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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3)

《銀色星空》 · douyueling · 7596 字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讓紫苑渾身一顫。因爲現在正呆在十一月底的室外,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還是好冷。而且手上各拿着黑色垃圾袋和長柄夾,還要不停彎腰將周圍的垃圾拾起。真是又冷又累。

今天早上的班會上,班主任向全班告知了必須選出兩人蔘加義務清掃活動。這種毫無回報,光是受累的活自然沒人自願參加。於是整個教室一片沉默。但班主任看直到班會結束都沒能決定下來人選,便強硬地要求放學前沒人願意就全班留下,頓時每個人都吵鬧起來。

“是誰都好,快自薦一下啦!”

“我要參加社團所以不行。”

“爲什麼要做什麼清掃活動嘛。”

紫苑懶懶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別人互相推託,心裏只想着一些天馬行空的無聊事。就在他任由思緒無邊無際飄散時,旁邊突然傳來響亮的聲音,

“我覺得可以叫大澤同學去做啊。”

“什麼…”

頓時清醒過來的紫苑只看到周圍的同學一臉壞笑。不禁眯起眼睛。這種欺負手法真無聊,但就在紫苑回絕之前,另一個人選也決定了。

“那我推薦吉田。”

一個女生舉起手說。坐在位子上的吉田微微抬起頭,最終沒有發出任何反駁。講臺上的班主任好像解決一件難事般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大澤,吉田,你們願意參加嗎?”

事到如今再推託也很麻煩,紫苑無奈地吐了口氣。像這種麻煩事很容易被推到在班級裏顯得陰沉的角色身上。或許也算某種定律吧。連欺負也算不上,根本用不着生氣。結果放學後,紫苑和吉田一起來到校外被分配的地點。

那裏是一個小公園。因爲已經是冬天太陽快要落山的時間,所以完全沒有人影。要做的只是把附近掉落在地上的垃圾收集起來帶回去而已,一點意思也沒有。兩人沒有交談,分頭行動,各自像機械般地撿拾着垃圾。

紫苑負責東面的部分,當他把揉成一團的報紙用鐵夾子夾起時,一陣大風吹過,好不容易夾住的報紙像皮球一樣骨碌碌地滾到了吉田的方向。吉田背對着紫苑,沒有紮起的一頭長卷發隨風飄揚着。紫苑慢吞吞地走向她,報紙滾在她的腳邊。

“那個…”

吉田突然出聲道,彎着腰的紫苑抬起頭來。從女生的身旁向上仰視好像有點不妥,長髮包裹住肩膀,吉田只穿着校服的身體有些瘦弱,但從紫苑的角度可以看見清楚的身體曲線。紫苑這才察覺自己現在的姿勢就和想要偷窺女生裙底的變態一樣。吉田俯視着紫苑的眼睛一動不動,然後壓住裙子猛地後退幾步。

“不、不是的…”

不是什麼啊?根本就是現行犯了吧?在內心吐槽自己的紫苑直起腰。吉田雙肩微顫着轉過身去。看她一副害怕的樣子,紫苑爲了證明這是不可抗力,一把夾起報紙球給吉田看,“因爲這個滾過來了,我沒有偷窺,真的…”

吉田一語不發地盯着報紙看了幾眼,紫苑尷尬地在原地低下頭。但不一會吉田走過來向紫苑伸出手。

“這是什麼?”

“你是誰?”

在被紫苑叫住後,似乎是判斷會談上一些時間,一位學長讓另一人先走後,帶着紫苑前往校舍一樓的食堂。因爲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所以食堂裏空蕩蕩的。坐在紫苑對面的學長名叫黑部,他單刀直入地說,

放學後紅就會到屋頂拉琴。前天銀說過現在的樂器社每晚都會練習到很晚。雖然午休和社團時間會和其他人一起拉,但因爲依然無法和學長配合,社團時間一過紅就不能和其他人一起使用教室。這種上下關係真可笑。

“你聽好,只要做不到我的要求,就別想參加公演。這樣的演奏根本搬不上臺面。”

她是想問紫苑爲什麼願意奉陪嗎?我纔想問爲什麼呢!又不是爲了銀,我幹嘛多管閒事。但總不能讓吉田一個人。銀今晚會來嗎?來了就對不起了。看吉田震驚的表情,看來她本來真的準備一個人等下去的。是紫苑平時的爲人太差勁還是果然吉田有點奇怪?

