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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龐馬老頭與霍薩大叔

《大魔法搜查線》 · 陳浩基 · 2.5萬 字

「不是說紅伯爵被禁咒法消去魔法力了嗎?」雅迪說道。連同谷巴科長在內,萬事科的五名成員趕往案發地點。案發的巷子跟二局只有三個路口的距離,科長還是堅持把馬車牽出來,說什麼關係到二局的形象云云——雖然大家都認爲只是科長太少鍛鍊,連短短的路程都跑不動。

「對,紅伯爵應該無法使出魔法了……」大師的語氣有點遲疑。他控制着馬匹,讓馬車在狹窄的街道上奔馳。

「會、會不會是模仿犯?」坐在大師身旁的道奇說。

「怎會這麼巧?紅伯爵昨天剛逃了,今天便有模仿犯?」露西說。「爲了避免引起恐慌,一局和我們都沒有公佈紅伯爵越獄的消息啊!」

五人到達現場,卻看到一局的警員已把巷子圍住,圍觀的民衆不少,雅迪他們沒法走近。

「哎!被一局搶先了!都是科長不好!說什麼駕馬車出來!」露西啐了一聲。

「我們都去看看吧。」科長沒理會露西的怨言,下車帶領下屬們往巷子走去。

「警察!請讓開一點!我們是警察!」科長撥開喧鬧的人羣,在人叢中穿插。

「你們是誰?」堵住市民的一局巡警阻止科長的前進。

「我是二局的谷巴督察,你們還不讓我過去?」科長亮出了警章,裝出嚴肅的樣子說。

「是我不讓閒人進入的。」一道女聲從巷子傳來,雅迪仔細一看,原來是在黑木監獄見過面的「帕加馬惡犬」蘭多夫督察。

「蘭多夫督察!你行行好,讓我們協助調查吧。」谷巴科長一看到這位冷酷美人,嚴肅的樣子即時軟化了。

「谷巴,你很清楚規矩吧?」蘭多夫督察傲慢地說:「斯巴廣場我們都有管轄權,案發後誰先到場誰就負責調查。我們有權以避免影響偵訊爲由,禁止外人進入案發地點。」

「但這次跟紅伯爵有關啊,我們參與搜查對將來逮捕逃犯也有幫助嘛。」科長軟弱地說,很難想像他比蘭多夫年長十多歲。

「別危言聳聽,你怎麼把紅伯爵扯進來?我看這次是獨立事件。這兒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回去二局處理商販糾紛吧。」

「可是……」

「你們聽好,」蘭多夫對守衛的警員下命令,「別讓任何『閒雜人等』進來,這是命令。」

看着蘭多夫那充滿驕氣的身影,露西和道奇都氣上心頭。

「科長!你怎麼可以退縮啊!她和你同級,一樣是督察,也一樣是部門科長,你怎麼像對上司說話那麼唯唯諾諾?」露西一輪搶白,雅迪覺得她反而像是科長的上司。

「對!這次一定要抗議到底!」科長突然激昂地說:「我們不可以任由一局欺侮!」

「那是龍爪吧,局長。」雅迪說。

局長安排了四樓局長室旁的房間作爲愛達的臨時休息室,當她裝扮好、從房間出來時,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愛達穿上了二局的灰藍色皮甲,戴上護肘,着上長靴,明明是常見的平凡制服,卻散發出凜凜英氣。

「這傢伙懂鬥氣斬!」有人大嚷,本來挺身而出的警員連忙後退,躲在障礙物後。老練的戰士能把鬥氣貫注入武器裏,讓它們的威力大增,而更高級的戰士甚至可以把鬥氣從武器射出,隔空擊中敵人。

「我看到了那個惡魔的記號。」

「你別在這兒撒野。」弗雷克局長站到醉漢面前,淡淡地說。醉漢二話不說,一劍往局長的方向劈去,弗雷克局長不慌不忙,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向前伸出,打開手掌,一瞬間他右手前方出現了一面和他一樣高的冰牆,「乒」的一聲把斬擊擋了下來。

「如果兇手是紅伯爵呢?」大師還是保持着一貫的語調。

「衣服果然是要看穿在什麼人身上啊。」露西跟雅迪悄聲說,眼光望向了在愛達身旁正在諂笑、穿着相同制服的肥胖局長。

「禁咒法應該沒有解除的方法吧,你是魔法使,應該比我這個還俗的前僧侶清楚得多,我也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大師搖了搖頭。「不過,說不定禁咒法本身有破綻,畢竟以前暗系魔法被視作禁忌,擅長暗系的魔法使也會被視爲邪魔外道,或許這種魔法對禁咒法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就會是一樁大丑聞了。」雅迪回頭瞥了地上的黑色笑臉一眼。

「對吧!」科長眉飛色舞,就像在市集推銷的商販。「在爭取經費、改善形象方面我不斷有新點子,單論經營手段,我敢說一局二局加起來也沒有人員及得上我!」

雅迪料想不到弗雷克局長會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只好客氣地說:「啊,最近二局很忙碌,我先處理好手上的工作,再好好考慮吧。」

「科長!」道奇高興地說。

「我從沒見過局長表演呢!」

局長室在三樓,帶路的警員敲門,請大師和雅迪入內後便離開。這個局長室跟萬事科的辦公室差不多大,但論整齊清潔的程度,卻比萬事科優勝十倍,架子上的卷宗、書籍擺放得井井有條,辦公桌上沒有多餘的垃圾,就只有一些文具、印章、文件之類。弗雷克局長正在閱讀一份文件,看到雅迪和大師就高興地站起來。

三人走到大門時,剛巧遇上蘭多夫督察,弗雷克局長便當着大師和雅迪的面,囑咐她明早要把資料分給二局,蘭多夫督察斜視雅迪他們一眼,雖然不服氣但也只能點頭應允。在他們談話期間,兩名巡警正押住一名醉酒鬧事的大漢,走進警局大廳。雅迪瞥了一眼,從裝束猜測是獵人公會的流氓,大概是會議結束後跟狐羣狗黨去買醉,多喝幾杯引起麻煩,所以被巡警逮捕。

「科長!你又想逃!」露西大喝。

國民歌姬上午的活動是慰問警局裏各個部門,爲二局上下打氣。因爲在警局裏進行,萬事科各人不用充當保鏢,不過科長和道奇還是以「盡忠職守」爲由跟在愛達身邊。愛達每到一個部門,不止警員們歡喜雀躍,就連求助的市民,甚至被逮捕的嫌犯,也換上愉快的表情,期望和這位國民偶像說一、兩句話。當愛達來到萬事科的辦公室,她再一次跟各人握手,還悄悄對雅迪說:「待會到鎮上巡遊訪問時拜託你啦。」

半刻鐘後,大廳接待處的警員通知谷巴科長,愛達和查爾斯已來到警局。陪他們同來的還有專爲愛達化妝及整理服飾的兩名助手,以及總督特派的公關人員,負責記錄活動細節向王室彙報。派斯局長也親自出來迎接,對二局的成員來說,看到局長如此積極的日子,一年也難得幾次。

「咦,大師你是追捕紅伯爵小組的指揮官?那麼說拘捕那個瘋子你都有功勞了?」

「好。你有意願的話,歡迎隨時光臨,一局大門永遠爲人才打開。」弗雷克滿意地笑着。

「那是『冰法師』的實力啊!」

「爲什麼?」

「不愧是局長!」

「是、是的。休息室的長椅始終沒法讓人恢復疲勞。」雅迪不想說出原因,只好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縱使纔剛做出了驚人的演出,弗雷克局長還是沒當作一回事,雅迪深深被他的氣魄所折服。不是發射出魔法,而是直接操控空間,以魔法改變事物的狀態,威力、精準度和速度都無懈可擊,如此遊刃有餘的魔法使,就連王城也沒幾個。

「什麼?」大師問道。

「因爲紅伯爵殺死了我的妻子。」

「前局長是個保守的人,他的眼光不夠遠大,但我不同,我很清楚這些官僚制度只會浪費有能力的人。你現在來一局的話,我立即升你當督察,讓你管一個部門。」

「這傢伙!揹着一局的人便威風凜凜,在他們面前卻怯頭怯腦。」露西罵道。

女警跟身後一位沒穿制服的男警員說了幾句,男警員便離開,往大廳盡頭的樓梯走去。不一會,他從樓梯回來,示意大師和雅迪可以到局長室和局長見面。雅迪心想,大師果然是老江湖,無論對手是監獄長、獵人公會會長,甚至是第一分局局長,他總能夠不卑不亢地把事情辦妥。

「早安,雅迪。」露西說:「看你的樣子,好像睡得很差?」

「算是不錯吧,桌椅都是卡邦萊弗王國的進口貨,不過我沒時間好好欣賞,這三年來,局長的職務讓我忙得喘不過氣。」

「這樣啊……我明白了。我不想幹預蘭多夫督察的工作,不能要求她讓你們加入調查,但我可以保證她把所有資料第一時間交給你們,讓你們自行追查紅伯爵的行蹤。你們在意的也不是這屍體吧?」弗雷克局長身體前傾,嚴肅地說。

