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境
《幽式》 · 一肇 · 7207 字
純白的世界。
天旋地轉的世界。
不知從何處吹來溫柔的風,輕撫過我的臉頰,又悄然消失在遠方。
在霞靄朦朧的景色中,彷彿有誰在那裏。我以爲那是神野江。
「神野江。」
我試着呼喚道。
「你醒了嗎?」
然而,那個聲音是——
視線漸漸聚焦,映入我眼簾的,是那位嬌小的超自然網站管理員。
「你睡得可真久啊。」
她笑着說道。
聽說我從那之後,整整睡了兩天。
似乎是克里修娜小姐在設施外發現了昏倒的我,並幫我叫了救護車。
「我還以爲你死了呢。」
雖然她的語氣帶着玩笑,但其中卻夾雜着一絲沙啞。
「神野江她——」
當我詢問時,克里修娜小姐只是垂着頭說:「現在在找。」
「她不在這個醫院嗎?」
「倒在那棟建築前的只有你一個人。」
我用疼痛的腦袋試圖回憶。那時,神野江在哭,我也在哭——在我喊出「爸爸」之後。我的身體突然能動了。四肢突然恢復了力氣。於是我抓住神野江的手,從那個二樓逃了出來。我們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兩人應該已經逃到了建築物外面。
雖然很喜歡超自然但卻討厭血腥的克里修娜小姐用雙手搓着自己的手臂。
「聽說你還帶了刀,真的嗎?」
「啊——」
也許只有我才能找到神野江。
「還刺傷了神野江」
我低下頭,說道:
「……那個,非常抱歉。」
「…………」
只見提着香蕉筐、身穿運動服的松崎健吾站在那裏。
「嘛,算了。我又沒親眼看見,而且這事已經按『沒發生過』處理完了。等你身體養好了,就老老實實來學校上課。」
「爲什麼?」
我喃喃道,克里修娜小姐只是搖了搖頭。
「那個蛇女呢?」
那個女人大概是想擺脫纏繞在她全身的某種東西吧。
克里修娜小姐說道。
「不過,檢討書要寫。要寫滿三張稿紙。在B班大鬧的事是瞞不住的。」
雖然不明白神野江所說的無數惡意具體指什麼,但那裏的確存在着什麼。恐怕就是那個東西在啃食那個女人吧。而且其中——恐怕也有父親在內吧。
我被如此告知。
「您是來探病的嗎?」
獨自留下的我在病牀上嘆了口氣。
「已經好了嗎?」
我似乎反覆經歷着意識恢復又喪失的過程。但據醫生說也有睡眠不足的原因,所以採取了讓我暫時靜養的措施。想來也是,因爲那個蛇女的緣故,這段時間我都沒能正常睡覺。
「關於你父親的事,」
但是——
我和松崎在一樓食堂的角落裏見了面。
「………」
我的事怎樣都好。我的問題時間會解決。父親遲早會在我的心中找到歸宿吧。但是,神野江怎麼樣了?
