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帕加馬鎮與第二分局

帕加馬鎮位於甘布尼亞王國西南部邊陲，因爲鄰接奧多維斯亞王國、雪路利王國和卡邦萊弗王國，多國的居民互有往來，使帕加馬鎮的貿易十分繁盛，是國內第四大的城鎮。鎮裏除了人類外，更有精靈族和矮人族定居，是甘布尼亞王國中種族最多元化的城市。事實上，勞古亞大陸各國跟魔族的大戰完結十年後，甘布尼亞的國王和來自岡瓦納大陸的魔族新領導者摩因簽訂協議，讓雙方的國民互通貿易，所以偶有魔族的商人帶着岡瓦納的商品到帕加馬鎮販售。當然，因爲文化和種族不同，總有零星的衝突和糾紛，不過在兩片大陸之間毀滅性的戰爭可怕記憶下，這些小問題不會影響雙方維持和平的決心。

「白臉羅蘭、白臉羅蘭，沒穿褲子仍起舞；小孩子都取笑你，當你躲在樹上吐。」在人聲鼎沸、熙來攘往的斯巴廣場上，幾個小孩哼着不成調的歌謠，從雅迪面前跑過。雅迪沒料到王城的市井歌謠已傳到這個偏遠城鎮，心想帕加馬鎮雖然離王城很遠，鎮民的生活似乎跟王城沒大分別。

「應該是這兒吧。」雅迪穿過廣場，向市集的小販問路後，往前多走兩個路口，終於看到那棟四層高、以灰白色磚塊築成的大樓。一路上，雅迪只看到一層或兩層的平房，這棟四層高的建築物尤其顯眼。

建築物的大門敞開，門的上方掛着牌匾，刻有甘布尼亞王家專用的「獅子、王冠、獨角獸」徽章，徽章下寫着斗大的字——「王立帕加馬鎮警察署第二分局」。雅迪拍拍身上的塵土，昂首闊步走進大樓。

「鐵匠布萊克先生請到二號櫃檯，布萊克先生……」「是這傢伙先動手！就說矮人都是老粗！就是沒文化纔會動不動就打人！」「那邊的冒險家！這兒不準帶寵物進來！請你把你的劍齒虎留在大樓外面……」「長官，這個使用風魔法割破女性衣服的變態，應該交給哪一組負責？」「職業是『勇者』？那是啥鬼？別給我創作新的職稱！隨便闖進民家翻人家財物的傢伙不過是小偷！職業這欄我一是寫『竊賊』，一是寫『無業』，你給我選一個！」

狹小的大廳裏，擠滿了十多二十個不同種族、不同職業的居民，穿着灰藍色制服的警員卻不到十人。喧囂的話聲、紛亂的紙張、蒸騰的熱氣，大廳內就像另類的戰場，比繁忙時間的市集還要混亂十倍。雅迪看到這光景，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王城也沒有這麼誇張啊。」雅迪心想。

「先生！請不要擋在路中央！」一道女聲忽然從雅迪背後傳來。雅迪回頭一看，只見一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眉清目秀的短髮女生，拖着一個巨大的麻布袋氣吁吁地說着。女生擁有淺棕色的頭髮、深藍色的雙瞳，眉宇間流露出一份不輸男生的英氣。雖然她沒有穿着制服，外表樸素，但胸前彆着職級的徽章，腰間掛着短劍，雅迪便知道這位嬌小的女生也是警局成員之一，而且年紀輕輕卻已任職副警長。

「啊，抱歉，」雅迪退開兩步，「這位學姐，請問人事科在哪兒？我是今天調任到這間分局的。」

「咦，新人嗎？」女生頓了一頓，打量着面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人事科在三樓，反正我也要上去，你幫我一起抬這個吧。」

雅迪點點頭，伸手抓起布袋的另一端，卻差點腳滑摔倒。「天啊，怎麼這麼重？」雅迪暗喫一驚，想不到這個女生個子雖小，臂力卻驚人。

幾經辛苦，兩人半拖半抬地把麻布袋從樓梯運上三樓。離開了喧鬧的大廳，三樓出奇地冷清，走廊上沒半個人。

「這邊，這邊。」女生喊道。雅迪蹣跚地抬着布袋的後端，跟隨着對方走到走廊上右邊第三個房間。

「露西！怎麼這麼一大袋？」因爲視線被阻，雅迪只聽到年長的男性聲音嚷道。

「大師，別提了。剛纔我差點在城東抓到那個該死的武器店偷竊慣犯！怎料他從馬車丟下贓物，逃了。哼，他最好別給我抓到，否則我一定連本帶利的好好整治他……」

雅迪跟着女生把布袋放下，從打開的袋口可以看到裏頭一堆沉甸甸的重盔甲，還有擦得發亮的銅盾和套上皮革劍鞘的短劍等等。

雅迪環顧四周，發覺身處一個只有五、六個座位的辦公室。橡木製的桌椅、古典的吊燈、精緻的裝潢，讓人感到這大樓久遠的歷史。空間不大卻很通風，從偌大的窗戶可以看到熱鬧的斯巴廣場。每個座位上都堆滿紙張和雜物，可見在這兒工作的人十分繁忙，雖然現在辦公室裏除了雅迪自己外只有兩個人。跟叫做露西的女警說話的是個大約五、六十歲的老頭，他身材高大，頭髮稀疏，下巴蓄着短短的鬍鬚，樣子還算和善，寬鬆的衣服下似乎藏着強壯的身軀。雅迪看着他，想起以前經常來探望老爸的菲爾叔叔。

