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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VillainsTail 有坂有哉與渴望被喫的白咲初姫》 · 綾裏惠史 · 1.4萬 字

情況相當複雜。然而,我無法認清嚴重性。

可能只是我心情很複雜,於是我想先重新整理一次。

我平凡而單調的生活,在這幾天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第一,初姬住進了我家。第二,有人把切下來的手放進了我的冰箱裏。雖然白咲夏子的肝臟未被找到,但案犯已經歸案,無法與斷手的嚴重性相提並論。斷手原來的身體成了一具新的屍體,按理說應該存在着另一個犯人。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有汰哥說,犯人的目的可能是『招待』,但我不知道這是否正確。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所該做的是兩件事。

一、趁初姬的注意力向我的家人轉移之前,發現新的犯人候選。

二、找出送斷手的人,問出意圖,視情況或許要將其排除。

第一件事是個艱難的航程,現在已經觸礁了。雖然我暗地裏一直在找,但並沒有找到。放眼依田星學園,找不出像狼的人。雖說人只要剝掉一層皮全都是野獸,但不是顯而易見的那種,就不適合當做候選。

我開始懷念我那個名字複雜的前摯友了。他很合適,但他在我『不想見的人排行榜』上高居首位,所以還是把他沉進記憶的池底吧。然後,我的記憶中就找不出合適人選了。但是,現在不知怎麼搞的,我跟初姬小妹妹現在正甜甜蜜蜜恩恩愛愛「喫吧」「不要」你追我趕非常快樂,情況不算緊急。

我都開始覺得這事無所謂了。初姬小妹妹很死心眼,感覺不會將注意力轉移到我的家人身上。她要是厭倦了我去找別人的話,又會出現別的問題,不過暫時應該用不着擔心。

既然第一點不緊急,那問題就是第二點了。有汰哥雖然讓我別在意,但要是這樣就能解決,這世界就不需要警察了。我們是灰色身分,應該極力避開110,怎麼樣也不能放着送斷手的人不管,更遑論犯人想要跟我接觸。我們一家人費盡千辛萬苦得到了安寧的生活,我不希望有威脅存在。

你覺得我們究竟耗費了多少歲月才把地獄大鍋的蓋子蓋上?

訂正一下。我回想了一下發現,其實並沒花多長時間。嗯,人總是厚臉皮的呢。

不管怎樣,我已經受夠四肢被切斷的人和身份不明的屍體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東西,不想再被牽扯進去,也不想鬧出蹩腳的亂子被普通市民懷疑。

『有坂家〈Monster Family〉』的孩子們,只想安寧地生活下去。

用斷手來召喚我,我是不會回應的。

話雖如此,卻還是有人叫我食人魔,還是有人把斷手放進我的冰箱裏。我的周圍究竟變成什麼樣子?這隻能算應果報應,真是可悲。

我深刻地覺得。人生是場鬥爭,安寧的生活總是經受着威脅。

可悲啊,但這就是戰爭。

好了,對方既然把斷手送來了,也就表示想要跟我接觸吧。

我只有顫抖着等待着它。

「對呀,有哉。你小子也要嚐嚐老子的感受。老子也要對你做同樣的事情,有哉!」

* * *

初姬呢喃了一陣,旋踝離去。她飛快地走向教室,周圍的學生們展現了令人驚訝的反射神經從她的行進線路上讓開,儼然就是摩西渡海的壯景。同時,對我的咋舌就像散彈一樣發射出來。等等,剛纔完全不是笨蛋情侶之間的互動吧。不過,我將怨聲嚥了回去,現在我必須離開這裏。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在學校裏找我啊。

有坂有哉是好孩子,不想牽連別人。

鈴聲響了,沒有人了。走廊慢慢地沉靜下來。

「在我們這行,這可是誇獎呢!」

「有哉,你沒事吧!」

而這個時候,熊谷學長已經慘遭報廢處理。我將嘴裏的血嚥了回去,舉起手

「只要射中,其他的怎麼都好啦!關於藏進那裏的時間,我選擇緘默,不要小看哥哥我的預測能力!園藝社的諸位,非常抱歉,草兒們做出寶貴犧牲沒有白費!不用謝,哥哥我最喜歡這種時候會道謝的有哉了!」

「哎,真夠隨便的。這不細緻的言辭很有姦夫的風範」

「你腦子沒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咦?初姬小妹妹爲啥不說話了?