「那個是……」雅迪問道。

「很抱歉,我們沒有預約,可是我們有急事商討。麻煩你傳個口訊,跟局長說是和斯巴廣場的命案有關。我是二局的布力克史密斯警長,這位是德布西警長。」大師說道。

「你強力的冰魔法大概連發出烈焰的魔龍也抵擋不住吧。」大師讚歎道。魔龍是擁有魔法屬性的龍族,它們會使出某系的魔法,以及完全抵禦該屬性的魔法。對火系的魔龍來說,即使強如紅伯爵的火系魔法使也無用武之地,但冰系魔法使卻是它們的天敵。

雅迪沒想過對方是認真的。

「好吧,希望你能儘快把資料給我們。」大師點點頭。

「總之我先回去,馬車交給大師你們。再見。」科長邊說邊走,一溜煙地逃掉。

三十年前魔王格因死去後,他的禁衛軍由繼任的摩因接管,而直屬的兩條巨龍則不知所終。事實上,沒有人知道這兩條魔龍是否真的存在,有人說是魔王軍爲了令勞古亞聯軍恐懼而編造的謊言,但也有人說龐米亞王國被攻陷,就是受到兩大魔龍襲擊的結果。畢竟是傳說,三十年後也沒有人在意真相了。

「這就是『冰法師』的架式。」大師跟雅迪說,雅迪也驚異於有人把冰魔法使得如此純熟,能在半秒內造出屏障。不用唸咒文已令施法時間大大縮短,更厲害的是在一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冰系魔法力,準確地造出能擋下鬥氣斬的厚牆,無論是反射神經、實戰判斷、魔力強度,在在顯示出弗雷克局長身經百戰,是高手中的高手。

「說起來,我也沒到過你這間局長室。」大師一邊打量着房間,一邊對弗雷克說。雅迪發覺,大師跟一局局長不但是老相識,應該還很熟絡,說不定曾一起工作。

「調職到一局啊。德布西警長,我聽說過你昨天在市集的『精采表演』,也很歡迎你加入。」

「真是太帥氣了!」

「比起『禁咒法有破綻』,我想到另一個更大的可能……」雅迪沉吟道。

「必要時,我會親自調查,追捕那個男人。」弗雷克緩緩說道。

大師沒理會露西的抱怨,站在警戒線外悄聲跟雅迪說:「雅迪,你看得到那個嗎?」

「但禁咒法……」雅迪欲言又止。他想說,按道理沒有人能逆轉禁咒法的封印,但事實擺在眼前,大師能證明這死者是被紅伯爵所殺。

這一夜,繼續留宿二局休息室的雅迪無法安寢。雖然這兩天老是忙忙碌碌,見過不少新面孔,也遇上很多麻煩事,但他失眠的原因只有一個——大師和紅伯爵的瓜葛在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知道仇人逃獄,發現仇人再次犯案,大師仍能鎮定地處理,誰敢說他沒帶領下屬的才能呢?雅迪心想,大師一定知道自己是萬事科的精神支柱,決不能迷失方向。雅迪輾轉反側,反覆思考幫大師一把的方法,希望能儘快把紅伯爵關回監獄裏,讓事情儘早告一段落。

弗雷克一愣,回頭看看架子,恍然大悟地說:「啊,我忘了把它收好。我每逢遇上難題時都會拿出來看看。」

雅迪驚愕地瞧向大師,但對方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谷巴科長倒沒有介懷,反而很高興地說:「今天愛達小姐來擔任局長,大家一定要保持笑容,別讓我們這個宣傳活動蒙上污點啊!」

弗雷克局長面帶笑容,說:「德布西警長果然有眼光,這的確是龍爪。這是我年輕時解決的一條魔龍。」

不一會,谷巴科長也來到警局,露西看到科長竟然沒遲到,不由得挖苦他說:「如果我們換了局長,說不定科長能拿全勤獎耶。」

雅迪感到弗雷克眼中的寒意,那是一種壓抑着的殺氣。雅迪心想,即使冷靜的冰法師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在這時候也有所動搖。

「前局長狠批我不是當科長的料,你也知道的。」大師說。

「早安。」雅迪來到辦公室,發覺大師、露西和道奇已經到了。

「麻煩你,我們想找弗雷克局長。」在大廳內,大師跟接待處的漂亮女警說話。雅迪環顧大廳,不論佈置、警員還是來求助的居民,都是井然有序,和二局戰場似的環境可說是天壤之別。

醉漢連劈多劍仍無法打破冰牆,於是轉身便逃。弗雷克局長屈曲右手拇指,冰牆立時粉碎,只見他再次擺出架式,左手按胸,右手向前凌空一握,醉漢應聲倒下,狠狠跌了一跤。剎那間,醉漢雙腳已被冰封死,小腿凝結在一塊方形的冰塊之中。醉漢回身想揮劍,局長再輕輕揮動右手,對方雙掌也被巨大的冰塊封住,動彈不得。

「禁咒法要魔法公會的十個長老聯手才能成功,如果其中一人是紅伯爵的同夥……」

「尤金,」弗雷克見大師沉默不語,便繼續遊說,「其實三年前如果你不去二局,你現在就已經升爲督察、當了科長,不用在那個馬虎的谷巴手下辦事啊。」

「被冰封住雙手,就算懂鬥氣甚至魔法,也無法輕鬆使出來吧。」弗雷克局長放下雙手,如雷掌聲從四方八面傾倒過來。

「他仍是巡警時我已是警長,是他的上司。我當時負責緝拿紅伯爵。」大師淡然地說。

雅迪覺得這位局長很有風範,外表年輕,對人也親切。一想到派斯局長緊張地叫他們放下工作先去找貓的情景,雅迪就忍俊不禁,苦笑起來。

閒聊了一會,弗雷克局長說:「時候不早了,命案的資料我吩咐人明早送上。讓我送你們到大門吧。」

「不波及其他物件?」

「咦?」大師驚訝地說。

「對,所以案件調查全丟給我們啊。」露西揹着科長,以譏諷的語氣跟雅迪和大師說。

弗雷克沉默不語,好像遇上很大的打擊。

「大師,你跟弗雷克局長是舊識嗎?」在馬車上雅迪問道。

「弗雷克,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嗎?」大師訝異地問道。他連對方的身份也忘記了,直呼其名。

「這樣啊。如果你改變主意,我隨時歡迎你加入。德布西警長,你呢?」

「那麼,尤金,我剛纔的提議你會不會考慮一下?」弗雷克局長再次微笑着說。

警局大廳變得沸沸揚揚,無論警員或一般市民都發出讚歎和歡呼。弗雷克局長只是微微一笑,吩咐警員把犯人押下,對大師和雅迪說:「我就送你們到這兒了,再見。」

「纔沒有。那次的代價很大,我們幾近滅團、犧牲了五名同伴纔得到慘勝,能成功屠龍全靠我父母……可是……」弗雷克沒把話說完,眉頭緊皺,沉默起來。雅迪和大師也很清楚原因——他的家人都死在紅伯爵手上。

「弗雷克局長,這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大師緩緩說道:「我們來是因爲蘭多夫督察阻止二局調查斯巴廣場的命案,我們只好向你求助。」

雅迪和大師跟露西他們分了手,駕着馬車前往一局。一局位於鎮的北部,在水仙花會堂附近,旁邊是魔法公會帕加馬鎮分會大樓和北區市集。一局大樓沒有二局大樓那麼華麗,但規模卻大上差不多十倍——單單在大樓旁的馬廄,馬匹的數量已多上二十至三十倍。即使在晚上,大樓內外還是燈火通明,值班的警員都精神奕奕。

「禁咒法根本沒有完成,紅伯爵的魔法力一直沒有被除去。」

「斯巴廣場是共同管轄區,老規矩是先到先得,這沒有什麼問題吧。」

「紅伯爵用的火焰魔法裏,滲入了暗系的魔法力,令火焰染成黑色。」大師冷靜地說:「暗系魔法是奪取生命力的魔法,所以這種黑色火焰會纏在死者身上,把身體燒成焦炭,卻不會蔓延燒燬周圍的物件。」

「對,這不是模仿犯做的。」大師低聲說道:「你留意一下,那個半圓形的左邊還有三個黑色小點,這纔是紅伯爵的真正記號。我們沒對外公開這情報,只有調查員才知道這額外的三點。我以前曾參與調查紅伯爵的殺人事件,見過好幾個兇案現場,所以很清楚。紅伯爵的火焰魔法不但強,控制力也是一流,可以把人燒成灰卻不波及其他物件,這一點很吻合。」

「尤金,你肯定沒看錯?」

雅迪找不到可以說的話,只能默默地坐在大師身旁。大師的語氣相當平靜,但雅迪知道這份平靜背後埋藏着無盡的悲慟和怨懟,可是就如潘恩獄長所說,紅伯爵猶如「天災」,大師的這份心情只能永遠地潛藏在心底,無處宣泄。

「王城總署的風氣都很嚴肅,很難想像會舉辦這種親民的活動。」雅迪笑道。

「不,我中途放棄了。」大師依舊冷靜地說。

大師指着巷子裏的地上,在一局調查探員們的腳邊,可以看到像是人形的黑炭痕跡,旁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印記。兩點和一個半圓,就像一個笑臉符號。

