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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奇

《幽式》 · 一肇 · 1.3萬 字

「說的也是。」

走在我稍前方的大森回過頭來說。「與其說是超自然狂熱者,不如直接說她是『電波女』更貼切,結衣親的情況。」

放學的終鈴一響,身爲歸宅部的我和大森通常都會一起走向校門口。我要去送外賣披薩,而大森則在便利店打工。

「該怎麼說呢……那傢伙可能有點危險。」

我這麼一說,大森誇張地聳聳肩笑了。

「連你都這麼說,那看來是相當危險了。」

確實是相當危險。

就算是我,也不敢一個人半夜去墓地安放錄音設備。更何況,反覆去聽那種彷彿在呼喚自己名字的錄音還樂在其中,我可做不到。

就我而言,雖然對怪談以及所有奇妙的故事都感興趣,但總覺得那傢伙跟我不一樣。該怎麼說呢,她是那種近乎走火入魔地專攻靈異現象的人。正當我想不出合適的詞語,和大森兩人下到一樓時,就在校舍門口。從連接特別準備樓的走廊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過來。

「呀,時央君。」

出聲打招呼的,是一位身材嬌小、留着短髮的女學生。

她眼鏡後的雙眸閃閃發光,快活地舉起了手。

「啊,你好。」

我低頭致意。

「你,週六會來的吧?」

她這樣詢問道。我激動地用力點頭回答。

「是,當然會去!」

她微微一笑,說了聲「OK—」便揮手離開了。

大森一邊伸長脖子盯着她離去的背影,一邊說道。

「慄本學姐,真可愛啊。」

就這樣,話題越聊越熱乎,正值愛耍小聰明年紀的我們,故意把球扔進去,甚至爲此預留了萬一有住家時的藉口,然後繞到了洋館的正面。有人按了門鈴,一見沒反應,立刻就翻越了大門,進到了裏面。

從窗簾的縫隙窺視進去,那房間像個只有幾件傢俱的空房間。

玩到一半,突然有人問:

「你這混蛋!什麼時候和慄本學姐變得這麼……啊,是想搶先下手!你的目標不是結衣親嗎?」

嘛,我當然是非常歡迎的。能聽到這類沒法往網上寫的毛骨悚然的故事,也是這個線下聚會的樂趣之一。沒有比和同好交流更開心的事了。

那女孩透過眼鏡,可愛地笑了。

不,你明明就醉得厲害嘛。

聽他這麼說,大家都朝裏窺看,但老實說,我一開始沒明白奇怪在哪裏。

「你寫的那個。《紅色的房間》」

我一直以爲「克里修娜」是位三十歲左右、充滿知性的男性,所以老實說,我大喫一驚。那位冷靜而精準地管理着每日有無數留言的「異界之淵」留言板、防止其被破壞,且從不透露任何個人資料的神祕管理員「克里修娜」。我一直深深憧憬着她那深刻的洞察力和超自然知識。她是我作爲超自然愛好者心目中的理想型。而這樣的克里修娜,竟然是這個蘿莉臉的可愛女孩。而且——

週六傍晚六點。

就這樣雖然搪塞了過去,但我一想到週六晚上還是忍不住偷笑起來。

慄本詩那。她是擔任新聞研究部部長的三年級學姐。雖然外表是小個子加眼鏡,卻與她理性的、不輸男生的爽利談吐形成反差,擁有很多粉絲。我也曾見過她摘下眼鏡的樣子,是一張完全看不出是年長者的、非常可愛的臉。

據克里修娜說,超自然現象原本研究的就是偏離那個時代常識的事情。雖然確實存在被稱爲僞科學而遭人輕視的風潮,但從這個意義上說,網絡的匿名性大概起到了有效作用。聽說「異界之淵」的網站訪問者和線下聚會參加者都在逐年增加。

「時央君。我前幾天給一個人占卜,真的很厲害。我看不到他的過去。是斷絕的狀態。我覺得很奇怪就問了一下,結果那個人,有過瀕死體驗。臨死之時過去會消失,這我之前可不知道呢。」

在瀏覽了無數超自然網站後,我最終抵達了這裏。在爲數衆多的超自然網站中,「異界之淵」擁有壓倒性的衆多粉絲,據說日訪問量輕鬆超過十萬。

鴉小姐哈哈地笑着。

她笑着向我打招呼。

「但是,很開心吧!」

「不行啦……聽說有幽靈哦。」

「什麼嘛,原來是學弟啊——」

「不過這一切,也都是多虧了克里修娜呢—」

就在這時,從房子後面傳來了淘氣包勘治的聲音。

聽到這話,我心裏咯噔一下。

嗯……這一點也是大家公認的。但是,我成爲她的粉絲,並非因爲那些外在的東西。絕對不是。

當地的孩子回答道:

超自然網站「異界之淵」的線下聚會,在往常站前那家叫「呑呑」的居酒屋舉行了。

「爲什麼喝可樂?大叔我喝的是燒酒!不,來點日本酒!」

是女孩子?掌管「異界之淵」的克里修娜,竟然是女孩子?