「啊?」
我的手臂上接着點滴的管子。
我一問,小松回了句「算是吧」,然後點上了煙。
「通過洗腦來消除。連同麻煩的糾紛和人的內心一起。這雖然曾以『精神控制』之名一度聞名——但說到底,其系統與自古就存在的咒法並無不同。換言之,就是禁咒。」
「新興宗教在背後經營企業,在現代是常有的事。由此獲得的利益作爲佈施進入教團。教團作爲宗教法人受到法律保護,不用交稅。這是道德低下但頭腦聰明的人快速致富的方法。在現代日本,成爲宗教家是最快的途徑。」
「……誒?」
——雖然這一切都只是我的隨意猜測。
我們看到的紅色東西,是那個女人的肉片。因爲死狀過於異常,警方似乎也一度出動,但在我意識不清期間已經解決了。死因是自殺。雖然也進行了司法解剖,但結論是自行削割全身肌肉導致的失血過多死亡。
克里修娜小姐這樣微笑着說道,然後暫時先回學校去了。說傍晚還會再來。
「時央君,我們在找。警察也好,『異界之淵』的成員也好,現在都在拼命尋找神野江結衣的下落。所以你放心休息吧。」
從克里修娜小姐的視線中,我察覺到了。
我不由得這麼想。就算被說是自大也好。但無論如何搖頭,一種奇妙的使命感湧上心頭,牢牢抓住了我。這種近乎確信的心情,還是第一次。
「如果被施以禁咒的人是孩子,那麼施術者就相當於父母。我認爲,這就像父母即使疏遠孩子,那份羈絆也不會斷開一樣,他們被一種名爲『業』的緣分束縛在了一起。那個女人,是不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父親的影子呢?是不是覺得他被奪走了呢?即使他現在不過是個只會讓自己痛苦的存在,她還是想要把他奪回來吧。」
窗外吹進柔和的風,窗簾輕輕搖曳。
望着這一切,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做了一場噩夢。
種種事情看似已然解開,實則並未解開。
……不,這「哼嗯」算怎麼回事啊。
「調查那個教團的紙面支持者時,發現和你父親的公司有交易。從這裏開始是推測——你父親是不是去取消合約了?」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詛咒是存在的,言靈也是存在的。它確實對人有效。在純白的房間裏,通過長時間重複否定性的話語來摧毀內心。給變成白紙的內心賦予新的價值觀。這樣就會讓人覺得像是在無限的宇宙中找到了命運之人。這大概接近剛出生的雛鵝把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認作父母的那種現象吧。」
「……」
就是如此回答的。
聽到那獨特的聲音,我心想難道是他,回頭一看——
「在那裏,他遇到了作爲對方代表出現的色條美憐。之後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但似乎引發了糾紛。如果對方提起法律訴訟,教團也會很爲難。教團對外的面子也會掃地。這種時候,他們就會進行洗腦。」
「馬上,你母親和妹妹也會來。她們每天都來。你妹妹第一天甚至在這裏陪住了一晚。」
「嗯,算是吧。」
唔。小松隨口應着,撕開帶來的香蕉籃上的保鮮膜,開始剝香蕉皮。
「喲,渡崎。」
看我啞口無言,松崎繼續說道:
「要如何解開它呢?」
那時,在如陽炎般扭曲的空間盡頭,我彷彿看到了那樣的景象。
「從結果上說,我傷害了那傢伙。」
我的父親曾是某家企業的營業科長。
「……是!」
「……哈?」
……施術者也會。
我面前是松崎請客的橙汁,松崎面前則是咖啡和便攜菸灰缸。
但是,並非如此。
但是,我似乎隱約能明白。
「哼嗯……」
「那這和我的父親又有什麼關係?」
「我問過你母親了。所以把我得到的信息告訴你。你父親因爲工作關係與色條美憐有來往。但恐怕僅此而已。並非你所認爲的戀愛關係。」
我回想起色條美憐那連生氣都失去了的面容。
「禁咒與一般的精神控制不同之處在於它的惡劣程度。就像加了層層防護的程序——連施術者本人幾乎都無法解開。搞不好,施術者自身也會被禁咒束縛。」
「…………」
對了——說起來。
你這種反問方式真的得改改了——我正這麼想着,但這就是松崎老師的風格。
克里修娜小姐把手放在撐起身子的我的雙肩上,說道:
是啊,一切都只是推測。事到如今,真相已無從知曉。
這句話似乎是真的。
「……是真的。」
他愜意地吸了一口,卻又表情痛苦地吐出菸圈。那樣子怎麼看都只像個小混混。