「放開我!放開本大爺——」那醉漢突然發難,掙脫巡警的捆綁,搶去其中一個警員的長劍,見人就砍。

「我們先去一局跟弗雷克局長談談吧,胡亂猜測沒有意義。」大師說。

「大師、雅迪,你們去一局找弗雷克局長理論,要求他讓我們加入搜查!露西和道奇在這兒留意有沒有可疑人物,我這就回去跟派斯局長說明情況……」

雅迪細心留意房間內的擺設,大都是講究的美術品,不過他在王城見過不少,畢竟德布西家也是貴族之一。唯獨一件放在弗雷克身後架子上的紅色龍爪裝飾,他卻從沒見過。那隻龍爪大約有半條手臂長,由此可以推測那條龍相當巨大,伸長身子站立時很可能有四層樓的高度。爪子呈扁平狀,跟雅迪在書本中看過的形狀有點不一樣,而那像烈火般的紅色讓人知道,這隻爪子本來的主人不是泛泛之輩。

「不會吧!」大師不由得蹙眉,「長老都是有名望的魔法使,魔法公會成員必須具備經驗和品行才能成爲長老。如果紅伯爵這種殺人魔跟長老扯上關係——」

「你別亂來!」大廳的人紛紛走避,有警員拔劍跟他對峙,可是那醉漢隨手一揮,隔空將十多尺外的一張長椅劈成兩半。

弗雷克局長的笑容僵住,認真地問:「你是認真的嗎?」

雅迪最後只淺睡了一陣子,被鳥鳴聲吵醒時已是早上。

「請問閣下有跟局長預約嗎?」那女警禮貌地問道。

「算了吧,」大師笑說:「我還有幾年便退休了,我也想到王城跟兒子見見面,他說他快要晉升高級衛士了。」

大師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相,但他明白,這確實是可能性之一,甚至比「禁咒法有破綻」更有說服力。

「你們先坐下吧。」弗雷克局長倒在座位裏,左手託着腮幫子。大師和雅迪坐到桌前的木椅上。

「我肯定。你很清楚我對這記號有多熟識吧。」大師嘆道。

「什麼提議?」

「同樣是親人被殺,我被打垮了,弗雷克卻能夠熬過去。以前弗雷克因爲移民的身份而飽受歧視,雖然我知道他有才幹,仍然無法讓他擔任更重要的工作,只好平時多照料他一些。當我知道弗雷克的家人從奧多維斯亞來帕加馬,就叮囑妻子到驛館迎接,沒想到他們在那兒遇上紅伯爵。弗雷克一直自責,說連累了我的妻子,所以他才私下追捕紅伯爵……可是我無法繼續了。最後,弗雷克替我報了仇,而且他更忍住沒當場殺死對方,公正地交由法律給予制裁。換作我應該會失去理智吧?我會被仇恨矇蔽,親手將紅伯爵處死吧?我認同前局長的看法,我沒有能力擔任更高級的職務,因爲我是個會被私人感情擊潰的警官。」大師頓了一頓,再說:「所以就算弗雷克邀請,我還是選擇留在二局。」

「呃,是的。」弗雷克局長面有難色,「我一向不喜歡吹噓。這應該是當年魔王麾下兩大魔龍之一的『赤焰亨吉斯特』,十五年前我跟隨父母和他們的同伴探險,在奧多維斯亞的山區找到它,幾經辛苦纔將它殺死。」

「那個就是紅伯爵的殺人記號嗎?」雅迪問道。

「啊,尤金,歡迎歡迎。」仍是一身白色的弗雷克局長笑道:「還有德布西警長,你們來找我,是打算調來一局嗎?」

在甘布尼亞王國,傳統的魔法使不會使用暗系魔法,認爲那是魔族的惡毒技倆。直至十年前受到奧多維斯亞和迪伏列等國家的影響,暗系魔法才獲得甘布尼亞的魔法使承認是正統魔法之一。在其他國家,暗系魔法只被當作治療用的光系魔法的反面,不少魔法使以暗系魔法狩獵,令獵物瞬間死去,某種程度上是人道的做法。

「好了,快到跟市民見面的時間了,因爲這次是公關活動,大家換制服吧。」谷巴科長在愛達離開後,跟四人說。其實制服不需要刻意「更換」,皮甲制服只要套在衣服上便成,接下來只要換上護肘和長靴。

「啊!我還沒有靴子!」雅迪從房間一角的櫥櫃裏拿出皮甲和護肘,忽然想起自己尚未領取長靴。這兩天太忙,他和露西早把靴子的事情給忘了。

「抱歉!我都忘記了!」露西合掌表示歉意,「我們現在去問內務一課的同事吧,他們在二樓……」

雅迪和露西正要前往二樓找靴子,卻差點和一名巡警撞上。雅迪留心一看,發覺對方的肩上只有一道條紋——他是一局的巡警。

「報告!」那巡警挺胸敬禮,「第一分局局長有消息轉告第二分局魔法罪行及嚴重罪案科暨內務二課兼人事科尤金•布力克史密斯警長!」

「啊,是昨天的兇案資料嗎?我是尤金。」大師剛穿上制服,走到門前卻發現對方兩手空空。

「局長指示我通知布力克史密斯警長立即前往青蛙旅館。」巡警還是筆直地站着,以恭敬的聲音說。

「你不是拿昨天的案件資料來的嗎?爲什麼弗雷克局長要我到一局管區的青蛙旅館?」

「因爲發生了新的兇案,今早旅館主人發現兩名死者,他們都被燒成焦炭。」

大師、科長,以及在場所有人都被這消息嚇住。

「雅……雅迪。」沉默了一會,科長說:「別管制服的事情了,你跟大師一起去青蛙旅館調查一下。如果紅伯爵真的再次犯案,明天的收穫祭搞不好被迫中止。」

大師脫下皮甲,和雅迪跟隨那位巡警離開。在走廊上雅迪和愛達擦身而過,他只能點點頭,用手勢表示有案子急着去辦,愛達眨眨眼,就像叫他加油。

因爲馬車被徵用——局長把局內僅有的四輛輕便馬車調作巡遊訪問之用——雅迪和大師只好騎馬前往青蛙旅館。青蛙旅館位於帕加馬鎮東北城區,那裏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除了廉價旅館外,更是非法賭場和黑市的集中地,每天都有人鬧事,一局一直努力改善這地區的治安,取締不法經營的商店。

「尤金,你來得正好。」大師和雅迪剛到旅館門口,便遇上正在查問旅館主人的弗雷克局長。

「弗雷克局長,又多兩名死者嗎?又是紅伯爵?」大師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及兇案的情況。

弗雷克點點頭。「也有那個記號。」

「死者是誰?還有,昨天那樁案件……」

「昨天那名死者是個流浪漢,死亡時間大約是昨天清晨,即是紅伯爵逃走後不久。」局長遞出一份文件,「因爲他沒有隨身私人物品,我們花了好些時間才從斯巴廣場附近的居民口中打聽到消息,死者跟那個遊民外表相符……事實上,我們仍未確定死者就是那個失蹤流浪漢。」

大師接過文件,邊翻邊說:「那今天的死者也未找出身份嗎?」

「不,這次很簡單地知道了。」局長說:「一個是名叫薩伊的魔族旅行商人,另一個是『反獵聯盟』的領袖龐馬。」

「有沒有人看到犯人出入房間?」雅迪問道。

「你們現在去查一下牲畜被殺案吧,反正在城西,從這裏往城外的西區農莊不用十五分鐘。」科長說。

哈利拿着文件,翻過幾頁後說:「這房間是死者之一的薩伊租住的,他是個旅行商人,根據旅館的證人口供,薩伊每年有兩、三次到帕加馬鎮做生意,買賣從岡瓦納帶來的寶石,以及奧多維斯亞山區矮人制作的武器。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今天凌晨至早上,昨晚十二點薩伊回來,他請旅館的員工今天早上七時叫醒他,因爲他約了客人做買賣,據說是有買家想大筆購入奧多維斯亞山區矮人制作的戰斧,想看看貨樣,結果今早旅館職員來敲門,卻看到這個慘況。」

「聽到啦聽到啦!」良久,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老翁一邊開門一邊揉眼。「剛纔睡着了嘛,我們老人家……」

「哦,你們說的是主教嘛。」克拉拉說。大師和雅迪走進克拉拉酒館,畢竟這一帶最強的「情報人員」就是這兒的女主人。

雅迪和衆人打開衣櫥、翻開箱子,就連牀底也看過,就是沒找到什麼戰斧。

「咦!小夥子!」

「沒有,完全沒有。」

「我就說,只有笨蛋纔會被騙去馬匹嘛!」老翁高興地說,嗤嗤不止地笑着。

木地板上有兩個黑色的人形,手腳以怪異的角度扭曲,看起來就像正在跳舞,他們死前似乎飽受痛苦折磨。在人形旁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笑臉記號,旁邊還有三個黑色小點。

「說起來,我記得你運棉花回來的,我還以爲你是裁縫師。」

「有沒有聽說有目擊者?」

「不過你們怎麼會在這兒?今天那位大美人愛達小姐不是到你們警局擔任什麼一日局長嗎?」克拉拉笑着說。

「兩位警長,你們可以看看這兒。」聽過雅迪自我介紹後,哈利帶他和大師來到房間正中央。「屍體已被仵工抬走了,但這邊還可以清楚看到兩個死者的形象。」

「你們認識嗎?」弗雷克局長問道。

「看,這活動多成功啊!」雖然科長壓下聲線,但仍難掩語氣中那股得意洋洋。「精靈族一向不信任我們警局,有麻煩時寧可自行解決,現在愛達小姐替我們說幾句話,居民就對我們大爲改觀了!有他們的支持,我們向總督要求更多的撥款就容易啦!」