* * *

「……這是真的麼,有哉君?」

沒時間了。我在走廊上奔跑起來,衝上樓梯。變輕的書包在肩膀上搖擺。行動起來果然很方便。與此同時,從我身後傳來了尖叫與喧鬧。

想要演場男人間爭風喫醋的鬧劇也沒有對象。他現在是『我纔是真正的未婚夫!』這種狀態。圍繞着初姬的愛情戰爭因路不明的物理攻擊強制終結了。

不過,這個聖地裏的居民有多少對能堅持到聖誕節呢?這很令人懷疑呢。戀愛猶如刨冰,若要傾注愛,家人才是首選對象。妹妹很棒哦,漂亮可愛和很好聞,啊,老哥還是請回吧。

隨着一陣怪聲,熊谷學長以投標槍的要領,將冰鎬揮了下來。

「哎呀,這個嘛……初姬,能不能麻煩你把這個拿到教室去呢?」

綜上所述,於是有坂有哉放棄了抵抗。這個選擇會不會太蠢了?我也這麼覺得。

我一邊想着這樣那樣的事情,一邊往前走。

大聲慘叫,拔腿逃走,然後呢?大夥會從方方面面懷疑我的危險性。我想盡量避免懷疑增加的情況。裝作『有坂有哉面對生命危險時不會抵抗』倒還勉強說得過去。

真討厭,這搞得就像我是犯人一樣。看上去像犯人會讓我傷腦經的啊。

我過於習慣初姬的詭異行爲,以致我將我本來的姿態也過度暴露出來。我還不想交還『平凡』的頭銜,但這或許不太現實。於是,我該如何回答初姬呢。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熊谷學長,你準備追我到什麼時候?」

他的腳力、肌肉爆發力以及活用重量級的身軀接近對手的方式,果真不是蓋的。我條件反射轉過身去,但還是被他抓住了肩膀,推向後方。我的鞋底與地面發生劇烈的摩擦,感覺快要冒出火花了。眨眼間,我被拖行了半個屋頂的距離,扣在了防護網上。在眼前,是熊谷學長熊熊燃燒的右眼。看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當然,他的左眼包着繃帶。嗯,女生打繃帶會有點色色的感覺,男生就不會呢。

熊谷學長這麼說,同時將右手揮了起來。登啷啷登登,冰鎬登場。

假設我飛速反擊,解除了危險,那麼我應該能在熊谷學長的殺意昇華之前躲藏起來。但我要是這麼做,不知道他這股殺意會向誰宣泄,而且我的風評將一落千丈。

沒辦法了。鬼啊,來抓我呀,我在這邊。

可是,那兇器竟然是圓珠筆,這顯然是很奇怪。就算不是那樣,也應該有更聰明的做法。行兇的手法太露骨了,而且是半吊子。但是,我們現在的校園生活很安寧,所以我真不知道該不該將它視作問題。

說起來還有第三點問題,襲擊熊谷學長的兇手忘說了。

換句話說,它是瘋狂的,徹底排他的。兄妹之間也沒空間容下姦夫呢。

熊谷學長放聲長嘯,進一步將我壓向後方。我背後的防護網發出不祥的聲音。但是,感覺防護網耐久度超羣,完全沒有要脫落的跡象。要把人從這裏扔下去,恐怕得架梯子吧。在下鬆了口氣是也。但是,我眼下仍面臨着巨大的危機。我的肩膀正以現在進行時咯吱作響。具體的說,根部的情況很不妙。只求他停止破壞人體的行爲。

這個計劃我有信心成功實現,但實在太殘忍了,屬於防衛過當。

眼神真敏銳。不愧是初姬小妹妹,直覺真棒。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爲太可疑了點。突然在走廊正中間把沉重的盒子交給她,這已經完全用不着找藉口了。

「無可奉告」

「那個,戀人的感覺什麼的」

用一隻手揮開學長的手,試圖逃脫。最後以慘遭嘲笑的告終。

用一隻手立刻刺穿學長毫無防備的右眼,完全破壞他的視野,試圖逃脫。

「有哉,你小子竟敢這麼對待老子的眼睛!」

熊谷學長就像一臺踩足油門的拖拉機,朝我撞過來。

路過的男生對我咋舌,然而這並非笨蛋情侶秀恩愛的行爲,只是單純的緊急避難,是「後面的事就託付給你了」「扔到海里吧」這種性質。一羣吵吵鬧鬧的女生正在從旁穿過,初姬慢了一拍才歪起腦袋,問

「姦夫的設定你還沒忘啊。算了,你願意幫我帶到教室的話,想喫也沒關係。只是不能全部喫光,好歹要留一點。你現在喫掉的話,下午會餓的吧。到中午我會好好地分給你的,先放桌上吧」

「是麼,沒想到呢…………是這樣啊。原來如此。哦。呼」

「雖然我最近的心情比起姦夫,近更接近戀人就是了」

——你究竟要上哪兒去?

愛與宗教信仰非常相似,確認信仰心的任務不可能整年整年的去做。正因爲有聖誕節啦情人節之類的節日,平日裏才能謹慎守禮。

我心想——差不多也該來了。

* * *

即便是以笨蛋情侶聖地而得名的屋頂,在這個時間段上也空無一人。

你明白麼?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我的精力高度集中,眼前如同走馬燈一樣播放着慢鏡頭,腦中閃過大量的論證內容。如今回到現場。現在,冰鎬正高高地朝我舉起,尖端在雲縫中透下的光芒中熠熠生輝。嗯,這特效會動搖我的決心的,還是快停吧。可事到如今,我就算制止也沒有用吧。我心灰意冷,將口中的血和肉嚥了下去。

若要用更加穩妥的方式解決,我的口腔內已經咬破了,大可用嘴裏的血去吐學長的右眼,然後全力衝刺。雖然多少有被反擊的危險,但一點割傷的話我還能忍。呃,眼下已經由不得我不行動了。