“但之後他和憐司…就是另一個小提琴手產生不和。所以最後被禁止參與晚上我們的合演。雖然他現在還是公演人選…”

我又不會襲擊你…想起剛纔的事的紫苑撇開臉。但不一會又偷偷瞥向吉田的方向。吉田依然像以前那樣低頭看着自己的膝蓋。吉田是那種一定要歸還失物的死心眼的人嗎?原來那具身體也是會乾脆發表主張,擁有明確意志的啊,紫苑今天第一次意識到了這一點。

說完後學長收着琴,其他兩人也隨之開始做結束的準備。只有紅仍然架着琴。

“等誰?失主嗎?”

“我是一年級的大澤。能不能問一些關於紅的事?”

黑部看了紫苑一眼,

不論紅會怎麼做,都和紫苑沒關係。但要是紅晚上能回到社團教室那是最好不過。這也是爲了恢復到以前,紫苑怎麼也不願承認是因爲在意紅。那個相遇的夜晚的琴聲如同烙印在記憶裏無法褪去。就在思前想後的時候,演奏已經中斷了。紫苑望向教室內部,

黑部話鋒一轉,

吉田小聲說道。冷靜下來的紫苑看向她的視線前方,那裏鋪着綠色的草坪。是失物嗎?只要回學校的時候交給老師就好了吧?想要這麼說的紫苑卻無法正視吉田的臉。這時吉田小聲地繼續說,“我在這裏等。”

吉田垂着頭。然後馬上抬起頭的她也將垃圾袋扔進垃圾桶後,在紫苑旁邊坐了下來…中間隔有一米。

“就算交到學校,也回不到失主手上。”

轉過頭來的學長驚訝地問。另一個則皺起眉頭。

“我聽說紅本來一直在社團教室練習。”

走到其中一間教室門口後,紫苑停下腳步。從門上的玻璃可以看見內部的景象…其中也有紅的身影。雖然只能聽見微弱的聲音,但包含紅在內的四人演奏的曲子確實是卡農。在聽銀說過後,紫苑查過這首曲子。似乎本來並不是曲子的名稱,而是一種曲式。紅和另三人一起拉着琴。躲在門外的紫苑根本聽不出四人水平的好壞。

吉田向不禁發問的紫苑點點頭,

因爲樂器社的社團教室與別的社團教室分開的緣故,紫苑還是第一次特地跑去。校舍二樓的數個教室都做了特殊的隔音處理,樂器社和合唱社這類音樂系的社團教室都集中在這裏。雖然是午休時間,但仍有不少拿着樂器的學生在周圍不斷走動。應該是因爲公演將近了吧?每個教室裏都傳出不斷練習的聲音。在其中行進的紫苑就好像踏錯了世界一樣,不禁感到有點不自在。

“我不是說過了嗎!”

“會產生不和是紅的錯嗎?”

“那個,”

“沒錯,從紅加入樂器社開始,就每晚在社團拉琴。社團結束後也一個人自主練習。因爲實在是沒完沒了,所以連教室的鑰匙都交給他了。我們還笑說這次加入的新人是永動機。他的音色既深又獨特,是個很有潛力的後輩。最初被選上公演的時候,誰都覺得很高興。”

她手中有一把自行車鑰匙。

“你想問什麼?”

昨天紫苑和吉田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聽見空氣裏隱約傳來的聲音,吉田只是微微抬了下頭,似乎並沒有發現紅在屋頂的事。然後兩人各自回家了。雖然想留下來等銀,但找不到好的藉口。要是讓吉田覺得奇怪就不好了。結果昨天紫苑並沒有見到銀。

在學校的吉田不論上課還是休息時間,總是默默地坐在位子上。紫苑本以爲她是更加遲鈍的女生。但她剛纔也像個女孩子般戒備紫苑,印象中的她應該像人形娃娃般不會反抗…雖然剛纔確實是紫苑不對。

學校又不是失物招領處,這種瑣碎的東西到最後也只不過是被扔掉罷了。

話雖如此,要在大冬天的晚上等,況且連對方會不會來都不知道。這也太傻了。紫苑纔沒有那麼喜歡助人爲樂。而且紫苑也想快點回去學校。雖然同樣是等人,但紫苑從來不覺得等銀的時候無聊。今晚也想和銀一起在黑暗的教室裏混時間。看了吉田一眼,她將鑰匙放進制服口袋後繼續拾着垃圾。真是個奇怪的女生。紫苑將手上的垃圾袋扔進公園的大型垃圾桶。

響亮的怒斥聲連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紅被一個學長責難着,“你要好好聽我的聲音,光是拉得好連機器也做得到。重奏最講究的就是配合。啊啊,不練了!這樣下去也是白費,連我的狀態都被破壞了!”

