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N生的概率
《殺了妻子也不會暴露的概率》 · 桜川ヒロ · 1.4萬 字
我與她相遇以前的人生,從故事的角度來說肯定不過是區區序章。
「你應該清楚我今天把你叫出來的理由吧?」
放學後的辦公室裏,班主任把一張文件拿給我看,同時嘆了口氣。老師拿的是上個月初發放的志願調查表,但是那上面除了我的名字以外什麼都沒寫。
「大翔同學,你已經高三了,必須要仔細思考自己的將來哦?」
班主任她如此責備我道,表情比起憤怒更像是無語。我盯着腳尖躲開她的視線,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可是,那還是以後的事情……」
「那可不是什麼以後的事情。你是高三的學生吧?再不認真思考可不行!至少得決定是升學還是工作……」
「升學,還是工作……」
我鸚鵡學舌地重複着班主任的話語。聽到我絲毫沒有幹勁的聲音,眼前的她皺起眉頭小聲訓斥:
「大翔同學就沒有未來的夢想,或者是想要做的事情之類嗎?沒有的話,也可以不管其他的,總是先升學……」
「哦。」
看我回答得若無其事,班主任皺起眉頭聳了聳肩,把志願調查表交給我後便結束了話題:「總而言之,重新提交。」
那天回家路上,我盯着要重新提交的志願調查表走下很陡的坡道。回家還需要爬上有這個兩倍以上長的坡道。吳市(廣島)的地形高高低低,五月以來氣溫升高,兩者逐漸奪走了我的體力和精力。夕陽推動我的後背,眼前形成了長長的陰影。
「未來的夢想啊……」
我不禁唸叨出了口,就像是思考溢出了大腦。
說實話,我當然不是沒有以後想要做的事情,不過那應該說是「未來的夢想」,說是「未來的工作」的話就不太現實。停留在「夢想」層面的想法,又不可能跟父母商量,當然也不可能寫上志願調查表。
假如我有驚人的才能和運氣,像漫畫、小說、電視劇裏的主角那樣一帆風順,狀況或許會有所不同。但是,我很平凡,我很平庸,沒什麼稀奇,平平無奇。我要是在故事中登場,肯定頂多是隨處可見的路人A或者路人B吧。
我當不了故事的主人公。
「天上也不會有女生掉下來呢。」
我本來沒打算說什麼傻話,但是自嘲地說出了口。
「啊?! 」
查詢這個概率是我每天唯一必須做的事情,也是我對於平淡日常的些微抵抗。
「賠禮?」
——74.467%。
看到第二次竄到90%以上的概率,我慌忙抬頭看天,然後立馬有個人影落在我眼前。
給她當了緩衝墊,目送她精神地衝出去的背影,我還是如此擔心。受傷的反而應該是我吧。昨天擦傷的鼻尖今天還在刺痛,後背也彎不下去。我摸着發紅的鼻尖露出苦笑。
這個時間裏不穿校服,說明她沒準備上課吧。看上去不可能是病假,所以是曠課嗎?想到這裏,她不走校門而是跨過攔網的理由也得到了說明。今天有老師站在校門那兒。
「……」
——3.965%。
落在我背後——不對,掉在我背後的是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女生。
而將我的日常粉碎得無影無蹤的那個她——
「嗯,因爲我昨天掉在了大個子你身上,所以要賠禮!話說,年級、班級和名字,你都沒有告訴我,找你花了點功夫啊。」
但是,我能看得入迷的時間也只有幾秒鐘。坐在我背後的重量使我發出了踩爆的青蛙那樣的叫聲。
她穿的不是校服,而是自己的衣服。昨天是運動衫,今天是T恤和短褲這種方便運動的衣服。穿着短褲的大長腿有點……不好意思看。
——12.367%。
她高興地笑着說道。「大個子」的稱呼估計來自於我那多餘的身高。我差不多有一米九,倒確實是個「大個子」。我又不擅長運動,也沒什麼受歡迎,對我來說這個特點完全是浪費。
腦海中掠過這種不可能會有的天氣預報,我不禁笑了出來。
但是……
「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了,但是你爲什麼知道我在這個學校呢?」
1%都不到的數字當然也不會讓我覺得難受,之所以能接受這個結果或許是因爲我是個普通人。
「騙人的吧……」
端正的五官,淡色的頭髮,纖長的手足,我不可能會認錯人。向上看去,圍着學校的攔網在搖動。看來她是跨越攔網入侵了學校。
我的人生在唸叨出這句話以前,都是序章。
看來她是從那個二樓的陽臺跳下來的。
回想起本該遺忘的非日常是在路上查詢某個概率的時候。
這時,概率計算結束的電子音傳到我的耳朵裏。我看向手機……
落地失敗,屁股着地嘿嘿一笑的那人,就是昨天掉在我身上的她。
「呀!一天不見!」
「女生摔了個屁股着地的話,紳士不應該伸出援手嗎?」
第二天,明明才發生過那種事情,前來迎接我的卻是一成不變的平凡日常,不見一點波盪。
至始至終都很明亮的聲音令我有些畏縮,但是她拽住了我的手臂,根本不管我的樣子。
「對啊對啊!我昨天說了要來賠禮的吧?」
