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身一輩子的概率
《殺了妻子也不會暴露的概率》 · 桜川ヒロ · 1.3萬 字
事情發生在高二的某個夏天。
在那種一出門就會汗流浹背的高溫天氣裏,我爲了上學,擠在空調開得很足的滿員電車中。雖然空調很給力,但因爲人實在太多,每個人散發的熱量讓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滲出了汗水。
周圍的人要麼在玩手機,要麼在看書,要麼在聽音樂,所以即使人擠得讓人驚訝,車內依然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學生們交談的聲音,但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噪音。
正因如此,我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請你住手!」
我叫嚷着,甩開了緊貼在我身後的男人的手。
男人被我甩開的瞬間,踉蹌着後退了幾步。就在那一刻,周圍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們身上。我瞪了他一眼,趕緊整理好已經有些鬆開的制服裙子。
他是個色狼,而且不是初犯。在那天之前,我已經被他摸了將近一個月。
第一天的時候,我還不太確定。以爲只是手不小心碰到了,就沒有管。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同一個男人總是緊貼在我身後,用手摸我,我終於感到害怕。他每週大概有三天會出現在我身後,即使我換了車廂,他也依然如影隨形。
那天,他也像往常一樣,若無其事地站在我身後。從外表看,他不過是個普通的上班族。然而,電車一啓動,他就像往常一樣,把身體緊貼過來。就在他的手伸過來的瞬間,我喊了出來。
我猛地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上班族模樣的男人。他和我對視後,竟然在滿員的車廂裏大聲喊叫起來。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周圍的成年人似乎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是交替看着我和那個男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甚至有些人對我投來厭煩的目光。或許有些人明白他是色狼,但沒有人站出來幫我阻止這個在車廂裏大聲斥責的暴徒。
我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雖然我不認爲默默忍受是對的,但也許我應該選擇默默逃走,或者只是甩開他的手,而不是大聲喊出來。我因爲一時的正義感和對他的報復心而喊了出來,但顯然,這是個錯誤。
那個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情緒變得更加激動。接着,他突然抬手朝我揮了過來。
我立即閉上了眼睛,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出於本能。
就在那一瞬間,車廂裏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響聲。那聲音像是巴掌狠狠打在臉上,聽起來甚至有些痛快。幸好他沒有用拳頭。
然而,我身上什麼也沒有發生,做好準備的疼痛或衝擊始終沒有到來。電車緩緩駛入車站,當我睜開眼睛時,車門正好打開。那個男人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而我只能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周圍的人嫌麻煩似地避開我下了車,感覺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或者只是我一個人在無理取鬧,留下了一種尷尬的氛圍。
「你沒事吧?」
我聽到這個聲音,第一次抬起頭。眼前站着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
「咦!初戀是怎麼回事?」
趁着酒勁,眼前的兩人開始爭論起來。我在勸架的時候,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概率。
「我64%呢?! 這系統是不是壞了?」
花音要求結婚對象的外表比得過頂級偶像,也算是個了不得的強者。
花音鼓起臉頰,氣呼呼的樣子像只小動物,可愛極了。美香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纔不是那樣!而且,我也只拒絕過一次吧?那也不是因爲初戀……」
沒等我阻止,美香已經開始向花音詳細講述。雖然她添油加醋了不少,但大致情節沒錯,我也就沒插嘴。
不顧我的想法,美香笑嘻嘻地對花音說:
「這可是關乎一輩子的事情,標準高一點很正常吧?我可不想隨便妥協,最後後悔的人是我自己!」
「啊,這可不是該給女孩子看的東西。」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
他的臉頰紅腫,嘴角還滲着血。我看到這一幕,才意識到是他幫了我。
「……所以,葵就覺得『這就是命中註定的人』了吧?」
「葵,你這樣可不行啊!光做夢是不行的,得面對現實!」
花音在她的智能手錶上,而我和美香則在手機上,輸入了完全相同的文字,然後互相看了看對方。
擁有如此高的標準,64%的概率反而顯得低了。我心裏全是對於美香的讚賞,美香果然就是美香!
