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梦与罪恶的扎克厄彼斯》 · 弗兰兹·K · 3917 字
幸存下来后,我果然在这座人类之城混得风生水起了。有点像是应了那句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变卖了一部分从较深层深渊中拿回的圣遗物,它们有一些特别的效果而轻松地卖出了好价钱。我识别圣遗物的能力是倍受青睐的,我深知这一点,在拍卖行上我稍微向拍卖行老板透露了一点我有鉴别圣遗物的特殊途经,他当即就要拉拢我。当然,我提供的优质圣遗物也是一方面原因。那个老板名字叫亨利。其他人在哪里拍卖他要收走大概10%的分成,他只收走了我5%。我并不清楚具体的行情,但是这个世界的信用体系并不完善,因此一个靠谱的圣遗物来源是相当来之不易的,而这家拍卖行貌似就在这方面上具备一定的权威。因为能带回来那些圣遗物的人当然不可能是等闲之辈,我并没有受到任何怀疑或者蔑视,也没有人敢轻易向我出手,我也尽可能地做出一副强者的姿态。尽管实际上我是踩在血肉之上才站得更高。
我以那笔钱为资金,开了一个圣遗物专卖店,我简直就是天生的做这一行的天才,单纯凭借这份天赋,我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我也有这样的自信。同时跟我一起回来的那支探险队貌似也为我推波助澜了,我的信口开河的事迹在地下酒馆之类的地方的冒险者们口中传开。在面积不大的店铺里,木架上摆满了各种武器,它们部分是有特别的效果的。圣遗物这种提高人的能力的效果一般称之为祝福,完全与诅咒相对立。有长剑也有匕首,有木制法杖,还有占卜宝球……在柜台上也放置了各种首饰,这些基本上是真正的圣遗物,它们是价值不菲的。不知道为什么,相同位置的圣遗物效果往往是不能大量叠加的。比如说项链,同时带两个项链,一个有可以使人反应力变快的祝福,另一个有可以让人更好地看清楚深渊下的黑暗环境的祝福,如果同时戴在脖子上,那么它们便会同时失效,大部分时候都是如此,但是有的圣遗物可以额外叠加,使人获得额外的祝福,这样的圣遗物往往有更高的价值。戒指也是同理,一般只能左手右手各带一个。一般来说武器作为圣遗物是比较罕见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用铁匠铺里锻造出的冷兵器,而深渊下的武器往往是与诅咒并存的,可以说它本身都算是一种怪物,一般人都无法适应,可以说如果有人拿到一把深渊武器,并且使用它能保持理智、没有其他负面影响,那么他简直是天选之子。从某种程度上说,提雅的皇冠也是一种深渊武器吧,她的亲人没有搞清楚这一点就使她们捆绑在一起一般以共生的方式并存,或许是因为有另一个平庸的圣遗物鉴别师误判了它的实际效果,真是可怜呐。实际上提雅凭借她的美貌,也能轻易地活得很好吧,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享乐主义是唯一的正解。但或许也并非如此,美丽的事物往往憔悴不堪一击,没准她反而会因为那些庸俗的丑陋的占有欲之类的而痛苦不堪呢?现在关于她的事情,我想得再多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大概会以一个怪物的姿态永远在深渊之下徘徊吧,以她的力量,深渊第七层都将成为一个新的炼狱,我敢肯定。只是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传出这样的传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强,回到那个地方亲手杀了她,也许不失为一种浪漫呢?或者找到一种真的可以抵制诅咒的办法。
是的,提雅已经告别了我的余生,我不应该再把丝毫的时间精力浪费在无意识的对她的悲悯上了。我生命中仅有的意义,一直以来引导着我,只要有她就足够了,那样的人一直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我的妹妹。我这段时间对提雅的感情,实际上相较于同情,更趋近于一种施舍。我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而她什么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得到了我需要的,她满足了她的自我感动,仅此而已。
我面对的客人基本是稍微有点权势的,一般冒险者当然也需要圣遗物,那一般是用于提升自身的战斗力,而最低端的冒险者,称他们为矿工更为实在,他们几乎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在深渊中较为安全的地方开采晶石,不做丝毫防护,因为在较为浅层的地方,诅咒浓度低活性也不高,即便是染上了也不会危及性命,只是会产生畸形,这也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见到的那些人那番模样的原因,对他们而言,拥有了圣遗物也是毫无意义的。在这个权力至上主义的世界,强者越来越强,弱者越来越弱。这还存在着继承这种一般来说再合理不过的机制,这样一来,阶级固化是不可能可以解除的了。那些敢于深入深渊又能活着回来的冒险者也未必能像我一样一夜暴富,说到这我简直为自己这种特别的能力感到自豪,而大多数的他们都是命丧深渊。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很有可能因为他们自身不懂,而以十分低贱的价格抛售出去,一般人也是不敢随意尝试圣遗物的效果的,有的祝福实际上比诅咒还可怕,比方说增大听觉范围,在人类城镇中也听到了深渊中间巨洞空中遨游的幽灵游龙的嗷鸣,因而精神崩溃。我把带回来的整整一背包的圣遗物做了分级,以S、A、B、C、D、E的层次划分,综合考虑它们的安全性以及实用价值,这样的区分方式也使我更好地划分出价格区间。