「其實這是我的防衛反應。不好意思,學長。我笑是出於單純的條件反射。哈哈哈。因爲,總有人對我說『笑一個』,久而久之就變成一種特技了呢。你怎麼看?」

天氣晴朗,初姬摟着我的一隻手。書包裏是最近從三層進化成四層的便當。有汰哥真愛多管閒事,拜他所賜,現在到處都在傳,懷疑我這便當包括了還有初姬的那份。今天空氣很清新,午休的時候去跟有棲喝個茶吧。

最關鍵的是,已經沒有熊會全力跑過來咬那顆炸彈了。

我一進教室,和初姬分開,立刻有同學戳着我的肩膀對我說「現充爆炸吧」。這樣那樣的情況,讓我感覺今天也將是個美好的一天。

「有哉君,你怎麼了?磨磨蹭蹭的會遲到的」

「那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市場吧。因爲他咎由自取,得一直等到傷好出院呢。既然事情發展到了這個情況,我也已經參與了,就不會再讓他給你添麻煩了。這方面的『說服』我很拿手的。有哉用不着擔心呢」

「不過,我會回來的,到時候應該可以告訴你」

「話說,有哉君」

「去死!」

繼『淑女』之後,究竟又有誰來呢。

你真想殺我的話,好歹佈置個陷阱啊。用電鋸把我肢解,分成大塊扔進絞肉機後加入強鹼性藥劑防止脂肪凝結,用浴缸沖走……這樣纔是正選啊。給我適可而止。你要是覺得下水管太細的話,就用塑料瓶一瓶一瓶的裝起來,倒進公廁或者大海里啊。

前輩轟然倒地。同時,觀葉植物的花盆霍地抬了起來。

好討厭,好難受,好想讓他住手。

哎,想也知道。喔,腳步聲衝我來了。好可怕好可怕。

在晴朗的天空下,有棲今天早上依然大聲咒罵有汰哥去死,而老哥笑着應了一聲。我告別了向我招手的有亞之後,和初姬在我家附近匯合。每天發生的上學事件在習慣之後,成爲了歡喜而害羞的普通日常,對這種事起鬨人也逐漸減少。

以前圍着熊谷學長打轉打那班傢伙全都一副佯裝不知的嘴臉,教體育的笹本老師也是笑嘻嘻的樣子。導火索被掐掉後,校園非常安詳地運轉着。大部分的人都把他這個人當做從一開就沒有存在過似的,唯有棒球社的那幫人還在大聲稱快。他埋下的怨念也太深了吧。

初姬的情報很準確,警方似乎正在從他黑道上交際關係入手尋找犯人,沒有再來找我們問話。另外,現在學校裏流傳的傳言也變了。傳聞中說,熊谷學長跟暴力集團下層的女孩玩過之後就拋棄了人家,而那次襲擊就是報復。如果這是真的,學長即使眼睛沒事,那個可能也會消失的。我想當你在看到我說這種話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其實我壓根就沒怎麼想過熊谷學長被捅的背後原因。

「另外,如果你要說『喫掉也沒關係』的話,我很樂意幫你保存。竟然將自己的午餐全部獻給女朋友,你已經成長爲姦夫之王了呢」

越是面臨險境越是笑得開心的男人,不覺得很帥氣麼?不過,其實就跟打了之後會發出笑聲的奇怪袋子沒什麼兩樣。我用了個自虐噱頭,這反而讓學長更加暴怒,真可惜了。

高中校舍的走廊刷着奶油色的塗料,柱子和轉角的尖端也被磨掉了,是注重保護的設計。陽光透過大窗後黯淡了幾分。在這樣陽光下,我將可愛小貓圖案的包袱交給了初姬。

「咦?學長認爲是我下的手?看你的樣子反倒是很肯定的樣子啊。不過這就怪了啊,警察一次都沒找過我來着。哎呀,難道你沒向警察指認我?難道是準備親手宰了我?哈哈哈」

「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條件,我會將東西平安送到……滋溜(吸口水)」

即便這樣,腳步聲還是執着地追趕着我。

「爲什麼是吹箭!你從什麼時候藏在那裏的啊。地形僞裝用的草全浪費了,快給園藝社道歉,謝謝你救了我,混賬!」

今天依舊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太陽亮得發白。

聽到我聲嘶力竭的咆哮,有汰哥豎起了大拇指。他臉上沾滿了土,露出皓白的牙齒。吹箭在他手中反射着危險的光輝。話說,這吹箭射程遠過頭了吧,是安裝了發射裝置對吧?

這丫頭聽得進人說話,也允許對方反駁,但她只聽不信,而且還會將我的可疑之處一一枚舉。我身爲嫌疑人的其中之一,按理說應該留下真心實意的藉口。我是出於以上這樣那樣的理由才拜託初姬保護便當並送到教室的麼?然後,留下來的我要去哪裏?