大森這樣問道,但我故意無視了。

蘇先生走後,自稱占卜師的「鴉小姐」過來了。這位是女性,正如其「鴉」之名,總是身穿一身黑衣。

「異界之淵」的管理員,同時也是現役女高中生·慄本詩那。她的網名「克里修娜」大概是爲了顯得親切吧。也就是說,我們學校二年級的慄本詩那學姐,是我現今最尊敬的超自然研究家。

「喂,你們過來看看!有個奇怪的房間!」

是同班女生邀請我去參加她生日會時發生的事。

「不是那樣的啦。」

就是這樣,他沒等我問就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鴉小姐,您喝醉了吧。」

「請多關照。我是克里修娜。歡迎你。」

包括蘇先生在內,就連年紀大得多的成員們也對她敬畏三分。

「週六是怎麼回事?」

這對我來說,是如寶物般珍貴的時光和重要的場所。

說實話,這也是我今天的目的之一。那個帖子發出去快兩個月了,卻完全沒人回覆。作爲發帖人,沒有比這更寂寞的事了。所以,我本想直接問問今天聚集在這裏的超自然高手們,讀了之後有什麼想法。

被她這麼稱呼時,我開心得不得了。原來她也是皇鳴學園的學生。她從今年春天起升上了三年級,同時還兼任着新聞研究部的部長。

我「呃、嗯」地慌亂回應着,那女孩說道。

「有點不對勁吧?這個房間。」

而那裏——正是我歸屬的世界。

我一邊從遠處望着克里修娜學姐,一邊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獲准參加「異界之淵」線下聚會時的情景。

「你這傢伙,難道要和慄本學姐去哪裏嗎?」

「不行啊。人數肯定已經定好了。」

那是——令我永生難忘的小學二年級的夏天。

「沒事沒事,不用隱瞞。不過,克里修娜可是大家的偶像哦!可別以爲你們是同校就想獨佔她!」

《幽式》全一冊 二章 奇插圖(1)
《幽式》 · 全一冊 · 二章 奇 · 第1張插圖

我們在房子周圍轉來轉去,尋找能進去的地方,但門和窗都鎖着,進不去。雖然也沒人說出要砸破窗戶玻璃進去的話,但大家總覺得有點掃興。

穆大陸、亞特蘭蒂斯、富士山古傳說、超古代文明、永動機、外星人、未知生物、地球空洞說,還有埃德加·凱西。這個網站無所不談,並進行驗證。其中最受歡迎、佔用最大服務器容量的,便是關於「心靈現象」的頁面。而且這個網站的成員中,擁有強烈靈感的人很多,幾乎全是些靈異知識豐富到像我這種人根本插不上話的傢伙。

鴉小姐舔了一下酒杯後,開口說道。「我看了哦,那個。」

擅自進入別人地界的行爲,極大地刺激了我們的冒險心。更何況還是傳聞中的鬼屋。我們這幫孩子超過了十個人,手裏還握着塑料球棒。而且太陽還老高,說是鬼屋,但這宅子漆着明亮的顏色,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恐懼。

記得那天的聚會是包下了家庭餐廳的一角進行的。我有些緊張地走進去,只見年齡各異的大約三十人,大多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愉快地聊着什麼。沒有熟識之人的新參加者的我,無所適從,只好在角落小口喝着果汁,心想哪一位纔是克里修娜呢。但很快,一個女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個子嬌小,卻奇妙地很顯眼,是個戴眼鏡的可愛女孩。她被年長的大叔們用帶着敬意的語氣搭話,而她也能毫不做作、爽快地應對。我不禁心想,難道就是她?或許是注意到我直勾勾的視線,那個戴着很配她的紅色眼鏡的女孩,笑容可掬地站起身,向我走近。

……誒?