我常常看到这种情况。那些人要下深渊时,整个冒险队前来选购物资,如同耀武扬威一般,跟我说要挑战到多少层。他们看起来就非常健康,面色很好,战斗力自然而然也是超群,去的时候是一帮人,基本上也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贵族了,去的时候神采奕奕,回来时就零星几人了,基本上也都回不来。应该说我特地叮嘱他们,回来时一定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可以免费帮他们看看圣遗物,作为交换是我可以从他们那里进一些货。
跟安德烈先生聊天那次我是印象很深刻的。身为这里索兰城里的冒险者协会副会长,他在这片地方也算是一个名人。当然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下过深渊,没冒过险也能当协会的副会长是因为他的父亲曾下到过第八层,加上对工会贡献比较大,是更高级的工会分级的会长,简单来说就是偏僻的地方往往工会分级更低,是受到上级管辖的,说是分部的分部也可以,中央工会,工会分部,下级工会,简单地可以这样划分,而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工会分部的会长,他就当上了一个下级工会的副会长。他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是因为他怪诞的性格,在很多人看来那是可笑的,如果不是他年纪比较大,而且有点肥胖(当然是肚腩比较明显的程度,不是看起来就像懒猪一样,他是有保持适当的运动的),我可以称之为热血。
他来到我店里时带着九人的队伍,高兴地向我打招呼:「嘿,老兄,听说你下到过深渊第七层,这是真的假的呀?」
我回答他说:「别提了!我只是单纯运气好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我是背负起他们的生命,在那份罪恶感中挣扎着活到现在呀!」
「区区第七层深渊,我在书上看到过,里面的怪物有五百二十七种,每种怪物的应对方法我都烂熟于心了,可谓是准备充足了呀。」
「您不怕吗?」关于他的说法,我不能说它是对是错,不过至少现在我知道确实有人在统计与研究深渊,一切的恐怖皆来自于未知。
他回答:「人类必须向着深渊的更深层探索,不然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坐食山空,到时候我们就完啦!正是知道这一点,大家才会不断向深渊的更深层发起挑战的。这都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
我觉得他滑稽得不得了,是因为他看起来与他说的话丝毫不匹配,他说着这话时,那长着双下巴的脸颊涨得通红。
他接着说:「这是我的探险队,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冒险者。」
「哦,原来是这样吗?那么我祝您武运昌隆吧,希望你能去替我一雪前耻。」
他还不断地吹嘘他的冒险队有多么惊人,他说他的弓箭手射杀过第五层的牛头怪,他的魔法师曾经在沼泽层建过一条半永久的石桥。我抱着看乐子的心态随他说下去,不时点头或者抛出点「那怎么可能可以做得到」之类的疑问来应和他。
我还趁机对他说:「现在做足准备是十分有必要的,这里有增强身体能力的S级圣遗物,它能让人减少痛觉,而且实打实地增强体质,轻松超越人类的极限。放心吧,只要下去一趟,肯定能回本的!」这样来倾销一些不好卖出去的高价圣遗物。话虽如此,我还是凭良心的,结果上我卖给他的东西也确实是物有所值,不然的话他甚至没有办法活着回来。
D级的抵御诅咒的圣遗物一般就够用到三层深渊,而这类圣遗物最高也只有B级的,也只够用到第六层,如果有S级别的,那绝对能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圣遗物,无论多么离谱的出价都会有人抢购。这指的是抵御空气传播的诅咒。一般更加实用的手段是用一些特别的作物,或者某种便捷利用晶石去诅咒效果的器械。
安德烈的冒险队在第五层就遇难了,那实际上是一支乌合之众。他的队友们在吹牛,实际上都是想乘机深入深渊捞一笔的,因此看上了安德烈这个傻瓜,出钱又出力给他们做准备。好像是他们正好遇见了牛头怪,它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有一种视觉迷彩,好像有重影一样,弓箭手展示的机会来了,大家所信赖的弓箭手竟然什么都没有做,而是扔下弓箭就逃跑了,用近战对抗这种怪物简直就是活腻了想找死,近身战不说体型劣势,光是它移动过程中的残影携带的诅咒都是致命的。弓箭手在逃跑的过程中忽然因为诅咒而变成了怪物,回头攻击他们,它把自己的一只腿拔了下来,以骨头和血肉为弓箭射向他们。那画面光是想象到都觉得恶心,据安德烈的同伴说那个弓箭手变得黑漆漆的,那些东西与其说是血肉,不如说是一种鲜红而又像烂泥的特别材料,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安德烈的手被射中了,他的队友被牛头怪追杀。最后活着回来的只剩三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再次见到他时他在不停地碎碎念。
「只有疯了的人才会想着去深渊这种地方,对,把东西卖了,我们再也不要去接近深渊,对,快卖了!」
他把那些沾有血迹的饰品一一脱下放在桌子上,幸好我提前垫了一张廉价布料,不然可就要弄脏我的桌子了。结果,一脱下那个S级的项链,他当场因为剧痛而哇哇大哭,引得路人都不由得围观起来,真的毫无尊严可言。我连忙把那个项链扔过去套在他的身上。后来他几乎成了一个流浪汉,成了一个疯子,整日高呼:「人类要完蛋啦!」
他的同伴说:「赶紧把那圣遗物卖了,我们得找个地方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