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話 綠館與兇犬王子（２）

與克洛維斯殿下初次見面的隔日，我如往常般準時起牀。

和小珍珠一起替溫室裏的藥草澆水後，我們又一起喫了早餐。食物在光中一點一點消失的景象，至今仍令我嘖嘖稱奇。

化了最低限度的妝，將頭髮一束紮起以免妨礙打掃。接着我並未穿上新買的裙子，而是換上穿慣了的樸素連衣裙。

「從今天開始要一決勝負了。小珍珠，就拜託你看家了。我出門咯。」

小珍珠精神飽滿地閃爍光芒爲我加油。

我心情愉快地走出研究樓，在後門前等待馬車的到來。

昨天是乘坐瑪斯克伯爵家的馬車，今後則將乘坐克洛維斯殿下安排的馬車。

「瑪斯克小姐，讓您久等了。我來接您了。」

「早安。阿斯蘭卿，今日開始就麻煩您了。」

「哦呀，您的打扮──」

「這樣果然很失禮吧？」

僅管是出於實用性而選擇的衣服，但我還是會擔心被指責服裝與克洛維斯殿下的侍女身分不相稱。

不過阿斯蘭卿卻愉快地搖了搖頭。

「着實很可靠。來，我們走吧。」

接受了不習慣的護送後，我前往了綠館。

一抵達綠館，我直接到儲物間拿出掃除工具。昨天拜託準備的大量抹布和新拖把也已經補上了，感謝阿斯蘭卿工作如此迅速。

「來，開工咯！」

挽起袖子、繫上圍裙。我把從家裏帶來的包搭在肩上，把抹布和雞毛撣子放進去，最後緊緊地抱起摺梯。

在灰塵多的地方，打掃要從上到下是基本中的基本。爲了不讓克洛維斯殿下分心，我決定安靜地上二樓，從走廊開始進攻。至於二樓的所有房間我有被吩咐都不許進去。

「不愧是王室成員的居住地。哪怕是在森林中也通了電，真美的玻璃工藝品啊。」

想當然地我這天也沒打掃完，隔天我又從清理一樓的灰塵開始着手。

「等……把頭抬起來。」

「是的，不這麼做就沒辦法打掃了。接下來還要準備褲子、習慣待在高處──」

「請不要放棄我。」

「真是的。千金小姐居然穿着裙子爬到摺梯上，這對淑女而言不是很奇怪嗎？」

回頭一看，只見克洛維斯殿下正盯着落在樓梯上的書。

「那個，是爲了打掃高處。」

「不過只有挑高的二樓的窗戶僅憑這個摺梯構不着。要是能準備更長的梯子就好了。」

喫完令人驚歎的豪華三明治後，我決定接下來開始清理一樓的灰塵。

「十分感謝您。」

雖說我正在打掃，可這樣俯視着主人請安可是很無禮的行爲。就在我急忙要下梯子的時候──

值得慶幸的是，午餐是由王宮爲我們準備的。

「別動！」

「妳打掃完了嗎？」

這樣語氣倦怠的留下一句話，他就撿起書快步上去二樓。

雖然這麼態度惡劣地說着，可他的手卻沒有放下。反倒高舉說雙手道：「快點。」

雖然惹他不高興了，但好險沒宣佈要解僱我，這讓我鬆了口氣。

「只要妳別叫苦就行。」

不會被人監視、不會被人搭話打擾、不會被蠻不講理地糾纏，真是太美好了。館內變得越來越乾淨，我的心情也跟着越來越好。

「基本上算是……莫非讓您擔心了嗎？」

坐在摺梯的扶手板上朝正上方望去，一片閃亮亮的世界便延展在眼前。

我打算暫時擱置空房間，先從人流量較大的玄關着手。玄關和二樓一樣沒有傢俱和作畫，不過天花板很高，高處還有窗戶。

幾秒鐘後，克洛維斯殿下用手捂住左邊的傷痕，長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帶着「我還不想被炒魷魚！」的念頭看了回去。