「咦，這位是？」老頭看着雅迪問道。

「今天來上班的新人。」露西解下配劍，從贓物袋中掏出一個帶有尖角的頭盔，頭也不回地說。

「科長還沒喫完午餐回來啊。」老頭指了指窗邊一個空座位。

「還有，」科長接着說：「西區農莊的牲畜連續被殺案仍未偵破，本來這是一局的案子，但因爲今早有居民向我們二局報案，所以我們可以插手調查。大家加油，只要比一局快偵破此案，我們不但可以提高破案率拿更多經費，更可以狠狠地奚落他們一番。」

「雅迪，」科長把臉孔湊近，一臉愁苦地低聲說道：「你當作幫幫忙吧，我們局裏的人快忙死了。這陣子工作多得要命，人員流失卻愈來愈嚴重，這樣下去我們要廢組甚至廢局了啦。大家同袍一場，你暫時加入，讓我們渡過這個艱難時期，再向總署申請調職吧。」

「我叫雅迪尼斯•德布西，調任少年犯罪科。」雅迪並腿挺胸，朗聲地說。

「算了，」科長打圓場說：「反正認不認識都沒差。有沒有其他問題——」

「你好，叫我雅迪就好了。」雅迪跟他握了手，再回頭向科長問道：「科長，關於我調任的部門——」

露西被局長一輪搶白後，只好沉住氣不作聲。

「上級的命令得聽從吧。」大師邊拿起自己的外套邊回答說。「換個角度看，這關係着我們整間分局的前途，只要搶先找到小白，我們分局的經費和設備就會增加，間接對整個社區都有好處。兩年前小白逃過一次，當年我們比一局先找到它，結果得益不少。」

雅迪呆了一呆，想不到自己加入的警局有這樣的困難。他在總署實習時，每個部門人手極其充裕，光是調查簡單的魔獸傷人案，也可以調派十位以上的探員。

「慢、慢着！」雅迪決定不等科長把話說完，高聲嚷道：「我沒說過要加入這個嚴重罪案內務人事二課啊！」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從王城來的？」露西幾乎想這樣說，但礙於職級身份，硬生生把話吞回肚子裏。

小道聲線響亮，每句話都用力吐出，一臉果決勤奮的樣子。

「沒有啊，局裏就只有三個部門，另外兩個都是身兼數職，但就是沒有少年犯罪科。會不會是你弄錯了，你調職的是第一分局？」大師指指窗外。

「既然是上級就應該做好上級的工作，我還得把贓物逐一分類記錄……」露西嘀咕着。

「總要稍稍做點門面工夫，」露西聽雅迪提起貓兒的事情，不由得生氣說：「那個笨蛋局長只一味向錢看，老是奉承權貴，終有一天馬屁拍在馬腿上……」

露西放下手上的文件，皺着眉說：「一局便是第一分局的簡稱啊！因爲帕加馬鎮近年擴展，人口愈來愈多，鎮政府設立了新警局，把原有的警局改名爲第一分局，而斯巴廣場以南的區域則交由新設立的第二分局管理。看你呆頭鵝似的，你是從外地來的吧？」

「啊，」谷巴科長提高了聲調，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從密密層層的紙張中抽出一份文件，「你就是從總署調任的德布西警長？歡迎歡迎！像你這樣的人才加入，是敝局的福氣。請在這兒簽名……」

「貓？」雅迪先是一愣，但接下來他的聲音卻被科長和局長的歡呼聲所掩蓋。

雅迪突然有種被推落火坑的錯覺，可是事已至此，只好硬着頭皮挺下去。組裏警長和副警長有三人，探員卻只有道奇一個，人手職級如此失衡的部門，雅迪心想可謂前所未見。

「大師，找一隻小貓如此勞師動衆幹麼？我們不是嚴重罪案調查科嗎？」雅迪問。

衆人散去後，辦公室裏只餘下雅迪和露西二人。

露西和老頭再次怔住，彷彿看到珍禽異獸。

「科長，我申請的是少年犯罪科，我在總署主要學習的也是相關的知識，糾正誤入歧途的孩子，引導青少年善用天賦，防範他們以魔法爲非作歹……如今學非所用，這樣子教我很爲難啊！」雅迪本來想大聲抗議科長的無理行動，但對方好歹是部門主管，即使撂狠話還是留有餘地。

「大師，」科長說：「你到總督府搜尋一下線索；道奇你去東區調查，上次小白也是躲在東區的市集；露西，你到廣場那邊找一找，順便帶雅迪認識一下我們的轄區和工作。我去跟巡邏組的頭兒溝通一下，儘量增加人力擴大搜查。記着！根據以往經驗，小白逃跑後七十二小時內最容易被抓獲，我們不要浪費一分一秒！解散！」

「大師，這分局沒有少年科嗎？」雅迪問。

雅迪瞥了大師和路西一眼，從他們淡然的樣子看出組裏早習慣了科長這種摻雜情緒的任務簡報。

「我們現在去找……總督的貓？」雅迪想起剛纔的情景，苦笑着問道。

「二局管轄範圍裏沒幾所學校，全鎮的青少年問題都交由一局的青少年事務科處理啦。」老頭插嘴說。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嚴肅起來，雅迪見狀也連忙提高警覺。想不到才加入不足一刻鐘便遇上大案——雖然雅迪是半推半就地成爲這小組的一員，但他面對工作從不馬虎。

「我、我們先爲您領取制服和裝備吧。」露西把短劍掛到腰間，打開房門。

「不，是第二分局。」雅迪從口袋掏出調職信件，仔細端詳。「這兒的局長是不是叫派屈克•派斯？」

「人手不足嘛，所以就連警長級的同僚也得親自到街上調查啦。」科長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聽到雅迪的話，露西和老頭先是一愣，再瞪着雅迪。