欸,這就是我決定的路,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去吧。

「我的天,真不放心」

沒錯。讓我來說,親情要比愛情更接近信仰。

進行了地形僞裝,背上整面插着草的有汰哥大叫起來

視野忽然動盪。

用一隻手試圖抓住學長的手臂。最後以被完全壓住告終。

「突然把便當盒給我是什麼意思?是讓我代替你的書包麼?讓我接受沒問題,不過有哉君要代替我的鞋櫃,這是交換條件」

「嗯?是真的哦?我又沒理由撒謊」

我面對前方,投去疑問。敞開的門那頭,有一個沉重的氣息。沒有回答。那種看帖秒回的傢伙竟然不回答,玩深沉。

「咦?你是說什麼?」

我將書包放在地上,轉了轉肩膀。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天空中便掛上了薄薄的雲彩。無人的長椅和鋪着方格地磚的地面上,都濛濛地罩上了一層寒冷的灰影。觀葉植物在殺氣騰騰的風中,悠然地搖曳着。不過,儘管殺氣貨真價實,但我身後的那傢伙有些微妙。感覺他煩躁而欠缺謹慎,給我一種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想要我把當成螻蟻碾死的感覺。就在我腦子裏進行着評論家一樣的分析時,傳來蹴地而起的聲音。

不不不不不不不,這也太離奇了吧。

「老哥,你不帶熊谷學長去市場,準備去什麼地方?」

這不是圓珠筆啊。你說要一樣,可兇器完全不是一個級別怎麼破。最關鍵的是,我希望他不要打穿我的眼球。我好不容易留下的眼珠像他那樣被摘下來的話,豈不是死不瞑目。如果他奮力將兇器至根部砸進我的眼窩,搞不好還會造成腦損傷,那傷可比學長的重多了。不過,殺紅眼的人根本聽不進這種理由吧。話說,熊谷學長拿起了冰鎬,這就表示我的一隻手被放開咯。

「有哉,你小子爲什麼在笑!」

我很想這樣大叫,但拼命地忍了下去。即便對方是熊谷學長,我的少女之心也不允許我做出被人懷疑精神狀態的行爲。而且這方面的經驗,我自己也只有過幾次。其實偷偷從後門搬走就好了,幹嘛就因爲想要嘗試一次就用人家的絞肉機啊。當時邊哭邊和其他三人一起兜起的塑料布的重量,以及將中間積的血倒進塑料桶的過程,如今都變成了美好的回憶……纔有鬼啊,混賬東西。不過有哉同學很清楚,向學長抱怨這些也無濟於事。

太驚人了。我竟然在苦惱。

「你絕對是打算裝作把鞋子拿過來,然後塞進我嘴裏吧」

因爲,時間確實有點緊,沒辦法講清楚呢。

我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學長的脖子上插着一根好像產自南美原始森林產的箭。箭尾帶着飾羽,根部刻着貌似詛咒的文字。但仔細一看,箭頭是一支注射器。裏面液體漸漸地注入到學長的脖子裏。此乃高科技與古老巫蠱的集合體。順帶一提,這裏是現代日本。那東西就是這樣的嵌合體。

咻咚,一隻吹箭紮在了他的脖子上。

化身草怪的有汰哥驕傲起來,隨後邁出腳步,一把抓住熊谷學長的領口。學長現在翻着白眼,他真的沒事麼?但是,血差點從我嘴裏流出來,所以擔心的言語沒有說出來。

畢竟那位男友現在正在住院啦~,真討厭~。

因爲女性關係使問題複雜化的事情似乎是真的。用不着他來說,我也不會擔心善後處理。包括注射器內的藥物在內,有汰哥從怪物那裏繼承了許許多多的東西。我感覺,我們家的地下室其實絕對沒有封鎖。

不知道熊谷學長什麼時候纔會回到學校來,但這種時候還是冷血無情地將責任歸咎到他自身的頭上好了。我的一隻眼睛差點被他報廢,我再怎麼好心也不會同情他,何況我基本上是個壞人。只不過,熊谷學長是因爲左眼被挖掉才氣瘋成這樣的,這件事可不能忘。人通常根本不會料到自己可能會失去身體的一部分,不會料到自己可能被殺。

這麼一想,我身邊的可憐人還真是不少。

夏子學姐也是,熊谷學長也是,還有那個手被切下來的陌生人也是。

哎,遇到這種事,心情糟透了。有人要殺你,通常就是這麼回事。連我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輿論。『惡人〈Villains〉』只能給人帶來不快。

我果真不想被捲入殺人事件中。真討厭,必須儘早磨碎。

閒話少說。我的思維又飄向了奇怪的方向。我朝滿背是草的傢伙喊去

「老哥~,不抵抗的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嗯,了不起哦,非常了不起哦。晚飯做你喜歡的羔羊肉排呢,好好期待吧」

老哥一時停下腳步,對我揮了揮手。那當然了,我當然了不起了。好,我的主張宣告結束。有汰哥繼續向前頭,拖着熊谷學長從視野中消失了。他帶着那麼個龐然大物,究竟能不能在完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平安下樓呢?學長剛纔吼得聲嘶力竭,怕是沒人敢過來,不過這一路上還是很難遮掩吧。不過,我看好有汰哥,畢竟他是有汰哥呢。他並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強大的財力和廣闊的門路,我所瞭解的不過只是冰山一角。順帶一提,我認爲他沒有朋友也沒有戀人。嗯,應該沒有。

說不定已經有了。算了,這種事無關緊要。

如今一切安好,屋頂上回到了空無一人的狀態。有棲和初姬應該不用被捲入進來了。對此,我感到十分欣慰。要是往後初姬跟那種狀態的熊谷學長相遇,不知道會發生了。就算是初姬也沒辦法抗衡純粹的暴力吧。

「啊,不過那孩子武裝過了呢」

————————————吱

正當我自言自語的時候,門響了。我轉向身後,只見一個小小的影子從敞開的門後面出現了。老哥是應該知道她藏在那裏吧,還是疏忽遺漏了呢?那孩子向前走了一步。

「學長,你真的傻到家了呢」

她非常冰冷,非常堅定地說道。

* * *

冷不丁的就被學妹給毫不留情地罵了,實在遺憾。

我順便想知道,她說我傻究竟指我哪方面呢?