她毫不客氣地把全身重量壓在我身上,不慌不忙地窺探我的表情。
看我過了那麼久都沒有伸手的打算,她或許是等得不耐煩了,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嘴上還抱怨着:「難得我來見你,這種對待也太過分了吧?」
她道歉的聲音和頭上的怒吼重合到了一起。生氣的人大概是她的母親吧。對方從房子的陽臺探出頭來,朝着我們大發脾氣。
我的嘀咕聲無人回應。
——95.472%。
再次見到的她果然像是個外國人。但是,和她的外表想法,她用流暢的日語跟我說話。
我幾乎是習慣性地開始查詢概率,然後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便想象起大概再也見不到的她。
事發突然。
朝上看的動作不知是早還是晚,她降落到了我身上。
少年遇到少女。
「糟糕!已經被發現啦?! 大個子,下次給你賠個不是!再見!」
「咦?去哪裏?」
顯示出來的數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看來我成爲主人公的日子還很遠很遠……不過,我倒也沒認爲自己真的能當主人公……
——82.975%。
晴天,時不時,女生。
——0.012%。
故事的開頭果然就該是如此。少年與少女相遇,故事便得以開始。一成不變的日常從此戲劇性地化作非日常。
我對她的話感到不解。
◆◇◆
——99.267%。
「對了。」
我單手拿着手機向前走。
「對不起!你沒事吧?」
這是我與白浜艾莉的相遇,也是我故事的開始。
看到前所未見的數字,我慌忙抬頭看向天空。但是,天空和平時沒什麼區別,白雲緩緩飄動。怎麼都不像會有女生掉下來的天空。不過,有女生掉下來的天空到底是什麼模樣,我沒有經驗所以也無法判斷……
——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
「我都說了是賠禮了吧?」
然後,小聲的電子音跟着我的步伐響了起來。
「咦?」
我像平常那樣上學上課,和同學談笑風生。從學校回家的時候,昨天那種非日常的事故已被我和平的日常全然覆蓋。總之,我已經幾乎忘了那件事。
「真的掉女生的話就有意思了啊……」
——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
「那我們走吧!」
概率突然竄了上去,我的心臟砰砰直跳。看來剛纔的電子音是概率刷新的聲音。
「她那時沒受傷吧。」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啓動「未來預測系統」,然後熟練地查詢某個概率。
「喂!艾莉!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她勢如脫兔地衝了出去,從頭頂的聲音逃開。我站起來的時候,她已不見人影。
這時,突然從天上掉了下來。
若是給她拍照,拍出來的人物照肯定連大部分的模特都比不過。
「因爲我們是一個學校呀!校服是一樣的!」
不可能的,太傻了。
我的日常很平凡,很平庸,沒什麼稀奇,平平無奇。
然後又看了一次屏幕。
「那邊的人!躲開!!」
「你來?見我?」
「什麼啊,壞了嗎……」
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語,有種意外,或是說跑題,還是說厚臉皮的感覺,我無意識地皺起眉頭不發一語。
我應該沒有過這種期待,心裏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於是嘀咕了句。概率還在上升,眼看就要超過90%。
我的後背發出了有點不妙的咔嚓聲後彎了下去。頭部猛地撞到了混凝土地面,輕輕擦到了鼻尖。我拼命轉過身體想要確認狀況,背後確實感覺倒有重量。
我被笑容燦爛的她拉來作陪,第一次離開學校走的不是校門,而是跨過學校的攔網。
最開始還以爲是外國人,準確地說,我不覺得她同是東亞人。頭髮的顏色很淡,沐浴在夕陽下像是在發出閃閃光輝。逆光看不太清楚她的面龐,不過她五官端正,一眼就能明白是美人。纖長的手腳就像是模特那樣,穿的衣服確實讓人覺得彆扭的運動衫。不過,這副不加修飾的模樣使漂亮的她顯得和藹。
——31.038%。
——49.129%。
◆◇◆
十幾分鍾以後,我和她在高中附近的家庭餐館相向而坐。我面前是一杯咖啡,她面前擺着巧克力蛋糕和聖代。她把聖代上的奶油送到嘴裏,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說「賠禮點什麼都可以」然後只點了咖啡的人確實是我自己,而且她喫什麼我也沒有怨言,但是我總感覺這個狀況比起「賠禮」更像是「被拉過來陪她」。