「感覺有點緊張呢。」
「啊,好的……」
——77.812%。
◆◇◆
爲什麼我的概率比要求年收入兩千萬的美香、追求偶像般外表的花音還要高呢?我並不覺得自己的標準有多高啊……
「77%也太……」
——64.829%。
「確實,美香你從以前就標準太高……我記得你要求對方的年收入是一千萬日元來着?」
可能是公司電話打了過來,他匆忙接起電話。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臉頰,感覺比平時更熱。
「不過,剛纔真是嚇人。」
她外表看起來溫柔可愛,但實際上比較毒舌,而且是個狂熱的偶像粉絲。她不僅追當紅偶像,連還沒出道的練習生都不放過,甚至會在偶像演唱會期間請假去追星。
「哼!雖然阿健確實很帥……但美香你不也一直在參加聯誼,還沒找到合適的男人嗎?」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花音的說法。
在一棟合租的獨棟房子客廳裏,我和大學時代的朋友美香,以及在這個合租屋裏認識的花音,一起圍坐在一張大餐桌旁。
美香的生日比我早,她已經邁入了三十歲,但她的外貌看起來像是二十歲出頭。與其說是顯年輕,不如說是看不出年齡。她是個天生麗質的美人。
「哼!外表當然重要啊!誰都希望和長得好看的人在一起吧!雖然不要求像木元拓也那樣,但至少也得是V7的岡本那種水平!」
「看起來有點像四葉草呢。」
從大學時代起,美香就每週參加聯誼。最近,她甚至開始和飛行員、醫生這樣的精英一起喝酒,眼光變得相當挑剔。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你不是也在追偶像嗎?」
「要不……算了吧?快三十歲了,實在不想面對這種現實啊……」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是兩千萬。」
「沒那麼誇張啦……」
我結結巴巴地說道,他聽了後,露出了一絲開心的笑容:「那我可得好好珍惜。」
花音興奮的聲音讓我表情僵硬。雖然不是什麼祕密,但我不想被人看作是一個還在糾結十六歲初戀的傻女人。
「原來如此,葵姐你一直在追着那個初戀的人啊!」
「但你潛意識裏,是不是在拿其他男人和初戀的他比較?」
「喂!」
接下來,我們要預測自己的未來。
「我連他的臉都記不清了,怎麼可能比較!」
「美香,你這自信到底從哪兒來的?雖然你看起來不像三十歲……」
無論看多少次,這個數字都沒有變。
花音發出一聲驚呼,我也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你們兩個在怕什麼啊!來,我數三二一,一起按!」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的初戀。
「兩千萬?! 」
「那種人上哪兒找啊!」
「再見,路上小心。」
雖然嘴上這麼說,我心裏卻有些慌亂。確實,我沒有拿其他男人和那個模糊的初戀對象比較過,但和其他男性相處時,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起過他。不至於是一直縈繞在心頭,但偶爾會在腦海中閃過。
「纔不是!雖然他是個很棒的人,但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
我與他的相遇,彷彿是童話世界裏的情節,給了我巨大的衝擊。對於正值青春期的我來說,這樣的相遇,不心動才奇怪吧。
「咦?! 太過分了,美香!那我的結果肯定也是系統壞了!你的概率高,難道不是因爲你的標準太高了嗎!? 」
我從第二天起就開始尋找他。因爲是在上學路上遇到的,所以我特別關注上學的時間段,放學後也會仔細搜索車站的月臺和車廂。然而,那個沒有留下名字就離開的初戀對象,終究沒有再出現過。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只是偶然和我坐了同一班電車,還是從別的縣來的。
「花音是個選擇愛情勝過金錢的浪漫女孩!」
我們各自反應不同,隨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震耳欲聾的沉默瀰漫在整個客廳。打破這沉默的,是美香困惑的聲音。
他用大手輕輕撫摸着我低下的頭。他手掌的溫度和重量讓我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當我抬起頭時,他微笑着收回了手。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塊青黑色的胎記,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溫柔地笑了笑:「這是從小就有的,沒事的。」他捲起袖子,露出一個像是四個圓圈拼在一起的奇怪胎記。
桌上擺着幾罐啤酒和從便利店買來的下酒菜。
「嗯。不過,抱歉讓他跑了。我覺得應該不會再有事了,但你最好還是告訴警察或車站工作人員。」