是說我毫無意義地將口腔內部咬破,弄得血淋淋麼?還是說我手臂很痛,稍稍影響正常活動麼?還是說,我因爲那些在外人看來根本無關緊要的理由而放棄反擊?再把時間倒退一些,莫非是指我爲了保護初姬而被熊谷學長盯上?

下一個課間,班上亂作一團。這個嘛,就不說了。

「什麼什麼?沒拿到在自動洗衣房去洗麼?」

「等、等一下,初姬,會弄髒的」

初姬將跌在屁股下面的手帕疊了起來。即便男友身陷危機,仍舊在乎自己的衣服,初姬真乃淑女也。初姬將手帕收進口袋裏,又抽出一根緞帶。她將紅色的寬緞帶折成四段,直接用它來擦我的臉……等一下。

「人家還不是想和你在一起,別讓人家說出來嘛,羞死了」

如果是騎士來接公主,那倒還好,可眼前這傢伙是我的同類。這傢伙跟斷手恐怕不無關係。雖然有汰哥說那是某種『招待』,可對方如今殺氣騰騰。但是,如果他要襲擊我,我希望他能解釋一下爲何進我房間。

「有坂有哉學長曾經在直升制的私立初中上學,但在上初三的時候,『有坂有哉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上學了。原因是『有坂有汰〈最終BOSS〉』爲了你,做了什麼。有坂有哉放棄了志願入學的系列高中的內部升學指標,作爲特例轉入了兄妹同在的依田星學園」

「當『有坂家〈Monster Family〉』的人遭遇危險的時候,『有坂有汰〈最終BOSS〉』就會出現。原來確有其事啊。在學校裏,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有汰學長呢。關於這件事……還有另一個傳聞,那個也是真的麼,學長?」

「別再說下去了。『平凡』有作爲『平凡』的理由」

我試着稍微暴露了一點性癖,結果被實現了。太棒了,代價就是惴惴不安!

某某學妹沒有回答。我填掉從嘴脣間漏出來的血,拿起了書包,迅速轉過身去。或許我其實應該好好地對她叮囑一番,但我做不到。我這人不管遇上什麼都喜歡開玩笑,現在也很想逗上一句,所以只能跳步離去了。某某學妹一動不動。只要感覺得到危險就好,這樣就不會到處亂說了。阻止別人的方式千差萬別,但最後只能祈禱。要是超出了祈禱所能解決的範疇,那事情就麻煩了。我不想跟學妹發動戰爭。

「呃,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

我將球棒奪下來,隨手扔在了地上。

「我的天,原來是初姬小妹妹」

儘管一眼看不出來,但這是個相當孤立的地帶。就是因爲這樣,那傢伙還有那傢伙過去總是爲所欲爲,哈哈哈。算了,有汰哥應該提升了我們在附近居民眼中的印象,可即便這樣,我們還是不能吸引周圍人的注意,這是不容改變的事實。

我從後面傳來的聲音中,感覺到了幾分苦苦相求的意味。可是,她沒有找藉口,也沒有對我道歉。不知我爲啥連名字都記不住的某某學妹啊,太可惜了。

我向她揮手道別,走向了樓梯,此時聽到某某學妹砸門的聲音。我心裏好痛,但她的身影立刻便從我記憶中淡出了。爲什麼我記不住她呢,真是令人費解。我苦思着準備下樓,此時感覺到暗處有什麼東西在動。扶手前面站着一個人。幹嘛啊,這次又是誰啊。

「你反正是準備一個人去對抗熊谷學長,不想把我牽連進去對吧。我是賢妻型的女人,於是選擇尊重你的決定,讓你撐面子」

總之,人站在夕陽之下是想當顯眼的。

——————笨蛋啦。

月穗一直用她的右眼緊盯着我。然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恨吶」

「學長不能喫豬、牛、雞。硬喫的話就會吐出來,所以不能冒然去喫學校的餐點。到這裏是有一部分人瞭解的情報,問題在於後面。有坂有哉學長不能喫肉的理由是………………」

順帶一提,我家離學校雖然比較近,但那得抄近路。由於我走的是我平常上學的路線,所以周圍沒有學生,櫛比鱗次的民宅也只能看到背面。我家的左鄰右舍究竟住着怎樣的人呢?其實我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呢。總之,我家就在這樣的地方。

「哎,愚蠢的提問啊。想要成爲食物的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唯獨不希望在人家受了傷的時候冒出來啊」