在這裏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每個人都可以盡情暢談自己爲之着迷的黑暗世界。

「嘛,雖說那是江戶時代作爲展示品造出來的仿製品,但調查之後發現厲害的地方在於,它居然是真的用人的屍體加工過的。我之所以入手這個木乃伊,是因爲喜歡跟它有關的那個毛骨悚然的傳聞——」

我在鐵塔附近那棟宅邸經歷的奇妙事件。

「平常啊,老是講些恐怖故事什麼的,大家都會躲着你吧?電視上一搞特播收視率就肯定很高,說明大家其實是有興趣的,可一旦堂堂正正地說自己有興趣,馬上就被當成危險分子。真讓人受不了啊!」

「……」

「嘿——」

我在超過五十人的聚會人羣中心,凝視着一位談笑風生的女孩。

這一點我也真心同意。

突然有人這樣叫了一聲,以女孩子爲首,大家一窩蜂地逃跑了。

「聲音太大了,大森。會被聽見的。」

聚會結束後,我們去了她家後面的日護神社。那地方在六所冢鐵塔的後面,日護森林的入口附近,與其說是神社,不如說只是個孤零零地開鑿出來的、只有一個小小祠堂的空地。估計我們當時是在那裏打棒球或者玩踢罐子之類的遊戲。

正當我一個人陷入沉思時,鴉小姐紅着臉湊了過來。

超常現象驗證網站「異界之淵」。

「有房子在那兒。沒人住的。」

「我沒醉!」

(這本圖就是如此抽象,『フェノメノ』裏面形象就好多了,那個可以算這一本的擴寫,時間線往後移幾年,配角都差不多。那個我有套實體書,翻就要拆,懶得弄了)

「呀。初次見面,對吧?」

「哇啊!」

我只是點了點頭。

鴉小姐講的那些經歷,即使在「異界之淵」的成員中,其離奇程度也是數一數二的。比如被從空中拿走了包啊,擦肩而過的人兩隻手都是右手啊,有很多讓人一時難以相信的故事,但正是在這些不合常理之處有種微妙的真實感,讓我非常喜歡。

因爲蘇先生起鬨而端上來的日本酒,我只好假裝抿了一口。看到我這樣,他哈哈大笑着心情大好,開始講起他前幾天弄到手的鬼怪木乃伊的事。

當然,身爲高中生的我是不能喝酒的,我和往常一樣,一手拿着可樂,加入各處的話題。這天雖不巧下了雨,但或許是因爲近來天氣變熱,渴望啤酒的情緒蔓延開了,

鴉小姐走後,形形色色有着奇怪網名的人們依舊接踵而至。從他們每個人那裏,我都聽到了大量的超自然信息。果然聽人親口講述比在網上或書上看要好玩數倍。我想是因爲那裏有着只有當事人才說得出的臨場感。能感受到一種彷彿直接從現場或那些不吉之物上依附而來的氣息,我一直都直起雞皮疙瘩。

「那你也帶我去!我也想和慄本學姐出去!你是想獨佔那個蘿莉臉和巨乳嗎,時央!」

我慌忙捂住大森的嘴。

「沒人住?騙人,我們進去看看吧!」

考慮到這是僅限於東京地區的線下聚會,人數算是很多了。上至五十多歲,下至中學生都有。平均年齡大概在二十五歲左右吧。男女人數大概各半,也有很多我不認識的面孔。

而統領這些超自然狂熱者的網站管理員就是——

「那不是更有趣嘛!進去吧!」

「……」

大家朝那邊走去,只見勘治在一個窗戶外朝我們招手。

「在喝呢。不過是可樂。」

「而且胸部也很豐滿哦。」

「這傢伙看克里修娜看入迷了呢——」

「時央君!在喝嗎!」

「話說回來,」

「那條水溝是什麼?」

網名叫「蘇先生」、年約四十五歲左右、頭髮梳成條形碼髮型的大叔,是「異界之淵」的常客。本職是酒行老闆,卻一大把年紀還喜歡收集超自然系古美術品的他,酒量非常好。而且還滿不在乎地向我這個高中生勸酒。

那個每月大約舉行一次的聚會,同好們會蜂擁而至。

這是個很自然的疑問。因爲空地的三面都被樹木覆蓋,只有祠堂後面,被一條彷彿無盡延伸的、古老的水溝阻隔着。

參加人數比往常要多。「呑呑」的二樓,那個能容納大約五十人的宴會場幾乎坐滿了。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那個房間的異樣。

那個房間——

從傢俱、日用器具、牆壁,乃至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被統一成了紅色。明明是大白天,房間卻異常昏暗,是因爲所有的東西都被塗成了黑黢黢的紅色。

——怎麼回事,這個房間?

是的,我不是不想逃。是腳動不了。

「時央,你注意到了嗎?」

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我回過神,發現身邊只剩下勘治了。

「有幅畫。」

「畫?」

「最裏面的牆上。你看看。」

我再次小心翼翼地定睛看去。

確實有幅畫。但從這裏看不清楚畫的是什麼。我用手在眼睛周圍圈起來,讓眼睛適應房間裏的黑暗。那幅畫似乎也是以紅色爲基調的油畫,但看不清到底畫了什麼。

那是什麼?畫的是什麼?