「大個子真的只要咖啡就好嗎?其實一千日元以內的話,你點什麼都可以啊。」
「我這樣就好。話說別再叫我大個子了,很不好意思的……」
「這樣?那來個自我介紹吧。關於大個子你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笑嘻嘻地用勺子指過來,我嘆了一口氣。第二次見面到現在,感覺總是被她牽着走。我並沒有覺得討厭,就是感覺不太能接受。
即使如此,我想不到拒絕自己介紹的理由,於是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相良大翔。」
「大翔同學啊。名字很不錯哦。話說回來,自我介紹就這些嗎?哪年哪月出生的?在這之前,也告訴我年級和班級啊!」
「告訴你也沒什麼問題,不過你也得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再說吧?我們好像是同一個學校,但是我並不認識你。」
我沒想太多,催她也做個自我介紹,然後她輕輕一笑,把身體探過來。
「你不會是對我有興趣吧?哎呀,受歡迎的女人還真是辛苦。」
「……」
所謂無語,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我早就淡淡地感覺到,她的性格似乎很麻煩。
或許是由於我一直不說話,她看着我的眼睛,驚訝地歪了歪頭:
「咦?本來是打算開個玩笑,難道你真的迷上了我?」
「怎麼可能啊。我不說話純粹是對你無語而已,請不要誤會。」
我以第一個八度的聲音說道,然後她不滿地嘟起嘴脣。
「真是開不起玩笑。」
「我不在意你說我是開不起玩笑的男人。」
如果要給心裏充滿的情感取名,或許就是這兩個名字吧。
她跳下來的話,我把手帕還給她就完成了任務。但是,偏偏這種時候,她沒有跳下陽臺。
她說完我立刻就想了起來。那件悽慘的事故發生在上個月初,傷亡者不計其數。
「那當然,我們好不容易認識了,肯定會想要友好相處的吧!」
「坐上這個感覺馬上就能到美國呢。」
「啊,你問這個?我這一週裏在罷課!眼下正在抗議,這樣?」
「她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事故發生以前,我也覺得畢業以後再去見父親就好。實際上我準備的計劃也是這樣。但是,想到自己的明天沒有任何保證,我就再也忍不住不再採取行動……」她看着遠方說道。生命的消逝確實無常。只是我們岔開了目光,危險其實一直就在身邊。「而且,我看上去這樣,腦子還算好使。或許是因爲媽媽選了IQ高的人當我父親,總之我不討厭學習。高中裏教的內容,我自學完了。」
在她看來,潛水艇都是私家車的感覺。還真是神經大條。
「大概是?」
「呃……離婚了嗎?然後,你想和父親見面?」
「或許你已經注意到了,我是混血兒。一半是日本人,還有一半……大概是美國人。」
她的表情或許可以用目瞪口呆來形容,睜大眼睛整個人僵住了,然後表情呆呆地點了點頭。
我好不容易纔跟上高中的學習進度,實在是羨慕她。如果是這種情況,似乎能理解她把不去學校當作抗議。
位於廣島縣吳市的海上自衛隊縣史料館裏,展示着實際服役過的潛水艇,而不是模型。史料館的愛稱是「鐵鯨魚館」。「大鯨魚」外裝塗着黑紅兩色,光是「大」這個形容詞可不足以形容。
「還問我爲什麼,你自己不是才說了『好像馬上就能到美國』嗎?」
「確實感覺是鐵製的鯨魚啊。」
「可是……」
「很危險哦。」
「這樣啊……」
她訴說着未來,眼裏的光令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裏充滿了不太明白的情況,眼看就要爆發。
她抬頭看着潛水艇,這副模樣很是耀眼。一瞬間,我還以爲她是對潛水艇抱有什麼憧憬,但大概感覺到不是這樣。她憧憬的不是潛水艇,不如說……
「哇!」
她如此說道,表情比平時遠要認真。
星期六早上,住宅區來往行人不多,沒有注意我在一個地方轉來轉去。看起來不會被人當作是可疑人物報警。但是,最好還是快點把事情辦完,我焦急地抬頭看向她的家,然後看到了那個陽臺,或許她忽然就會跳到我面前。
「這樣啊。」
「啊哈哈哈,不對,不對!我想去美國確實是因爲我想和父親見面,不過也不是這麼沉重的話題!說父親也不過是生物學上父親,我們沒有相認,他或許也不知道有我這個女兒。」她始終保持着微笑,表情裏看不出她在勉強自己。「是叫精子銀行來着?母親不想要男人但是想要孩子,所以就接受了美國人提供的精子。」
孩子突然說要休學去美國,不吵起來纔是奇怪。我沒有小孩甚至自己都還是小孩,不用想也都能理解。
羨慕和憧憬。
幾個小時以後,我才注意到自己直接把她的手帕帶了回去。
這次她憤怒地擺出一張臭嘴。怎麼說呢,她的表情變來變去的,還真是看不膩。
◆◇◆
我陷入沉思當中,而她生着氣看向我。怎麼啦?就那麼不喜歡我對她不感興趣的樣子?
