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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 憶

《幽式》 · 一肇 · 6642 字

我並不討厭工作。

尤其現在這份兼職——外送披薩,倒是挺適合我的。

接訂單、選配料、選餅底、用烤箱烘烤。通常在其他披薩店,這叫做「製作」,是打工女孩的活兒,但在我們店,大概是爲了削減人力成本吧,男生也烤。誰手頭空着誰就烤。烤披薩沒什麼特殊的訣竅,但要記的東西很多。畢竟光是菜單就有不下五十種組合。而且還得一邊接電話一邊烤。不過嘛,只要過了這一關,就輕鬆多了。把烤好還冒着熱氣、散發着難以抗拒香味的披薩裝盒,配上附餐,然後衝刺般拿到摩托上,給客人送去。配送大體上是男生的活兒,所以一有女生宿舍的訂單,大家就爭搶起來。個個都喊着「我來!我來!」。總之,同事之間的人際關係也還好,這算不上特別辛苦或艱難的兼職。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而且送完貨回程時買杯咖啡休息的「摸魚時間」果然最棒了。

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送完最後一份披薩,我看了眼手錶。

離打烊還有一點富餘時間,現在回去也沒事可做,有點尷尬。

引擎發出乾澀的聲響,我久違地駛上了「吊頸坡」。

穿過嶄新的住宅區,來到鐵塔前,我關掉了摩托引擎。在這片只有蟲鳴的草原上,我坐在座墊上,仰望着鐵塔。

現在回想起來,這裏是一切的開端。這裏曾讓我害怕。這座鐵塔、它身後聳立的日護森林、以及那片黑暗深處的古老西式宅邸的紅色房間。

那家人現在還在那裏嗎?會像神野江說的那樣,三個人的身體緊挨在一起,互相交融着在那裏徘徊嗎?

靈異是否真的存在,我至今仍不明白。雖然因爲神野江的緣故經歷了種種,但還無法有實感地說「存在」。

但是——神野江常問的,所謂「恐懼」這種情感。

對我來說,可怕的,與其說是靈異或其他任何東西,果然還是那傢伙(父親)。

鐵塔——這座連接丘下八幡町和六所冢的輸電線的黑色巨塔。北面延展的日護森林固然可怕,西邊的斷崖也同樣可怕。至今看到這座鐵塔,我的腳還是會發軟。在這個地方看到它的輪廓,能強烈地體會到所謂「異界」的存在。

——說起來,神野江之前把這東西叫成「鳥居」來着。

我仰望着鐵塔。

像是要確認自己的靈性成長一般,我踩實雙腳,握緊拳頭仰望着。

漆黑的骨架巍然屹立在那裏。

它佇立風中,彷彿矗立在世界的盡頭。

原來如此,是鳥居啊。老舊又經過加固的鐵架交錯着,從某個角度看,確實有點那種感覺——正這麼想着,腳又開始發抖了。說白了,就是純粹地害怕。即使知道這恐懼的根源是身後黑暗中的那棟宅邸,戰慄還是從身體中心湧上來。

「聽好了時央君。你仔細聽。」

這種夜晚最好直接回家。

「……是?」

「那個,是我父親。」

「時央,你等等。」

「居然下起來了。」

「她,不是普通人類。」

因爲她個子小,這樣挺費勁的,我就先把傘接過來拿着了。

「幹嘛?」

「不都是你害的嗎?纔不想扯上什麼關係」

聽我這麼說,克里修娜小姐沉默了下來。

「那傢伙,之前就不正常嗎?」

「呃……然後,就和神野江三個人去了咖啡館。」

「那個,克里修娜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兒,這種地方?」

出店抬頭看天。大雨點從空中傾瀉而下,不像是馬上會停的樣子。我倒不討厭下雨,但那天的天空,總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是,因爲行人太多,速度提不上去。總覺得好像又要被從後面抓住似的,我不耐煩地按着車鈴,這時,「時央君。」