「說什麼『愛情』,其實你只是看臉吧?而且,光有愛情沒有錢也是活不下去的。」
——77.812%。
隨着花音的倒數聲,我們同時按下了開始按鈕。
「話說,你的概率高,難道不是因爲你一直忘不了那個初戀嗎?大學的時候,你不是因爲這個拒絕過告白的男生嗎?」
比我們小五歲的花音發出抱怨。
看到這三個數字,我們都屏住了呼吸。從上到下分別是花音、美香和我的結果。
「但兩千萬也太高了吧!? 」
時光飛逝,轉眼間,我已經二十九歲了。
顯然,她對結果很不滿意。這也難怪。美香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她有着讓女性嫉妒、男性傾慕的外表。修長的四肢和近乎完美的身材,簡直像女演員一樣。
「我也是在葵喝醉的時候聽她提過一點……」
我道着謝,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盒遞給他。他接過紙巾盒,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但那個男朋友不是沒工作嗎?連房租都是你付的吧……」
——我單身一輩子的概率。
結果,他一直陪着我,直到我向車站工作人員和警察解釋完情況。我上學已經遲到了,而他顯然也早就過了上班的時間。然而,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反而一直關心地陪在我身邊。我感到既羞愧又感激,甚至不敢抬頭看他。
「花音你只看外表選男人,所以概率才高吧?」
「……這系統肯定是壞了。至少我的肯定是壞了!64%的概率單身一輩子?不可能!葵和花音的結果我還能理解,但我絕對不可能!」
然而,美香似乎對「要求太高」這個說法很不滿,撅着嘴輕輕暗戳花音:
「沒關係,我還在挑選呢!而且我現在依然很受歡迎,根本不用着急。」
我皺着眉頭回答,花音則抱着胳膊一臉認真地點了兩次頭。
按她的說法:「我從偶像那裏獲得了工作的動力,所以把賺來的錢花在偶像身上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我不一樣!我能分清夢想和現實,而且我也有個很棒的男朋友。」
一切結束後,他只是簡單地說了這句話,然後轉身離開。他沒有要求任何感謝,更沒有索要報酬,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他的態度讓我感到無比敬佩。
「咦?! 爲什麼我有59%啊!」
半年後,我放棄了尋找,也不再期待能再見到他,但那段初戀,卻在我心中成爲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一直閃耀着。
操作雖然簡單,但這個「未來預測系統」的準確率相當高,輸入「我一輩子單身的概率」這樣的文字,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尤其是對於即將三十歲的我來說,這需要的勇氣不亞於跳蹦極。雖然我從來沒跳過……
——59.368%。
「嗯,那個……謝謝你!」
花音完全無視我的否認,說着便用手指指着我。我撅着嘴,把她的手指推開。
現在是晚上九點。我們像往常一樣,享受着晚飯後的飲酒時光。
即使穿着家居服而且沒有化妝,美香依然很漂亮。說實話,這種無法彌補的差距讓我既羨慕又嫉妒。
「對吧?」
美香微微一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稱讚,然後轉向我開始教訓我:
「不過,不說花音,葵你也得面對現實啊!初戀的那個人不會出現了,你也快三十歲了,而且『單身一輩子的概率』是77%!說實話,再不抓緊,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
這話確實刺痛了我。
雖然美香和我同齡且同樣單身,但她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話說,結婚真讓人嚮往啊!我現在就開始糾結要穿什麼樣的婚紗了!」
還不用着急結婚的花音一臉陶醉地說着,美香也點了點頭。
「是啊,詩織也結婚了,我也得趕緊找個合適的對象了……」
「咦?! 詩織結婚了!? 」
美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猛地雙手拍下桌子,身體前傾。桌上的魷魚絲都被震得跳起來了一點。
詩織是我和美香大學時代的朋友。雖然現在不知道她怎麼樣了,但那時候的她是個比較老實的女孩。比起一向高調的美香,我完全沒想到她會先結婚。
「結了啊,大概一年前吧。」
「什麼時候的事……不過,詩織只是以前很晚熟,但一直很可愛呢。」
「是啊,交往沒多久就結婚了。綾也說今年要結婚,看來今年要破費不少了。」
我聽了這話,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感覺自己像是被大家拋下了。焦慮感從心底湧了上來,就彷彿所有人都上了車,只有自己被落下。