「坐潛水艇去美國……去應該是能去,就是覺得非常有風險。」
聽到這個措辭,我一瞬間不知道要說什麼好,然後體貼地慢慢選擇詞語: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向她拋出疑問:
「你說的抗議,是對學校的嗎?」
她慢慢地轉過來看向我,然後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謝謝。」
我喝了一口咖啡。就算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管她怎樣評價我,都無關緊要。反正喝完這杯咖啡,我和她的關係也就斷了。想到這裏,總覺得有點捨不得喝光眼前的黑色液體。不管,她沒有揣測我此時內心的想法,而是露出滿面笑容。
「不行不行,大翔同學再對我多感興趣一點啊!」
也就是說,她是想要和精子提供人見面嗎?從她的樣子看來,她對那位精子提供人——生物學上的父親似乎沒什麼感情,不過母親因此嫉妒父親從而反對見面的話倒是有可能。
「而且,這不是你的錯,怪我不小心。」
「你說死掉……還有這種準備?」
我差點大聲喊了出來,而制止我的人正是她。她面帶微笑,豎起食指按在嘴脣上。她看起來很開心,但看着她的我反而是愈發焦躁。掛住她身體的只有她的右手。腳是按在陽臺的牆上,但也只是防止身體擺動,當不了什麼支撐點。
「危——」
那確實會吵起來。
精子銀行名副其實,指的是給想要孩子的女性或者夫妻提供存庫精子的設施或機構。
我們當然沒有進這家史料館,只是在附近悠閒地散步。從縣外市外過來的人或許會覺得稀奇,但對我們而言,這裏不是那麼新奇的地方。史料館離學校離車站都沒有多遠。
◆◇◆
「不要緊,我自己來。」
「那你們爲什麼吵架?」
她的身體落到空中。
她和我相同年紀,有着清楚的夢想。而且,她勇敢地跟母親說了,大吵了一架。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她擁有我沒有的一切。
就這樣,她跟我說了自己的故事。說是身世倒也是身世,但她講的內容比想象中的還要輕鬆,氣氛跟閒聊差不多。
「或許是這樣,但是。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想做的事情沒做就死掉,我絕對不要……」
她心裏或許是積攢了很多對母親的不滿,一拍桌子靠了過來。耳邊響起餐盤相互碰撞的聲音,我嚇得跳了起來。手上拿的咖啡瞬間灑了出來。
不過,這樣啊,她是一班的啊。我聽完她的自我介紹後理解了一件事。我們高中有一班到八班,分班是按成績來。其中一班和二班是尖子班,教學計劃本身和其他班級不同。儘管我們是同一所高中,我卻對這麼突出的人完全沒有印象,或許是這個原因。畢竟,一班和八班幾乎不存在交集。不過,路上看到的情況或許還是有的……
「沒有啊。但是,最近發生過很大的事故吧?貨車衝進十字路口那件事。」
「賠禮宴」就這樣解散了。她直到最後都惦記着把我襯衫弄髒的事情,不過襯衫上也沒留污漬,這次也不像上次那樣約好了下次,所以我們的關係估計會就此結束。
善於交際的笑容簡直就是太陽。在我這種見不得光的居民看來,或許有些過於耀眼,不過看着她的笑容便覺得舒服。
「我是白浜艾莉,來自高三(1)班。擅長的科目是數學、物理和英語,理科基本都很擅長喲。我沒有不擅長的科目!喜歡喫所有甜食,討厭喫所有蔬菜。喜歡歲數比我大的,具有包容性的男性。座右銘是『人生只有一次』!呃……你還有其他什麼想問的嗎?」
接着我們立馬聽到了震耳欲聾的怒吼聲,估計是來自於她的母親。
我在發現玄關旁邊的信箱後如此唸叨,然後突然聽到陽臺那邊有些動靜。
「沒有……」
「我沒見過父親,所以是大概。」
「休學……」
「難道說,你想要去美國嗎?所以才和母親吵架?」
「感覺好厲害啊……」
「你希望我對你感興趣?」
「不對,不對!媽媽沒有不同意我去見父親。我也當然不是想叫父親負責!不過是想要尋根罷了。」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今天爲什麼不去學校?看起來你並沒有生病吧?看你性格也不像是拒絕上學的人……」
我慌忙向陽臺看去,和想的一樣,她就在那裏。她抓着欄杆,身體在陽臺外邊……
「咦?」
回家路上,我抬頭看着最爲閃耀的星空說道。性格麻煩、天真爛漫、表情豐富,我在人生當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類型的人。她這種人肯定能夠成爲故事的主人公吧。
「厲害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用嘴型把信息傳達了過來,我驚慌失措,還能這樣的嗎?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混亂一陣子後,我慢慢地張開雙臂。心情已經是:「要來就來」「破罐子破摔算了」。說實話我沒信心能夠接住她,但我不想什麼都不做就看她在我眼前受傷。