「怎麼會——她說那裏有無數惡意。她一定看到了什麼。喂,克里修娜小姐你不是也說過嗎?她在那裏遭受了無數惡意的侵襲。你說如果不盡快找到她——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心靈會到達極限的。」
「回答呢?」
「是的。」
「……」
無數男女爭搶着啃食屍體的場景。
「無論如何,神野江結衣在那棟建築裏看到的無數惡意——你所感受到的無數氣息。我總覺得,那難道不是被禁咒束縛而斷送性命的人們的遺恨嗎?嘛——」
「不清楚他們兩人是如何結識的。但色條美憐當時屬於那個教團,相當惡劣地進行着信徒勸誘。在新興宗教中這是常有的事——這就是地位。勸誘信徒的數量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業績,是在教團中向上爬升的資本。」
瞥見的醫院中庭,灑滿了溫暖的陽光。
「……大概吧。」
但克里修娜小姐是想要解開我身上的詛咒。她是想爲我心中的父親創造一個容身之處。對於我那僅能作爲微弱存在而存在的父親——用神野江流的話來說,她是想爲我進行「式附」。
確認沒有護士後,我穿過走廊。走下樓梯,來到一樓大廳。正當我準備直接走向出口時,在接待處附近被人叫住了。
只是稍微說了會話,身體就變得像鉛一樣沉重。
據克里修娜小姐說,色條美憐似乎死在了那個二樓。
我起身,挪動身體重新在牀上坐好。
「無法理解的是,需要何種精神力、何種動機,才能忍受那種遠超疼痛級別的痛苦。既沒有興奮劑的痕跡,也沒有麻醉的痕跡。居然能自殘到失血而死……我實在無法想象。」
小松用像是掏鼻屎一樣的腔調回應道。
拔掉點滴的管子,下了牀。腳底傳來一陣刺麻的疼痛,但我換上了放在那兒的自己的衣服。拖着還不太聽使喚的腳,我來到了走廊。
「……營業」
「是那件事啊。你在學校大鬧的那件事。」
那傢伙當時在哭。像是心防決堤般地哭着。那是她第一次展現出如此激烈的感情。警察之流能找到那傢伙的行蹤嗎?普通人能理解那傢伙的行動嗎?
「洗腦?」
綽號「小松」的松崎這樣問道。
「你打人了嗎?」
「你處於極度精神性肉體性疲勞狀態。現在請好好休息。」
是個普通的工薪族。但從某個時候起,他變得難以相處。我也曾看到過他語氣激烈地打電話的樣子。看見他和那個女人在外面一起走路,也是在那段時間。但那兩個人既不是在互相辱罵,也不是在談笑。卻能讓人感覺到某種深厚的交往關係。這讓我感到了難以忍受的腐臭。
「話說回來,」
他一邊嚼着剝好的香蕉一邊問,
「你知道神野江爲什麼總戴着手環嗎?」
「…………」
爲什麼?
這麼一想,我連問都沒問過她。
大概是因爲有自殘之類的各種傳聞吧。我擅自認爲打聽這種事就像是踏入了別人的禁忌領域。
「自殘的傳聞我倒是聽說過。」
聽我這麼說,對方猛地瞪圓眼睛,用粗啞的聲音怒吼道:
「混賬東西!」
接着,小松開始講述。
那是個很長的故事。
非常長的故事。
聽完後,我向小松行了一禮,衝出了醫院。
——我真是個傻瓜。太傻了。
我奔跑着。一味地奔跑着,一邊咒罵着自己。
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跑才能到達神野江的身邊,總之先跑起來。
松崎老師告訴我的事情太過沉重,我不知道該如何理解。但只有一點我明白:那傢伙和我是一樣的。
我殺了父親——而她卻只是被父親所殺。
我們都是曾一度窺見過「異界之淵」的人。
「從這個世界的痛苦中解放出來」
神野江用透明的目光,望向身後。
可惡,到底在哪裏?
白皙的臉龐比平時更甚,帶着一種淡薄的透明感。
「彼岸與——此岸。」
那一刻,我分明覺得那座鐵塔看上去就像鳥居。
而後,那聲音隨風隱約傳來。
離別時克里修娜小姐說過的話在腦海中迴響。
神野江這樣喃喃道。
「……神野江」
半年前在東京一隅發生的事件。或許曾見諸報端,但那是個連名字都未被公佈、很快便從人們記憶中消失的事件。
某個家庭發生了集體自殺事件。
不是學校、鬧市或遊戲中心。也不是圖書館。不是書店。也不是網吧。那傢伙現在並非在尋求什麼知識。
——對於神野江而言,鬼就是她的父親。應該和我一樣,她也是這麼看待的。
那傢伙——
然而,我只能咬緊牙關。
「我覺得非常輕鬆。」
她是如何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實的?