雅迪聽到露西還是沒省下「警長」二字，只好搔搔頭髮，由她這樣稱呼自己。雅迪一向對態度認真的人有好感，雖然露西擔心自己粗枝大葉的性格會得罪這位來自總署的貴人，然而實際上雅迪相當欣賞這位副警長的耿直。

「這個嘛……」科長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

「這樣的話，你也叫我大師吧，全局上下都是這樣叫我的。」大師回以友善的微笑。從對方表現出來的從容態度，雅迪知道這位「大師」人如其名，是隻老鳥。雅迪的判斷十分準確，尤金•布力克史密斯在警界打滾二十年，總署的大人物和被破格提拔的菁英也見過不少，自然沒有被這個年輕的總署警長嚇倒。

「等等，科長你明知道我申請的是不存在的少年犯罪科，仍然覈准我的申請嗎？」雅迪大感詫異，連客套話都省下了。

衆人瞪着雅迪，連科長也訝異地停下他的自吹自擂，張口無語。

「你叫什麼名字？調任什麼部門？」露西邊問邊找尋調職的文件，沒瞧雅迪半眼。

「沒有，每年獵人公會在城北舉辦集會都無風無浪，今年改到城南，卻偏偏冒出反對團體，真混帳。一局那些可惡的傢伙走狗屎運，不用接這燙手山芋……」科長咬牙切齒地說。

「是『魔法罪行及嚴重罪案科暨內務二課兼人事科』。」科長揚了揚雅迪簽下名字的文件，「剛纔你已經簽名，當然是加入了嘛。」

「沒關係沒關係，工作都差不多的，你就把那些壞蛋當作『年老一點』的少年犯囉。」科長拍拍雅迪的肩膀。「難得收到總署的調職申請，就算申請的是『嬰兒犯罪科』，我都會接下來……」

「不，小白是總督的貓。」大師回答。

「但局長，我們明天還要……」露西抗議說。

「咦！」雅迪大感不妙，想搶回科長手上的文件，但科長快一步把文件鎖進抽屜。

「好歹他也是咱們的上司，在新人面前別把話說得太過吧。」老頭跟露西說。

「是的。」雅迪答道。

「不打緊，」雅迪揚揚手，「只是小誤會，別放在心上。還有，我們從今天起便是同僚了，叫我雅迪吧，在總署沒有人叫我德布西警長。」

「你認爲我們這棟分局大樓是從何而來的？」大師笑說。

「對！」局長激動地說：「一如以往，只要比一局的傢伙們先找到小白，我們就可以向總督要求報酬，只要是他能力範圍以內的他都會答應！我們不可以浪費這個機會！」

雅迪舉手問道：「什麼是『一日局長』？二局的局長不是派斯局長嗎？」

「初級警員？」雅迪微微一笑，亮出金屬徽章，「不，我是從總署調來的警長。」

「因格朗副警長！」派斯局長板起面孔，「你知道我們的薪水高低是誰決定的嗎？你知道我們的福利是誰給予的嗎？你知道這關係着我們全局上下的生計嗎？你知道……」

「那請您也叫我露西吧，雅迪警長。」雖然雅迪態度親切，但露西還是不敢僭越，畢竟對方是從奉行菁英主義的總署來的警長。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科長的話。

雅迪心想一局一定幹了些什麼事情，讓二局的衆人如此痛恨他們。

「這兒是『魔法罪行及嚴重罪案科暨內務二課兼人事科』，簡稱『萬事科』，工作範圍從調查兇殺案、民衆糾紛、失竊搶劫，以至局內的人手調配、福利保險、聯誼活動、薪資津貼，無所不包。我們警局人手短缺，經費不足，只能這樣集中資源，將幾個部門合併成一個。」露西頭也沒回，在桌上的紙堆中努力地找尋人事科的文件。

「少年犯罪科？我們沒有這個部門。」露西說。

「什麼？」雅迪問。

雅迪覺得奇怪，問道：「一局？二局？」

「科長，一局那邊沒插手嗎？」大師問道。

雅迪聽着科長一連串不停口的話，完全找不到打斷他話頭的時機。

「啊、啊，不打緊。」雅迪回禮說。雅迪本來就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對官階之類從不在意。雖然警長比擔任科長的督察職級低，但已比巡警和初級警員高級得多，往往擔任調查行動的組長，而副警長只能當副手。更重要的是雅迪來自總署，這對地方警署分局的小職員來說，即使職級相若，也有着不可跨越的鴻溝。

雅迪嘆了一口氣，勉爲其難地問道：「這個組裏其他成員在哪兒？」

「這個『萬事科』啊。我們整個分局只有三十多人，巡邏警員和一般警員就佔了大半，實際上負責偵訊的探員寥寥可數。今天有你的加入，可說是如虎添翼啦！期望你能好好表現，創造更高的業績，爭取更多經費，別輸給一局那些傢伙……」

「咳，好了，大家聽好！」谷巴科長清了清喉嚨，「我們這幾天要處理大量工作！大後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收穫祭，這陣子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首先是明天的示威活動，獵人公會在風信子會堂舉辦週年集會，民生福利課已收到『反獵聯盟』的示威申請，明天中午在會堂外抗議獵人公會過量獵殺野獸，雙方水火不容，恐怕引發衝突，民生福利課已向我們提出要求，我們須到場協助他們防止暴力事件發生。」