雅迪苦笑着,心想對科長和局長來說,金錢似乎比警察的本質更重要。「或許這是身處上位的人必須考慮的問題吧。」雅迪想。

「哈利副警長,」雅迪瞧向哈利,「這個房間是誰租的?還有,知不知道死亡時間?如果兇手在這兒行兇,應該會驚動隔壁的住客吧?」

「是的,」雅迪稍微表示歉意,「抱歉昨天沒法抽空來調查。」

「紅伯爵從來沒拿過死者的東西啊……」大師說。

露西有看沒懂,只見他們二人愉快地大笑着,互相寒暄問好。

雅迪暗暗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可是這邊……」雅迪略微猶豫。

從旅館離開已是差不多三小時後。回程途中,大師特意和雅迪到斯巴廣場一趟,查問有關那名死去流浪漢的事情。

「主教?」雅迪奇道。

「啊對,今年獵人公會改到風信子會堂聚會。」局長說:「我們去看看現場吧,這案件恐怕要一局、二局充分合作才能夠解決。」

「明天是收穫祭,工作很忙吧!」老格蘭特笑道:「不過我沒想過你真的是個警察!你叫雅……雅……」

「小道今天老待在愛達身邊,看樣子這個月不發薪水給他他也願意了。」

「那麼,這兇手如何進來犯案的?」

「是老爹!」

「從第一名死者頭顱上的尖角,我們認爲他是薩伊沒錯,畢竟長角的魔族在本區不多。至於第二名死者……」哈利指了指地上的人形,「第二名死者只有一條腿,木造的義肢殘骸上有寫上姓名縮寫的金屬牌子,還有死者身旁的菸斗,也是龐馬先生的私人物品,我們已經確認過了。」

雅迪來到精靈街,看到愛達正和精靈街的居民們坐在水池旁閒聊着,二局的好幾位成員也在場。谷巴科長看到他和大師,便招手叫他們過去。

大師和雅迪穿上皮甲制服,趕緊騎馬往西邊跑去。雅迪發覺二樓的內務一課辦公室空無一人,只好不管靴子的問題,先跟科長會合。精靈街是鎮內精靈族聚居的地方,雖然不少精靈族人跟人類打成一片,分散地住在帕加馬鎮各處,但還是有部分精靈喜歡住在人口較少、生活較爲悠閒的區域,他們集中居住的城西地點,久而久之便被稱爲精靈街。雅迪昨天在愛達離去後,聽說過她的身世,他想她在精靈街應該很受歡迎,因爲她有一半的精靈血統。

「沒、沒有。」那巡警沒想到遭上司質問,局長又在身旁,舌頭不由得打結。

「快入冬了嘛,我到外地買棉花做衣服囉,也順便替鄰居買嘛。」老格蘭特說:「鎮裏賣得太貴啦,雖然要花三、四天的路程,卻可以用三成的價錢進貨,算是划得來吧!」

「不,昨天我們處理了獵人公會聚會的示威活動,所以我纔會見過他。」雅迪回答說。

「知不知道是人爲還是野獸襲擊?」露西問。

「沒有,比平時還要平靜哩。」露西笑道:「大概流氓小偷爲了一睹愛達小姐的風采,今天也暫停『工作』了。愛達收了很多花束和大大小小的禮物,真不愧是國民偶像啊。」

雅迪點點頭說:「談回你家的牛吧。你知道詳情嗎?還是待格蘭特先生回來我再問他?」

「可以給我看一看嗎?」雅迪問道,哈利便爽快地將清單交給他。

「我派她覈實昨天案件死者的身份。」局長說:「而且我認爲她處理其他的事情,會讓調查更順利。」

「就是啊,你說怪不怪?而且只有兩頭牛被殺,我們有八頭牛在牛棚啊,不論是人爲還是野獸所爲,也太奇怪了吧。」

「唔……衣服、藥草、寶石、金幣……」雅迪沿上往下掃視到最後一項後,抬頭問道:「斧頭呢?」

青蛙旅館是家平民旅館,入住的客人都是貧窮的旅客和冒險家,以及魔族的商人。帕加馬鎮有少數魔族定居,他們大都住在東北方這片區域,所以魔族的旅行商人也大多選擇在此留宿,跟同胞互相照應。正如露西所說,時近收穫祭,全城旅館都客滿,雅迪走上發生兇案的二樓時,不時有人從其他房間門口探頭窺看。

「剛纔沒有遇上麻煩嗎?」雅迪想起那三封恐嚇信。

帕加馬鎮的農莊都在城牆外,西面城牆外住有數十戶農家,有的以耕作爲業,有的放牧,也有些是不習慣城裏的環境,寧可住在寬敞的田野間。

「沒有,他既沒有朋友也沒有仇人。當然可能只是我們不知道,但他一向獨來獨往,有錢便來買酒,我幾乎沒見過他跟其他人接觸。」

雅迪聽到昨天才見過面的人的死訊,不禁愣住。

「這麼說,龐馬老先生找商人薩伊時,被從窗戶進來的紅伯爵襲擊,紅伯爵得手後便逃逸?」雅迪問道,「這個紅伯爵會大費周章爬上木梯在平臺上找人來殺?」

「聽說是一局的巡警巡邏路過,昏暗中不小心踢到屍體才發現的……」克拉拉提起屍體時表情帶點厭惡,「沒有人會跑進髒兮兮的第三後巷,那邊是死路,巷子裏恐怕只有主教的家當。我聽說殺人手法和八年前那個瘋狂魔法使一樣,但他不是仍在監獄裏服刑嗎?」

「而且火焰不會波及旁邊的物品。」局長說罷,衆人環顧房間——除了地上的黑印外,沒有半個燒焦的地方。

「什麼斧頭?」哈利反問。

「沒道理吧,紅伯爵爲什麼要偷走巨斧呢?」局長說。

「我們不清楚,因爲兩位死者都沒有家人,」哈利說:「不過,我們收到巡警報告,說前天看到他們在市集見面。」

「雅迪,沒能跟漂亮的歌姬小姐一起,很不爽吧?」在路上露西調侃道。

「明白了。」雅迪點點頭。露西也不得不同意這回科長言之成理,兩人便騎上隨行的兩匹馬,往西邊城牆出發。

二局大樓已回覆平靜,萬事科的辦公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大師看到科長的字條,指示他和雅迪如何跟他們會合——愛達的巡行路線很長,從廣場的市集至南面的富人居住區域都包括在內,她更會在各處探訪一下商店和民居,所以活動持續到晚上。

「這麼說,紅伯爵在襲擊二人後,提着斧頭從窗戶逃逸?」

「沒有把肉叼走?」雅迪問。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報警求助的格蘭特家。根據資料,格蘭特家是個養牛的小家庭,家裏有八頭乳牛,每天擠牛奶交給城裏的商人出售。在發生牲口被殺案後,格蘭特家有兩頭牛死於非命,因爲城牆外沒劃分管轄區,居民可以向一局或二局求助,在格蘭特向二局求救前,其他受害人只向一局報告,所以二局沒有插手調查的機會。

「是那個流浪漢的綽號,因爲他從來沒提過自己的名字。」這天穿紫色裙子的克拉拉倚在櫃檯,提起案件時不禁稍稍皺眉。「昨晚有酒客說有命案發生,地點在第三後巷,我們便想起主教了。」

「至於隔壁的住客……」哈利放下文件,搖頭說:「沒有人聽到任何聲音。」

「到現在一切蠻順利的,我想不會出岔子。剛纔大師告訴我紅伯爵的案子,看來這是避無可避的大災難了,其他案子能結案的話,我們至少不用過於分心,就算只找到一點端倪,好歹也能向報案人交代,拖延一下。農莊的案件交給你負責,露西可以當你的副手。」科長拍拍雅迪的臂膀,「除了大師外,組裏職級最高的就是你啦。」

「不是啦,只是她說過拜託我當保鏢,我卻沒法做到,有點不好意思。」雅迪不以爲然地說。

「我可以先告訴你一些,」老格蘭特斟了兩杯茶給兩位客人,「應該是大前天吧,就是我還在路上跟你一起時,聽說有兩頭牛被我兒子發現死在牛棚裏,死狀挺恐怖的,脖子被割開,滿地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因爲臨近收穫祭,警局內部發出通知,指示巡警特別留意魔族旅行商人——不久前我們收到情報,說有商人出售破壞力強大的違法魔法道具,恐怕被不法分子利用,破壞收穫祭。所以那名巡警纔會留意到龐馬跟薩伊在市集見過面,說到底『反獵聯盟』的龐馬是個激……名人。」哈利本來想用「激進分子」來形容龐馬,畢竟半夜披着斗篷神祕地拜訪魔族商人,哈利只能聯想到某些不能曝光的勾當,可是一想到死者已矣,就覺得再說他的壞話似乎太不厚道,只好硬把話吞回去。

