樣,不會喫人。只是,我希望在物理層面上被你喫掉,所以大可放心。如果需要,可以還可以提供胃藥作爲售後服務」
認定時間不算緊迫後,我決定去兄妹們的房間瞧瞧。
我在壁櫥門前苦惱不堪地抱住腦袋。如今,這道薄薄的槅扇看上去就猶如固若金湯的鐵門。裏面已經被任性的公主小姐霸佔,變成了她自己的領地。我要是膽敢越雷池半步,必會被紅色的劍切個稀巴爛。
初姬端莊優雅地微笑起來。什麼叫生物學上的弱者啊。這小丫頭恐怕真的敢說敢做。令人喫驚的是,初姬似乎以爲這樣就能逼我就範。她急急忙忙地站起來,以粗暴的動作從牀上搶走枕頭,開始將枕頭和她的行李一起搬進壁櫥裏。看來她準備在那裏做窩了。我不能讓她得逞,於是撲向了正在爬上壁櫥上的她。這一刻,某種東西從我臉旁滑了過去。在距我咫尺之隔的位置上,銀色的刀刃反射着光芒。
我踏出了迎接妹妹們的第一步,與此同時,一個疑問忽然向我侵襲。
我用指尖拈着塑料袋,將它拖了出來。
我一時間移開視線,但又將視線放了回來。
有坂有棲如是說
但我要爲我所珍視的東西行動起來。
那是保存在保鮮盒裏的肉塊。
『惡人〈Villains〉』的孩子想要生存,就是如此艱難。
「信任這種東西,有時候培養起來不需要什麼根據。我相信你哦,有哉君。但不管我對你是否信任,我都需要確保自保的措施,這種規則對於生物學上的弱者而言乃是天經地義的,你說對吧?有道是筆墨勝於利劍,然而徒手終歸敵不過拿劍的。你不會反對吧?」
有坂有棲、有坂有亞、有坂有汰。
初姬重新坐好,規規矩矩地向我低下行禮。一番意外可愛的動作之後,她嫣然一笑,用力關上了壁櫥。她似乎在一心一意地築巢,一時半會兒不會從出來的樣子。她恐怕是真打算擅自把別人家的壁櫥調整成自己的居住環境。我萬萬沒有想到,她並不是普通的外星人,而且還是寄生生物。我一邊嘆氣,一邊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必須趁初姬還沒有將注意力轉移到『存在着比我更像犯人的人』這件事之前,準備好『合適的犯人』。從兄妹的冰箱裏發現的證物也無視掉好了。我所要做的,就是儘快讓初姬的興趣轉移到與『有坂家』無關的地方。我身爲一個熱愛安寧的普通市民,要尋找讓自己從懷疑中脫身,同時不讓家人受到波及的方法。
「我只要把門鎖上,你的計劃就泡湯了吧。我要是發出慘叫,拒絕同居的話呢?」
但我的心還是覺得這樣有些悲傷,有些落寞。
要是那樣就麻煩了。好了,這個時候先整理一下狀況。我看了眼時鐘。
向客人上茶是我們家的慣例。
竟然有這種事。我們家這叫友好而開放哦。不過現在不是挽回我家形象的時候。我真沒想到,我們家竟然被這樣的神祕生物給監視了。
堅硬的手指就像石膏像一樣。真不愧是有汰哥的高性能冰箱,連人手都凍成冰了。我對這隻煞白的女人手觀察了一番。粗糙的傷口處全都是結晶的紅色冰花。一旦溶化,周圍恐怕一下子就會變成慘劇現場。
我們的感受,究竟有誰能理解呢?
初姬手裏拿着一把紅柄的,很有特點的大美工刀,指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