「您是谷巴科長？您好，我是今天調職來的雅迪尼斯•德布西。」雅迪再次挺起胸膛，精神奕奕地敬禮。

「我討厭音樂和舞蹈之類。」雅迪看到衆人的目光，解釋道。

「你們已經互相認識了嗎？太好了。」科長仍是笑容滿面地說：「來來來，讓我介紹一下，這個小鬼頭是我們組裏的探員，名叫道奇•禾特拉卡。別小看他只有十七歲，他可是我們鎮上的矮人名門禾特拉卡家的公子，是我們警局裏一位很重要的成員。」

雅迪再次舉手，問道：「那麼，誰是愛達？」

谷巴科長髮出了驚訝的呼聲，露西眉頭一皺，大師和道奇露出詫異的表情。只有雅迪弄不清楚情況。

雅迪定睛看着露西嘟嘟噥噥，露西發現他看着自己時，不禁覺得不好意思。

「是、是的。」雅迪覺得不好意思，在上任前連基本的資料都沒弄清楚。「我是從總署調來的。」

「局長？」谷巴科長回過身子，漫不經心地向那個男人敬禮，對雅迪說：「容我介紹，這位是派屈克•派斯局長，而這位是從總署調來的德布西警長……」

雅迪呆看着上司們爲了一隻小貓而大費周章，不由得懷疑這間分局的人是不是傻瓜。

露西面帶不悅，放下手上的盔甲，罵道：「那老傢伙又開小差！他有沒有身爲科長的自覺啊？」

「太好了！這次我們的經費有望啦！可以向一局的人示威了！」科長磨拳擦掌，咬牙切齒地說。

「那傢伙又逃了……」局長像是壓抑着某種情感，顫抖着說：「小白又逃跑了。」

「這……」雖然雅迪很想反抗，但看到比自己高級的科長紆尊降貴，誠懇地拜託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好吧，我姑且先在這兒工作——」

「另外，後天國民歌姬愛達小姐會來當『一日局長』，這是我和局長几經辛苦、費盡脣舌才談成的宣傳活動，我們要好好把握後天的機會，提升二局的形象，吸引更多人加入我們二局。」科長豎起三隻手指，「目前就是這三項工作，雖然沒有什麼連續殺人事件或魔獸來襲，但大家還是要用心處理。有沒有問題？」

露西瞠目結舌，手忙腳亂地挺直身子，舉手敬禮說：「剛、剛纔失禮了！我是隸屬魔法罪行及嚴重罪案科暨內務二課兼人事科的副警長露西安•因格朗！」

「就是這個咯。」科長保持着燦爛的笑容，說：「剛纔你已經跟你的同僚打過招呼，今後要好好合作啦。」

「德布西警長，」老頭沒有像露西那樣失態，只是慢慢站起來，敬禮說：「我是同科的尤金•布力克史密斯警長，請多多指教。」

「科長，」雅迪接過沾上墨水的羽毛筆，一邊在文件上簽字一邊說：「剛纔大師和因格朗副警長說這間分局沒有少年犯罪科，但我應該沒弄錯調任的部門……」

「學姐，這兒是人事科嗎？」雅迪走到桌子前，環顧一下再問：「但剛纔你說要處理那些贓物……」

道奇先向雅迪行禮，再跟他握手說：「警長您好！同事們叫我小道，我加入警隊是爲了磨練自己，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爲像斯巴一樣偉大的戰士！請多多指教！」

「愛達•歌登•拜倫啊？甘布尼亞王國國民歌姬啊？勞古亞大陸聖頌祭的優勝者啊？曾在國王陛下御前表演的那位拜倫小姐啊？」久沒作聲的露西忍不住反問道。

雅迪搖了搖頭，表示沒聽過這名字。

「我直接向總署報告，改派到另一個城鎮好了。」雅迪悻悻然說道。

「好問題！」谷巴科長豎起大拇指，表情得意地說：「連王城的菁英都沒想過這種好點子吧！我們邀請愛達小姐來當『一日局長』，讓她穿上制服，代表二局訪問居民，並且慰勞我們二局的員工。她當然不是正式的局長，不過『一日局長』這個名堂會讓人覺得二局跟愛達小姐有某種關連，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以後一般人只要提起愛達小姐，就會聯想到我們二局……」

「總署？」露西說：「你是從王城來的？」

雅迪肅然站立，正想自我介紹，局長卻簡單地回應一句「歡迎加入二局」後，以洪亮的聲音說：「所有人給我聽好，剛剛發生了重大案件！把手頭上的工作都放下，優先處理這緊急事項！」

「誰找我？」雅迪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雅迪回首一看，一個身材精瘦、四十來歲、雙目無神像酒鬼的大叔站在門前。大叔身後有一個矮個子男生，雖然從他寬闊的肩膀、深色的膚色和略帶粗獷的輪廓，可以知道他是矮人族，但他不像一般男性矮人那樣留着長長的鬍子，面龐乾乾淨淨，雅迪猜他比自己還要年輕。

「你先坐在露西旁邊吧。」科長指了指露西旁邊的座位。桌子上有一堆發黃的文件、以破麻繩綁住的卷軸、缺了一角的火漆印章和乾涸的墨水瓶，雅迪心想，恐怕要花一整天清理這案頭纔可以使用。

「沒有啦，加上你，就只有我們五人。」科長聳聳肩膀。

「總督的報酬很豐厚嗎？」

「布力克史密斯警長，多多指教。叫我雅迪就好了。」雅迪伸出手跟老頭握手。

「谷巴！不得了！谷巴！」一個滿頭大汗、身材肥胖、留着八字鬍鬚的男人猛力打開辦公室大門，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嚷。

