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就像那蒼藍S的晴空
《蒼髮的蜻蜓姬》 · 墨熊 · 3046 字
一個月後,自由貿易港奧比安。
夏末秋初,正是這座國際化大都市最宜人的時節,不光是往返於南境新大陸和文明世界之間的商旅,普通的遊人也會爲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湧入奧比安城內那座舉世無雙的巨型空港。
晴空萬里,也正是觀賞秋月花的最好天氣。三三兩兩的遊客,從和諧廣場上結伴而過,一邊飲着價格不菲的奧比安特釀,一邊品着絢麗多姿的花景……當然,也有一些家住東方的異國遊客,不遠萬里,特地專程到此,只爲了一睹「世間最大神蹟」的風采。
沒錯,「雲牆」。
無人知曉它的來歷,無人知曉它的目的,也無人知曉,它究竟存在了多久—反正肯定久過任何一個國家的歷史,甚至是比任何一個「人魔大戰」神話故事都要久遠得多。
500米高、100米寬的石制巨牆,延綿不絕,從世界的最北端延伸到世界的最南端,從人煙罕至的雪原延伸到生命禁區的冰洋,無論是高山、大海還是森林,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它中斷,也沒有任何像是「城門」之類供人穿行的設施。就好像製造它的人,早已打算將世界一分爲二,從此不相往來。
不過這倒並不完全是壞事—至少,在過去的幾千年裏,「雲牆」爲文明世界提供了抵擋蜻蜓入侵的天然防線,從烽火臺到兵營,再到蒸汽炮臺要塞,人們不遠萬里,將最新最好的裝備堆砌在此,爲的就是能夠將蜻蜓們擋在整個文明世界的外側……當然,就目前的成果來看,也還算不得是特別成功。
而作爲距離「雲牆」最近的大型都市,奧比安非但沒有被入侵過,反而因爲貿易和軍需的關係,在最近幾個世紀裏迅速繁榮起來,變成了舉世聞名的金融中心。
此時此刻,蘇爾扎着清爽的馬尾辮,一身便裝,捧着報紙,坐在和諧廣場旁的露天茶社中,就好像是每一個來此處休閒度假、觀賞落花與海景的富家大小姐那樣,優雅、嫺靜、落落大方。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她那像天空一般蔚藍的髮色了,即便是最見多識廣的納伊美奸商,在看到這「新潮」的髮型時,也會禁不住駐足「欣賞」一陣,繼而喃喃地發出一字讚歎—
「美!」
「這髮色挺適合你,真的。」說話的這個長髮時髦小夥兒,正是之前和蘇爾一起去德羅蘭島的「雜誌攝影師」都爵:「等我買到最新的彩色膠捲,你這造型必是要火啊。」
蘇爾不語,依舊在翻看着手裏的報紙:
「又是一天日出!英雄王復政,誓言爲女兒報仇」—比起這條佔據顯著位置的頭版,她更在意下面那一小塊印有庫庫爾頭像的新聞:「庫庫爾親王抵達吉里吉亞公國,親臨平叛指揮部大本營。」
「吶……」她身體微微前傾,仔細端詳了照片一陣:「……瘦了呢。」
「瘦?」都爵放下手裏的茶杯:「什麼瘦?你看了什麼?」
仔細端詳一陣,蘇爾發現在這張模糊的相片裏,竟然還能看到蕾雅—她就站在庫庫爾身後,叼着煙,依舊是一臉慵懶而桀驁的神情,只不過身上的制服換成了北地王國的皇家衛隊式樣—看來這一次,她是真的當上了「保鏢」。
「吶,沒什麼,」蘇爾放下報紙,衝都爵微微一笑:「就看看新聞呢。」
「新聞?」都爵點起一根菸:「有什麼好玩的嗎?」
「有啊!」蘇爾又翻開報紙,指着其中一段讀道:「怪物獵人協會作出決議,暫時不把『巨魔水母』從『神最上』級別中除名,因爲他們還不能確定,在圖侖託灣岸發現的巨魔水母屍體究竟死於何因,如果是自然死亡,那麼……」
「啊對,我說,蘇爾,這次我們來奧比安拍電影,你可千萬要記住我說的話,表現得『專業』一點兒。雖然只是一個小配角兒,但你一定要讓人感覺到你是一個受過訓練的職業模特兒,千萬別給咱們《嗶嗶女郎》雜誌丟臉,」都爵頓了頓:「……喂,我說你還記得嗎?我教你的三點『成名要訣』?」
「嗯,我們的新寫真,就決定在那兒拍了……馬上出發。」
「沒辦法呢,人家是蜻蜓姬嘛,」蘇爾歪頭笑道:「打獵什麼的,最喜歡了。」
都爵有些尷尬地敷衍一笑,忙抖開手裏的便函,上面只有一句極爲簡短的話,用潦草的夏奈語書寫—「情況有變,納西姆母后病亡,諸侯即將開戰。貨物擇日再行遞送,將她暫時轉移至東方的聯絡點。」
「怎麼了吶?上面寫了什麼?」蘇爾見狀也收起笑容,關切地問道:「是分手信?還是說『我決定將孩子生下來』?」