格蘭特家是間木造的平房,雖然簡陋,但佔地很廣,雅迪猜想屋後有養牛的牛棚。

「我們還在調查中,應該只是意外或個別事件吧。」大師說。紅伯爵逃走的消息沒有公開,不過連續兩天有三人被火魔法殺死,雅迪相信很快會出現流言。

「雅迪尼斯•德布西,現職二局警長,叫我雅迪就好了。這位是因格朗副警長。」雅迪和露西坐在長椅上。

「剛纔你說薩伊約了客人看奧多維斯亞山區矮人制作的戰斧的貨樣,但這兒沒有斧頭啊。」雅迪將清單轉過去給衆人檢查。

「說起來,怎麼沒看到蘭多夫督察?」大師問。

「看時間,他們現在應該在西邊精靈街吧。」大師看着行程表說道。

雅迪和大師探頭往窗外一看,果然像哈利所說的一樣。

「知道龐馬先生何時來到這房間嗎?」大師問。

雅迪和大師循着哈利視線,瞄了地上那兩個黑影一眼。

「對了,假設那個穿斗篷的人是龐馬先生,爲什麼他在深夜找薩伊?他倆認識嗎?」大師問。

雅迪和大師聽懂局長的言下之意,知道他明白蘭多夫對二局存有偏見,對「外人」插手會諸多阻撓。

「不知道耶。很奇怪啦,」老格蘭特揚起一邊眉毛,「我們曾遇過偷牛賊,但喜歡殺牛的傢伙我活到這把年紀從未見過。說是野獸也很奇怪,哪有野獸會把牛殺死,卻又沒把肉叼走呢?」

「格蘭特先生!我們是二局的警員!」雅迪敲了好幾次門仍沒人回應,只好放開喉嚨大聲嚷道。

「沒有聲音?沒有打鬥?」雅迪奇道。

一名負責點算證物的巡警走近哈利副警長,向他遞上文件。「報告,這是房間裏的物件清單。」

老翁和雅迪相視,兩人一同呆住。

「局長。」在編號二一四的房間裏,有三名警員正在檢查房間的各個角落,而指揮他們的是個樣子有點木訥的年輕探員。這位探員腰間配劍,個子不高,臉型瘦削,長相雖不起眼但表情認真。他一看到局長,便向上司敬禮並報告調查進度。

「你就是報案的格蘭特先生嗎?」雅迪問。

「啊,雅迪警長,你那瓶木桐酒真是極品!我好久沒喝過這麼香醇的酒啦。」

「是那個龐馬老先生?」雅迪說。

「他有沒有仇人?」大師問。

「以前紅伯爵的案件也是這樣的,」大師代哈利說明,「紅伯爵會偷偷接近獵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火焰魔法在短時間內把人燒死。他的火焰魔法像火種,只要擊中對方,火焰便會在對方身上蔓延,把身體吞噬,他可以把火種丟下後,抱着雙手看受害人掙扎。因爲在一瞬間起火,受害人沒法呼救,而火焰的猛烈程度足以在一分鐘內把人燒成炭。」

談話中愛達看到雅迪,對他微微點頭一笑,雅迪靦腆地頷首回禮。不一會愛達準備動身前往下一個地點,科長卻突然叫住雅迪和露西。

「你們的巡警竟然記得這些細節?」大師以懷疑的語氣問道。

「不,報案的是我兒子。」老格蘭特邊說邊邀請二人進屋,「他去放牛喫草了,你們是來調查我家乳牛被殺的案子嗎?」

「有人說在凌晨一點,看到一個披着覆蓋全身大斗篷的陌生人,敲了二一四號房間的門,房裏的人開門讓他進去。不過目擊者是個酒鬼,他的話未必可信……雖然他指出那個人走路是一拐一拐的。」哈利攤攤手,有點無奈。

「你們怎麼辨認屍體?死者被燒成焦炭,應該難以確定身份吧?」雅迪問。

「紅伯爵殺人相當隨興,完全無法估計。」弗雷克局長說。

哈利掃視清單一眼便將它收進手上的文件之中,因爲巡警記錄下來的不過是尋常物件。

「你們沒有發現戰斧?」哈利緊張地問那巡警。

「就是這位老爹用馬車載我進城的。」雅迪跟露西說。

「各自分工嘛。」大師微笑着回答,謝過克拉拉後和雅迪回到警局。

「這位是哈利副警長,」局長向大師及雅迪介紹,「他是蘭多夫督察的助手。」

「這兒。」哈利往房間的盡頭走去,打開窗子,「這扇窗外有個平臺,平臺的盡頭有一道木梯,犯人大概是從這裏進來的。窗子的鎖也被破壞了。」

「一模一樣……」大師嘆了口氣,「毫無疑問這是紅伯爵的手法,不會有錯。」

雅迪和露西面面相覷,兩人也沒想到案情如此不尋常。

「老爹,可以帶我們去牛棚看看嗎?」沉思片刻後,雅迪問道。

「沒問題,來,這邊。」老格蘭特站起來,往後門走去。

牛棚在房子後方,設計相當簡陋,不過是幾根木頭搭成,分開十個格子,每個格子兩邊開通,只有一根橫置的木柵欄,連門都沒有。屋頂蓋上薄薄的木板,地上鋪着禾草。

「死去的兩頭牛本來在哪一格?」雅迪問。

「就是最左邊的兩格。」

雅迪和露西走到左端仔細察看,地上的禾草還隱隱滲着紅褐色。因爲牛棚是開放式的設計,任何人或野獸都可以走近,甚至遠在田野間,就能清楚看到牛隻的動靜。

「這樣子看來,犯人可以毫無聲息地接近把牛殺死啊。」露西張望四周再說道。「有沒有發現腳印?」

「沒有,人類或野獸的都沒有。」

「沒有腳印?怎麼可能!除非兇手會飛吧。」露西詫異地嚷道。雖然擅長風魔法的魔法使可以令人浮空,但力道難以控制,只有笨蛋和高強的魔法使纔會嘗試。畢竟用風讓自己飛上天不難,難在如何控制降落,以防自己摔斷腿。

「可能真的會飛吧,傳聞紅葉森林裏有會飛的魔獸,不過我們從沒見過。」

「魔獸?」

「老傳說了。」老格蘭特從口袋掏出菸斗,一邊用打火石點火一邊說:「十年前有獵人去紅葉林打獵,不料迷了路,花了兩天回來後,提及見過會飛的魔獸。」

「這種傳說,每座森林、每個村莊都有吧。」露西說。

「森林裏住着一羣獨眼狼,這倒是不爭的事實。我們想過會不會是狼羣襲擊牲口,但看樣子又不像。獨眼狼又不會飛,假如它們是元兇,至少會留下足印吧?」

「森林的獨眼狼羣有沒有襲擊過人?」雅迪問道。

「唔……其實到目前爲止,從沒有狼羣從森林跑出來的事件。」老格蘭特吐出一口白煙。「當然,如果貿然跑進森林,被狼襲擊的事情倒聽過不少。那片森林是它們的地盤啦,我六歲的小孫女也差點被狼襲擊了。」

「咦?她沒事嗎?」雅迪訝異地問。

「還好。」老格蘭特苦笑一下,像是回憶起之前憂心孫女安危的心情。「上個月有天她失蹤了,我們擔心得要死,原來她獨個兒跑到森林去玩。她說被狼羣團團圍住,不過有位強壯的獵人打退狼羣救了她。小艾美——就是我的孫女兒——回到村裏,說被森林裏一位叫霍薩的叔叔救了,還到過他家玩耍。我們都不知道森林裏有人居住呢!」

「這真是幸運啊。」露西嘆道。

「不大可能吧,這種簡陋的山洞連矮人都不願意住啊……不過也得看看吧。」露西說。

雅迪和露西面面相覷,雅迪問:「你就是霍薩叔叔?」

巨龍的鼾聲停止了。

「露西,我會向我的左方攻擊,你待會依我指示,攻擊其中兩匹狼。」雅迪突然說。「不用理會其他,只要對付兩隻就好。」

「不好!」露西沒理會雅迪,衝進龍穴裏。

「別過來!」雅迪把兩個火球丟往野狼,雖然火球威力貧弱,但野生的狼還是對火焰有所顧忌,轉身逃開。

「哦?你們認識小艾美嗎?這便好說話了。」巨龍脖子歪了一下,高興地說:「對,我就是霍薩,綽號『閃芒霍薩』,是條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龍。有天我看到這傻丫頭在森林裏迷路,還被羣狼欺負,我便順手救了她。沒想到這丫頭居然不怕我,還一直跟着我回家,唉,我只好好『龍』當到底,帶她離開森林囉。」

「這……這位先生……請你救救我女兒啊……」格蘭特太太哭喪着臉,抱住雅迪的腿。

「我們往那邊看看吧。」雅迪指着東面。

雅迪和露西怔住,完全想不到這時候如何回應。

「你在看什麼?」露西發覺自己誤會了,悄聲問道。

「我們本來想去森林跟他道謝,認識一下這位鄰居,可是近來發生牲畜被殺案,大家怕森林裏有猛獸,所以暫時打消念頭。我年輕時也常常跑進森林,哪邊能採野莓、哪邊是野獸聚居地,我也略知一二吶……」

「對!我還有這個!」雅迪扯下前天在裝備室領取的火守護石項鍊,將它按在露西胸口,剎那間火焰減弱熄滅,而守護石也「啪」一聲碎掉,化成粉末。

「獨眼狼應該是羣居的吧……」雅迪收起笑容,轉身一看,原來他們已被十多頭狼包圍。獨眼狼體型比一般狼巨大,牙齒更尖更長,頭顱上長着一隻往外凸出的眼睛,雖然是獨眼,視界範圍卻不輸其他野獸,在黑暗中的視力更比任何野獸敏銳。

「什麼!這太危險了!」雅迪反駁道:「等級再高的戰士也不會貿然挑戰巨龍啊!這是自殺!」

「老爹,你以前有沒有留意到木柵上的這道痕跡?」雅迪指着木柵上一道割痕。就像被刀子劃上一刀,柵欄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凹痕。

