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話 綠館與兇犬王子(3)
《本應成爲替代犧牲品的我,爲兇犬王子的愛感到困惑中》 · 長月おと · 2232 字
「擦窗戶之前要先打掃這邊。」
早上,打開一樓空房間的窗戶通風時,我從本應是空着的衣櫃裏取出了白布。
被隨意塞進去、沒有摺疊好的皺牀單有六條之多。可能是之前的侍女候補放進去不管的。
幸好今天天氣很好,還吹着舒適的風。
我從儲物間拿出大木桶,從後門走了出去。使用手推式水泵蓄滿水桶,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將牀單扔進去,把裙子挽到膝蓋的高度,我開始光腳踩踏起來。沒一會兒,我就多少習慣了冰冷的水,接着反過來開始拼命活動雙腳直至額上滲出汗水。
就在這時,後門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響,我回頭看過去。
書掉在那邊的地板上,而克洛維斯殿下的眼神彷若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景象。
他能做出瞪人以外的表情呢──我出神地這麼想着的同時,立刻從木桶裏出來,打算今天一定要跟他好好請安。
「克洛維斯殿下,早――」
「――!」
然而還沒等我打完招呼,他就極爲慌亂地撿起書,一言不發地消失在館中。
「是不是看到牀單,想起了什麼不能忘的急事?」
我就這樣繼續洗牀單。
因爲沒有曬衣杆,所以我在樹與樹之間拉上繩子,把牀單晾在繩上。
不能夠浪費時間。晾完牀單我立刻開始擦窗戶,不過沒過多久就聽到一句語氣不太爽的「喂」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我立馬低下頭迎接主人。
「早安,克洛維斯殿下。」
「真是的,妳真是個荒唐的千金小姐。」
「誒?」
「非常感謝。」
有傳聞說被克洛維斯殿下盯上會被捲入奇怪的現象中,或是爲幻覺或幻聽所苦。繼母和吉賽爾嚷嚷的事情或許不見得是搞錯了。
「與殿下下命執行的掃除工作相比起來,我的自尊心根本不值一提。」
克洛維斯殿下不太好意思地用食指撓了撓有燒傷痕跡的臉頰,然後就轉身上了二樓。
克洛維斯殿下竟然提起水桶走了起來。
這讓我想起一般的貴族小姐遮住裸足是一種禮儀。
裝滿水的水桶很重。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看看乾淨的大理石地板,就在我踉蹌地搬着水桶時,它突然變輕了。
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不可能不懂。
「讓您見笑了,真的很對不起。下次我會用手──」
「哈……妳果然很奇怪啊。」
水桶當然不可能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驚訝之音傳入我耳裏。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對克洛維斯殿下的忠誠度提高了。
克洛維斯殿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只要把要洗的衣物交給尼貝勒・阿斯蘭,王宮的女僕就會幫忙洗。這樣就可以在不讓外面的人入館的情況下,讓人完成衣物的清洗。別做增加自己辛勞的事情。看着就讓人心煩。」
「實屬慚愧,我只想着要執行任務,從未想到此事。而且克洛維斯殿下嚴格限制進出綠館的人。不能爲了我的方便而私自從外面招人來打擾殿下。」
「怎麼能讓您來! 請讓我來拿。」
至今爲止,我的人生從未依靠過他人,自己做是理所當然的。我不可能會有向他人求助的想法。
「克洛維斯殿下,呃,水桶──」
果然他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稱作兇犬的恐怖之人。
王宮裏應該有許多優秀的女僕和侍女。然而即便如此,她們也不在綠館,這說明殿下連讓她們進館都不歡迎。
還是說只是因爲至今蠻不講理地怒罵我、讓我受到傷害的人都從未道過歉,才讓我感覺麻木了嗎?
我苦笑着搪塞了過去。
「算了,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妳的誠意吧。」
重新打起精神按照計劃用抹布擦拭窗戶。用水擦拭過後,再用幹抹布徹底擦拭乾淨。窗戶玻璃並沒有多髒,問題出在大理石地板。
如果真是如此,倒也不必害怕。就像有其他人看不見,只有我才能看見的小珍珠一樣,有我看不見的存在也並不奇怪。
「剛纔的是什麼?」
惴惴不安地抬起頭,只見他平時的瞪眼狀態已經放鬆了下來,穩定呈現毫無表情的面孔。
「所以妳連牀單都要自己來洗?就算被命令執行如此大規模的掃除工作,妳也打算什麼都一個人做嗎?妳沒想過請王宮的女僕來幫忙?」
我就這樣跟在他身後來到了儲物間,他從裏頭拽出了一樣東西。那玩意兒放得太裏面,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我在說剛纔洗牀單的事情!」
我對着他的背影再次道謝了。
已經忘記正常感覺的我,分不清善良之人和恐怖之人的基準。
「別妨礙我。不想麻煩我就跟我過來。」
「推車,給我用它。」
「非常感謝!」
儘管言詞嚴厲,但克洛維斯殿下的一言一行全都是對我的關心。
「是、是的。」
「既摺梯和洗牀單那兩次之後,妳還打算搬這麼重的東西嗎?」
我的行爲萬一被其他人看到,可能會降低主人克洛維斯殿下的格調。就算很麻煩也應該用手洗。
更何況我從未進入過社交界,也沒個熟人或朋友。
失去我手上力道的水桶發出了落地聲。幸好它是直線落到地上,只灑出了一點水到周圍。
「守護靈嗎? 我想爲克洛維斯殿下效勞。請不要惡作劇。」
我嚇了一跳,身體失去平衡,拿着水桶的手也鬆開了。
「不是,雖然也有那方面的問題……可我想說的是,妳沒點身爲貴族小姐的自尊心嗎?」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沿着來時的走廊回去了。
奇怪的現象──和發生靈異現象時很相似。
我安撫着怦怦直跳的心臟,凝視着彷彿被人從下面往上推了一把而變輕的水桶。
「妳處在那做什麼?」
雖然用拖把擦拭了,但是泥土漬比想像的還要頑強得多,不用力就怎麼也清不掉。而且桶裏的水很快就變得混濁,必須要換好幾次水纔行。
我剛想說明剛纔的事情,卻又止住了話。總不能跟他說館裏發生了奇怪的現象。我可不想被當作更奇怪的人而被解僱。
也就是說,如果有看不見的存在,那也無疑是殿下的友方。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頭頂上傳來柔和的語氣。
「我只不過是討厭乾淨的地板沾上污水罷了。」
「誒!? 」
我再次低下頭致歉道。
胸口深處有一股暖流快要溢出來,不過我還是咬緊牙關忍住了。
之後我心無旁騖地繼續拖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