這傢伙總是高高在上的態度。

我瞥了一眼身後,那傢伙已經不見了。

「應該說,放學路上被她埋伏了。」

「……啊?」

「是那個電波女的事嗎?別給我添亂,那傢伙。」

「呀。打工剛結束嗎?」

總之從那天起,我就把克里修娜小姐借給我的塔里斯曼護身符時刻帶在身邊,上廁所、洗澡、上學都帶着。克里修娜小姐說她會通過別的途徑尋找色條美憐。我也只能依靠她了。

「她是你招惹的女人,你自己負責搞定。那我走了。」

「……嗯。」

他居然沒心沒肺地笑了……開什麼玩笑,這可不是好笑的事。

「想給你個忠告。」

看來,色條美憐很可能懂得禁咒。

他這種自以爲是的說法讓我火冒三丈。

「嗯——說是明明活着,卻和靈體聯繫在一起什麼的。那傢伙說的話我也聽不太懂,就沒仔細聽。」

分別時,克里修娜小姐把她戴在脖子上的護身符給了我。那是個暗金色、圓形、形狀古怪的東西。說是叫「塔里斯曼」。她囑咐我,在事情平息之前要一直戴着。

看着低頭擦拭眼鏡的克里修娜小姐,我慌忙說。

我一邊留意着身後一邊回答,克里修娜小姐便把傘舉到了我的頭頂。

這沉默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願如此。」

覺得在路中間站着說話會擋道,我們就挪到了路邊。

「我叫你別靠近我!」

那天我打工休息,直接回家了,但發現自己忘了買喜歡看的足球雜誌。看了看錶,纔剛五點。也沒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心想要不去趟便利店吧,就出門了。當然好好鎖了門,慢慢走下樓梯。

三天過去了,暫時什麼都沒發生。

平時總會去便利店站着看看雜誌,買點零食,某種意義上那是充滿解放感的至福時光,但今天冒着雨,我直接就趕回家了。

『無法保證能防住禁咒』

「當然不正常吧。怎麼看都是。說話內容也意義不明,再說了,正常人會把自己胳膊咬到出血嗎?」

但近年因其強硬的勸誘方式出了問題,還成立了受害者團體,甚至發展到了打官司的地步。她好像是因爲引發訴訟問題的責任,被逐出教門的前幹部。

「……哦?」

「好像是我把她給惹火了。」

雨中,他只穿了件和上次一樣的夾克,也沒打傘。

奧村俊夫套近乎似的說道。

雖是晝長夜短的六月,外面卻感覺異常昏暗。

『據說這塔里斯曼具有將他人增強的意念反彈回去的力量。起碼普通的咒術都能防住。但是——』

新興宗教團體·天門九道研究會。

大概——那種類似心理創傷的東西,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吧。只會隨着時間流逝漸漸淡去。在知道了恐懼真面目的此刻,我這麼想着。不,是我決定這麼想。

克里修娜小姐的聲音變得細小而沙啞。

我鬆了口氣,克里修娜小姐可愛地歪着頭問:「嗯?是誰呀?」雖然不想介紹,但也沒辦法。

「我懂你的品味了。那傢伙真有點瘮人啊。」

「見過了。」

「都是那傢伙的暴力傾向害的。關係不是處不來——根本是惡劣透頂。」

「所以我說你這傢伙就是不行。」

咚!心臟猛地一跳。

「………誒」

當我打開店前自行車的鎖,朝向家的方向時——

我幾乎是哭着回家的。

這次沒被抓住,自行車在人行道上滑行起來。

「纔不是!」

因爲克里修娜小姐這麼說了,我就試着用電腦搜索了一下所謂的「禁咒」。我翻看了一大堆,但越看越絕望。層出不窮的駭人咒法顯示出來。光看着就讓人不舒服,讓人感到人類的歷史簡直就是詛咒的歷史。禁咒本身似乎是存在的,但沒有詳細記載。光是想到還有比這些更駭人聽聞的咒法,就讓人覺得可怕。以我這慫包的性格,簡直無法想象。

呼——我暫時將視線從鐵塔上移開。

「咬胳膊了?」

「稍微聊一下嗎?」

「這樣啊……我不該問這個的。」

那人雖然向我招了手,但我沒理。但那傢伙左右張望確認沒車後,快步穿過馬路,跟到了我身後。沒辦法,我停下自行車,轉過身去。

我這麼說着,剛跳上自行車,後座就被他猛地抓住了。

雖然克里修娜小姐說了不要刺激色條美憐,但當我告訴她「已經見過了」「而且惹她生氣了」,最後還加上「她說要殺了我」時,克里修娜小姐差點暈過去。可見色條美憐是個身份相當危險的人物。

「沒有沒有,多虧您解圍了。他大概是看到有認識的人在,所以就走了吧。」

《幽式》全一冊 六章 憶插圖(1)
《幽式》 · 全一冊 · 六章 憶 · 第1張插圖

「她幾乎是妖異了。」

披着春季外衣的克里修娜小姐在那裏。

「你們已經見過了?」

「哦……你幹什麼?」

「我家(父母)離婚了。」

我這麼一問,她像是纔回過神似的,「啊」了一聲,開口說道。

說起來,聽說社會上把他們那一派叫做邪教。據克里修娜小姐說,他們起源於佛教,並且深受瑣羅亞斯德教影響,在新興宗教裏算是比較古老的類型。

我一下子跨上自行車,同時用力踩下踏板。

「……你說什麼?」

「……然後呢?」

然後他說道。又是老一套的臺詞。

「是。」

克里修娜小姐靠攏過來,像是要站到我的「下方」。

「最好不要刺激她。下次再見到她,也要敷衍着應付過去。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神野江也去了?她說了什麼?」