「呃……感覺真是很不得了呢……」
「那倒也是……」她僵着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地把笑容現出來。「你好厲害啊,有種被你看穿了的感覺。」
突然開始的自我介紹令我一時不知所措,她便忽然不高興起來。剛纔還滿臉笑容,簡直是京劇變臉。
我們從她母親那裏逃走到了這裏,抬頭看向大型潛水艇。按理說,「抬頭看向」應該在海里的東西或許聽起來有點奇怪,但實際上我們就是在抬頭看,所以也是無奈。
「咦,有危險嗎?」
「乾脆今天也跳下來就好啦……」
然後,她漂亮地在我幾步往前的位置着地,滿分十分。我只是傻傻地兩臂張着看她華麗登場,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我比起繼續上高中,更想要去美國和父親見面……其實我也對父親的工作有興趣,還想着擺出女兒的身份的話,能不能讓他同意我幫忙。不過,不是業內人士估計不行吧……所以,我想將來去幫忙他的研究。」
我接過她手上的手帕,擦拭自己的襯衫。所幸咖啡已經冷了下來,沒有造成燙傷,但她還是非常抱歉地道歉了好幾次。是我自己嚇到弄撒了咖啡,她沒必要道歉這麼多次。
第二天,我拿着洗好的手帕,在她家門口徘徊。我心裏想着得還給她,但是怎樣都鼓不起勇氣按下玄關的傳呼機。話說,昨天才剛知道異性的名字就能一點都不害臊地到對方家裏去,這種人能有多少呢?肯定只能是對自己有信心的少數人吧。
我們倚靠在包圍設施的黑色鐵柵欄上,說話時沒看向彼此的臉。
「啊,我還可以放到信箱裏。」
「高中畢業以後再去不行嗎?那樣子的話母親也會允許的吧……」
「啊,抱歉!」
「估計是,我說要休學到美國去吧?」
她迅速掏出不知原來放在哪裏的手帕,按在我的襯衫上,幫我粘掉咖啡,感覺有點害羞……話說,好近啊。
——我來咯。
和父母吵架所以一個星期不去學校,我實在是無法想象。要我一個星期不去學校的話,學習肯定會跟不上。我們上的高中還算不錯。從父母的角度來看,孩子不去學校確實是很麻煩的情況,所以這種抗議估計有效,但是對我而言,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種選擇。
她低頭看我那滑稽的模樣,憋着聲音笑了幾聲以後,兩手抓住欄杆,用力往牆壁一蹬。
「是對媽媽的!」
「你能聽我抱怨一下嗎?! 」
「大翔同學沒有夢想嗎?」
看我保持沉默,她向我如此問道。我張口閉口好幾次,隔了一段時間後搖搖頭。
我的夢想真的是「夢想」。沒有像她思考得這樣具體,只是覺得喜歡,以後工作做這個也不錯。對比她的夢想,我的「夢想」過於模糊。放在一起比較,也只會覺得害臊。
她側眼瞥見我以後,露出滿臉笑容。
「大翔同學似乎適合當攝影師!」
「咦?」
肩膀跳了一下。我猛地轉頭看向她,和淡色的漂亮眼睛對上了視線。
「媽媽的叔叔經常拍照。他說過『能拍出對象本色的人才是不錯的攝影師!看透拍照對象的能力對攝影師來說最爲重要!』我剛纔就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呢。」
「我……」
「啊,大翔,你在這裏做什麼?」
說話聲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裏,打斷了我說的話。不用回頭我都知道,熟悉的聲音來自於誰。
「媽媽?! 」
過於突然的登場令我聲音高了一個八度。從母親提着購物袋的樣子看來,她似乎是在鐵鯨魚館旁邊的超市買了東西。母親歪着頭,悠閒地說道:
「大清早就出門了,在這裏做什麼呢?」
「呃……」
我立馬把她藏在背後。我沒做什麼虧心事,但是休息日白天和女生獨處實在是容易被人誤解的狀態。然而,母親像平時那樣從容不迫,半是強迫地看向我的背後,然後發出了開心的聲音:「哇!」
「大翔,這位女生是?難道說……」
「不是的!我們不是媽媽想的那種關係,請不要誤會!」
「你好!我在和大翔同學進行友好交往!」
說的內容簡直是在否定我的話,她從我背後探出頭來。臉上的竊笑能看出她確實覺得這個狀況很好玩。
她看着液晶顯示屏露出笑容。聽到她的恭維話,我只回了句:「是拍的人好看。」她笑了笑說:「是這樣嗎?」視線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這種想法或許本身就很幼稚,我開始尋找擺脫平凡的方法。
「我沒有,就算有也不可能告訴你!」
我越給她拍照,就越夢想要成爲攝影師。我的動力只是單純覺得開心,實際上能不能行還不清楚。或許無法辦到,又或許要花上幾年、幾十年才能到達靠它喫飯的水平。但是,回過神來我已經放不下想要實現夢想的心情。
聽到她的回答,我露出苦笑點頭答應。
「啊,你來啦。」
「我說,能不能幫我拍張照?我覺得自己還挺上鏡的,怎麼樣?」
我把話吼出來以後,她很開心地竊笑起來。真是擅長逗弄人。
「我離家出走了……」
「是的……」