紅色的——煙。長長的,細細的,像手一樣的,像腳一樣的……

當許多難以理解的碎片在腦中連接起來,某個東西即將顯現出形態時。

我聽到了內心吶喊的聲音:不能知道。

「——勘治,快跑!」

我害怕得無法自制,當即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出。

不知爲何。我感到了本能所訴說的生命危機。絕不能在這裏多待哪怕一秒。那時我這麼想着,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冷靜想想覺得不可能。

門口的招牌雖然用墨汁濃黑地寫着「新聞研究會」,但實質無疑是「異界之淵」東京本部。

仔細想想,我一直是單方面地享受着「異界之淵」的超自然文章。但從更新頻率來看,作爲管理人的克里修娜小姐肯定相當辛苦。我由衷地覺得她真厲害,也覺得自愧不如。

光是這麼一想,全身就冒出了冷汗。

「在聽嗎,時央君!」

我的背上,正揹着嬌小的網站管理員,她可愛地睡得正香。

我不禁低聲咒罵,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嗯……」的嘟囔。

冰冷的汗水緩緩滑過背部。

嬌小的魅力管理人,在窗邊的椅子上抱着胳膊,一直盯着我。

蘇先生一邊晃着空啤酒瓶找還有酒的瓶子,一邊說道。「那單純是蘇先生你的說明能力不足吧?」

最後來了一句「你不是克里修娜的後輩嗎?」,這下我真的無話可說了。

鴉小姐拿起自己手邊的啤酒瓶,給蘇先生的杯子倒上。

剎那間,由五十人組成的超自然團體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您辛苦了。」

——那棟房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請允許我事先說明。這個人一滴酒都沒喝。她是強烈的非酒精體質。光是聞到酒精味就會變成這副有趣的模樣。

我稍加快腳步沿着那條路往前走。走到盡頭,是一片情人旅館街。華麗的霓虹燈妖豔地照耀着我。我環顧四周,哪裏都找不到那個男人的身影。

沒辦法,我只好朝車站方向走去,但幾步之後就停了下來。

面對包括鴉小姐在內、紛紛起鬨說着「那就拜託你啦☆」並揮手告別的「異界之淵」成員們,我雖然抗議了,但根本沒人聽。

「……我自己也是,從那以後連去六所冢都害怕得不行呢。」

鴉小姐一邊把花生米扔進嘴裏,一邊對我說道。

「說是看到了熟人,不小心追過去就偶然到了那裏?」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的腳已經朝那個方向邁去。我避開醉酒的客人們,快步追趕着那個男子的身影。那個頭髮很短、個子很高、穿着灰色夾克的男子,徑直走向了歡樂街的深處。在人羣中,我屢次與人相撞,卻仍緊追不捨。

「好了,那就這樣吧。請看我的氣場(Aura)!有散發出那麼邪淫的光嗎?」

「………」

「啊……不,您誤會了啦?哎呀,這是……呃啊!」

正當我一個人回憶着,打了個冷顫時,「嗯——,有點微妙呢。」

「可惡。」

不,好、好痛苦。手指,完全陷進氣管裏了。

我的快樂超生活正在……

在一羣穿着西裝的人身後,我看到了一個人影。

……呃。

我也不由得笑了。這個人是由愛構成的。我這麼覺得。雖然對了解這個網站的人來說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但這個人對待人與靈並沒有區別。而這,或許正是她能吸引如此多人、成爲網站管理者的原因吧。而這份對幽渺之物的愛,正是此處舒適氛圍的源泉。

「不,你根本不明白!」克里修娜小姐說着又站了起來。

……不,我確實覺得她很可愛。

因爲——每走一步,背上就有兩團圓圓的、軟軟的東西。一種異常舒適的觸感軟軟地撞上來……這可不妙。我能感覺到自己一下子臉紅了。我猛地甩了甩頭。然後拼命告訴自己,背上背的是頭豬什麼的。不這麼做的話,簡直沒法走路了。

「……我明白。」

「就像人有好人壞蛋一樣,靈也有好靈和惡靈!爲什麼大家就不能想象一下,也許當惡靈想稍微作弄一下人的時候,會有好靈出來制止說『快住手』呢?爲什麼就想不到,對人失禮的事,對靈做同樣失禮呢!」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追趕着那個男人的影子。