「我說初姬,我身上多了幾個謎團,你就不怕麼?」

「帶來的數量太少了,重複使用的頻率太高了,需要補充。有哉君要是有什麼要求我會盡量滿足,有麼?」

「我認爲是有人在上面堆了很厚的葉子,把火蓋滅的。然後,還有一個傳聞。我可以說麼?」

「手帕和紙巾好歹準備一點吧,你是淑女吧」

「我叫月穗。學長既然覺得欠我,好歹請把我名字記住。學長太沒誠意了,我都要哭出來了。不過,畢竟學長是個笨蛋,這一定是迫不得已吧。而且明明有話想說,卻總想着敷衍搪塞」

初姬粗暴地抓住我的下巴,左擺右擺進行檢查,然後噘着嘴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也就是說,這是整體很滿意,但略帶不滿舉止的表情。你太行了。

「吸過我血的有哉君,你對此怎麼看?」

初姬不屑地笑起來。唔,心頭又遭到了致命傷。對我來說,這一擊比熊谷學長的攻擊猛烈多了,令我這個本就無法生爲人類的狼不知所措。但是,我不會將我的感受告訴初姬。在昏暗的樓梯上往下走,我一路思考。

我獨自一人,喫力地走在豔陽高照的道路上。

「而且,我對這種髒和乾淨的基準也不是很理解。比方說——」

完全出局了。在她問出來之前,我把臉向她湊近過去。某某學妹很坦然地表現出了驚訝。我呼出一口氣,吹在她圓圓的額頭上,令她微微一顫。

初姬隨着謎樣的第一聲登場。依田星高中鼎鼎大名的『淑女』竟然翹課,實在太令人遺憾了。這樣一來,感覺傳聞又會升級成『那對笨蛋情侶消失在了保健室』,對初姬小妹妹的評價也會變成『登上大人階梯的灰姑娘』,我在同級生之中也會變成『前輩』來着。這還算什麼『淑女』和『平凡』啊。

我們相互言語。初姬握住了我的手,我並沒有將她揮開。

我感覺對這種甜蜜的感覺着迷了。用俗話說,就是泥足深陷。而且,這事要是被有棲知道了,我也會進入『去死名單』的。雖然地雷與日俱增,但回家的路十分平坦。

更遑論那是個用兜帽深深遮住眼睛,手持金屬球棒,一看就覺得很可疑的男人了。

——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麼?

月某壞心眼地說道。她手指在身後交扣,以腳後跟相互撞擊的怪異腳步向我走來。她臉上的笑容,就像逗着獵物的貓。

這丫頭是從哪裏,又是如何挖掘出那些消失的情報的。

「你怎麼在這裏?」

跟狼在一起,她爲什麼不表現出驚慌呢。

如果這是真的,然後我被她帶到一個不知名的房子裏,那該怎麼辦。

「開心吧少年,你的願望我已確實聽到了」

看來某某學妹是想跟我說話,但她做出的選擇徹底錯了。我偏要全力以赴地阻止她岔開話題。爸爸~,別管家裏的事啦~。話說,你爲什麼這麼清楚我的傳聞啊。

「說什麼呢,滿臉是血怎麼回教室。這東西本來就是紅色的,而且沾上血也不要緊,不會被人注意的。手絹已經弄髒了,紙巾也忘帶了,所以你就老實一點吧」

即便如此,疼就是疼。我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路上忍受痛楚。

「要是真的發生了無法挽回的情況,我打算出面阻止的,可因爲各種方面的原因,事情很不順利。看到你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那麼,我們一起回吧」

書包很沉,我勉勉強強用一隻手掛着。我每走一步,身體便會左右搖晃。看來我的腳也不行了。被拖行了那麼長的距離,這樣也在所難免。不過,抱怨只是種奢望,當時要是運氣不好,我一隻眼睛就要跟身體分家了。

「受不了,你真是個怪人」

「算了。畢竟學長連人家的名字都記不住,期待也是白搭,這我知道,所以這些不提也罷。話說,原來那個傳聞是真的呢,真讓我喫驚」

某某學妹聳聳肩。唔,沒想到被罵還別有一番滋味。這冷淡的態度真讓人上癮。而且,我明明問過這女孩的名字,卻完全想不懂。話說,之前我連她這個人都忘記了。我買的點心現在怎樣了?

話題轉換得有點生硬啊。應該還有更加圓滑的方式。

「是假的,某某學妹」

武器被奪,黑兜帽的表情明顯慌張起來。可就在此時,他從懷裏取出了什麼。只聞唰的一聲,一根伸縮式警棍在他手中伸長。一開始就亮出來不好麼?爲啥你還要帶上那種走在路上引人注目的東西?算了,危機仍未過去。我擺出沒什麼意義的防禦姿勢,戒備着黑兜帽的警棍。我們的目光相互碰撞。對方連忙把臉遮住。哎呀,你打得那麼兇,兜帽早就脫位了啊,現在掩飾還有什麼用。嘶、咦?你殺氣那麼重,乾脆把我殺了不就得了,怎麼還怕留下目擊證言?莫非你討厭臉被人看到,看到了就會戰鬥力下降?總之……

當然,渴望『平凡』也是理由之一。

可不可以,當然不可以。我很想提醒一句,她若只是挖掘別人的情報,我還能退一百步忍讓她,可她不應該向本人公開她獲得的情報。這種廉價的威脅實在不敢恭維,更遑論傳聞的內容還那麼危險。