揹着小提琴琴盒的學長朝紅扔下狠話後轉身離開教室,紫苑趕緊躲在一邊裝作路人。看着學長離去的背影,紫苑又把視線投向教室內部。另兩個學長沒有向紅搭話,就如同銀所說的,紅在團隊裏一個同伴都沒有。在另兩人走出教室後,獨自一人的紅盯着架在下巴下的琴,拿弓的右手沒有動作。紅也會覺得受打擊嗎?

紅現在的處境相當微妙。雖然是公演參加者,但不能參加晚上的練習。換言之如果紅真的辭退了公演,那等於是給了找茬的學長一個光明正大的藉口讓紅無法再接近社團教室。如此一來,只能申明參與晚上練習的正當權力了。

在知道紅的事情的第四天,紫苑利用中午的休息時間向樂器社的社團教室走去。

紫苑叫住走出教室的兩個人影。

“…爲什麼?”

紫苑發問後,黑部有些遮掩似得移開視線。

紫苑會跑來樂器社純粹只是想要看看而已。他並不是想要爲紅爭取什麼而來的。但不能否認對社團和音樂都毫無興趣的紫苑要不是知道紅的事,本來大概就算到畢業也不會有機會踏足樂器社吧。

紫苑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吉田喫驚地看着紫苑,

“掉在那裏。”

猶豫了一下後,紫苑把紅晚上在屋頂上練琴的事說了出來。否則根本說不下去。黑部聽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馬上又嘆了口氣,“這樣啊。果然紅一個人在練習啊。平時他也是練到最晚的那個。”

“不用撿了吧,反正我們不會回去了。翹班吧。”

另兩個公演參加者是怎麼想的呢?黑部談論紅的語氣有些感慨,完全不像是嫉妒或是敵視有能後輩的樣子。紫苑想如果有其他人站在紅的一邊,紅或許就能留在社團教室裏。但萬萬沒有想到黑部接下來的話。

“紅有決定性的缺陷。”

黑部視線轉向紫苑口吻冷靜地說,“他確實很喜歡小提琴,卻對公演沒興趣。”

紫苑想起了紅在屋頂時的說話。滿天星斗下紫苑問是否想參加公演時紅的回答。

“重奏最重要的是配合,憐司說的沒錯。但在拉琴時紅並不會聽周圍人的聲音。他拉琴的節奏就像獨奏時一樣。或許是因爲他對樂曲有獨特的理解,但這樣子是無法感受到重奏獨有的魅力的。你聽過紅拉琴嗎?”

突如其來的提問,紫苑停頓了一下後回答,“是的。”

同時想起了那個琴聲。明明纖細卻又強韌。宛如反射月光的絲線般閃閃發光。雖然不願承認,但確實是讓人印象深刻的琴聲。但如果要合奏的話,光是音色鮮明是不行的,這種事連外行人的紫苑都知道。

但紅恐怕不會在演奏中配合別人。紅曾說他演奏的就是他的理想世界。一旦做出改變就意味着理想的奔潰。那麼喜歡小提琴的紅不會那麼做。紅對拉琴有着特殊的執着。比起公演,他重視的是自己的提琴。

“是嗎?那傢伙也有朋友啊。”

黑部鬆了一口氣般,紫苑本來想反駁不是朋友,但因爲話題會變得複雜,所以最後什麼都沒說。

“紅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類型,他關心的只有拉琴這件事吧。雖然我很喜歡他的音色,所以覺得很可惜。但這樣是不能上臺演奏的。我曾想過他爲什麼不退出公演,他並沒有參加公演的慾望,甚至連要不要主動退出都沒想過。說實話我無法支持這樣的他。”

真的是這樣嗎?紫苑想起剛纔在社團外窺得的景象。獨自一人佇立着的紅,似乎有些消沉的樣子。如果真的覺得無所謂,就不會握着最愛的琴弓佇立不動。紅在動搖。紅不是‘沒想過主動退出’,或者其實是‘不想退出’呢?就算是那個面無表情的紅,或許內心也很迷茫的吧?

“因爲紅始終無法和我們配合的緣故,練習得很不順。但是我們現在缺一人也是事實。以前的演奏者回來的希望不大。所以把紅視爲關鍵時刻的替補。但讓紅晚上回來和我們合演只會在我們四人之間產生不協調感。只要紅不改變,就算讓他回來也無濟於事。”

黑部把手放到桌子上。並不是出於對紅的嫉妒,也不是故意找茬…問題出在紅身上。紫苑意外乾脆地接受了這番話。紅確實是如黑部所說的那樣。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回不回社辦的問題了,這樣下去很可能無法參加公演。但真的就算被剔除公演,紅也無所謂嗎?