聽到那低沉的聲音,我深刻理解到自己現在處於何種境地。

雖已近十一點,但畢竟是週末,站前依然人來人往。許多醉醺醺的人大聲說笑着從我身邊走過。

「怎麼說呢,心情是能感受到啦,但既沒有結局,而且壓根兒哪兒都沒出現幽靈……嗯。直說了,就是有點無聊。」

「正是如此!再說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嘛?」

——沒關係。我帶着那個。不用怕。

確實,「異界之淵」最近有一次大型的稿件更新工作。我想起克里修娜小姐最近好像都沒睡覺一直在忙那個。而且前不久還有期中考試。同時進行的話,工作量肯定相當大。

我輕聲說道,然後爲了不驚醒她,小心翼翼地慢慢走着。

難道。

我代替撅起嘴的蘇先生說道。「就是有種無法傳達恐怖本質的感覺……」

「請相信我吧!再說了,我本質上就是個慫包啊!」

克里修娜小姐的紅色眼鏡後面閃着光。

想起以前克里修娜小姐說過她能看見氣場(Aura),我只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了。

坐落於學院西側的部室樓。

於是,「我懂你哦,時央君!」不知爲何有點興奮的蘇先生湊了過來。

雖然得到了讓人不禁懷疑她年齡的評論,但克里修娜小姐在異性交往方面戒備心確實很強。

隔週星期一的午休。

該說是果然如此嗎,無數帶着厭惡感的視線刺得我生疼。

「是嗎?男人都是狼,阿久悠先生也這麼說過呢。」

話還沒說完,我的脖子就從後面被勒住了。

我決定不走人潮擁擠的大路,改從小巷去車站。就在這時——

「喂!這有點過分了吧!」

「就是因爲有這種,假心靈現象之名而行無禮之實的傢伙,纔會讓超自然研究受到多少阻礙,你明白嗎!」

「呃……這裏是?」

我正在這個本部接受嚴厲的審問。

揹着(看似)爛醉如泥、明顯是未成年蘿莉系美少女的我。

糟了。這下糟了。我清爽的形象正在被玷污。

——居然睡得這麼安穩。

休息4500日元。住宿8000日元。兩人的愛之樂園?

聽到她這睡意朦朧的聲音,我也重新環顧了一下四周——

「——最差勁了……你最差勁了。把喝醉的女生……帶到這種地方……」

「那就一輩子別去比較好。」

——但是,萬一是那傢伙呢?

說什麼「因爲大家都喝醉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嘛」,或者「我們接下來還要去卡拉OK呢」,又或是「這是家近的男生的義務吧」。

克里修娜小姐在那之後,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跑掉了。望着她跑遠的嬌小背影,我心裏很不是滋味。當然,我給她手機打了很多次電話,但完全被無視了。然後今天——午休鈴一響,我就立刻趕到新聞研究會,正在進行拼命的辯解。

男人拐進了一條有着花哨電子廣告牌燈光的小路。我也緊隨其後。但拐過彎後,已經不見了男人的蹤影。我窺探了一下附近的店門口。是進了哪家店嗎?到底是哪家?

心臟「咚」地一跳,我的腳自然而然地停了下來。

感受着背上的溫暖,我忽然想起來了。

「……可我自己當時覺得超級可怕的。」

這時我纔想起,我還揹着克里修娜小姐。

「亡靈LOVE☆」

在旁人看來,這完全是醉漢在糾纏,但只要每次都主動承擔幹事工作的蘇先生和鴉小姐還在,這個活動就不會消失。

我正說到這裏時。

克里修娜小姐激動地大喊,那副宛如《北斗神拳》拉歐臨終(大往生)般的姿態,實在是可愛極了。

「就是有那種情況嘛!自己覺得超級可怕,但那種恐怖卻無法傳達給別人。你看,就像做噩夢之後不是那樣嗎?不管我多麼激動地講述,那幫傢伙也只是笑笑而已。」

缺少被稱爲名作的怪談所特有的臨場感、刺激五感的要素,最重要的是沒有出人意料的反轉。這樣看來,對於身經百戰的「異界之淵」的常客們來說,不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也就是說,你是這個意思吧。」

過了一會兒——克里修娜小姐發出了「嗯……」的聲音。

線下聚會結束,衆人作鳥獸散後——我嘆了口氣,回過頭。

但是,我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自己重新讀了一遍之後也在想。該怎麼說呢,客觀地讀起來,一點都不可怕。

一行極其煽情的粉色文字,猛地映入眼簾。

鴉小姐讓她坐到我旁邊,這位超自然網站的管理人隨即「砰」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背。

還有,把那個房間塗紅,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傢伙怎麼會在這條街上。

「聽好了嗎,時央君。即便說是小學時候的事,你的行爲也是名爲『不法侵入』的明確犯罪行爲!」

「……時央君。」

她用轉來轉去的眼珠,凝視着我和我的輪廓。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氣場(Aura)是不是真的能看見,只能心怦怦跳地等待結果。我規規矩矩地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僵着。