「哈？」

「喂……妳爲什麼要爬到摺梯上？」

「打掃得很順利嘛。」

聽到語氣強烈的喊叫聲，我停下了動作。是不是我有那裏失禮了？我用變得冰冷的指尖握緊摺梯，回頭望向克洛維斯殿下那邊。

「不，還沒。我打算從明天開始用溼抹布和拖把擦拭窗戶和地板。」

「老實說我也想通個風換個氣，不過這件事下次再和人商量吧。」

四目相對之時，我們的疑惑聲重疊在了一起。空氣中流動着尷尬的氣息。

於是乎，我就看到他揚着一頭淺金色頭髮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在摺梯下方攤開雙手。

「原來打掃是這麼有趣的事情啊，呵呵呵～」

剛纔的風，可能是因爲阿斯蘭卿打開玄關的門。

「誒？」

正當稍微沉浸在完工的餘韻中時，我聽到了書本掉落的唰啦聲響。

「誒？」

接着用掃把將落在地板上的灰塵和垃圾收集起來，二樓的打掃就告一段落了。因爲沒有傢俱和作畫等裝飾品，所以很快就完成了。

「阿斯蘭卿！」

「不準。唯獨那扇窗戶讓騎士來打掃。還是說妳要違揹我的意思？」

腳一落地，我的手馬上就被放開了。

「克洛維斯殿下真的是恐怖的人嗎？」

「勞您費心了。不過，還請您先把午餐送到克洛維斯殿下那裏。」

我請阿斯蘭卿把枝型吊燈垂到用摺梯可以爬到的高度，仔細地將上頭的一顆顆水晶擦拭乾淨。結束之後，內心充滿了滿足感。

聽到這話，克洛維斯殿下砸了下嘴，移開了他的視線。他的眉間皺起深深的紋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慌忙低下頭。決不能在此時被解僱。

一抬頭，又是銳利的目光。

我猛地回頭一看，然而無論是哪扇門都沒被打開。正感到不可思議時，我感覺到玄關有人的氣息。

「我沒那種打算！　對不起。」

「妳還想爬上去!? 」

我爬上摺梯用雞毛撣子撣掉燈具上的灰塵。最後用抹布擦拭電燈泡後，哪怕沒有通電，電燈泡也依舊會反射太陽光發出耀眼的光芒。

大概在克洛維斯殿下看來，我突然要下梯子的動作像是要掉下去一樣。

「妳，是千金小姐吧？」

我這麼喃喃自語，拿着摺梯正要走下樓梯時，腳邊颳起了一陣風。

玄關是大理石砌成的，只要稍加擦拭就會馬上恢復光彩。光是想像那副景象，我現在就開始期待了起來。

就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他粗暴地喊了一聲：「趕緊的！」，讓我慌忙地像飛撲似地將雙手搭在他的兩手上。

不可思議的是，就連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存在感極爲強烈的枝型吊燈，我打掃起來都不嫌麻煩了。

第二天、第三天，我還是一個勁地反覆用摺梯爬上爬下的，把包含空房間在內的髒東西都清乾淨。這段時間來造訪這棟屋子的就只有阿斯蘭卿等數名騎士。至於克洛維斯殿下，我自從第一天過後就沒見過他的身影。

我在樓梯上點頭致意，並與阿斯蘭卿擦身而過。

「對不起。」

「您真賣力。摺梯讓我來拿吧。瑪斯克小姐請去享用午餐。」

「那麼，就照您說的做吧。」

剛纔我是有緊張感，可被瞪時卻並未萌生恐懼。繼母和異母妹妹吉賽爾的視線更恐怖。

爲什麼──回想起他們各自的目光，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克洛維斯殿下的目光銳利有餘，可卻並不包含『惡意』。他甚至還擔心得跑了過來。

這點總覺得讓人很高興，明天也要爲殿下效勞的心情也自然而然地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