——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
「咦?找青春期男生最喜歡的那種全是赤裸女性的書?」
「沒問題喲。」
她以悠長的聲音迎接了我,坐在牀上,表情簡直像是早就知道我會衝進來。
「等一下!你在邀請她什麼啊?! 」
◆◇◆
聽到她喫驚的聲音,我思考着構圖露出苦笑。
晚上十點,喫完飯洗完澡後只待就寢,我在庭院裏納涼,而她站在我身旁向我如此道謝。
我跟她說話的同時決定好照片的構圖。從窗戶灑進來的光勾勒出她全身的輪廓,給她帶來一絲神祕感。她的膚色毛色都很淡,看起來便像是逐漸消融在光芒當中。
「那我偏不說。」
「嗯,這個是定焦鏡頭。拍人用長焦也能拍得好看,但是這裏距離不夠,而且感覺會很暗。背景要拍的話會用帶廣角的定焦,不過背景也就是我的房間而已。」
往後,我的零花錢幾乎都是用來存錢買新相機,升到高中後的暑假也是用來從早到晚打工來買夠多的鏡頭。家人當然都知道我的這個愛好。但是,這個愛好有沒有到「夢想」那樣重要,我說不清楚。
我抬頭看向天空,然後她果然從陽臺俯視着我,臉色不是很好。
對沒接觸過相機的人來說,鏡頭幾乎沒有什麼區別吧。我第一次碰相機的時候也是,完全沒想到鏡頭的種類居然有這樣多。
我趁她鬆開手的時候如此問道。她瞬間抬起頭,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然後忍住眼淚勉強自己擠出笑容。
完全不管我同不同意。
「喂,你在別人房間裏幹什麼……」
但是,我的心裏還沒有勇氣向父母坦白,也沒有魄力把夢想寫進志願調查表上。
「差不多要來了吧?」
我從廁所回來,發現看不到她的身影。問了在洗東西的母親後,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咦,等等,長焦是拍遠景的時候用的吧?」
「咦,沒問題嗎?」
「給我等一下!」
「我什麼也沒做哦。說起來,抱歉我媽和妹妹那麼吵。」
「來,放輕鬆。還有,估計你媽媽也在擔心你,知道聯絡方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啊,沒事的。我會叮囑她今晚別來!」
「哎呀!」
聽到母親的話,她很高興地回道:
「嗯……是的。」
我趕緊衝上樓梯,闖進自己的房間。
我想要成爲攝影師。
聽到這句話,我淺顯易懂地跳了一下,然後岔開視線。
我們這樣見面也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聽聽她情緒高漲地說話,聽聽她無可奈何的抱怨。休息日就陪陪她買東西,還給她拍拍照。
「沒錯,長焦用來拍遠景,但拍人也能用。視角窄,又能夠簡化背景,所以有突出人物的效果。中長焦之類還挺好用哦。」
我在這個瞬間按下快門,順利拿下她在喫驚以前的自然表情。取景器裏的她保守說來也十分美麗。
我把她帶回家後,家人比我想象的還要爽快地迎接了她,感覺母親和妹妹更應該說是高興。父親也和藹地向她道「歡迎」。
我們和那次一樣來到鐵鯨魚面前,彼此心有靈犀地放慢了步伐。
我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相機換成定焦鏡頭,看向取景器。總覺得取景器裏的她比平時還要閃耀。眼裏看到的不過是換成了鏡頭下的她,我卻感覺非常新鮮。
「幫了我大忙,謝謝……」
還差那麼一步,等個契機、等個人在背後推我一把……
如此過了三個星期,某天放學後我像平常那樣在她家門前查詢概率。
「我說也是。」
「咦?她人呢?」
聽到母親的話,我的聲音不禁高了個八度。但是,她們兩個一點都不在意我什麼反應。
我鼓起勇氣問道,她則是像平時那樣露出微笑。
「你沒事吧?」
「呵呵呵,他看起來這麼不可靠,但姑且算是『哥哥』哦……對了,要不一起喫個午飯?」
「喂,能不能不要說這種會產生誤會的發言?! 」
「一般會有人自己說自己上鏡嗎?」
她提起一個小手提包,又是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拼了命想要阻止她,但似乎她和母親非常合得來,兩個人把我放着不管,推進這對話。
自那以後,我們經常見面。她似乎還沒有向母親妥協,每次吵架就會從陽臺跳下來。所以我爲了知道她什麼時候會跳下來,每天放學後都會在她家前面查詢「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感覺自己已經是爲了見她才查詢的概率。
「姐姐,姐姐,你是哥哥的女朋友嗎?」
「拍的時候跟我說。我在煩惱該比剪刀手還是用其他姿勢!」
「嗯,好的,謝謝你……」
「大翔同學,你還有妹妹啊!」
那天的午餐感覺比平時還要豪華。母親完全誤會了我們的關係,她順着誤會聊了下去,我聽着她們的對話,倍感無力地喫着飯。
「那我就不客氣啦!」
「好帥氣。你喜歡相機是嗎?難道說,你真的想當攝影師?」
「咦?」
「我求你別動!」