巨龍像是伸懶腰地張開寬闊的翅膀,繼續說:「小艾美說要答謝我,問我要什麼謝禮,我就說這個森林沒有橘子,我十多年沒喫過橘子了,想不到她真的帶了兩顆來……雖然我一口便喫掉啦。對我們龍族來說,喫橘子就像你們人類喫葡萄一樣,只喫兩顆怎麼過癮呢?不過這小丫頭應該也不夠力氣給我提一大籃子來吧……」

「雖然我不反對異族通婚,但我對忘年戀沒興趣,」巨龍幽默地回答,「我可以當她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了。是她來找我,送我橘子答謝我上次救她的。」

雅迪抓起露西的斷劍,緩緩轉身,赫然發覺巨龍伸長脖子,將擁有六隻尖角的頭擺到自己正前方。雅迪感到巨龍鼻孔噴出來的熱氣,彷彿在下一秒鐘,比紅伯爵還要可怕的火焰會迎面襲來。

「這石頭……像不像伸出了食指的拳頭?」雅迪把另一隻手上的火球放近,又後退了幾步來看這塊大石。這怪石上闊下窄,上半部更有一處凸出,就像一個豎起一根手指的拳頭。

「露西!」雅迪立即回頭跑到露西身邊,以雙手放出冰魔法,企圖讓火焰熄滅,但沒有效果。

即使明知必敗無疑,還得盡全力應戰。雅迪押上的唯一可能性,是假如小女孩沒受傷,在這一刻醒過來,他和露西的犧牲或許可以爲女孩掙到逃離龍穴的短暫空檔。

雅迪回頭一看,只見那巨龍沒動半分,從嘴巴射出一道火焰,露西擋在胸前的短劍應聲折斷,而她正身陷於火焰之中。

「她……只是睡着了?」雅迪問。

「別……管我……快……逃……」

「好吧,我們先去找。」雅迪說道,露西也點點頭。「格蘭特先生回來後,你們切勿貿然衝入森林,我怕你們會遇襲,請交給我們處理。」

他舉起斷劍,遏抑着恐懼,正面迎戰難以匹敵的對手。爲了展現氣魄,雅迪對着巨龍喝道:「別過來!如果你敢傷害她們,我絕不放過你!」

「喂,幹什麼這樣盯着我?」露西皺起眉頭,以強烈的語氣掩飾被注視的尷尬。

「公公!公公!」一個衣着樸素的女人氣急敗壞地從田間的小路走過來。

「不,這不太方便……」露西神色凝重,緊盯着前方。雅迪一看,發覺前方有一頭獨眼狼,擺出充滿敵意的姿勢。

「誰要傷害她了?」巨龍把頭挨近了露西和雅迪,再回頭看看小女孩。黑髮的小女孩突然動了動,揉了揉眼睛,翻過身去。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但儘管去看看吧。」

受到露西攻擊的兩頭狼,其中一匹悲鳴一聲倒地不起,另一匹的前腿受傷,一拐一拐地往後退。當露西以爲身後的狼羣會一擁而上、慌忙轉身將劍擋在胸前時,卻發覺它們都定住,緩緩後退,各自往森林四散逃去。

「看,那兒有個山洞。」露西指着一個巨大的洞窟入口。雅迪心想,看來他們已經從森林入口走到森林另一端,差不到來到石山的山腳了。

「看,這多方便啊。」雅迪笑說。

雅迪和露西沒有發出驚呼,不是因爲場面不嚇人,而是他們知道胡亂作聲的後果十分嚴重——他們的面前有一條金色的巨龍,一條足有五十尺長的巨龍,單單它的前掌就有半個人大小。這條巨龍闔上雙眼,看來像是沉睡中,鼻孔發出呼嚕呼嚕的低沉鼾聲。巨龍前方有堆柴火,火光微弱,但光線在巨龍金色的鱗片反射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雅迪躲在一塊巨石後面,指了指出口,向露西示意逃命要緊。

狼羣逃跑後,兩人在森林裏又再走了半小時,仍是一無所獲。

「這兩頭是領袖,」雅迪喘着氣說,「獨眼狼和人類相像,有國王和王后。其一死掉另一會補上帶領士兵,所以想擊潰它們,就要一口氣把兩個領袖同時擊倒。」

「咦,沒有啊……或許是我兒子耙草時,不小心讓耙子劃到了吧。」老格蘭特漫不經心地答道。「太陽快下山了,我兒子差不多要回來啦,有什麼細節你們可以直接問他,說到底我也是聽來的,作不得準……」

「天啊。」

「你這條醜陋的龍!來追我吧!」露西在巨龍面前拔劍挑釁,作勢攻擊,巨龍張開雙眼,怒視着露西。

「手指指着獵人的家?說不定便是這塊石頭啊!」露西想起格蘭特太太的話。

露西輕啐一聲,不知道雅迪是在稱讚還是在取笑自己。不過經此一役,她確信自己獲得雅迪信任,有點高興受到新同伴重視,認同實力。

「雅……迪……」露西沉吟着,雅迪連忙替她脫去炙熱的皮甲和長靴,再抱着她,替她施以治療魔法。

「我不知道……艾美說過什麼手指指着的方向便是他的家,但我從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你怎分得出誰是國王和王后?」露西喫驚地問。

「瑪蓮,你幹麼這麼心急啊?」老格蘭特回頭向雅迪他們說:「讓我來介紹,這是我的媳婦——」

「我們去找她吧。」雅迪說道。

「魔龍……會說話?」縱使全身都在痛,露西還是勉強爬起來,靠着雅迪的肩膀。

「獵人會不會住在山洞裏?」雅迪問。

巨龍張口,雅迪心想下一刻來的便是烈焰——

「你不是要喫掉她嗎?」露西奇道,幾乎忘了身上的傷。

「希望裏面不是住着巨爪黑熊或劍齒虎就好了。」雅迪苦笑着說。

「當然啊。」巨龍答。

「仔細看便知道了,」雖然仍有點狼狽,雅迪露出淺淺的笑容,「你什麼時候見過國王和王后領軍,身先士卒帶頭衝入敵陣的?」

「至少我們還沒看到血跡,這也算是……」雅迪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定睛瞧着露西。

「你……」在這彆扭的情況下,露西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擠出一句:「你不要傷害那女孩子!」

露西不禁覺得啼笑皆非。土系魔法使可以在地面建造石盾,或是製造像流星般的石彈,而雅迪卻用土魔法來雕刻——雖然此刻這小把戲十分管用。

雅迪見機不可失,連忙向那小女孩跑去,可是背後傳來一下詭異的噴氣聲,接着是一聲慘叫——

「艾美!」雅迪也叫道。

「糟糕,艾美很可能已經遇害……」露西靠在一塊大石上。

「譁呀——」

他身後有一條火系魔龍,正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

「我引開那條龍的注意,你去救那女孩。」露西回答說。

「怎麼辦啊?」雅迪壓低聲音問道。

「她又獨個兒去森林了?」老格蘭特嚇得整個跳起。

「艾美!」露西叫喊着,卻沒有回應。

「爲什麼她在這兒?你把她抓來……當你的新娘嗎?」露西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不用理會其他?你說什麼?」露西緊盯着步步進逼的狼羣,無法理解雅迪的話,只能緊張地反問。

雅迪猛然想起一件事。

雅迪舉起右手的火球,露西緊靠着他,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山洞。山洞的入口很大,進去後不久,便拐了三個彎,雅迪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喂!你!」露西連忙往旁邊跳開,但雅迪沒理會她——她才發覺,雅迪正在看的,是她倚着的石頭。

「但你只顧着看,萬一被小兵擊中怎辦?」露西看到狼羣都逃走了,邊收劍邊問。

「你不用擔心,幸好你穿了盔甲,傷不太重……」雅迪不斷施行治療魔法。

「不!」露西輕聲說道,一臉焦灼地指指巨龍腳邊一團白色的東西。雅迪仔細一看,發覺竟然是個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她一動不動的俯伏在地上,可能已經死了。

「不,你替我撐一陣子,我便會想到辦法。」雅迪雙手也運起火魔法,做出兩個火球。

「雖然這世上沒有尋人的魔法,但這樣就能認路了。」雅迪拿開手,只見石頭上刻上了一個工整的箭頭。「這是我最擅長的土系魔法技巧,我還可以刻字和雕符號,最近我嘗試畫簡單的圖畫。」

語畢,雅迪和露西連忙上馬,往紅葉林趕過去。雅迪到了森林入口,卻發現樹林位於小山丘上,遠處更是一座石山。雖然路不算陡斜,但草叢矮樹茂密,馬匹無法走進去,雅迪和露西只好步行。此時天色開始轉暗,雅迪和露西也開始焦急。

兩頭狼霍然從左右撲過來,露西眼明手快,一劍擊斃了一頭,另一頭被她用拳頭打中胸膛,倒在地上喘氣。與此同時,又有三匹從前方撲過來,帶頭的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眼見快要噬住露西,她趕忙揮劍劈中對方,可是另外兩匹卻走到雅迪身邊。

「我已經常常囑咐她別去森林,但她還是……」格蘭特太太跪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剛纔我在河邊洗衣服,轉頭卻沒看到她,我以爲她回來了,但剛纔碰到安菲爾太太,她說她遇到艾美,看到她捧着兩顆橘子,說要去探望霍薩叔叔!」