如今,三十多歲的單身女性並不少見。終身未婚率也在逐年上升,不結婚也能幸福生活的時代已經到來。但內心深處,總有個聲音在問我:「這樣真的好嗎?」
說起來,我曾經的計劃是三十歲時有兩個孩子。
「結婚啊……」
我並不要求他嚴格遵守餐桌禮儀,但第一次見面就讓人忍不住想說他「髒」的喫相,希望他能改改。
◆◇◆
「沒關係,這頓我請!」
在無法理解自己行爲動機的情況下,我儘可能地填寫了「初戀對象的信息」一欄。他的年齡我只知道個大概,身高和體型也模糊不清。至於名字,我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雖然無法回答許多問題,但我詳細輸入了相遇時的信息,以及那是多少年前、在什麼地方發生的事情。填完所有信息後,我猶豫了一下,緩緩按下了「開始」按鈕。
他微笑着,自信滿滿地問道,語氣中絲毫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
「你纔是最扭曲的那個!」
「這才第一個呢。我想等見完剩下的幾個人再做決定……」
我只得回答「抱歉,今天有點事情」,匆匆喫完飯後便離開了。
聽了花音的話,美香也冷靜了下來,深深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
美香用雙手揉亂了花音的頭髮。花音雖然喊着「別這樣!」,但看起來並不真的在意。兩人雖然吵吵鬧鬧,但關係其實很好。
◆◇◆
「不行。」
「啊,當然,像美香這樣的例外也是有的!」
「我也接受不了。」
「……確實。」
我不是花音那麼看外表,但我知道外貌確實很重要。我不怎麼挑長相,但確實有些人的外表讓我生理上無法接受。只是,看到這些明確的要求,我深刻感受到這裏的機械與冷漠。
「除了這點,他其實挺好的……」
「而且,聽你這麼說,他好像覺得有錢就能吸引女人,這種想法有點問題。」
他那甜膩的聲音讓我背脊一陣發涼。然而,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不適,繼續用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我無意間喃喃自語。
面試的最後,終於到了公佈匹配對象的時刻。他們的匹配方式非常獨特。
「你在說什麼啊!長得好看的人性格也好!帥氣或者漂亮的人從小就被周圍的人寵愛,性格不會扭曲!這是我的理論!」
雖然早已心知肚明,但這個數字實在太過殘酷。我長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過,有錢也不是壞事。」
看到這個數字,我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
「有錢當然是好事,但把它當作賣點就有點奇怪了。男人應該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魅力取勝!比如外表!」
「待會兒再去一家店怎麼樣?我知道一個不錯的地方。」
◆◇◆
兩位可靠的諮詢對象同時露出了笑容,我苦笑着點了點頭。
「葵小姐真是個迷人的女性。」
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麼長得不好看的人性格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扭曲。在花音看來,我大概已經扭曲得不成人樣了吧。
「可是,他可能只是爲了約會才這麼努力的!不過,那個年紀、有錢、還單身,確實有點可疑……」
「花音,你總是這樣。我雖然也覺得外表重要,但一般情況下也沒必要那麼重視吧?」
「果然如此……」
「好的,請稍等。」
我看着她們不知是吵架還是玩鬧的行爲,嘆了口氣。
聽了我的話,兩人幾乎同時說道。美香顯然非常反感,甚至起了雞皮疙瘩。
「花音,你這種性格很容易樹敵啊……」
他把意大利麪像蕎麥麪一樣吸進嘴裏,導致上面的辣椒片時不時飛到我這邊。我差點忍不住發出尖叫,但還是勉強擠出了笑容應付他。
我拿到了最初四位候選人的資料,帶着疲憊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在她的氣勢下有些退縮,支支吾吾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最初介紹的四位不合適,可以支付額外費用,再次獲得另外四位候選人的信息。就這樣,直到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爲止。
「……原來如此。吸溜吸溜!葵小姐真有趣!吸溜吸溜!!」
「加油哦,記得再跟我們彙報!」
美香停止玩弄花音,喝着梅酒笑着說道。
「還好吧,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個人喜好問題。我們說什麼都沒用,最後還是得葵自己決定,慢慢思考看看?你暫時還沒回復那位律師吧?」