「五人！」

「那就沒錯了。我的前上司還說，到分局先找谷巴科長——」

「太好了！」科長瞬間卸下可憐的表情，換上笑容打斷雅迪的話。「歡迎歡迎，有來自總署的德布西警長你加入，我們部門如虎添翼，破案率鐵定節節攀高，屢創紀錄！」

「從總署來這個鎮當初級警員？」

「的確是啊。」大師說。

露西忽然面對雅迪，嚴肅地站好。「德布西警長，剛纔我要您替我抬證物，又出言不遜，如有冒犯……」

「小白是兇狠的逃犯嗎？」雅迪輕聲問站在旁邊的大師。

雅迪看着露西站起來，走到科長的座位坐下，不耐煩地招手叫雅迪過去。

雅迪跟隨露西沿着走廊另一端的樓梯往下走，發覺原來大樓地下還有一個地窖。露西向守門的老伯說了兩句，接過一盞油燈，和雅迪一起進入堆滿架子和木箱的地下室。雅迪沒想過警局大樓的地下，有如此一個偌大的空間。

「皮甲在這兒，看您的身形，中碼的應該就可以了。還有護肘……靴子……靴子又缺貨了？」露西翻開幾個大木箱，卻找不到合適的便靴，只有嚴重事件才使用的長鐵靴。

雅迪捧着灰藍色的皮甲和護肘，說：「我們不用穿制服吧？」

「平時是不用，但在正式的場合就需要了。」露西死心不息，繼續翻箱倒篋，就是不見那該死的靴子。

「沒辦法，我之後再問問內務一課有沒有多出來的吧。」露西關上木箱，回頭對雅迪說：「雅迪警長，從您的裝束和沒有配劍的外表看來，您是位魔法使？」

「是的。」雅迪說。

「魔法使的裝備……應該在這邊。」露西環顧一下四周，然後提起油燈朝左方走去。

「露西你是用劍的戰士吧？」雅迪問。

「嗯……不過我從小就嚮往成爲魔法使，」露西走在前方，一邊打量身旁的架子一邊說：「十歲時魔法公會的長老替我檢查，說我的體質只適合用劍、使用鬥氣，勸告我放棄學習魔法。練習用武器的鬥氣會讓人失去魔法力，反過來一旦習得魔法，鬥氣便無法凝聚，兩者不能兼得，真是無可奈可的定律。」

「倒也不是，王城裏就有人能同時使用鬥氣和魔法力。」

露西停下腳步，訝異地回過頭，但轉瞬投下無力的目光。

「您是說聖騎士大人吧？」露西嘆道：「他是五百年難得一見的特例，我們怎可能跟他相比呢……」

「但至少有人能做到嘛。」雅迪聳聳肩，笑着說。

聖騎士萊特•海明頓三十年前擊倒了魔王格因，解決了兩個大陸之間的爭戰。當時，只有十八歲的萊特能同時使出強大的魔法及發出壓倒性力量的鬥氣，扭轉了幾場戰役的勝負，被勞古亞大陸多國的國民視爲英雄，他也不負衆望帶領同伴偷襲魔王，瓦解魔族軍隊，取得勝利。戰後他回到祖國甘布尼亞，被國王賜封「聖騎士」稱號，在王室的安排下擔任軍隊和警察的顧問，雖然不常露面，但他不僅協助編制王立警隊制度，有時也會到王立警察學校當客席導師。

「您在王城見過聖騎士大人嗎？」露西邊走邊問。海明頓大人是所有軍人和警察的偶像，就像平民崇拜英雄一樣，露西更自小聽鎮內的老兵敘述聖騎士決戰魔王的英勇事蹟，因而立志要爲民服務，警惡懲奸。

「唔……在總署的警察學校上過他的課。」雅迪回答。露西聽到他在王城曾受過海明頓的指導，不由得羨慕起來。

「魔法使裝備……是這兒了。」二人來到一個放滿魔杖、項鍊和斗篷的架子前。

「喔，這裏有不少好東西啊。」雅迪拿起一條鑲有冰藍色魔石的項鍊。

「雖然經費不足，但因爲人手也不夠，所以裝備尚算充裕。」露西撿起一件斗篷，「警局規定，每位員工可以領取一把武器和一件額外護具。您是哪一系的魔法使？火系？冰系？」

「全部。」雅迪拾起一個手鐲把玩。

「你！你別過來！」那男人愈發倉皇失措，手上的刀子也在顫抖。

「你別亂來！」露西見狀喫了一驚，單挑的話她自知必勝，畢竟她是個二十四級的戰士，要拿下一個毛賊易如反掌；可是現在對方有人質在手，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她沒有把握能保證孩子安全。圍觀的人議論紛紛，而那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孩更在哇哇大哭。

「或者，你想嚐嚐冰封的滋味？」雅迪舉起左手，手上飄起一片小小的冰雹。

雅迪右手的光芒倏地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個小小的火球。

「原來你比『鐵錘』大兩歲呢，看你一張娃娃臉，我還以爲你也是二十歲不到。」克拉拉搓弄着髮尾，笑着說。

「這麼水泄不通，怎麼找也是白搭。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吧。」

「她以前跟我是鄰居，我們認識很久了，她一直很照顧我。」

看着那個小火球，露西不屑地說：「時間長又如何！你最強的能力也只是能放出這種大小的火球吧？」

「對啊。」雅迪一臉不在乎，「大概和在魔法學校唸書的十一、二歲小孩差不多吧。」

雅迪只好默默地跟着露西，畢竟對方是識途老馬。他們沿着廣場往西走，順着廣場旁的街道走到一家名爲「克拉拉」的酒館。

「你真不走運，」雅迪笑說：「遇上今天調職到此的我。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光魔法，是治療系的魔法。如果你傷害這小孩子，就算是重傷或瀕臨死亡，我保證可以即時把他救活。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光魔法叫『蘇生咒文』吧？」