即便滿身瘡痍,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到的。我跟你的覺悟可不一樣……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是騙你的,我覺得你根本傷不到我分毫。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我身上流的不愧是怪物的血,期待這份才能今後在各方面開花結果。

「學長,所有都是。這所有的一切統統全部都蠢死了。學長是大笨蛋」

我蹴地而起,從擺出防禦姿勢的黑兜帽身旁穿了過去。我突然從視野中消失,對方想必十分動搖。爲什麼呢?因爲這不是決鬥,而是普通的跑路哦。

球棒再次劃出一道弧線,直逼我後背。我偏移身體將其避開。黑兜帽似乎已經重振旗鼓,發了瘋似的亂揮球棒,向我追來。但是,球棒揮得亂無章法。他恐怕根本比不過以前當過棒球社員的熊谷學長。我勉勉強強不斷避開。

就算初姬的鞋子掉在了這裏,而且王子把鞋送了過去,初姬還是會把王子趕回去吧。這故事太糟糕了,竟然還有渴望成爲食用肉的公主,這種事我壓根就沒聽說過。

「我的神啊,太甜了吧。可你藏得這麼好又是爲什麼?」

「學長腦子裏的那點東西,我基本都知道。因爲學長是大笨蛋呢。而且猜錯一些也看不出來的。反正學長是——」

月穗冷冰冰地說道。看來她心情不好。她以前的態度就很平淡,整個人冷冰冰的,不過今天更上一層。但是,我不記得我對她做過什麼。

* * *

「某某學妹啊,你說得真過分,不過是我欠你的,而且還沒有還,也只能任你罵了」

「在我入學前,這個傳聞不知爲什麼被消除得一乾二淨……是吧,學長?」

「有哉君可沒資格說我」

「是月穗。至少聽我把話說完」

就這樣,有坂有哉平安生還,帶着公主回到了教室。

面對我冰冷的眼神,某某學妹露出非同尋常的笑容。那嗜虐的笑容相當可愛,在一部分男生中肯定能得到爆表的人氣。雖然我最近一直接受着初姬的薰陶,但我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我將煩躁的情緒嚥了回去,開口說道

「不過我覺得,要是有全國主婦聯盟之類的組織,你鐵定會被除名,沒商量呢」

這絕對不是我讓她說的。拜託不要冤枉我。

「你這傢伙,竟然直接讀取我的腦內信息!」

話還說到一半,黑兜帽便衝了過來。他肯本不聽我說話。哎,看他拿着兇器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了。我當即打開書包的蓋子,將裏面的東西撒向黑兜帽。雖然幾乎沒有威力,但對方停下了腳步。同時,我將呼之欲出的慘叫聲嚥了回去。光揮一下手臂讓差點讓關節脫臼啊,可惡的熊谷學長。但是,我這下也搞清楚對方是外行人了。

「就此打住吧,某某學妹」

這是命運,是因果,我從中感受到了故事性。

「某某學妹啊,傳聞就是傳聞。俗話說無火不起煙,既然沒起煙,那就表示火種本身也就只是奄奄一息的程度罷了」

喜歡的人的血,不是什麼髒東西吧。

『惡人〈Villains〉』遇到公主,必然會發生什麼。

初姬立刻向我吐露了不滿的理由,走了出去,我也跟了上去。唔,我跟某某學妹的對話,她恐怕聽到了,但她還是老樣子。即便男友身上多了一些謎團,臉上沾滿了血,初姬也毫不動搖。不驚慌,不動搖,不反省,原來她是這樣的女孩啊。

「兩個都會實現麼,初姬妹妹真厲害~」

隨着我接近目的地,連擊也變得越來越快。他將球棒水平一揮,我判斷無法完全避開,當即轉過身去。黑兜帽慌慌張張地將球棒完全揮出去。我用空書包護住身體,承受了這一擊。沉重的衝擊這個書包直接作用在我身體一側,令我轉了半圈。

順帶插句嘴,若您無法理解以上描述,還請您保持現在的自己。

初姬向我投來惡作劇一般的提問,同時用溼潤的舌頭舔了下我的臉。黏在臉上的血被弄掉了。初姬繼續舔舐我的下巴,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正被貓媽媽舔毛的小貓。

爲什麼第一句說這個。肯定還有其他可以說的吧。

「下一回要舔我的血哦。說好了」

還是說,這傢伙是知道這一點纔出現的呢。

天啊,好想死。算了,還是待會兒再消沉好了。

「黑色或白色蕾絲爲體的綿胖次」

不過,她真實地存在於此。

胖次沒有了,我要去拿。初姬用獨特的腔調說道。

「啊,疼死了」

於是在依田星學園,『有坂家〈Monster Family〉』全員到齊了。

我並非出自本意才嚇唬你的。但是,你都深入到這個份上來了,我實在沒辦法。

這究竟是怎麼搞的。我應該幹得非常好,甚至能夠得到『平凡』這個稱呼。自從初姬自動送上門來之後,各個方面便全線崩潰了。

還以爲繼淑女之後又是誰來了,在這個時間點上遇到,完全出乎意料。

哐啷!任務達成!