對於那些人們僅僅知曉便會深受創傷的惡意。
「鳥居,是入口。」
我問道:
那裏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了。家人全都一下子消失了。失去了所有包容她的愛。她到底是如何接受這一切的?我根本無法想象。我也沒有任何話語可以贈予她。
當想起「覺得非常輕鬆」這句話的同時,答案也浮現了。
——爲什麼神野江會說出那樣的話。
我無言以對。
並非神野江捲入我的事情——
但是——神野江,站在鐵塔西側,再往前半步的地方。
「……爸爸爲什麼殺了媽媽?殺了健介? 殺了小龍?」
那傢伙曾說過。
這傢伙——
「你覺得是爲什麼?」
想起來了。
她是爲了追尋那份失去的「恐懼」情感,才衝向怪異的。
我的心理創傷、原點,以及對於我而言的「異界之淵」。
我一邊奔跑,一邊回想。
六所冢的,鐵塔。
女兒的手臂、肩頭以及額頭部分受了重傷,但保住了性命。
那就是神野江結衣。
從鐵塔對面吹來的風,拂動她的長髮,黑色的領帶也被吹起。
一切都搞反了。
「神野江!」
果然,在這裏。
裙下伸出修長的雙腿,左腕上戴着手環。神野江結衣,還是那天的打扮。而且左手手掌上還纏着繃帶,隨風飄動。
那宛如要帶走當時未能殺死的女兒的、烏黑的鬼之手臂。
我奔跑起來。一味地奔跑着。
難道不是感到高興嗎?
唯有這句話傳入我的耳中。
「覺得輕鬆的,其實是鬼吧?」
「——我找不到。」
「我曾阻止你涉足那個世界」
甦醒過來的她,會是怎樣的心情?
「找不到任何理由,留在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裏。」
我將我所有的情感,都傾注在了我的話語中。
就在我這麼說,並伸出手去的瞬間——
——我當初沒有給她取名。當初要是給她取了名字就好了。
「看到你整理鞋箱的樣子——難道不是感到高興嗎?」
「當你把刀對準我的時候——」
而在其對面。
不知怎的,我的淚腺一下子決堤了,我一邊拼命擦拭,一邊奔跑着。
我說道。朝着神野江的背影,我說道。
然而,我只能呼喚她的名字。
「所以,才和你一起前往那座充滿惡意的建築的吧?」
「我找得幾乎要昏過去——但還是找不到。」
白色襯衫,黑色短裙。
「從無盡延續的痛苦日常中解放出來」
彷彿從虛空中伸出了黑色的手臂,要包裹住神野江,我的雙腳僵住了。
那傢伙——不是把那裏稱爲「鳥居」嗎?
那傢伙當時,是切斷了名爲「恐懼」的情感。
——我真是個傻瓜。
「難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惡意之外的東西嗎?」
我正想說是「因爲那傢伙是個電波女」,克里修娜小姐嘆了口氣說道——
我尋找着神野江。找遍了所有地方。
「…………」
事件發生兩天後——唯有女兒奇蹟般地甦醒了。
我奔跑起來。
那傢伙也看到了鬼。而且,恐怕比我看到的要可怕得多。我的父親雖未動刀,但神野江看到的鬼,卻是手持兇器、帶着殺意襲來的。並且,她實際上已經被殺死過一次。
天空如同此刻的神野江一般清澈。薄雲在高空如畫筆劃過般流逝,彷彿要將生命也一併吸入。
竟一味地、持續承受了無數。
事業失敗的父親,殺害了母親、女兒、兒子,甚至飼養的狗,隨後自己也了斷了性命。雖說是犯罪,但或許是因爲情有可原,亦或因爲涉及未成年人,此後發生的重要事實並未被報道。
「神野江,你聽着。」
「……爲什麼,只有我沒有被帶走?」
但是——就在此時,那句話在我腦海中復甦了。
神野江的聲音在腦海中復甦。
而是我,將神野江捲了進來。
就如同尋找寶藏一般。
我這樣一喊,那個小小的身影緩緩地轉向這邊。
對此,我同樣無言以對。
「彼世與此岸的界限(境)——纔是異界之淵。」
「神野江。那裏危險。過來這邊。」
被殺過一次——然後復甦。
公園裏也沒有。我還從站前百貨公司的樓頂尋找過。用百元望遠鏡仔細搜尋了高樓樓頂的每個角落。哪裏都沒有她的身影。我也去了車站。得知沒有發生事故,稍稍鬆了口氣。看到站前派出所裏警察在打哈欠,我差點想揍人。你們真的在找嗎?