「我們下班後經常——」

雅迪的話沒說完，刀子便「砰噹」一聲掉在地上，那男人跪倒，舉起雙手投降，雅迪馬上走到還在啜泣的小孩身邊。

「我們怎麼會有那些傳說中的寶物啊！」露西被雅迪一副天真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結晶」是比「石」罕見數萬倍的寶物，在這個欠缺經費的寒酸分局，當然是沒有了。

「那便是著名的斯巴像，旁邊的是旅行商人的攤子。」露西指着右邊那座二十尺高的白色雕像，而不遠處則是人山人海、架了不少帳篷布幕的市場。

「上啊，轟掉那混蛋吧！」

「唉，好吧，我們先到斯巴廣場，帶你看看帕加馬鎮吧。」露西說道，縱使她心想着如果光用頭腦就能解決一切罪案，城裏就不會有一堆未解的案件了。

「啊呀，是雅迪警長嗎？」克拉拉笑着回應：「看來你年紀不大啊，這麼年輕便當了警長？」

「這是一局和二局共同管轄的區域，」露西說：「因爲這裏是帕加馬鎮的樞紐，而且是全鎮最大的市集，不少商旅選在這兒做買賣，所以也是問題最多的地點。」

「啊！這孩子有救了！」

把賊人交給二局大廳的同僚處理後，露西和雅迪踏上樓梯往萬事科的辦公室走去。

「用腦筋啊，腦筋。」雅迪笑道。

「這傢伙用魔法時不用唸咒文的！」露西身邊一個商人喊道。這時露西才留意到，雅迪之前在地下室使用火魔法時，也沒有唸咒文——這是高等級魔法使纔會的技巧啊？

露西驚訝地看着雅迪，打量着這個外表比自己還要年輕的新同僚。一般魔法使只擅長一種魔法，只有少數人才可以掌握二至三個屬性的魔法，而同時懂得火和冰、風和土、光和暗等屬性相剋的魔法的天才更是絕無僅有。露西是因爲去年憑着毅力連續抓了三個重犯，才得以破例晉升爲副警長，她心想眼前這個人年紀輕輕已在總署當警長，果然不是普通人。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想來應該是吧。」露西聳聳肩。

「別放過這人渣！」

「當然不懂，我說過我只有二級的程度嘛。」雅迪回答。雅迪發現，露西已不知不覺間直接叫他的名字，省下客套的「警長」了。

雅迪把皮甲制服放到萬事科的辦公室後，跟着露西來到不久前他路經的斯巴廣場。矮人斯巴是三十年前魔王討伐軍中的一位戰士，是聖騎士海明頓的隊友之一，曾隻身擊退三條巨龍。因爲他的故鄉在帕加馬鎮近郊屬地，所以戰後帕加馬鎮居民便建立了廣場，豎起他的雕像紀念這位戰爭英雄。然而斯巴在十五年前一次冒險中下落不明，當時在國內外引起一場鬨動，可是終究沒有他的消息，他也成爲比海明頓更神話化的傳奇人物。

說罷，雅迪便在掌心燃起了一個雞蛋大小的火球。魔法使和運用鬥氣的戰士分別由魔法公會和戰士公會評覈等級，魔法威力或鬥氣愈強，等級就愈高。不過這些考覈只針對「威力」，並不在乎使用者的「持久力」，理論上力量和耐久力會一同成長，不過也有雅迪這種不正常體質的異例。

「這樣低的等級也來當警察？萬一遇上兇惡的犯人怎辦？」露西高呼。面對二級威力的魔法攻擊，露西即使徒手抵禦也不痛不癢。

「幸會，克拉拉小姐。叫我雅迪便行了。」雖然雅迪不知道這位克拉拉有什麼來頭，他仍保持着風度稍稍鞠躬。

露西差點昏倒，一想到要跟這種「無能」的人搭檔，便感到十分無力。

「克拉拉！說好不提這個綽號的！」露西眉頭緊蹙，看樣子十分不滿。

「我今年二十一歲，去年從王城的王立警察學校畢業，直接委任警長。」

「你……別過來！」男人拔出刀子。

「只是二級？」露西瞪大眼睛，聲調也提高了：「二級不就是比剛學魔法的菜鳥魔法使還要弱的等級嗎！」

「你跟她好像很熟？」雅迪問道。一想起露西的「鐵錘」綽號和她困窘的樣子，雅迪便得忍住笑意。

「哦，是露西喔。」克拉拉看着露西，同時留意到雅迪。克拉拉露出了令人迷惑的微笑，跟露西說：「這位帥哥是誰啊？你的男朋友嗎？」

「『鐵錘』？」雅迪奇道。

「雅迪，你真的懂蘇生咒文嗎？」露西邊走邊問。

「快！雅迪！」露西拔腿就跑，雅迪只好從後追趕。

「這位是從總署調來二局『萬事科』的德布西警長，」露西說，「而這位是這間酒館的老闆克拉拉小姐。」

「全部，火冰風土光暗，六種屬性的魔法我全部都懂。」雅迪漫不經意地放下手鐲，以平淡的語氣說。

「我猜也是。法杖之類我用不着，我還是隨便挑件防護用的裝備吧，反正不用白不用……這條鑲有火守護石的項鍊看起來不錯。」雅迪從掛鉤取下一條項鍊，戴在脖子上，鍊墜是一顆約莫指頭大小的暗紅色石卵。和增幅石不同，守護石是用來抵擋魔法攻擊的裝備，就連戰士或一般人也能佩戴。