「露西!攻擊這兩匹!」雅迪突然改變投擲火球的角度,往狼羣后方的兩匹獨眼狼丟出火球,由於距離頗遠,火球還未拋到目標面前已凌空熄滅。露西雖然不明所以,仍照他的指示揮劍劈往目標。

雅迪和負傷的露西嚇了一大跳——說話的是眼前的金色巨龍。

「老天!我是喫素的。」巨龍說。

不過雅迪想起身後的露西,還有不遠處生死未卜的小女孩,他就知道這一刻不能逃避。

「公公!先聽我說!」格蘭特太太臉色慘白,喘吁吁地問:「艾、艾美有沒有回來?」

「難道讓你這個三流魔法使去引開它的注意,我去救人嗎?我或許能撐個半分鐘再逃跑,但你的魔法連兩秒都拖延不了吧?現在那女孩可能仍有救,再晚一點便沒機會了!」露西一想到巨龍一口把女孩吞掉的畫面,不禁打了個冷顫。

雅迪想了想,往左右看看,瞧見附近有一塊大石,便走到大石前,把手按在石頭上。露西聽到他的手裏發出一點怪異的聲音。

在老格蘭特侃侃而談之際,雅迪仍站在牛棚前,檢查着最左端的格子。

雅迪和露西沿着石頭所指,不斷往前走。可是他們愈往前走,地形愈見陡斜,樹叢就愈濃密,別說是小屋,就連一片空地也沒有。

紅色的森林裏只有樹葉掉落的聲音。

「可是——」

「它們愈走愈近了……」露西說道,跟雅迪背貼背跟狼羣對峙。獨眼狼羣慢慢走近,包圍他們的圈子愈來愈小。

「會說話有什麼稀奇?你們人類活了幾年便呱呱叫亂說話,難道我活了五百年還學不懂你們的語言嗎?我還會說古精靈語、矮人語、魔族的岡瓦納語,以及十多種沒落的方言。」巨龍像是市集商人,一開口便說個不停。

兩人向森林深處走去,雅迪每走一段便在石頭上刻記號。隨着夕陽西下,光線愈來愈暗,雅迪使出火魔法,兩人身邊霎時明亮起來。

雅迪沒回答,逕自走到露西面前,低頭注視着她的小腹,再伸手往露西的腰間摸去。

「慢着,萬一我們迷路怎麼辦?」

「就是現在!」雅迪沒回答露西,猛然往左邊直衝,不斷朝身旁丟出弱小的火球,露西只好跟在後面。那些小火球作用不大,但令狼羣的行動稍稍遲緩,讓兩人有機會衝出重圍。

「鬥氣斬!」露西用劍射出兩道鬥氣,往那兩頭狼直擊過去。狼羣似乎沒料到露西能發出這種遠距離的攻擊,在毫無防避之下被擊中。

雅迪輕鬆地說:「有你在,我當然不用擔心啊。」

「剛纔是她先攻擊我,我不得已才還擊啊。」

「有光!」在第四個彎角後,露西發覺山洞深處有光透出。雅迪收起火魔法,繼續往前走,直至走到發出光線的山洞盡頭……

「你不是跟她一起嗎?」老格蘭特說。

「二級的魔法使,這回你沒辦法了吧?」露西拔出短劍。

「夫人,請問你知不知道那個獵人住在森林哪一處?」

雅迪和露西沒想到小艾美竟然和一條魔龍交上朋友,不過對小女孩來說,大概拯救了自己的巨大魔龍和強壯的獵人沒什麼分別。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是誰?」巨龍瞪着雅迪和露西:「你們不是那些愚笨獵人,也不像是冒險家——沒有獵人和冒險家會這麼笨,只帶一柄生鏽短劍來挑戰魔龍。可是你們又真的撲出來,不知自量地衝着我大呼小叫,我實在沒見過像你們這麼蠢的人類……和半精靈。」

「我們是帕加馬鎮的警察,受艾美的父母所託來森林找她,剛纔我們以爲你要傷害她,所以……慢着,什麼半精靈?」雅迪發覺剛纔巨龍說了句奇怪的話。

「這個用劍的女孩有精靈血統嘛。」巨龍望向露西。

雅迪看着露西,露西困窘地說:「我……我的外祖母是精靈,我有四分之一的精靈血統。」

「咦!」雅迪差點想說「你完全沒有遺傳到精靈族的優雅啊」,但還是把話吞回去。

「我的嗅覺很靈敏啦,」巨龍朝雅迪緩緩吸一口氣,「說起來,我覺得你的氣味也似曾相識,不過我似乎把你和另一個傢伙搞混了。那邊有些藥草,你先替精靈女孩治傷吧,你們要感謝我,如果我剛纔沒手下留情,她現在已經變黑炭啦。你這人類小子剛纔還想挑戰我……以你的魔法力,真是有多少條命也不夠死啊,你又沒有武器。」

雅迪在巖壁前的一堆劍和盔甲旁邊找到藥草,連忙替露西治療,把藥草敷在被火灼傷的皮膚上,再施展光魔法加速復原能力。

「爲什麼有這麼多武器?」雅迪一邊施法一邊問道。

「這二十多年來偶爾會有不自量力的傢伙來向我挑戰,有些死了、有些逃了,但總會留下些東西。」巨龍不以爲然地說。

「你……殺死他們了?」露西喫驚地問。

「我不是每次都留一手嘛,有時他們在我睡覺時來偷襲,我最討厭別人打擾我睡覺了,脾氣不好下手難免重一點。」

「不過……」雅迪問:「這兒沒有屍體和骸骨……」

「你會把老鼠屍體留在自己家裏,讓它們發臭嗎?」巨龍以嘲弄的語氣說:「我把屍體都葬到森林裏了。愚蠢的人類老是以爲魔龍的洞穴裏堆滿財寶和屍體,我只想平平靜靜在這片紅葉林安享晚年啊!雖然我也有朋友喜歡蒐集黃金,不過那傢伙是異類吧。」

「你……在這兒生活很久了嗎?」雅迪若有所思地問。

巨龍伸一伸脖子,看着前方,像是在回憶往事。

「三十年前魔王被打敗後,我和我的搭檔被你們那個聖騎士放過了,於是我們各自找地方居住——其實岡瓦納不太好住,那種鬼地方只有魔族能忍受。我輾轉來到這座紅葉林,已是二十五……不,二十六年前的事。這裏氣候不錯,紅葉林裏也有不少好喫的植物,偶爾到瀑布洗個澡,也算寫意啦。這兒有時有矮人經過,我跟他們關係不錯,聽他們說說外面的事情也蠻有趣。說起來,小艾美是第一個不怕我、跟我閒聊的人類,你則是第二個,那位大姐是第三個……不對,她是半精靈喔?對了,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雅迪,她叫露西。」

「真是無趣的名字!」巨龍大笑,「人類的想像力真貧乏!像我叫『閃芒霍薩』,多麼響亮啊!這可是魔王陛下改的——雖然我不大認同他差遣我們去打仗,不過他起的名字真是威武!『閃芒霍薩』和『赤焰亨吉斯特』,光是名字已教人戰意全失了!」

雅迪聽到昨天才聽過的名字,問道:「『赤焰亨吉斯特』……不就是魔王麾下兩大魔龍之一嗎?」

「不,如果你被人看到,恐怕會引起大麻煩。」雅迪說。

露西和艾美在錯愕下,看到艾美的左手上飄浮着一個小小的火球。

告別巨龍後,雅迪讓露西搭着左邊肩膀,右手牽着小艾美離開了山洞。露西雖然沒有大礙,但剛纔的戰鬥讓她消耗了大量體力,加上外傷初愈,甫步出洞窟已蹣跚起來,需要挨在洞口小歇一下。

「今晚不如來我家吧……」露西剛把話說出,又連忙補充道:「別誤會!我跟我父親一起住,你只能睡客廳,我是覺得你睡休息室會影響工作,畢竟我們每天都要面對不同的危險……」

縱使露西想反駁,她很清楚雅迪說的是事實,自己沒有力氣走這段山路,意志再強也無濟於事。考慮到小艾美和她那些憂心忡忡的家人,露西只好不情不願地讓雅迪背起自己。當她靠在雅迪背上,不由得耳根通紅,心裏有點忐忑——就算平日她有多不拘小節,這刻也在意起這個年齡相若、剛纔甘願與自己同生共死的男生。

在森林入口和格蘭特一家分別後,雅迪和露西啓程回鎮。他們在紅葉林擾攘了好幾個鐘頭,雅迪掏出懷錶,發現此刻已是晚上九點多快十點。由於露西沒法子騎馬,只好坐在雅迪背後,雅迪牽着另一匹馬的繮繩,讓它跟自己胯下的坐騎並排而行。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答應我,下次帶我找霍薩叔叔!」艾美高興地說着。