我輕輕掙脫他的手,他卻笑得更加燦爛,身體靠得更近了。
幾天後晚上喝酒的時候,美香聽我講完這件事,忍不住大聲說道。她的臉上明顯寫着「太可惜了」。
◆◇◆
我不由自主地嘆出了心聲,心情有些低落。雖然我知道婚介所並不是什麼不好的地方,但總覺得通過中介來尋找結婚對象有些牴觸。我並不奢望能在街上與初戀對象偶然重逢,但至少希望能通過朋友介紹或同事關係……來認識結婚對象。
如果在這種地方AA制,我恐怕要花掉兩三個月的生活費。我有些抱歉地說道,他卻笑着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再次抬頭看了看婚介所所在的商業大樓。
不知不覺間,今天不知第幾次的嘆息從口中溢出。
「你好,麻煩來一瓶30年的勃艮第。」
——0.568%。
「連體型、頭髮這些都有選項啊……」
我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我會想要查這個。或許這是內心深處對初戀的留戀所驅使的行爲,又或許是爲了斷絕那微乎其微的、與他重逢的希望。
在約定地點出現的是一位穿着得體、看起來很有智慧的男性。他那清秀的眼睛散發出一種幹練的氣質。
順便一提,我們的契合度是85%。
去婚介所的第二週,我和其中一位介紹的男性見面了。
花音自豪地拍了拍胸口,美香則撅起了嘴。
「不,這樣不太好,我還是出一點吧。」
他微笑着對我說「初次見面」,我看着眼前的他,臉頰微微泛紅,心想婚介所或許也沒那麼糟糕。
「哎呀,那個人不是挺好的嘛!有錢、溫柔,還很大方,爲什麼要拒絕啊?」
「請填寫這張表格。」
「那個……我沒帶那麼多錢……」
我有些不悅,花音卻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手說道。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不由自主地開始查詢起這樣的概率。
這位男性用筷子嗦意大利麪。不僅如此,他的筷子拿法也有些奇怪。更糟糕的是,他一邊喫東西一邊說話,嘴裏發出令人不快的咀嚼聲。雖然他是個溫柔、有趣、金錢觀也合拍的人,但喫飯的方式實在粗魯,感覺很髒。
我有些自暴自棄地填完了表格,疲憊地將它遞了回去。接下來等待我的是面試。到了這一步,簡直和求職面試沒什麼兩樣。不,準確地說,更像是商品——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一件商品罷了。
幾天後,我抬頭凝視着一棟商業大樓,樓側面懸掛的招牌上寫着「爲您帶來美好的相遇」。
「希望你能遇到好男人。」
在他帶我過來的餐廳裏,他毫不猶豫地點了一瓶我從未見過的高價葡萄酒。端上來的菜餚也都是我從未品嚐過的高級料理,我身爲普通人感到十分困惑。雖然事先被告知了着裝要求,心裏有所準備,但是到這種地步我說實話已經有些反感了。
「與其說他大方,不如說他太揮霍了……說實話,我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我其實對家庭餐廳之類的就很滿足了。感覺我們的金錢觀不太合吧……」
一週後,我見到了第二位匹配對象,契合度是80%。
「你們倆的觀點真是兩極分化啊……」
◆◇◆
「啊,謝謝……」
沒錯,我來到了婚介所。
「終於還是來了這裏……」
然而……
接待員遞給我的文件上,除了我的個人信息外,還設有填寫對結婚對象要求的欄目。年收入、興趣愛好、對方的性格這些還能理解……
他們使用的是「未來預測系統」。通過這個系統,從各個角度計算出雙方的性格契合度,並給出四位最有可能結婚並幸福生活的對象的聯繫方式。之後,雙方可以自行聯繫,進一步加深瞭解。
根據婚介所的資料,他是一位42歲的律師事務所經營者。雖然比我大了一輪多,但他精力充沛,或者說充滿活力。那種不顯老態的樣子,確實很有魅力。
——與初戀重逢的概率。
但是……
「啊!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什麼類型,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填啊!」
「喫相難看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我無法想象和他一起外出喫飯。這種喫相肯定會被人看到,和他在一起只會讓我感到尷尬。」
「沒錯!再深的感情也會被澆滅!」
美香的話讓花音誇張地點頭附和,她點頭的動作配上因酒精而泛紅的臉頰,活像一隻赤牛石雕。
「而且,聽說喫飯的方式和夜生活是相通的,那個人在晚上的表現估計也很粗糙。比自以爲是要好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哇!美香你好色!」
花音雖然捂着臉,但表情卻並不反感。畢竟我們認識很久了,我對美香帶有弦外音的說話方式已經習以爲常,但當話題涉及到自己時,還是難免有些害羞。
「你們兩個別這麼下流……」