「真是熱鬧啊，剛纔我經過時已覺得很厲害，和王城的市集感覺很不同。」雅迪遙望過去，看到不同種族的人在叫賣。「不只有人類，還有精靈族甚至魔族……咦，好像還有不少巡警啊。」

「那動手吧，反正我可以救活他。」雅迪輕鬆地說。

男人訝異地看着雅迪，不知道對方真的是個高強的魔法使還是在胡扯。

「我想，用火或冰也太便宜你了。」雅迪手上的火球和冰雹消失了，兩手卻變得愈來愈暗，像有兩團黑霧籠罩着。「我很久沒用過暗系的魔法，因爲我不喜歡它的感覺。不過，它可以把人的生命力奪走，讓有生命的東西即時灰飛煙滅……我想，這是最適合你的死法吧。我給你一個機會，因爲我想省點麻煩，也不想在大家面前表演這麼可怕的一幕，你可以選擇放下刀子，向這位副警長投降，或是——」

「男孩子要堅強一些，別給那些叔叔嬸嬸們笑啊。」雅迪微笑道，小孩點點頭收起淚水。雅迪伸出手，在男孩子受傷的脖子上輕輕一抹，那道淺淺的傷痕便消失了。的確，治療這種皮外傷已是二級光魔法的極限了。

「王立警署警察！前面的傢伙給我停下！」露西喝道。當然，賊人才沒有乖乖聽從，繼續往前直奔。他拐過彎角，打算利用市集旁九曲十三彎的巷子甩掉追捕，不料巷口前的道路上有兩輛馬車互不相讓，把路堵死，兩名車伕正在吵架。男人眼看前方被擋，頓時轉身另覓出路，卻發現一臉從容的露西和喘着氣的雅迪已趕到面前。

「啊呀！」小孩沒料到自己被捲進衝突，嚇得尖叫。

「糟糕……」露西心想，本來不用半分鐘便能解決的小案件，現在卻可能造成無辜市民傷亡，變成進退維谷的困局。

「克拉拉，今天有事拜託你了。」當露西跟女士打招呼時，對方停下手上的動作。

露西再次被他嚇一跳。

「少年犯罪者裏纔沒有本領高強的壞蛋嘛！我本來是要加入少年科的啊。」雅迪苦笑道。「不過，我的魔法力雖然弱，持久力可是總署數一數二的，比耐力我從沒輸過，維持一個火球一整天也能辦到。」

「你以爲我是科長嗎？」露西沒好氣地說，把雅迪拖進酒館裏。

「這能力在野外很方便啊，天黑了也能看到路。」雅迪收起了火球，笑着說。

「克拉拉大姐是鎮上人脈最廣的眼線之一，」剛離開酒館，露西便說：「如果想知道某些情報，只要找上克拉拉，五天之內必有消息，萬試萬靈。」

「同事們常常光顧她的酒館嗎？」

「但憑你的魔法力，如何對付壞蛋？」露西說。「就算對方是少年犯，萬一被迫以寡敵衆，也是難以解決的大麻煩吧？」

「好了，不開玩笑啦。」克拉拉再拎起杯子，一面抹拭一面說：「露西，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酒館的裏頭和外表一樣充滿着古老的氣氛，柚木製的長臺和木架上不同款式的玻璃酒瓶很搭調。可能因爲是下午的關係，店裏沒幾個客人，只有一位女性在櫃檯後擦拭着酒杯。這位女性看起來頂多三十歲，卻留着一頭長長的捲髮，穿着一件紅色低胸連身裙，整個人散發着成熟女性的韻味。當雅迪跟着露西走近時，他留意到這位女性的臉龐殘留着歲月的痕跡，看來她那年輕的外表，只是因爲天生的美貌叫人產生的錯覺。

露西沒回答，只是點點頭揮揮手便轉身離去，雅迪匆匆跟克拉拉說聲再見，連忙跟在露西身後。

「一局的制服上有一道條紋，我們的巡警身上有兩道。」露西指了指肩膀。雖然甘布尼亞王國的巡邏警員穿着劃一的灰藍色皮甲當制服，在細節和裝飾上卻沒有規定，由各城鎮自行決定。

「別過來！否則我割斷這小鬼的喉嚨！」男人緊張地大嚷，刀子更慢慢壓下，在那小孩的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喂，你要去哪裏？」露西問道。

「他是個魔法使啊！」

「用這兒囉。」雅迪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你……」男人困惑地盯着雅迪。

「慢着，」露西突然想起：「你可以使用附有魔法增幅石的法杖，這樣一來你的魔法力也會有所提升吧。」戰士無法利用道具或裝備提升鬥氣的威力，但世上卻有令魔法使變強的魔法石。每次遇上使用增幅石的犯人，露西只能靠自己的鬥氣去跟對方拼命，她都會慨嘆世界的不公平。

露西赫然轉頭，只見已回過氣的雅迪冷靜地站在她旁邊，淡淡地說。

四周的人開始七嘴八舌，原本僵住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羣情洶湧。

「什麼？」露西以爲自己沒聽清楚，再問道。

「嘿，搶劫、拒捕，還有恐嚇公職人員……這下好了，假如你投降，我還只可以將你帶返警署，現在就算我先打斷你雙臂雙腿，讓你受盡折磨生不如死，也不算濫用暴力。」露西不但沒退縮，嘴角還微微上揚，更往前踏了一步。

