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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狼們

《聖戰的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2萬 字

世界在搖晃着。

曲線圖在傾斜,以眼花繚亂般形狀在迴旋着。

我就這樣一直站到最後,看着世界的形態在崩壞着。有着驚世美貌的少女,就這樣微笑地凝視着我。

在那蠱惑般的笑容前,我在這漸漸崩壞的世界的中心裏就這樣站着,拼命的維持着自己。

雖然少女的手向我伸來,但並沒有夠到我,而是觸摸着漸漸崩壞的世界的輪廓,在推動着崩壞。

不,這名少女正在破壞着世界。以我爲中心,把我周圍的世界漸漸破壞着。那樣子,簡直就像是看着在籠子裏的猛獸那樣,少女這樣凝視着。

[去吧,去狩獵獵物吧]

對於像滴入肉的深處般的,猶如蜜一樣帶有粘性的話語,我在抗拒着。結果即使不變,但對這名擁有魔性般的形態的少女所說的話唯命是從的事,我絕對不幹。

我在抵抗着。

在這正在崩壞的世界裏只剩我一個人在抵抗着。

即使被強迫流放去面對狩獵場,我也抵抗着。

爲了變成一隻被解放出來的猛獸,抵抗着。

閉上眼睛。

然後睜開。

那時,世界已經變化了。

熟悉的光景連一個都沒有。

在新的地方。

在被空氣淨化裝置包裹着的人類的世界裏站着。站在在廣闊的荒野中流浪的巨大的都市之上。

[那麼]

確認着纏在腰上的劍帶的重量,開始走了起來。

世界到處都充滿着污染物質。

我知道這是不足夠的。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我就這樣笑着,把復元的鍊金鋼架在肩膀上。巨大的鐵塊。鐵鞭類的武器。但是,那也有點過於巨大,或者說是單純的金屬棒會更加合適也說不定。

伸到劍帶的手抓住鍊金鋼。

那就是這都市的名字。

不,我是知道目的的。

但是,還不足夠。

我爲什麼要和這些狼面敵對,他們是知道的吧。還是說在事件發生階段的他們,和眼前現在的他們不一樣嗎。有什麼變化嗎?

從兩人身體落下的血,溶入大氣中,一點一點的滴落到地面。

天蛛都市亞托拉庫塔。

可能分枝不一樣。

在兩者對立的外側,我在做着什麼呢?

作爲被奪去愛惜之物的奪還者。

鋼敲擊地面的聲音。無力倒地的肉塊碰到地面的聲音。

又是另外的誰說的嗎。

[喲]

邊衍生着武藝者和念威縱者這樣的異種人類邊生存下來。

[怎樣都要啊]

[愚蠢]

人類才活了下來。

只有我的腳步聲淡弱地在這個世界裏促起波紋。有什麼把那若有若無的波紋抹消掉,在慌亂的氣息和細亂的腳步聲接近的時候,我的手伸向了劍帶。

男人的眼睛驚愕的睜開來。

復仇,正在迴歸到只是爲了此目的而活着的我。嘴角很自然的浮現出笑意。脣向上卷着,那下面的牙齒觸碰到大氣,感覺到很乾燥。

從路的拐角飛竄出來的一對男女。比我年紀有點大的。兩人拼了命般的跑着。女的好像把什麼抱着在懷中,男的就像推着女的背後那樣,保護着她的背後奔跑着。

世界回到了原來那樣。

[又是你啊]

巨大的蜘蛛的巢究竟捕捉到了什麼。

我向前邁出去。

狼面衆行動了。像要包圍我那樣不,看起來是想要包圍我,但其實是想襲擊我身後的女人。

我往前跑出去。以超快的速度踏入眼前姿勢崩壞的一人的頭給擊潰,然後橫砍向旁邊狼面衆的軀幹,側視着被打飛的那傢伙撞上另一個傢伙,接着再擊潰另一人,把他打飛。

狼面們眨眼間就趴倒在我的面前。被爆頭,與軀幹灑淚分離,明明全身的骨頭都碎掉了,但他們卻不會流血。那身體像沙一樣散去,像霧一樣消失。

[到那時,你們都會被我不斷地獵殺]

[我等無數進而無限]