我輕輕責備道,美香卻托起酒精染紅的臉頰,心情愉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女生!不過,下次一定要找個好男人哦!」
「找什麼找……」
剩下的兩位候選人已經確定了。我在腦海一隅想起剩下的兩張資料,嘆了口氣。
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
預感好像中了,第三位契合度72%的匹配對象也有問題……
「我高中時可是個不良少年,周圍的人都怕我。那時候我和女人也玩得很瘋,很調皮的呀。真是年少輕狂啊?」
「現在乾的項目挺大的,我就是那個負責人哦!忙得不可開交!今天只睡了兩個小時,真是累死了!」
「你知道那個叫鳳蝶的明星嗎?我有個朋友認識她,想要簽名的話我可以幫你搞到!」
…………
「總之,他是個非常自戀的男人。」
「煩人。」
「噁心。」
——1.125%。
電車開始減速,馬上就要駛入廣島站的月臺了。
「我前幾天剛參加了青梅竹馬的婚禮。」
然而,我很快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查這種東西根本毫無意義,面對現實只會讓我更加難過。
「還有炫耀自己受歡迎的人!真正受歡迎的人根本不會主動說自己有多少前任!」
聽她說,這個月已經有三個已婚男人向她示好了。更誇張的是,其中一個甚至差點發展成跟蹤狂。這種「受歡迎」的程度,已經讓人羨慕不起來了,反而覺得有點悲慘。
「你們兩個真是毫不留情啊……」
聽到這句話,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試圖掙脫我的手。他想逃!我立刻用雙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結果依然慘不忍睹。
「……這倒是有可能……不過,這麼危險的情況真的會有男人剛好出現嗎?」
——1.537%。
「啊?美香,你在當小三嗎?」
花音的眼睛閃閃發亮,希望得到我們的認同。確實,這種情節可以說是經典中的經典,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浪漫的場景。突然與理想中的他展開共同生活,這種設定在少女漫畫和戀愛劇中經常出現,也更容易展開情節。
雖然我自己並不這麼認爲,但或許在心底的某個角落,我依然期待着與他重逢。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太不切實際了。畢竟,與初戀重逢的概率連1%都不到……
——我單身一輩子的概率。
回到房間後,我躺在牀上,盯着這次見面的四位候選人的資料。四張平凡無奇的照片排列在眼前。
「這怎麼可能?雖然這裏是男女合租的屋子,但只有三個人住啊。如果有人要搬進來,那也得有人先搬出去纔行……」
於是,我們拿這個當話題和下酒菜,開始查起了各種各樣的概率。
花音皺着眉頭,掏出了她的智能手錶,打開了那個彈出可恨數字的「未來預測系統」。
「還有,聯誼等場合經常出現的那種『我以前很壞』的自誇!什麼東西?! 以前調皮這些事情,只會讓人覺得反感!」
「這只是個例子!我當然不指望真的能通過這種方式遇到理想的對象!現實點的話,可能是『小時候約定結婚的青梅竹馬,長大後重逢』之類的吧?」
「那就讓警察來調查吧!如果鑑定出這個女孩的裙子上有你的DNA,你就沒法狡辯了!」
車廂裏擠滿了下班和放學的人羣,社會人士和學生混雜在一起,空氣悶熱得讓人難受。我被夾在車門和人羣之間,時不時看看手錶。照這個速度,應該能準時到達和他約定的地點吧。我任由人潮推擠,目光在車廂內遊移。
「果然,我還是放不下那個人吧……」
不久前,一部講述六名男女合租生活的電視節目很火,花音大概是受到了影響。
——和在飛機上鄰座的男性,之後在旅遊目的地再次相遇的概率。
「婚介所,還是算了吧。最後一位候選人,見完他我就不想再去了。說實話,我已經累了……」
我緩緩拿出手機,打開了「未來預測系統」,猶豫了一下,輸入了一行字。
「那纔是最不可能的吧!」
畢竟,這種事情我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美香半眯着眼,無語地問花音。
幾天後,我和最後匹配的對象見面了。據說我們的契合度是98%,但考慮到之前的經歷,說實話,我並沒有抱太大期望。
我會和這其中的某個人結婚嗎?想到這裏,初戀的影子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我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我不想讓他像當年那個男人一樣逃走。人羣以我爲中心迅速分開,人牆內只有我、那個女孩和那個男人。男人一時慌亂,大喊着「冤枉啊!」「她在撒謊!」之類的話。車廂裏的人分成兩派,一半相信我們,一半相信他,還有些人指着我們竊竊私語。
聽到我這麼消極的話,兩人微笑着點了點頭。
看到花音輸入的內容,美香忍不住說道:
