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当我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荒谬的世界。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遇见什么，那些可怕的事件在我的心底塑造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我想，这份恐惧是平等地埋藏在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人的心中的。除此之外，反而是在这荒谬的世界中，我近乎是得到了那几乎可以被称为是生命的最高意义的美丽的事物。明明属于人类的一切随时都会崩塌，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会死，而我在这样的世界中，苦中作乐似的，享受着一份丑陋的幸福。

「你这样子看起来就是新来的，真是倒霉啊你！」在我面前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向着我说道。我环顾四周，周遭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第一时间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我并没有看到他面向的我的身后存在其他的人，毫无疑问，他这话是向着我说的。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我茫然地问他。

「没关系的，兄弟，大家都一样，怎么说呢，大家最统一的一种说法就是『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这里了』，就是这么一回事，至于这里到底是哪里，没有人说得清楚，至少现在还是这样的。」

显然，我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件中，什么都没有理解的我竟然有些激动。我会知道，我的这份激动是罪恶的。

在此之前请让我告诉你我所见的一切，有很多人部分地已经变得不是人，他们的身体长出畸形的局部，取代了他们原本的部分身体。如果不是面前的人还是以正常的模样用充满理智的话语与我交流，我准会因为那些「怪物」而被吓得哇哇大叫的。他们一副看惯了彼此的样子，无神地生活着，如果说他们还是人类的话，那么每个个体都是生无可恋的人。

那个在我面前的高大男子举起手来高呼：「新人来了！我们的救星来啦！我们要有救啦！」

那听起来像是对我的奉承，又像是一种嘲讽。我当然知道，其实就是后者，那是一种绝望中的自嘲。

那些畸形的人朝我看来，真的变得高兴了一些，朝着我靠近。他们放下自己手上的事情，走过来观察我，仔细地考量我，然后几乎高兴得要紧紧地抱住我。那些畸形的身体的部分看起来很恶心，感觉像是血肉模糊的肉块从他们身上长出来。怎么形容呢，身体上先突兀地长出一块肉来，然后它经过了严重的烧伤，里面充满了死血而呈现暗红的颜色，看起来碰一下都会有黄色的粘稠液体被挤出。我感觉还能闻到一种充满死亡与腐烂的气息。

我也觉得有些高兴了，看到他们那么高兴，我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只要他们不用那畸形的部分身体碰到我，其实都好说。

实际上情况也并没有我前面说的那么不堪，那些人确确实实是能看出人型的，他们也知道自身的畸形，所以会用东西遮挡起来丑陋的部分。但变得巨大而不符合人类的衣服才露出的部分，那是没办法的，还有一些是长在脸上，多长一些眼珠子在脸上的都挺常见的。因为他们有理智能够交流，我就觉得不可怕了。

更确切的说，我怀疑他们是喝了核废水的人生下的孩子。

关于我自身，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再作解释。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他们之间传开，那令我感到不解。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世界上，发生在我的身上，究竟是不是常见的，我不得而知。

这里的建筑风格拥挤而又奇幻。那边的残破的木栏杆外面就是空旷的天空，让我明白这座城镇是依附着悬崖建成的。在那遥远的天空中浮动着奇异的生物，看起来像是水母材质的飞龙，没有可以扇动的翅膀，完全像鱼在水中游动一样在悠远的天空中翱翔。

房子的建材就是石块和木头。原木与木板，石砖与石板，不过可以说是艳丽的色彩的装饰，还有经年累月的岁月的磨损，使得每一间屋子都别具韵味。

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有一件事情完完全全地出乎了我的意料。

在拥挤的人群的间缝中，我看到了一个洁白无瑕的娇小的身影。

我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手，她走着自己的路，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人群簇拥着的我。我被困在他们之中出不去，一种遗憾之情填充进我的心底。

我当然很意外，如果她是我认识的她的话——我还以为她早就死了，按道理来说我本应不再有机会见到她——那么在这里我再次遇见她简直像是个命中注定的奇迹！

「像我一样有着一头美丽的银发的。」

「好的好的。」说完我就几乎要跑着出去追赶那位白毛少女。

「女孩？什么样的女孩，说不定我知道她会住在哪里。」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那你可以先想想，这家铁匠铺就是我家的。」他爽朗的性格还是挺值得信任的，我莫名有这种感觉。

「我要去找刚才那个女孩！」我直切地向他解释道。

「啊？刚才我明明看到了！难不成那是幻觉吗？」

「没有那样的人！你是在扯淡吧！自夸头发美丽的男生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得到七嘴八舌的回答是：「冒险！」，「杀怪！」，「杀人！」，「自杀！」，「等死！」，「睡觉！」……

「为什么？」

他们说的东西比胡话更加胡话！他们真的就这么闲吗？我在心里想。我真的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不知道要被他们消耗多少的时间，我真想赶紧摆脱他们。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在欺负新人了！他会明白的！」刚才最开始的大哥替我解围了。他们的热情才消退了一点，陆陆续续地散开。我连忙向着刚才那白毛少女的方向望去，大哥明显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估计要是他跟我说起来，又要喋喋不休了。我发觉这些人活得真是太无趣了，就是需要像我这样误闯了他们的世界的人来让他们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这么一想，我霎时间觉得自己道貌岸然了几分。那个大哥异常的地方是他的头上长了角，简直就像是鬼人。那么我自身到底又是哪里变得特别了呢？我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我当然第一时间怀疑他是趁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把我卖了。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应该没地方住吧，你跟我做事，我给你住所，给你发工资！」

即刻我就得想办法让人群高涨的热情熄灭下来，我想了一堆胡话，它们在我的脑中打转，打算用胡说八道的方式打消他们对我的兴趣，可是话说出口时却变成了：「我到底应该做什么？」

他说的铁匠铺就在旁边，里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刀剑，然后有炉子有铁砧，整体上被烟熏得很脏，墙壁大概用手一摸就手掌都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