「學長,不是那樣的!是我不好!都怪我口氣太沖,太壞心眼了!我只想讓學長知道,我有這麼瞭解學長……等等我,學長!那些都不重要……!」

「咦?莫非我們認識?」

我直直地望着他的臉。他是個男人,相當年輕,說不定跟我同齡。

茶發,黑瞳,容貌看上去有些輕佻,又有些老實。看上去就像那種跟女生交流頻繁,偶爾會得意忘形而被罵很煩,後又拼命地一邊主張自己的優點,一邊擔當炒熱氣氛的角色,每班必備非常方便的傢伙。

「抱歉,我不懂」

我完全認不出你是誰。不過,我能感覺到我的記憶確實受到了刺激。一條肉蟲於腦廻之中鑽了出來,卻又立刻鑽了下去,所以完全沒弄清他的真面目。青年露出憤怒的表情,可即便如此,我不知道還是不知道。他剛把警棍揚起一半,便用手捂住了耳朵。

他好像帶着耳機,似乎從裏面聽到了什麼,隨即掉頭衝了出去。

「咦?喂,等一下」

我不想追,但慣例還是要遵守的。我剛一喊,他便不出所料地提高了速度。他的行動模式相當單純。我雖然不瞭解情況,但他肯離開,我還是謝天謝地。我真希望不要再跟他發生衝突,可事情不會總如我的意,真討厭。

「痛痛痛痛痛,彎一下都疼啊。這非得看醫生不可了呢」

我一邊咒罵,一邊撿起課本。雖然回趟家,把溫柔的妹妹喊出來幫我也未嘗不可,但我不希望讓她擔心,於是自己加把勁好了。一天之內遭襲兩次,其中一方的身份還是個謎,我只能笑了。我自知自己遭人怨遭人恨,但沒想到如今報應來了。不過,這就好比長熟的腫瘤噴出膿來一樣,某種契機早在我所不知曉的時候便已埋下,但我根本無從確認。

我嘆了口氣,收好課本後邁出腳步。然後,我停在我家門前。

門前坐着一個人。這次是我非常熟悉的人。有棲正在跟貓嬉戲。她撫摸平躺下來的肥貓的肚子,呵呵一笑。裙子下面露出的雪白大腿非常耀眼。我的疲勞瞬間消散了。世間還有什麼憂愁?女神就在此處。

「嗨,我回來了,有棲」

「啊,歡迎回家,哥哥」

我小心不嚇到有棲和貓,靜靜地打了聲招呼。我嘴巴沒有流血,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然而有棲不知怎的,驚訝地張大了雙眼。她的手一下子彈了起來,擦到了貓的鼻子。反常的舉動令貓發出怪叫,逃之夭夭。即便如此,有棲還是一動不動。

怎麼了?我有那麼奇怪麼?有棲就像回答我一般,把手舉了起來。

她的手指,指向我的身後。

「哥哥……那個人………」

我沒做任何心理準備直接轉過身去。

在那裏,我看到了不想看到的場景。

* * *

啊,我不是說過麼?我除了『家人』都不關心。

這就是我啊,初姬。

額頭破了。

她抬起臉,看了看我。

有坂有哉放棄很多東西,愉快精神地活着。

不,我在喊她的名字,像慘叫一樣呼喊她的名字。

「初、姬?初姬、初姬、初姬、初姬?初姬、初姬、初姬、初姬!」

白淨美麗的,充滿大小姐氣質的臉被打破了。血從空虛的雙眼間滴下來。在夕陽下圍牆環繞的民宅的背景中,她流着血。在這個幾乎聽不到生活之聲的這個地方,染紅的絲帶搖擺起來。

啊,我知道。我知道啊,初姬。

我注意到了。

回過神來,我的雙臂自然而然地伸了出去,腳也自行跑了過去。我完全沒管自己的傷,將她抱住。她的身體很沉,很燙,散發着血的味道。我熟知這個味道。說出來的話她得意忘形,所以要保密……其實這是相當可口的味道。

——————拜託了。

我知道。可是啊,這也是我啊。

她打開了快要閉上的眼皮。緩緩地眯起眼睛,說

初姬一定是拿換洗衣服,在回我家的路上遇害的。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太奇怪了啊。這種事要讓我怎麼接受。

有棲說了什麼,衝進了家裏。她很聰明,一定是我幫去叫救護車了。她跟無能的我完全不同。我明知如此,卻還是一個勁傻傻地喊着初姬的名字。喂,我在幹什麼,這麼做根本沒用吧。快按住傷口,止血,將頭部固定啊。誒,這些我都我知道,可那又怎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混亂成這個樣子,所以你給我閉嘴啊。

聽到我的呼喊,初姬虛無的眼神彷徨起來。她在短短的一瞬間,確實地朝我看過來。

「這可真、不像你啊、有哉、君」

她的嘴脣緩緩地動起來,沒有彙集成任何聲音,便又抿了起來。下一刻,她無力地向前傾。她手中的書包脫手而出,身體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我的手又自行動了起來,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我就是這樣的人,拜託了,你一定要明白。

我嘲笑着自己,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一定要沒事,拜託了。

我注意到,我自己正在聲嘶力竭地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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