我到了這個年紀都沒結婚也沒談戀愛,最擔心我的人還是我父親。每次回家,父親總是會問:「有男朋友了嗎?」「不打算結婚嗎?」等等問題,搞得我最近都不太想回去了。
說起來,我想起當初初戀對象幫助我的時候,車廂裏也是這樣擁擠。
「別說得這麼嚇人啊!我只是說普通的離婚而已!」
「我知道啦!可是,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你們兩個,最後再查一次那個吧!」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別再說這些不切實際的了,我們來查點有可能實現的概率吧!比方說……『天上掉下理想戀人的概率』!」
——從樓梯上摔下來被男性扶住的概率。
「比如……快要遲到時叼着麪包奔跑,結果撞到了一個帥氣的男生……」
話題從戀愛一下子跳到了懸疑劇。
——理想男性搬進這個合租屋的概率。
「沒關係吧?我覺得婚介所本來就不太可能遇到理想的對象!還是那種戲劇性的相遇更讓人心動!」
「毀掉人生?你是說殺掉不願意離婚的妻子嗎?」
要是奇怪的人,或者讓我討厭的話,我就馬上回家。我帶着不安和憂愁各一半的心情乘上了電車。
我鑽進被窩,像是要逃避現實一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是啦!只是覺得好男人大多都已經結婚了。明明有老婆,卻還來接近我,要是他們能先離婚再來找我該多好啊……」
「這是哪部漫畫啊?」
「這種情節連漫畫裏都不常見了……」
「要是我爸的話,大概會查『女兒交上男友的概率』吧……」
看着她們毫不留情地吐槽,我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感到身心俱疲。
「我沒有青梅竹馬……」
「可信度也很低。」
「你看,摔個一百次左右,總有一次會被男性扶住的!」
美香說得很現實,花音則不滿地指責:「美香,你太沒夢想了!」
花音把這個數字擺出給我們看,高興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系統給出了這個數字,花音不滿地喊了一聲。她旁邊的美香則無語地開始收拾喝完的啤酒罐。確實,差不多該結束了。我也跟着美香開始收拾,這個時候果然,花音突然興奮地跳了起來。
「怎麼說呢……美香,你總是能在不知不覺中吸引男人,甚至可能毀掉他們的人生。」
把不滿的花音放到一旁,美香打開了自己的「未來預測系統「,盯着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在酒吧被男性請喝酒的概率。
我覺得就這樣吧。說不遺憾就是假話,但眼前的女孩正陷入困境,就像當年的我一樣。幫助她,就像初戀的他曾經幫助我一樣,是我現在該做的事。
「那不如查查……『他和妻子離婚的概率』?」
花錢大手大腳的42歲,律師事務所經營者;喫相糟糕的30歲,工廠員工;自戀話多的32歲,銷售員;以及還沒見面的右眼下有淚痣的37歲,系統工程師。
「說到底,炫耀自己朋友認識明星算什麼?這跟他本人完全沒關係吧,說認識也很繞吧!」
啊,這下肯定趕不上約會了。
「那!『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時,被偶然路過的男性扶住』怎麼樣?」
「僅限聽你說的,確實沒什麼好期待的了。」
我們這樣查了幾個事件的概率,結果卻讓人失望。最高的概率也只有百分之幾,最差的甚至低到無法顯示。就在我和美香漸漸失去興趣的時候,花音卻興致勃勃地繼續查着。
◆◇◆
「哎呀,別說這些了,我們來查點更有趣的概率吧!比如,『他乘上我這班電車的概率』!上班路上談戀愛,真是讓人嚮往啊!」
——觀看棒球比賽時與帥氣男性擊掌的概率。
回憶掠過腦海的瞬間,我的餘光瞥見了什麼動靜。我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發現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站在那裏,而她的下半身正被一個男人……
——與初戀重逢的概率。
「那豈不是要查『殺了妻子也不會暴露的概率』了!」
或許是因爲剛纔一直在想事情,我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雖然我的頭腦因憤怒而發熱,但我卻在冷靜地看時間夠不夠我行動。
「戲劇性的相遇是什麼?」
「不過,這個概率系統還真是萬能啊。要是查一下『明天世界毀滅的概率』,會是什麼結果呢?」
我和美香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她,花音撅起了嘴。
「嗯……誰知道呢……」
「不過,剩下的九十九次大概會摔得很慘吧。」
聽着她們尖銳的評價,連我都有些退縮了。雖然這次的男性確實極品到讓人想當場道歉走人,但聽到這樣的評價,我還是忍不住有些同情。
「喂!你在幹什麼!」
看着我們不太感興趣的樣子,花音有些不高興地晃了晃身體。