「這森林有沒有其他野獸或魔獸?」

雅迪看到艾美歪着頭,一臉不解的樣子,只好改口說:「對,小艾美懂得魔法了。」

雅迪回到萬事科的辦公室,聽到露西說:「那盒子着火時,裏面還放了這東西?天啊,這犯人真是變態!」

「我來揹你,」雅迪沒回頭,只用右手示意,「你這樣子,就怕天亮我們還沒能離開森林呢。上來吧。」

「艾美?」雅迪說:「你媽媽和爺爺很擔心你啊,我們是來接你回去的。」

聽到有人提及母親和爺爺,小艾美整個人清醒過來。

在殘骸之中的,是一隻被燒成焦炭的死貓。

「別跟我客氣吧,這是分內事。」雅迪不知道露西爲了哪件事道謝,不過他覺得無論哪一件都只是職責所在。

「你……知道亨吉斯特死了嗎?」雅迪想起弗雷克局長房間裏的那隻龍爪。

「哥哥!我懂得魔法了?」艾美瞧着左手的火球,興奮地說。

「唉……這次完啦。」科長嘆道。

「一言爲定。」露西微微一笑,雖然身體還有好幾處疼痛。

露西聽到雅迪爽快的回答,感到有點高興,又有點落寞,因爲雅迪顯然沒有察覺她的心情。倦意忽然湧至,她倚在雅迪的背上,聽着馬蹄聲,「踢踢躂躂」的,漸漸墜入夢鄉。

雅迪正要再次伸手牽着小艾美,才發覺自己右臂已繞到背後支撐着露西的大腿,另一隻手正施展火魔法照明,沒有空出來的手掌。

「屍體?」

「媽媽!」小艾美甩掉雅迪的手,衝進母親的懷抱。

可是露西卻不是那樣想。挑戰巨龍是十分愚蠢的行爲,搞不好不但救不了小女孩,讓自己被殺,更連累同伴。她對自己的魯莽與自負深感自責,以爲自己的力量足夠抵禦巨龍救人,根本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然而一開始準確認清雙方實力差距、明知毫無勝算的雅迪在自己失敗後沒有逃走,更無畏地擋在自己前面——露西一想到這兒,心裏就有點不好受,像是有點感動,卻又十分後悔。

「你去問你的科長吶!」查爾斯不客氣地把休息室的門關上。

「十多年前我從矮人口中聽說了。」巨龍嘆道:「唉,雖然我跟赤焰不對盤,咱們又不是同一種族,但他是個好傢伙啊。聽說是被人類冒險家殺死的吧。剛纔我說有朋友喜歡蒐集黃金,便是他囉。大概這吸引了冒險家吧……」

「好耶!艾美懂魔法了!」艾美邊舞動着火球邊雀躍地說。

「怎麼了?」雅迪沒回頭,抓着繮繩控制馬匹,在寧靜的街道上緩步走着。

露西和艾美搞不懂情況,但小艾美點點頭。雅迪收起左手的火焰,四周回覆漆黑,只靠着暗淡的月光照明。

「對啊,那兩大魔龍便是我和赤焰了。」巨龍說。

巨龍皺一皺眉,再說:「唔,就當我大贈送好了。」

「是啊,我想下星期不太忙的話,便可以去找房子。」

「雅迪警長!」老格蘭特看到雅迪揹着露西,問道:「這位副警長沒事吧?你們遇到猛獸了嗎?」

「是嗎?」巨龍伏在地上,漫不經心地說:「應該不是,它們從不走出森林。」

「你們都見過那位霍薩先生嗎?」老格蘭特驚訝地說。

「你叫魔法使用劍,不如讓我用好了。」露西插嘴說。

「出了意外嗎?」露西也清醒過來,追問道。

「露西,我們到啦。」當雅迪叫醒露西時,露西已睡了差不多半小時。她張開眼,發現身處熟識的二局大樓門前。

三人沿着雅迪之前留下的路標,花了一點時間離開森林。途中沒遇到狼羣,雅迪鬆一口氣,雖然身上有霍薩給予的龍鱗,但拖着一個小孩和一個傷者,戰鬥會變得很麻煩。他們在森林入口看到點點燈光,原來格蘭特先生和鄰居們帶着武器和油燈火把,正準備到森林裏找他們。

「你、你幹什麼?」露西知道雅迪的意思,但愛逞強的她不願意示弱。

雅迪衝上四樓,發覺休息室的門沒關上,愛達坐在椅子上,神色疲憊。她已脫下二局的制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以及淺藍色的裙子。

大師向上指了指,表示着四樓的休息室。

「艾美,用右手牽着我的左手,然後舉起左手……對,就是這樣子。可能有點熱熱的,但不用害怕。」

「謝謝你。」

雅迪扶着露西回到三樓的辦公室。他盤算着如何報告事件,魔龍棲身於紅葉林的消息可能會引起意想不到的大恐慌。縱使他認爲霍薩並不是一條惡龍,而且人類和魔族已和平相處快三十年,但要改變人們的成見實在不易。

「艾美,森林很危險,你一個人跑來,要是遇上狼羣怎辦?」巨龍說。

「德布西警長!」愛達看到雅迪,樣子添了一點生氣,可是跟早上那個神采飛揚的歌姬判若兩人。

「嘿,我們魔龍族身上都是珍貴寶物啊!枉你是精靈族,連這些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巨龍無奈地看着雅迪,像是自嘲堂堂兩大魔龍之一,卻對一個小女孩沒轍。

「沒人預料會有這種事情吧。」道奇說。

「唔,艾美,你和哥哥一起合作施魔法好不好?」雅迪對小艾美說。

雅迪想走近愛達身邊慰問她,可是查爾斯站起來,將他推出了休息室,說:「請你讓愛達小姐休息吧,看到那麼駭人的屍體,任誰都受不了。」

「喂,雅迪,你今晚還要在二局留宿?」露西說。

「艾美!」格蘭特夫婦看到女兒平安無事,都忍不住落淚。

巨龍從身上拔下三片手掌大小的金色鱗片,以爪子前端拈着交給雅迪。「只要輸入丁點的魔法力,這些火系魔龍的鱗片五秒後便會爆發出高等的火焰魔法。萬一遇上狼羣襲擊,你用這東西來自保吧。」

「我們回來了,我們在農莊遇上一點麻煩……發生什麼事?」雅迪剛推門準備報告,卻看到科長、大師和道奇眉頭深鎖的樣子,氣氛十分沉重。

「艾美想見霍薩叔叔啊!叔叔一定會來打走那些壞壞的狼,叔叔很威風。」

雅迪沒問下去,因爲他看到大師桌上一個打開了的盒子殘骸。

小艾美搖搖頭,樣子還有點迷糊。

「到底什麼事?那盒子……」

「是嗎?謝謝你啊。那我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覺了。」雅迪還是落落大方,完全沒留意到身後的女孩說這話時的神色。

「艾美,」傷勢好得八九分的露西在雅迪攙扶下步近小女孩,蹲下讓彼此對視,「我叫露西,這位哥哥叫雅迪,是鎮上的警察。下次你想來找叔叔的話,跟哥哥姐姐說,我們帶你來見他好嗎?」

「幸好愛達小姐沒受傷,不過我對你們的工作能力十分失望吶。」愛達身旁的經紀人查爾斯先生板起臉孔,厲聲說道。

雅迪不敢告訴巨龍自己認識對方的「殺友仇人」,萬一巨龍發飆,飛往帕加馬鎮大肆破壞,便是史無前例的大災難。

「霍薩叔叔……」小艾美坐起來,揉着眼睛說。

「見過了,」雅迪悄悄地跟艾美打了個眼色,「他是位十分善良強壯的獵人,不過他退休了,現在在森林裏隱居,不喜歡被人打擾。」

「愛達小姐沒受傷嗎?」雅迪舒一口氣。

雅迪和露西愣住,想起剛纔不禁覺得驚險萬分——他們竟然想單挑傳說中的最強魔龍!

「不,我是借你的身體施展魔法罷了。」雅迪笑着搖搖頭,「魔法使總是以雙手施法,是因爲手心連接着身體裏的魔法脈絡,手臂就像魔法力通道,手掌就是出口。但其實雙手除了用來發出魔法力之外,也可以當作魔法力的入口,即使是沒有魔法力的一般人,一樣可以利用身體的脈絡來傳送魔法力。我現在把火魔法的力量從我的左手傳進你的右手,經過你的身體,再讓它從你的左手發出來……」

「好啊!姐姐說話要算數!」小艾美開心地笑着。

「喂,雅迪。」穿過城門後,靠在雅迪背上的露西悄聲說道。

雅迪答謝了巨龍,扶起露西,牽着小艾美的手往山洞外走去。臨行前雅迪想起一事,回頭問道:「霍薩大叔,你知不知道艾美的村莊有很多牲畜被殺了?會不會是狼羣做的?」

「愛達小姐呢?」雅迪着急地追問。

「那你帶把劍傍身吧,精靈大姐受了傷,現在用不到劍了。」巨龍指了指巖壁前的那堆武器。

「咦!」

「我送你們回去吧。」巨龍撐起身子,雅迪和露西才發現霍薩的體型比想像中更巨大。

「沒有能夠殺害牲畜的。如果有,我不會不知道。」巨龍的語氣十分肯定。

「哎,這樣吧。」雅迪放開小艾美,走到露西前方,背對她蹲下。

「想不到這傢伙蠻強壯的……」露西心裏暗想。

「剛纔我們回到斯巴廣場時,有人送上一盒禮物給愛達小姐,怎料那個盒子突然着火……」大師說。

「啊,只是出了點小意外。」雅迪說。

「啊,抱歉,我們吵醒你了?」巨龍溫柔地說。

「龍鱗是魔法道具?」露西詫異地說。

「我……我不是不聽媽媽的話啊,只是她不準艾美探望霍薩叔叔,所以艾美才偷偷拿橘子給叔叔啊……」艾美噘着嘴,生怕被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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