“或許再給他一點時間的話…”

不禁說道的紫苑馬上低下頭,不過是個外行人的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啊?“這樣啊,”不久後黑部說,

“公演就在下週日哦,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離下週日還有八天。

“既然你和他是朋友的話,能不能和他說說看呢?”

聽見黑部的話,紫苑驚訝地抬起頭,

銀同樣沒有說起昨天的事,她偶爾會不在晚上的學校,還是說昨天等了紫苑呢?自從認識銀後,紫苑一直在教室默默等着銀的到來,相反的情形還沒有過。

銀幾乎不提自己的事。而且因爲看不到臉的關係。 紫苑知道的關於銀的事應該比銀知道的有關紫苑的事少的多吧。畢竟紫苑的事曾傳遍學校。只要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多少都應該有所耳聞。但紫苑卻只知道銀的名字,因爲是轉學生,不清楚傳聞之類的他連推測都做不出來。但紫苑並沒有去追究銀的事,一直謹慎地保持距離。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有傳言說紅或許受到欺負了。不滿他表現的二三年級中有人吵着要他快點退出。雖然紅的技術是公認的,但卻無法和其他三人配合。因爲公演快到了,大家開始着急了。有人不滿他佔着公演資格。”

我是笨蛋嗎…紫苑望着天花板想,就算紫苑不做什麼,紅一個人也能改變吧。耳機裏的音樂逐漸變得高昂,將紫苑的意識帶向遠方。就像變成了鳥兒一樣,脫離原本的身體在白雲裏翱翔。微風輕撫,萬物生長,在大氣圍繞中伸展翅膀。紅在演奏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嗎?紫苑不禁眯起眼睛,啊啊確實是很美的世界。

“拒絕了學長?”

“是又怎麼樣?”

“這樣啊。”

拉琴的紅在想些什麼呢?和平時不同,今天紅的琴聲間斷過好幾次。平時明明總是毫不停歇地演奏,每次紫苑總是想他大概把警衛的巡邏忘掉天邊去了,不禁感到心驚膽顫。但今天卻好幾次停下琴弓。紅正像中午時那般佇立着,迷茫着,摸索着。

紫苑本來只是爲紅拿回社團教室的使用權而來的。然後被告知問題出在紅自身。那麼在現時刻已經沒有紫苑什麼事了。就算這樣下去紅會失去他在樂器社裏的一席之地。但和紫苑又沒關係。紫苑犯不着不惜做到開導紅也要讓他回去社團教室。反正只要他隱蔽點,現階段也沒給紫苑添麻煩。到此爲止了,紫苑心想。

紫苑沒有把自己轉學以及晚上留在學校的原因告訴銀。並不是刻意隱瞞,反而是因爲和銀渡過的時光非常輕鬆愉快,所以不知不覺中不禁忘卻了。

走向廚房的途中聽見聲音,停在門口的紫苑低聲說,“那是我的。”

“這個倒是真的。但如果要另外選人就更要儘快進行,畢竟公演就在下週日啊。現在還庇護着紅的恐怕只有紫苑說的黑部學長了吧,而且持續不了多久的。”

“以前家裏帶來的?”

要紫苑去改變紅…改變那個琴聲嗎?要是失去了現在的紅的音色總覺得很可惜。連紫苑都這麼覺得,紅自身的糾結也不難想像了。但這不是重點。

雖然知道黑部非常困擾,但最後紫苑還是回絕了對方的請求。畢竟說到幫忙的方法,紫苑一點頭緒都沒有。一點都不懂音樂的紫苑怎麼幫得到紅呢?但一想起黑部的失落表情,過意不去的紫苑撇了撇嘴角。

黑部苦惱地抿着嘴。剛纔社團教室裏的黑部和另一個人完全沒有看向被責難的紅,走出了教室。那是因爲想說什麼也找不到話說。黑部的心情非常直接地湧向紫苑。紫苑覺得有點尷尬地低下頭。早知道就不這麼多事了,同時在內心咒罵着自己。

想起銀的側臉,感覺一問出口銀就會消失一樣。雖然和銀一起也有快兩個月了,但總是聊着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不深究彼此的私事已經變成了默契。

“咦?這是誰的杯子?”

銀的話讓紫苑轉回視線。

“我已經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好了。”

兩人說話的同時,紅的小提琴音也不斷在耳邊緩緩流過。即使在屋頂吹着寒風,他也一日不缺地練着琴。但只要不做出改變,紅就是‘不行’的吧。

“紅被做了什麼嗎?”