「喂……神野江,你沒事吧?」
——神野江曾這樣說過。
在我眼中看來就是如此。
神野江的眼神是空洞的。
如同尋找溫暖的母親一般。
這並非向任何人發出的喃喃自語,我無法回答。
她的身後,是天空。不,是懸崖。再往前一步,就會受傷甚至消失。
「但神野江結衣,是和你一起走過了那個世界」
「找不到什麼?」
「…………」
「你看到鬼了嗎?」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了。
「你當初轉學來時,在黑板上寫下的。你自己的名字。」
「…………」
「你寫了神野江結衣(ユイ)。當時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大概是因爲我當時滿腦子想着『看不到你的顏色』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吧。但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用片假名寫結衣這種名字挺特別的。不過,剛纔聽松崎說了我才明白。你本來應該寫做神野江唯吧?」
神野江的動作微微停頓了。
「但你沒有在黑板上那麼寫。沒有寫『唯』,而是寫了『結衣(ユイ)』。你是不願想起自己獨自倖存這件事,才寫了『結衣』。對吧?」
我不知道這話能否傳達到她心裏。
也不知道這是否正確。
在時間彷彿靜止的鐵製鳥居下——我對着那纖細的背影說道:
「所以,現在,在這裏,我要給你取個新名字。從今天起,你就寫作『結』。」
「…………」
「『結』是圍棋術語,指的是將未確定的棋眼做活。」
「…………」
「而『結』真正的含義是——菩薩向迷惘衆生伸出援手的意思。」
「…………」
「這很像你啊。」
我抓住了神野江的手。
就那樣一拉,我接住了她那纖細的身體。
「這很像你啊。」
直到最後,我眼中都含着淚水。
而這傢伙。
但是,在回來的路上——
嗯——雖然話說得長了。
就在我把這傢伙拉近的那一刻——
今年暑假,我打算參加克里修娜小姐策劃的「異界之淵」廢村之旅。聽說那裏以前有過相當有趣的土著信仰。雖說是有趣,但既然是克里修娜小姐說的,恐怕不適合一般人——但我非常期待。而且,可能的話我也想邀請那傢伙。雖然覺得她不太會老實答應,但人嘛,挑戰精神很重要。
——啊,對了對了。
我和神野江這段毛骨悚然的故事,差不多該結束了。
不知道是在哪裏弄丟,那把刀不見了。

我一個人溜溜達達地去給父親掃墓了。
在瞭解了彼此的根源後,那傢伙和我,果然還是對超自然現象有着某種興趣。結果,從那以後,我又因爲神野江(這次真的是因爲她)被捲入了詭異的騷動。被捲進去好幾次。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有機會的話再講吧。
母親說的地方,還真的在。雖然不大,但是個修繕得很好的漂亮的墓。
抬頭望了望天空——
去那所總覺得有點迷糊的私立高中。普通地當學生,普通地打工,普通地瀏覽超自然網站。回到了那樣的日常生活中。
極其輕微地,真的只是輕微地。
和神野江相遇後我在想,異界其實就在人的身邊。就在每個人的身邊。它就在腳下張着嘴等待着。問題在於,總會有人類注意到它。我覺得這是人的本性。有的人一生都不會注意到就結束了,也有好事者喜歡在那黑暗的深淵邊緣行走。唉,人生嘛,人各有志。
馬上就要期末考了,考完就是暑假。
但這既是結束,也是一個開始。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摸了摸口袋。
說到夏天,就是怪談。
算了,就這樣吧,我想。
說到挑戰,前不久的一個晴朗週日。
在那裏說了什麼是個祕密。
我彷彿看到神野江微笑了。
我又開始普通地去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