「嗯,大翔同學果然有當攝影師的天賦。」
小時候親戚聚會比現在更多。某天,伯父送了我一架二手的單反相機。相機很黑很結實,看起來很帥氣,我一開始就被它的外表所俘獲,接下來便沉迷於通過取景器窺探世界。
她和上次不一樣,蔫得一反常態,不過和母親、妹妹說着說着似乎就精神了起來。
「怎樣,要繼續拍嗎?」
「剛剛好!剛纔真宙說要在朋友家喫飯,所以午飯突然多了一人份的!啊,真宙是大翔的妹妹。」
「拍人的時候要換鏡頭?」
「有點不太理解……」
「還有啊,這是相機吧?叫做單反那種?」
她或許是從我的回應當中察覺到了什麼,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相機推給我,露出狡黠的笑容。
「真宙,我都說不是了吧!」
我喘着氣瞪了一眼眼前的她。
「啊,你果然有啊!」
「不拍得可愛的話,我可不同意。」
她指的是桌子上的單反相機。旁邊還放着幾個我喜歡的鏡頭。那些是我暑假打工,一點點攢錢買的。
◆◇◆
她像平常那樣華麗落地,一言不發地拉起我的手。手感冰涼,表情僵硬。我感到有些不安。
「艾莉?啊,她說想要看大翔的房間,我就給她帶了路。」
——86.937%。
「啊?! 」
沒錯,我想當攝影師。
話說,我甚至都不敢按她我的傳呼機,她卻敢堂堂正正地在我家喫飯,心情已經超過佩服變成了無語。
伯父或許不過是想把手上派不上用場的東西處理掉,所以才送給我而已,但我從那時開始就成了相機的俘虜。
就這樣,我們不知道爲什麼就決定了一起喫午飯。
不過,這奇怪的午餐也在一個小時左右結束,之後只剩送她回去,而這時發生了情況。
「沒有,你們關係很不錯呢。有父親在的家庭是這種感覺啊,感覺自己有了差不多的體驗。大翔同學和父親很像呢?」
「是嗎?我自己不太清楚。」
「眼睛那些地方就一模一樣。」
看她比平時要安靜的模樣,我沉默不語。不知道說什麼好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主要還是因爲我感覺她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我不知道要說什麼話來調出她的心情。所以,我沉默地等她說下去。
她坐下來,擺弄起庭院的草:
「我果然還是按母親說的,等到畢業更好嗎?」
「你要等嗎?」
「我不想等,但媽媽說得像是那樣纔是正確的……」
「所以你離家出走?」
她露出苦笑點了點頭,後背看起來比平常要小,感覺特別不可靠。
「總感覺,不像你啊……」
「不像我?」
「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自己想做的事情,會一條直線走到底。不管別人說什麼,都和你沒關係……」
我一直認爲她和我正好相反:對自己有自信,有實力也有才能,挺直了腰桿做人。但是,她現在看起來是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
聽到我的話,她露出苦笑,然後搖了搖頭。
「我也會迷茫,遭人反對也會氣餒。但是,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要後悔,我只是想要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
「那就在和媽媽好好商量,這一次不要再逃避。」
事後回想起來,我那個時候說的話有夠自私、有夠自以爲是。深以爲,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換她就能做到,把自己的憧憬強加在她身上,把自己的情況束之高閣。
我心裏有些相信,在我無法成爲主人公的世界裏,她或許也能把故事推動。
她或許是看穿了我心裏的想法,聽到我的話,身體僵住,吼了出來。
她說完開心地笑了笑。我和她一樣笑着,用力點了點頭。
——0.011%。
這次來美國是因爲,有一位居住在美國的模特看上了我在日本的表現,直接委託我製作寫真集。真是值得高興。
——15.687%。
我當然也覺得寂寞,但還是逞強說道。她真的很開心地向我道謝。
「大翔同學!喂!」
她或許是要我提起精神,向我胸口推了一拳。力氣不大,我卻感覺打動了我的心。她還真的是給了我許多東西。
我想到估計在客廳晚酌的父母。
全部都是多虧了那個時候跳下來的她。
那以後我設法說服了父母,上了大專,當上著名攝影師的弟子,一心拍照。拍個不停。暫露頭角爲止花了好久,不過現在我已經能以攝影師的身份喫飯。
我瞭望着廣闊的機場嘀咕。沒錯,我來到了美國。
留給我這一句話,以及滿面的笑容……
我說到這裏,牽起她的手。我有被她牽過手,但或許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去牽她。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還是沒有抵抗地跟着我走。
她後來怎樣了呢?