「哎呀呀,克里修娜喝醉了真可愛。」

「不,就是那種感覺。」

其最頂層的三樓中間一帶,就是新聞研究會(ジャナ研)。

清澈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抬頭一看,只見滿臉通紅、眼神迷離的克里修娜學姐正站在那裏。

「……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呢。」

……哈啊啊啊。

我一下子脫力了。

再說,幸好是真正能看見氣場(Aura)的人。

「但是,」

克里修娜小姐依舊懷疑地皺着眉頭說道。「你的氣場裏混着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東西,這是爲什麼呢?」

「………誒?」

「算了。說起來,也是我不小心睡着了不對。抱歉了。」

「沒有沒有。」

她輕輕低頭道歉,我惶恐地搖了搖頭。

「我來泡點咖啡吧。」

聽到這句話,我回了句「不好意思」。

我真的以爲我的快樂超自然生活要終結了。要是對克里修娜小姐性騷擾,「異界之淵」的大家可不會坐視不管。畢竟這個人怎麼說在全國都有粉絲。而且還是一幫精通可疑咒法的可疑傢伙。

我深深嘆了口氣,望向窗外能看到的操場。

綠色很濃郁。玩着排球之類的女生們的聲音很快樂。

然後我又扭了扭脖子,看了看部室內。

只有一張稍大的桌子。裏面有個舊櫃子。孤零零地放着一盆觀葉植物,還有幾把椅子,就是個很簡單的房間。聽說好像是克里修娜小姐剛升上二年級的時候,趁着新聞研究會剛好人數不足面臨廢部程序的混亂之際,入部並佔領了這裏。

「這樣也可以嗎?」

以前這樣問過她,

她反而問我:「那麼我問你,新聞(Journalism)是什麼?」

「沒錯。運營網站後,我最近深切地感受到——超自然愛好者總體的道德水平正在急劇下降。」

背後傳來聲音,我回頭一看——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

「是因爲那個吧,叫非法入侵的行爲。」

然後,我這樣沉浸於山寨工匠的狀態過了多久呢。

「啊。馬上就去。」

從她那嚴肅的語氣和表情來看——她似乎是認真的。

——開什麼玩笑。

「但是,就算不到一成,不也意味着有真實的可能性嗎?」

克里修娜小姐像往常一樣,帶着知性冷靜的表情點了點頭。一想到她週六的醉態,我就有點想笑,但這個人很敏銳。我當然不會表現在臉上。

那夢想什麼的就全都不復存在了。

回頭一看,幾個已經換上體育服的班上男生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裏。

…………怎麼這樣。

「你覺得,世上流傳的靈異體驗,有幾成是真的?」

「喂喂。生氣啦?會被當成是你乾的哦?」

「……誒?」

即便如此。

一個在正午的學校裏突然出現的異端雕塑。那是一個被砸癟的鞋櫃,要是哪個前衛藝術家來句評論,說它表現了破壞與憎惡,估計直接就能放進藝術展了。

我不停地敲打着,鞋櫃的凹陷漸漸被修正了。

「……是報道,不是嗎?」

——下一節,是體育課啊。

「……唉。」

「不過,有件事我之前就想問你了。」

雖然覺得有點像詭辯,但對於克里修娜小姐爲我們在校內爭取到了活動據點,我還是很感激的。畢竟這裏很舒適,我偶爾會去小賣部買好麪包和牛奶,在這裏度過午休。

瞬間,我明白了情況。

被她這麼一問,我思考起來。

爲什麼?

例如,著名的「將門首冢」和「阿巖稻荷」,在「異界之淵」的等級評價都很低。按克里修娜小姐的說法,那些地方的神格已然確立,靈與人類雙方是懷着敬意在劃分共處的。相反,那些源於污濁人際關係最終引發的兇殺案現場等等,等級設定則很高。據說,這是因爲那些連自己已經死了都沒察覺的傢伙,會化作怨恨本身,詛咒那片土地,給靠近的人帶來災禍。而這種純粹的怨恨之念——正是「異界之淵」嚴加戒備的事項。據說這種念無法理喻,連其本體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我本來是爲了聽這類故事,才總想在克里修娜小姐身邊打轉的——

「——修好了?」

是——鈴木、達川和柊。

那句話,空洞地迴響在混凝土建造的部室裏。

「報道,不就是追求未知的事物嗎?」

就在鞋櫃蓋子總算能開合的時候。

打不開。鞋櫃的蓋子像是被人用硬物從上面執拗地敲打過,紋絲不動。沒辦法,我腳踩着整個鞋櫃,全身用力向後拉。使出渾身解數,終於伴隨着「嘎吱」一聲,打開了。同時,被壓扁的咖啡包裝袋、麪包包裝紙等從裏面散落出來。鞋櫃裏被塞滿了無數的垃圾。我把它們一個個撿出來扔掉。最裏面,一雙大概是神野江的小號鞋子已經被壓扁了。