是嬰兒。

但是,那速度卻不像是武藝者的。即使比常人更快的速度在奔跑着,但遠遠不及普通的武藝者的戰鬥速度。

即使如此,人類也生存了下來。

那種事,都無關緊要。

某個狼面衆說道。或者是同時說的麼,還是說飄着迷霧的假面所發出的奇妙的回聲麼,那聲音不可思義的傳到了耳裏。

我開口了。

時而爲了搶奪都市的動力源超硒礦山,都市之間,人類之間邊戰鬥

在空中迴廊看着被分隔開的天空,我在思考着。

[那當然還要啊]

作爲被毀滅的強欲都市佩爾森海姆的復仇者。

從包裹着裹嬰布的一部分,嬰兒的小手露了出來,靠在女人的胸前。沒有哭泣的樣子,安靜的傢伙啊。

[又是我哦]

我站在這裏。

殺死的那種手感,對於沒有留下這樣的證據那幫傢伙們,在頭裏的一個角落像焦躁那樣的東西在聚集着。無數進而無限。和這句話也有牽連。無論殺死了多少個也好,就算看起來是殺死了也好,那只是虛幻般的觸感,並不會殘留在這手中。

爲什麼?

我的世界回到了原來那樣。

男女察覺到了我。

女的也受了傷。但是,她手上沒有鍊金鋼。腰上也沒有劍帶。懷中抱着什麼,爲了不落下而拼命的樣子。

男的負着傷,在他手上握着的是已經復元的鍊金鋼,是劍。

[與我等,只有“個”的你要怎樣對峙]

我的世界。

寂靜。

像在夢中一樣,我注視着那個。之所以不認爲是現實的,是因爲最近都是這樣啊。我心中的時間還沒有確定,大地也沒有確定,對於我來說只能磨打名爲復仇的獠牙,逃竄的男女的情況,沒有一個作爲充分的理由去決定行動。

吞噬了佩爾森海姆的假面,和這些傢伙們不同嗎。

[果然還是討厭麼]

但是隻有一種,在這樣荒涼的世界裏適應着的怪獸,除了污染獸,所有的生命都被大地拋棄了。

被稱爲狼面衆的他們在這個地方。

被捕捉到的是我嗎?

他們爲自己冠上狼面衆的稱號。

女人呼喊着男人的名字。男人倒落下地。邊冒着血泡邊嘟嚷着什麼。嬰兒在哭叫着,鍊金鋼之劍從男人的手中掉落。

無聲地在男女的背後,而且在我的正面出現。無數的假面的集團。被象徵化的獸而形象化的假面具,同樣的身影,同樣的身材,連手中握着的武器也是同樣的。

細心的,然後憑着力量,然而迅速的將一人又一人的擊潰。

女人一臉茫然的樣子。單手抱着嬰兒,另一隻手握着男人的劍。

並不是我做了什麼。只是,看到無數的鋼從男人的胸口出現。

是從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由誰,爲什麼置所有的疑問不顧,這個世界就以這樣的狀況存在着。

迸發出敵意。被迫站在懸崖上的男人的氣迫向我打來。那切實的殺意,搖醒了我的精神。在異界茫洋的徘徊的境地回到現實來。

我要妨礙他們什麼嗎?

和以前一樣的光景。

跨越男人的死,爲了懷中的嬰兒而決意戰鬥的女人站在那裏。

我在走着。

我沒有和男女搭話。只是,停下了腳步。男人架好的劍上充滿着剄光。

是爲了什麼目的,爲了完成什麼而被送到這裏來,我完全不知道。

血從男人口裏吐出來。看到的鋼,是刃。反向彎曲的刀刃,而且刀背刺中的部分還有鋸狀的小刃,讓我們看到了兇暴的鋼之牙。

伊古納西斯。

在這裏要做的事與什麼有關聯嗎?