「大叔!」突然,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授課」:「俺能再點一份蜂蜜蛋糕卷嗎?」
「一位小姐留給你的信。」
「斯拉格地區……你聽說過嗎?」
「小姐?吶!」蘇爾雙眼一亮,不懷好意的壞笑起來:「你一定又是在哪兒沾花惹草,欠下了風流債吧?」
「吶……」蘇爾一愣,思考了兩秒鐘:「你好像是有說到『美』,『可愛』,『慾望』什麼的……」
「嗯!俺知道喵!」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都爵笑着揮了揮手:「我說蘇爾你喲,一個女孩子家,怎麼盡對這種獵奇的事情感興趣。」
平時的話,這種程度的玩笑已經足夠將都爵逗樂,但是今天……矇在鼓裏的蘇爾顯然沒有意識到此刻都爵的煩惱究竟有多大。
「我們總不能一直帶着她吧?」都爵又斜了萌多一眼:「這平白無故要多出好多花銷來啊,雜誌社一定會怪罪我的。」
「吶,這樣說很不禮貌唉,」蘇爾哭笑不得:「……而且還當着人家的面。」
轉瞬之間,都爵的臉色就變得煞白,他將信紙揉碎,摘下菸蒂,用手抹着嘴巴,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爲了避開蘇爾的目光,他趕忙將視線移向遠處的海平面—或者確切地說,是豎在海平面上的雲牆那邊。
相似的對白,在前往德羅蘭島之前,似乎也出現過一次的樣子。
「我說,蘇爾……」他朝萌多比了比,冷冷地問道:「這小怪物要跟我們多久?」
萌多用小爪子抓過鈔票,頭也不回地撲向不遠處的服務生:「再來兩份蜂蜜蛋糕!」
「呃……呃?」
「哦,我的雅蘭娜啊……」都爵幾近崩潰似的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回到微笑着的蘇爾身上:「我們……剛纔說到哪兒了?」
「記得記得!吶,我想想……」蘇爾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點過去:「多裝嗲,勤凹造型,注意喫相。」
「你是模特兒,蘇爾,」都爵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模特是什麼你懂嗎?模特兒就是要讓人覺得美,覺得可愛,最好能挑起別人的慾望,你要……」
都爵慢慢側過頭,與端着空盤子,臉上沾滿面包屑的萌多四目交投,這個丫頭憨憨地笑着,露出那種德美爾女人所特有的、天生的嫵媚。
確實,在蘇爾的履歷上,從沒有出現過「電影明星」這個頭銜。雖然在不同國家不同版本的教科書裏,她的名號已經達到了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度— 「神殿島的劫掠者」、「世界的救贖」、「褻神妖女」、「雅蘭娜的好朋友」、「蒼髮魔姬」、「大聖靈」、「考克斯商會最後的良心」、「滅國女王」……而至於這些褒貶不一,甚至自相矛盾的頭銜究竟從何而來……你看,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不是嗎?
但是顯然,看慣了各種美女的都爵對這種程度的魅惑已經完全免疫了:
「吶?那……那電影呢?」
END
「無所謂啦,」都爵有些勉強地笑着:「反正你也成不了電影明星。」
「安排角色?你以爲我是誰?導演嗎?我說……啊,算了,」都爵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小額鈔票,又一把抓過萌多的手:「我跟你說,小傢伙,德美爾人不能喫太多甜食,明白嗎?會得脫爪症的……脫爪症,知道不?會嫁不出去哦!沒人要了哦!」
「吶?」蜻蜓姬眉頭一皺:「斯拉格?你說的是……東方的新大陸?」
「錢什麼的,從我的工資里扣就好了吶……」蘇爾頓了頓:「而且,你看人家那麼可愛,又會彈琴,能不能安排一個角色給她?」
「這就對了嘛!」都爵打了個響指:「你終於開竅了啊!我跟你說,這年頭女人要火,如果屁股沒有桃胸部沒有溝,就只有走清純路線,清純你懂嗎?清純就是—」
突然,他手舞足蹈的誇誇其談被一位端茶的侍者打斷,這位面色安詳的夏奈族男子微微欠身,將一封便函遞到都爵的手裏:「都爵先生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