「呃……?嗯,三成……不,兩成左右嗎?」

「不管怎樣,那裏(你提到的宅邸)連靈異地點都算不上。所以都高中生了,別再做偷偷闖入別人家這種事。好嗎?」

於是,克里修娜小姐「唉」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呃,不,可是,『異界之淵』上不是有很多靈異報告嗎?」

我猛然意識到。

眼前,是克里修娜小姐用從未有過的冰冷目光看着我。

「幽渺之物,正因其保持幽渺,才成其爲超自然……」

「那些報告並沒有任何一篇確定了靈的存在。」

總之,我先用手指摳住蓋子的邊緣試着拉開。

「不,不對。剩下的,只是無法分類而已。所以,我們纔在調查。」

班主任松崎是體育老師,口頭禪是「連時間都守不住的傢伙,做什麼都是半吊子」,照這樣下去,我肯定要被他用那根俗稱「精神注入棒」的愛用特製竹刀敲打。而且今天還是在體育館上松崎最愛的籃球課。

不久,克里修娜小姐默默地遞過來一個飄着香味的咖啡杯。我感激地接過,

「等、請等一下啊。」

正用手拂去灰塵和垃圾時,有人從背後叫我。

「……」

我看見了它。

我感覺我賴以立足的根基轟然倒塌了。

克里修娜小姐用食指按着眼鏡,眯起眼睛,目光銳利。

該怎麼說呢。從明天起,我還能活下去嗎?是不是該去找找其他愛好?是不是該把家裏無數的超自然類書籍、超常現象書都拿去舊書店賣掉?

克里修娜小姐用中指推了推眼鏡架,開口道。

「嗯……是那個啊。」

克里修娜小姐沉默着,又啜了一口咖啡。

那裏是神野江結衣蒼白的臉。她正用一種事不關己般的表情注視着我。

「閉嘴。」

「……」

「什麼啊,這是。」

「那樣能修好纔怪。」

我嘆了口氣,把鞋子取了出來。

「……」

她的眼神帶着幾分清醒。

「聽好了,時央君。超自然現象,抱着享受的心態適可而止纔是最好的。」

勉強能讀出「神野江」。

「喲,時央。還沒換衣服啊?」

於是,克里修娜小姐有些悲哀地搖了搖頭。

「我可不記得我這麼說過一次,網站上也沒寫過。我能看見的頂多就是氣場(Aura)罷了。不過是生命能量或者生物光子這種程度的東西。」

那樣的世界——簡直是黑暗。是黑暗世界。

「……時央!吵死了!」捂着耳朵的同學這樣嚷嚷着,但我無視了。

坦白說吧。直到這一刻,神野江的鞋櫃怎樣都無所謂。我本打算隨便收拾一下就趕緊去換衣服。但是,這幫傢伙令人火大的笑聲,讓我的想法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或許,克里修娜小姐那近乎否定靈本身存在的發言也還在影響着我。也就是說。

「爲什麼對『靈』感興趣?」

「……是啊。」

在下午的預備鈴聲中,我心情沉重地往回走,正走向教室的途中。

要是這個人否定了靈的存在,我該怎麼辦。

敲累了就換手握磚,繼續敲打鞋櫃蓋子不平整的地方。那扭曲的形狀讓人不禁覺得它就是人性惡意的體現,一陣苦澀湧上心頭。我將所有懊悔、積憤和不甘混合在一起的情緒,全都砸向了這鐵製的鞋櫃蓋子。手上磨出了水泡,大概……他們是看傻眼了吧。不知何時,同學們都消失不見了。看着鞋櫃在敲打下逐漸恢復原狀,我甚至從中體會到了一絲工匠般的愉悅,這讓我自己都感到厭惡。啊,好想就這樣達到忘我的境界。

實在沒心情跑跑跳跳,但沒辦法,只好拖着沉重的心情往回走,剛到本校舍的鞋櫃口時——

那一瞬間——我心中,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不對——連一成都不到。幾乎都是謊言、妄想或誤會。」

伴隨着這種臺詞,響起了一陣下流的竊笑聲。

我走近。仔細瞪大眼睛看鞋櫃上的名字。

「怎麼會……哈哈。但是克里修娜小姐,你不是能看見靈嗎?」

這個人經常使用靈與人類「棲居劃分」這個詞。她會將靈異地點劃分等級,一個地點被推定爲「專屬於靈」的程度越高,其在「異界之淵」的等級評定就越高。

「深更半夜,一大羣人湧到靈異地點,又是喝酒又是唱歌地大吵大鬧。垃圾隨便亂扔,搞不好還會破壞建築然後走人。這種傢伙正在大行其道。如果那裏是靈異地點,那是對靈的不敬;如果不是,則是對建築所有者、附近居民的失禮,他們簡直完全不明白這個道理。」