紫苑沉着臉。雖然知道犯不着用那麼冰冷的語氣,但笑臉相迎是打死也做不到。表妹無趣地‘哼~’了一聲,

雖然紅的理想世界會改變,但到時他的世界也會颳起一陣新風吧。聽着曲子的紫苑想,合奏就像海浪一樣,會打進紅那個圓潤無間的個人世界。

表妹啪嗒一聲放下用手指勾着的杯子問,

“說說看是…”

紫苑不是不瞭解被人探尋隱私的不快,既然銀不想說,那不知道也無妨。只要能在無人的學校兩人一起閒聊就好,這段時光比什麼都要珍貴。而且要是一旦深究銀的事,說不定銀就不會再來了。到時什麼都不知道的紫苑根本找不到銀,紫苑最害怕發生這種情況。所以什麼都不問,只是等待着銀。和銀在一起的時光珍貴異常卻又無比虛幻。

紫苑挑起眉頭,

坐在桌子上的銀突然俯下身來,將臉湊向紫苑。太近了,紫苑一百八十度轉頭將後腦勺對着銀說,“這是當然的吧?誰會去接那種麻煩事啊。再說我們又不是朋友…”

回到姑母家後,紫苑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聽着耳機裏傳出的音樂。這是神祕園的作品。紫苑又滾動滑鼠在網上查詢歌曲資料,知道了這首歌叫Adagio0;柔板1;。

Adagio收錄於神祕園這個樂隊的首張專輯裏。這張專輯以紅拉過的那首曲子命名,叫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Adagio是專輯的第九首歌,同時也是紫苑聽過的第九首純音樂。別說是純音樂了,至今紫苑從沒關注過任何樂隊。但現在卻向後靠在椅子上,目光仰望着天花板,如同享受一般傾聽着耳機裏傳出的聲音。

雖然周圍很暗,但透過窗外的亮光能看見銀難過地抿起嘴。這種事不用說也想象得到。同時紫苑想到,但就算被欺負了,紅還是沒有退出公演。退出的話就能息事寧人。紅果然還是想參加公演的。

但這個世界會帶給紅不幸。再這樣下去,事態會朝着越發惡劣的方向發展。紅已經招來了不滿。就算被剔除公演,紅也會被其他樂器社成員指指點點吧?事到如今只有爭一口氣在公演上博得滿堂喝彩了。

“但學長說以前的演奏者回來的幾率不大啊?”

銀看向窗外說,“這樣下去的話,紅會不會退出公演呢?他明明那麼喜歡小提琴。”

比起紅的事,其實紫苑更關心銀的事。說到紅被欺負後,銀沉默了下來,低下臉皺着眉頭。紫苑和她一樣,心情有些沉重。結果今天兩人就那樣解散了。紫苑本來想問銀昨天來沒來,也沒能問出口。

一邊聽着紫苑一邊回想今天和銀在晚上學校的情景。當紫苑把早上和黑部的對談告訴銀後,

“媽幫你準備的東西,你都不用呢。”

“其實有點不好的動向哦。”

紫苑也沒想到有一天會開始聽純音樂,因爲聽銀說過這個樂隊,所以紫苑查詢了其簡介,並一個個地輪番聽這個樂隊的作品。不論哪一首都讓紫苑喫驚不已,原來沒有歌詞光靠樂曲也能直達人心的深處。紫苑以前一直覺得純音樂很無聊,現在卻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如果是朋友的話,他或許會聽吧?我們只能不斷告訴他那些道理,但沒有效果。因爲他平時除了拉琴,根本不怎麼說話,完全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啊。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說出要他主動退出這種話來的。”

每當在白晝的學校上課,在座位上瞄着窗外的紫苑就會想,就好像晚上的所有事都是假的一般。爲此感到惶惶不安。只要銀不來了,兩人間的關係就結束了。好害怕。但無法開口詢問銀的事。不禁陷入糾葛之中。煩惱的紫苑關閉電腦拉下耳機,走出了房間。

高亢又柔和的小提琴時高時低地遊走,就算紫苑沒有音樂知識和這方面的品味,也直觀地覺得是首很美的曲子。

不論牙刷還是毛巾,姑母都爲紫苑準備好了。但紫苑依然我行我素地使用着搬家以前的物品。他不想換成新的,也不想扔掉那些東西。紫苑沒有那麼留念以前的生活,但這些僅剩的東西也不是隨隨便便就丟得掉。但對姑母家來說或許是無法理解的吧。就算知道和姑母家存在隔閡,紫苑也沒有爲改善現狀做出行動。

反正在姑母家的認知中自己就是個孤僻的人。沒什麼好說的,紫苑直接轉身離開廚房。同時想着孤身一人和寄人籬下的生活不知道哪種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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