我拼命抓住他的手腕,但對方是個男人,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放開我!」
「——!」
男人的手腕掙脫了我的手,打在了我的臉頰上。我感到臉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身後的女孩緊緊抓住我的背,渾身發抖。我當年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柔弱的少女,不再是那個十六歲的幼稚少女。
「別小看三十歲的女人!!」
我發出怒吼,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你這傢伙!」
男人瞪着我,眼中充滿血絲。他像當年的那個男人一樣,舉起手想要打我。
但這一次,我沒有閉上眼睛。我執拗地死死地盯着他,等他拳頭落下。男人猛地揮動手臂,但在拳頭落下的瞬間,他突然倒了下去。準確地說,是「咚」的一聲悶響後,他癱倒在地。
而他身後,站着一個揮包愣在原地的男人。怎麼看他都是屬於溫文爾雅的類型,他正苦笑着俯視倒在地上的男人:「這是正當防衛對吧?」。他右眼下的一顆淚痣似乎藏在了笑紋裏。
他那略帶困擾的笑容讓我覺得有些眼熟。
他也看着我愣住了。
「你是?」「你是?」
我們的聲音恰好重合在一起。
原來,他就是我今天的約會對象。巧合的是,他和我的初戀有着同樣的登場方式,我們一起把男人和女孩帶到車站工作人員那裏。
「女性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
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微微皺着眉頭對我說道。因爲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已經過了約會的時間。但時間又不算太晚,馬上回家又還早。我們決定坐在廣島站的噴泉前,喝着罐裝咖啡。
「對了,你的臉頰沒事吧?」
「啊,沒事,只是有點紅。」
他說的「一直在找」令我心跳加速。
他說完把胎記給我看,我記得自己確實見過。我喫驚地瞪大了眼睛,而他繼續訴說:
聽到他的回答,我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不,我已經不可能再見到初戀,我應該早點忘記他。雖然與初戀重逢的概率有0.568%,但這樣的概率幾乎等同於奇蹟。
「那今天我們就先回去吧。」
「當然,我們還得重新安排一次約會呢。」
聊了一會兒後,他提議道,然後站起來並伸出手扶我起來。我輕輕握住他的手,然後他一下用力把我拽了起來。他看起來再文雅也果然是個男人啊。心裏感慨的時候,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塊青黑色的瘢痕。
這樣的相遇也不壞。不,應該說這是一次很棒的相遇。
「那個……難道你是……」
難道,他就是我的初戀對象?
「其實,我拿走了她的紙巾盒,一直想找到那個女生,把紙巾盒還給她。不過說是一直在找,我也只是在出門上班的時候查一下概率而已,我甚至都沒記清楚她的臉,找到她的概率很低……」
「女性的臉很重要,沒事就好。」
我擔心地問道,他若有所思地揚了揚頭,捲起袖子露出了手腕。
而且,他一直在找我?
我鼓起勇氣問道,他的淚痣隱沒在笑紋當中。
「這是天生的胎記。有個女生說過它像四葉草。」
「你的手腕受傷了嗎?難道是剛纔打人的時候弄傷的?」
「可以的話,我們能再見面嗎?」
他那溫柔的聲音輕輕敲打着我的耳膜。或許,這就是我們契合度高達98%的原因。與他之間的這種距離感讓人感到無比舒適。他那平靜而溫柔的語調,彷彿在無聲中展現了他的好人品。
或許,初戀的他說起話來也是這種感覺吧。當初我的頭腦一片混亂,根本沒有那個心思關注他。如果當時我能有機會和他慢慢交談就好了。
我結結巴巴地說着話,而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
於是,我語無倫次地、時而激動時而緊張地努力向他講述着關於我初戀的故事。
雖然他可能不喜歡像我這樣對暴徒毫不退讓的強勢女性,但我卻對他心生好感,因爲他在我害怕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看他眼角的皺紋隨着溫柔的笑容微微皺起,我覺得他格外迷人。
他指着我發紅的臉頰,露出了微笑。
「對了,都已經過去十多年,她可能已經不記得了,而且紙巾盒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我凝視着身旁的他,看他自己買了熱咖啡,卻因爲太燙而無法入口,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這樣盯着沉穩的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