「……」

「所以——我覺得是因爲之前寫的那篇《紅色的房間》。」

「那個,是因爲對靈異之類的事情有興趣。」

我如同鬼神般猛地開始仔細打掃起鞋櫃內部。

「哦……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克里修娜小姐是相信靈存在的吧?不是正在推進靈與人類的棲居劃分嗎?我就是看了那樣的『異界之淵』,才逐漸確信靈存在的。雖說小時候確實見過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房間……但老實說,我根本沒有靈能力,就在我快要覺得也許根本不存在幽靈,感到害怕的時候,遇到了這個網站。要是連網站都沒了的話——這個世界不就變成單純的物質社會了嗎?如果眼前所見就是一切的話……」

我撿起被扔在鞋櫃裏的磚頭。蹲下身,用磚頭從裏面敲打鞋櫃的蓋子。哐哐地。

「你最初是爲什麼來『異界之淵』的呢?」

「……這有點過分了吧。」

「這是當然的吧?這違背了網站『推進靈與人類和諧共處』的宗旨。作爲管理者,我有監督不周的責任。」

我隨便回答了一下想到的,

那個我如此尊敬、憧憬,甚至懷有一絲淡淡愛慕,覺得她很可愛的克里修娜小姐,此刻卻讓人覺得是那樣遙不可及。

「我想『異界之淵』的相關人員裏應該沒有那種不識趣的傢伙——但萬一出現那種人的話,我已經做好關閉網站的覺悟了。」

不管那傢伙做了什麼,這都太過分了。這種拿東西撒氣的方式,比直接遭受憎惡更讓人難受。

我只回了一句,繼續清除鞋櫃裏剩下的垃圾,

我不由得抬起頭。

「不管怎樣,別再進那個宅邸了。」

「你小子喜歡神野江啊?」「別了吧。會被詛咒的哦。」

感覺她好像要開始說教了。我縮起身體,輕輕啜了一口咖啡。克里修娜小姐也拿起她專用的粉色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道。

「十秒左右前。」

她回答得毫無感情,但抱着手臂站在那裏的身姿,果然還是很漂亮。

「是嗎。」

我爲何如此驚慌失措。

說起來,大白天近距離再看,果然還是個超羣的美少女。

依舊是大大的眼睛和整齊的劉海,很配黑色的領帶和白襯衫。但果然,左腕的手環還是很顯眼。今天戴的是水藍色的。怎麼看都不像運動系少女的神野江,戴着它總讓人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是爲了遮自殘的傷痕吧。

雖然這麼想,但當然不能問出口。

「渡崎,時央君……對吧?」

我正在胡思亂想,她突然用全名叫我。我小聲「嗯」地回應了一聲,神野江就把戴着護腕的左手藏到身後似的抱着胳膊,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這所學校,真有趣呢。」

「……哈?」

「這座城市也是各種各樣有意思呢。」

……你這傢伙,清楚自己的處境嗎?

當我愕然地凝視着她那蒼白的臉時,

「大家是不是都注意到了呢?」

說着這樣意味不明的話,她環顧着走廊的各個角落。我不由得也順着神野江的視線看去。但是,並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校舍是舊了點,結構有點不好用,但不過是個破舊的校舍而已。

「比起人——更重視靈道呢。」

……靈道?

神野江看起來有點開心。但是——怎麼回事呢?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聽再多毛骨悚然的故事,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反而會有些興奮激動,但這傢伙一開口,背脊就一陣發涼。讓人感到一種如同行走在黑暗深淵邊緣般的不安。

但另一方面,對於正如同滾落山坡般轉向靈否定論的我來說,也感到無比火大。我這麼難過,只有這傢伙還開開心心、輕飄飄地徜徉在靈的世界裏,太狡猾了。好羨慕……什麼的,我還是小鬼嗎。

是啊——是這雙眼睛。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六所冢的幽靈屋。」

——是不存在的,就在我要說出口的瞬間。

平時像死魚一樣毫無感情,可一旦涉及到靈相關的話題,就會無法控制地閃耀起來的這雙眼睛。或許形容爲恍惚更貼切。一種蘊含着淡淡瘋狂光芒的閃耀。那是我所知的所有自然愛好者都無法比擬的、異質的東西。

「你這傢伙,靈什麼的……」

神野江結衣用低沉、彷彿呻吟般的聲音補充道。

「是還沒察覺到的程度呢。」

「但是,最棒的果然還是那裏呢。」

看到神野江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我才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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