「我……我會殺死這小鬼！別小看我！我做得出來！」男人喊道。

「好啦好啦，我不說就是了。雅迪你也別說啊，看你文質彬彬的樣子，只怕連她一拳也受不了。」克拉拉繼續揶揄露西。

「救、救命啊！有搶匪啊！」突然間，從街道上傳來一聲悲鳴。雅迪和露西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抓住一個小布袋，發瘋似的疾走，往廣場市集跑去。

「守護石是把敵人發出的攻擊魔法力化解的石頭嘛，跟我的體質無關。」雅迪邊說邊將鍊墜從領口收進衣襟裏。

「上班時間上酒館不太好吧。」雅迪說。

「年紀輕輕已經這麼厲害！」

雅迪點點頭，正想往市集走去，卻被露西一把拉住。

「啊……」雅迪說：「二級。」

「當然是去市集看看，我們在找貓吧？」雅迪指着那些攤販。

「不過，當你使用那把刀子時，也是你的死期。」雅迪突然以冷冷的聲線說：「如果你讓那男孩倒下，我便用魔法把你燒成灰燼。」

就在搶匪被露西的氣勢壓倒、慌張地後退之際，一個小男孩從他身後的攤子探出頭來，不想錯過壞蛋被制裁的精采場面。男人見機不可失，一把抓住小孩，把刀架在小孩的脖子上。

「哦？你不知道嗎？我們的露西安•因格朗副警長是位名人哩，去年她一口氣破了三起大案，更徒手把一個兇悍的壞蛋打個半死，人人都稱她『第二分局之鐵錘』啊。」克拉拉瞟了露西一眼，露西卻滿面通紅。

「乖乖地給我束手就擒吧。」露西眼中閃出可怕的光芒，把手指弄得咯咯作響，連劍也懶得拔。人羣開始圍觀，雅迪看到她的樣子，漸漸明白她爲什麼被喚作第二分局之鐵錘。

「不，」雅迪抓起一柄鑲着火紅色方形石的杉木魔法杖，運用魔法力在魔法杖頂端燃起小小的火球，「看，即使用了火系的增幅石，火球的威力仍沒改變。大概是體質問題吧，這是公會的老前輩告訴我的，我在王城研究過，只有那些極之珍貴的增幅結晶纔可以提升我的魔法效果。你們有嗎？」

「先生，我就說，你這做法毫無意義啊。」雅迪的態度還是從容不迫，讓對方十分疑惑。

「你看一眼便認出來了？」雅迪說。他話剛離口便想起二局只有三十多人，要認識全局上下所有人並不是難事。

「好吧，我替你留意一下。你也要記得多跟同事來捧場啊，別忘了帶這位帥哥來呀。」克拉拉說着俯前身子，露出領口間豐滿的胸脯，跟雅迪打了個眼色。

「小事一樁，」露西換回認真的表情，「小白又逃了，我想請你替我們留意一下。」

「他可以同時放出火系和冰系的魔法！」

「用頭錘？」

「這位先生，我想，你先放開這小孩吧。」

「哦？」克拉拉再停下手，「總督大人和他夫人兩個貓癡，應該又發飆了吧？」

在羣衆的歡呼聲掩蓋下，露西擒住不再反抗的賊人，而雅迪則安撫着男孩。露西瞄了雅迪一眼，只見雅迪嘴角揚起，對她做了個手勢，用手指點了點額頭。

「克拉拉！」

「守護石不會無效嗎？」露西問。

露西看了一眼，以不帶感情的語氣說：「他們是一局的。」

男人看到這情形，雙腿已經開始發軟，但還是沒放開那小孩。

雅迪舉起右手，亮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光線沿着手指緩慢地閃耀，就像反射着月光的水面，教人目眩。

「六、六系嗎……」露西敬佩地說：「那麼佩戴哪種屬性的裝備，請您自己決定了……在魔法公會的評覈中，您的魔法力達到第幾級？」

「那麼你剛纔的行動實在太危險了！萬一那匪徒真的用刀子……」

「他一定不會。」雅迪說：「剛纔他走投無路時，旁邊還有很多男男女女，他都不敢抓他們當人質，證明他是個膽小鬼，嚇唬一下就會投降。可是，我實在不能原諒他拿小孩當擋箭牌，不教訓一下難消我心頭之忿。」

「你真這麼有把握？」露西還是不大相信他的理由。

「放心啦，我當然還有後備方案，要是真的開打，我也有百分百的勝算，確保小孩平安無恙。魔法使的特質是冷靜嘛。」雅迪拋下一個神祕的微笑。

二人回到辦公室，只看到大師一人，科長和道奇都不在。

「哦，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大師正在處理文件。

「剛纔在廣場逮到個搶匪，先把他帶回來。」露西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剛調職便抓了個犯人？雅迪你這真是破紀錄啊。」大師笑道。

雅迪笑着點點頭，坐到露西旁邊的空座位。

「大師，總督那邊怎樣？」露西問。

「老樣子，夫人在呼天搶地地哭鬧，總督閣下在旁安慰。我正在記下小白失蹤的時間和相關資料，待會給局內的同事傳閱。」

三人聊了一會，雅迪正打算跟露西再往廣場逛逛時，科長氣急敗壞地衝進辦公室。

「麻、麻煩了，」科長氣喘如牛，「紅伯爵逃跑了。」

露西和大師目瞪口呆，雅迪再一次不明所以。

「請問……」雅迪舉手問道：「這個紅伯爵又是什麼？總督的狗嗎？」

「是殺人犯，八年前連續殺死二十八人的瘋狂魔法使。」大師平靜地回答，不過雅迪感到這份平靜背後隱藏着極端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