絲絲順滑的短髮,戴着紅眼鏡。

隔着馬路,在已打烊店鋪的捲簾門前,我看到了一個人影。

「剛纔,在和誰說話?」

正前方,有個打着傘、個子嬌小的女孩,正舉着手。

一個耳熟的聲音叫道。

那時要是警覺起來直接回家,或許就不會碰上那種事了。

「我跟色條美憐聯繫不上,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是克里修娜小姐借的護身符起了作用,還是那個蛇女根本沒下咒,但事實上,我心裏確實有些鬆懈了。

於是克里修娜小姐「嚯」地一下,第一次睜大了眼睛。然後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我也看了看。雨中的街道上行人不少,但已經哪兒都找不到那男人的身影了。

啊啊,我哼了一聲。

「聽好了。別跟那傢伙扯上關係。」

於是,男人「哈啊啊——」地嘆了口氣。

靠近自行車停車場時,我注意到了那股氣味。

一股酸澀的、嗆人的氣味。

那氣味是從自行車停車場飄來的。

已經亮起的路燈燈光,感覺也異常地蒼白。

我像被吸引着似的,走向自行車停車場。偷偷往裏一看。然後,看到了。

大量的泥濘般的東西附着在我的自行車上。

「那是什麼?」

我捂住口鼻,湊近用掉在地上的樹枝捅了捅那團污穢,頓時噁心得向後一仰。

「這是——」

是嘔吐物。

人類的嘔吐物。

而且,在那半消化的胃液裏,竟然混雜着不可能有的東西。

蜈蚣、青蛙、蟋蟀,還有,大概是蟑螂的腳——

不知爲何我確信了。那個蛇女的臉浮現在眼前。那裏傾瀉着難以否定的憎惡。我捂着嘴回到家。在樓梯中間差點吐出來,但還是強忍着,眼淚都出來了。比起那簡直不像是一個人能吐出來的嘔吐物的量,更可怕的是那傢伙居然來過這裏。那傢伙獨自一人來到這裏,朝着我的自行車吐了。我無法理解這種行爲。

而且大概——

從這時起,那個女人就在我的腦海裏紮根了。

早上看電視時,街頭採訪的人身後,那個蛇女在走着。她回頭朝這邊低聲說着什麼,然後消失。我以爲看錯了,但不管看什麼節目,背景裏總會映人那個女人的身影。而且,總是在低聲說着什麼。反覆說着同樣的話。我本來都不想看電視了,但實在在意她到底在嘀咕什麼,忍不住又去看。

直到深夜也難以入眠。

多次確認窗戶是否鎖好,房間的燈也一直開着。即使這樣還是害怕,於是緊握着護身符和球棒躺在牀上。

——沒問題的。克里修娜小姐已經在行動了。還有這個護身符。那傢伙就是因爲沒法接近我,才搞這種費事的騷擾。

那聲音聽起來也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脫口而出。

我真切地體會到,自己能選擇的選項已經所剩無幾。

一個本應無人的、緊挨着我的身旁,響起了嘶啞得如同老人般的聲音。

早上,妹妹理央一看到我的臉就常這麼說。

忽然覺得從哪裏傳來了咔嚓咔嚓的聲音,我撐起了身子。

我看向玄關。

不知是那個蛇女在我周圍徘徊,還是她已寄居在我腦中,我本希望那是錯覺。

我抬頭望天。

唯有這份心情,還勉強支撐着我抓住生機不放。

在遺傳基因上,作爲我父親的那個男人——奧村俊夫。都是他那任性至極的行爲所結出的惡果。

咔嚓

爪子?

這樣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就能輕鬆了。

門,打不開。

突然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像是用什麼爪子刮擦什麼東西的聲音持續着。

我這樣想。

這時,咔嚓聲突然停止了。

側耳傾聽。

在我猛地抬起頭的同時,電車到站了。那是個換乘站,車內的人流轟地湧動起來。本應就在我身後的那個男人也消失不見了。

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載了個女人,依言將車開進山裏。終於到達一所舊房子,讓女人下車。司機被女人神祕的氣質所吸引,不由得下車走向房子,悄悄湊近門上貓眼往裏窺視。但房間裏一片赤紅。司機覺得毛骨悚然,便離開了那裏,但後來從同事那兒聽說:「住在那房子的女人,眼睛是紅的。」也就是說,結局是那個女人,當時也從貓眼那一頭窺視着外面。

但是,我的心還沒有崩潰。

我用上體重,使盡全力去推,卻紋絲不動。

在理解的同時,我昏倒了。

彷彿只有我的周圍被薄膜覆蓋着。

嚇得我腿一軟,下意識地扶住了鞋櫃。那聲音持續着。每次傳來如同外面用錘子砸門般的巨大聲響,門就振動起來,中央部分開始彎曲。一點點地向內側凸出來。

我抓着車內的吊環,把頭靠在手臂上,這時耳邊響起了聲音。

爪子,難道是說——

此刻,我似乎稍微能理解那些被附身而死的人的心情了。

直到這時,我纔開始因門對面那傢伙的深不可測而渾身顫抖。

心臟,咚地一跳。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高鳴。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咚咚的心跳聲在迴響。

會變成這樣,全是那個男人的錯。

現在這情況,豈不是反過來了?