最後,我將來的夢想以「我們下次再好好談談」作結,把問題留到了下一次,但是我得到了這個結果以上的滿足。我還不算是站在起跑線上,不過是邁出了區區一步,這一步卻輕輕越過了我的十七年。
我說到這裏,搖了搖頭。
「我什麼都沒做哦,是大翔同學你自己加油的啊!不過,如果你要回禮,我收下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有想要做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放棄,想要從背後推你一把。」
我心神不定地環顧四周。前天已經提前聯繫過艾莉,說我今天到美國。我們已經大概有半年沒有聯繫,見面的話已是闊別十年。
「說起來,大翔同學那邊怎樣?那以後說服爸媽了嗎?」
我再次面對面看向她。
——38.946%。
以及,再也不會回來日本。
聽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們會是什麼反應呢。母親希望我考大學,所以或許會反對。父親……會怎麼反應呢,或許會出乎意外理解並支持我,或許會和保守的母親一起反對我。
◆◇◆
我至少也想跟她說個道謝和道別。
「謝謝,我邁出那一步都是對虧了你。我真的很感謝你。」
她收起平常的微笑,表情有些認真,握住我的小指。我把小指拉到近旁,用力握住她的手掌。
——99.827%。
「再也見不到了嗎……」
見到上升的概率,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慌忙確認周圍。於是發現天橋上有個小小的人影在向我揮手。我向她衝過去。她也同樣跑着下天橋的樓梯。我到達樓梯正下方的時候,她剛好下到樓梯的一半,發現我後停下了腳步。
——0.011%。
不管是在她平時跳下來的陽臺正下方,還是她偶爾跨越的學校鐵絲網附近,概率都不會再上升。
「說什麼收下也不是不行……那我要做些什麼?」
然後,她像上次那樣宣言。那個時候是比嘴型,不過這次聲音大得附近的人都能聽清。
「好,就要這個氣勢!」
「下次絕對要,再給我拍照。」
「現在的話,我倒是有自信拍得比那個時候好看。」
那樣的話,哪怕跟我說一聲啊。
聽說她沒有來學校,或許已經去了美國。
「我也不是想逃避才選擇的逃避呀!大翔同學,你不是也不敢跟家人說自己將來的夢想嗎!不要總拿別人說事!」
看她像平常那樣露出笑容,我也跟着笑了出來。無法想象如此溫暖的生活馬上就要結束。
——91.567%。
「大翔同學?」
走進客廳,父母果然在晚酌。我鼓起所有勇氣。
第二天,她簡單道別後離開了我的家。
交涉的條件完全不對等。我會加油的所以你也要加油,只有我需要更加努力的情況纔能有資格說出口。她說我倒是有資格,我說她就顯得很可笑。
我感到非常喫驚,但是她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我生不起氣來,也沒想要頂嘴。不過我是同意了她的說法,但也覺得她恐怕不願意我直接退一步。要退一步也要以她能夠接受的形式……
幾天後,她啓程前往美國。
我們約好要再見。
「那麼,假如我跟爸媽說自己將來的夢想,你能夠別放棄溝通嗎?」
我的故事肯定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我再次確認了手機屏幕顯示的數字。但是,數字沒有任何變化。我於是放棄,準備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但這個時候,輕輕的電子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慌忙確認手機屏幕。
我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張開雙臂,臉上肯定很紅。
「我有事情想跟你們說……」
「我只是跟爸媽談談而已,條件或許不太公平……」
我苦笑着嘀咕道,提示概率計算結束的電子音響起。
「不,或許不是這樣。我或許只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把這件事告訴爸媽……所以,現在我只是把你當作理由……」
「紐約啊……」
她跳到我身上,簡明扼要地跟我說了那天以後發生的事情:她努力說服了母親,和嘗試和父親取得聯繫,退學,暫時在美國寄宿留學……
——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
「媽媽說一年後也來美國陪我,我決定這段時間裏在大洋彼岸努力學習。那邊能跳級,或許我會比大翔同學先一步出社會!」
——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
我回憶着與她一同度過的時光,查詢起這個概率。
「太好了呢。恭喜你。」
「咦?」
——2.364%。
「我來咯!」
我仰起頭,看着與第一次見面那天同樣的夕陽。
——天上掉下女生的概率。
◆◇◆
我發郵件告訴她日期和航班的時間,她只回了句:「收到!」所以,我自己期待她肯定會來機場接我,但是看來是我自己誤解了。畢竟,附近沒有一個人像她。
「我們約好了,我也必須加油。」
那天以後,概率差不多是這樣。她已經兩週沒有在我面前降落。
「我那邊還不行,不過我不打算放棄,你就放心吧。」
成功說服母親了嗎?
分別十幾年後,我當上了攝影師。
說實話,我不記得之後自己是怎麼說明的,又說明了什麼。
「嗯,下次給你拍更好的。」
我只記得母親果然反對我,父親也面露難色地皺起眉頭。只有她一直握着我的手鼓勵我。
我心裏思緒萬千……
「大翔同學加油的話,我也必須加油是麼……」
回過神來,我已經說出了口。
我當然心裏感到不安,但是也有些昂然。或許是因爲我覺得這下終於算是站在起跑線上。
她微笑着用力回握我的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面露難色又像是露出笑容,不過只一個點頭就已經給了我足夠多的勇氣。兩人體溫交融,胸口漸漸溫暖起來。
看到十年不見的高概率,我嚇了一跳,慌忙確認周圍,發現一名女性在樓梯上挺直站着。頭髮清晰透亮,鼻樑挺拔,手腳纖長,我被迷住,就和那個時候一樣。
「大翔!我來咯!」
「笨蛋!喂,艾莉!別吧,我們都是大人啦?! 」
她完全不聽我制止,微微一笑,一躍離開地面。
我也不自覺地張開了雙臂。
——99.654%。
少年遇到少女。
就在剛纔,我的故事進入了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