所有一切都令人倦怠。感覺到氣力在急速衰退。

伸手探入口袋,觸摸到藏好的刀。

換上制服,照鏡子一看,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

——是那傢伙。

是啊。

但是,這樣堅持了多久呢。

「哥哥,你最近好奇怪啊」

「你說自行車停車場有嘔吐物,我去看了卻什麼也沒有,還怕電視,半夜在玄關大叫着昏倒。你是不是恐怖故事看太多了?」

早晨的車站,今天也擠滿了通勤的上班族和學生。

但我忍着。要是在這裏吐了,會引起大恐慌的。還有一站。下一站就下車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管讓你聽到了什麼樣的話——那都是謊言」

意識如同被加上了濾鏡般不斷下沉。

周圍的人都用怪異的表情看着這樣的我,但我——

開始看見那女人的影子,已經第五天了。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但剛覺得是不是錯覺,又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咔嚓咔嚓的聲音。那聲音很真切。至少,捂住耳朵就會消失。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不是腦子裏響的聲音。會去確認這種事的我,此時已被蛇女那無形的攻擊折磨得夠嗆。但即便是物理上的聲音,一直被這麼咔嚓咔嚓地搞也讓人在意得睡不着。不,其實本來也睡不着,但我想着只要確認了這聲音的真面目,恐懼感或許就能減輕一些,於是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而是因沒有同伴感到絕望。是因孤獨的戰鬥而心力交瘁。

——搞什麼啊。難道外面是個摔交手嗎?

門關着。似乎上了鎖之類的,鏈條也好好地掛着。我稍感安心,手握球棒靠近玄關。

但我注意到,那個聲音已經好久沒響了。甚至開始覺得,那聲音會不會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呢。我籲出一口氣。吁氣的同時,將身體靠在了門上。然後,就在我把臉湊近貓眼的那個瞬間。

我拼命地這樣告訴自己。

從這貓眼往外看的話,會是一片赤紅嗎——

等……等一下。

殺了他。

咔嚓咔嚓

偏偏這種時候,總會想起討厭的故事。

每個人都在已經擁擠不堪的電車裏,拼命想爭取一個好一點的位置。

連清晨柔和的陽光也讓人覺得難受。

「那傢伙跟你說了什麼?」

「開什麼玩笑!」

在微暗中,隱約可見一扇米色的鐵門。

標題忘了,是在網上讀過的怪談。

它冰冷、堅硬,給了我力量。

去到紅色房間時,是空氣沉重,肌膚寒冷,噁心感強烈。但這次,感覺像是被一個無法觸及的變態二十四小時掐着脖子,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原來如此,」我無力地想。「就算跟別人說這種事也沒人會信。這個國家在這方面太落後了。沒有提供支持的機構。得不到信任,哪裏都找不到同伴。」

「……開什麼玩笑」

但是,我錯了。

但那時我大概是驚慌失措了。那麼大的聲音響徹整棟房子,我卻沒意識到家裏沒有一個人醒來。反而,只擔心會把家人吵醒。我拼盡全身勇氣,伸手握住門把手。就那樣擰開鎖,用力推門。「混蛋玩意兒,」我大叫着。

要崩潰,還差得遠,因爲心中充滿了太多的憤怒。

在學校所在的車站下車時,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各自劃定自己的地盤,努力阻止他人侵入。即使電車開動了,我身旁一個學生模樣的男人和一個大叔也還在互相推擠。

已經,無所謂了。

擠在滿員電車裏搖晃着,我被人們的負面情緒衝擊着,又感到一陣噁心。

「到底要折磨我們到什麼時候。要給我們家帶來多少麻煩才肯罷休。不徹底斷絕那傢伙的生機,這災禍會不會就要降臨到理央和媽媽身上?果然,除了用暴力手段和那傢伙做個了斷之外,別無他法了吧?」

並且,我也意識到電視裏看到的那個女人嘴脣的動作,說的就是這句話。

我打開門,但家裏已是一片漆黑。這是當然的。已經過了凌晨兩點。但那時,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我也希望是這樣。

是那個女人,我心想。

「死掉可是很愉快的哦」

這麼決定之後,彷彿看到了前方的道路。

並非是被惡靈引誘至死。

感覺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我出門了」

那個紅眼睛的蛇女,會不會正從外面窺視着裏面啊。

但是。

砰!一聲巨響,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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