但是,那目的的對象在尋求着什麼,在策劃着什麼,在企圖着什麼,全部都在迷霧之中。

在自律型移動都市的上面生存着。

假想與現實。在灰色的世界裏,我並不是做着夢的少年,也不是醉漢,而是作爲持着獠牙之人,作爲我,迪克賽里歐·馬斯肯,終於能站在這裏了。

女的不握武器的理由,作爲武藝者但又不用武藝者般的速度移動的理由,就在那女人抱在懷中的東西里。

之所以考慮那樣的事,是因爲我的心情還沒有向着戰鬥激昂起來吧。

不知不覺的咋設。而且,灰色的世界並沒有消失。這說明他們還沒有放棄在這都市企圖着要做的事。

搖搖晃晃的,在這灰色的都市裏像海市蜃樓般的前進着。

某個狼面說道。

那些傢伙們在這個地方。

沒有汪洋,也沒有像海市蜃樓那樣,踏實的踏在大地上向前邁進。從攤滿鮮血的男人旁邊走過,從向所有的人撒向敵意與警戒的女人旁邊走開,無視着嬰兒的哭泣聲向前邁進。

利古扎利奧。

是復仇啊。

無視着這讓人驚訝,沒有人影的都市的街道,繼續走着。從遠處看都市的腳就像被凍住一樣保持着沉默,空氣淨化裝置隔開的空中被染成了灰色。爲了活用這有限的空間,都市內的建築物極其自然的向高層建築物會增多。在那樣的都市中,這都市的建築物和建築物之間連接形成空中迴廊,數量多得圍繞着,如果能從空中往下看的話,看起來就會呈現出像巨大的蜘蛛巢穴那樣。因此被稱爲天蛛都市。

復元。

抬頭看向天空,能看到的只有像蜘蛛的巢那樣的都市的一小部分而已。

誰也不在,是因爲這個地方與現實稍微有點錯開的。存在於假想與現實的狹間。在像泡泡般的危險空間之中,我前進着。

我和狼面衆之間,不存在任何阻礙。

[還要來阻礙我們嗎]

[只要你們和伊古納西斯有關係,不管多少次我都會來妨礙你們]

污染物質會灼傷人類,五分鐘就能使肺部機能腐朽。所有動植物在這物質面前都無法生存,大地也只有荒涼一片而已。

在巨大的,步行的都市上,歡喜着,悲傷着,憤怒着,憎恨着,極其自然的作爲人類生存着。爲了躲避以人爲食糧的污染獸,都市在移動着,所以人才能活下來。

但是,根是一樣。

從身體的動作看來,兩個人都像是武藝者。

擔着的鐵鞭一閃而過。放出來的衝擊波牽制住了狼面衆的行動。打算繞到側面的狼面衆們不得不停住腳步。

女人大聲的慘叫了。嬰兒感覺到了變化而大聲的哭了起來。

停下了腳步。擺出警戒的樣子。男的站在我面前。在人都消失的都市裏,認爲我是敵人也是當然的。

到底在企圖着什麼?

[那是]

我回過頭去。

女人在那裏架好武器對着我。

[你認識的嗎?]

女人的眼,應該是把我想成是敵人。

單手抱着的嬰兒在哭泣着。從被包裹着忽隱忽現的側臉看到的那清澈的眼睛,使我不自覺的錯開了視線。

[怎麼回事啊,你們究竟是什麼]

憑藉這一句話,我理解到了這女人是突然被捲進來了。

[嘛,怎麼說真令人悲傷]

[你是誰]

對於歇斯底里的吶喊我在想怎麼辦。都被警戒了這麼久,柔懷還行得通嗎。不,我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

[迪克]

我隨便的報上我的名字。

[和那羣傢伙敵對的。總之,我對妳並沒有打算做什麼。沒有想幫助妳的意思啊]

對於我的措詞,好像有點意外。女人的眼睛在動搖着。意識漸漸轉向倒下的男人。她並沒有從心靈受到的衝擊中恢復過來。因爲是緊急情況,所以纔會想不去看。肯定是這樣吧。

[如果他們是想要你們的話,我不會吝嗇的去阻礙他們。但是,如果我和他們戰鬥而你礙事的話,那就趕快到哪個地方去吧。我不會追上去的]

[等下]

對於放下鐵鞭的我,女人細聲向我說來。女人低着頭,像剛生下來的嬰兒那溼潤的臉在看着我。那清澈的眼睛給予了我壓迫感。嬰兒太過幼小,而且好像那裏髒了的樣子。

[我想逃離這裏。因爲我想他們的目的是這孩子]

[不知道啊。因爲剛生下這孩子就立刻發生這樣的事了]

[趕快吧]

猛然地轉動身體。打在左肩上的衝剄使得身體強行的向後仰。順勢的迴轉,用鐵鞭一擊把那傢伙給打碎。雲消霧散的狼面作爲盾放出衝剄連續打擊。狂暴的衝擊波使得視野被遮掩起來,我大大的向後退了。

我這樣喊道,把嬰兒抱在懷裏。一瞬看到女人那朝着天空的變僵的臉。揮動鐵鞭,把衝剄擴散出去。成功的把在我上方出現的狼面衆吹飛。

咋了咋舌,我謹慎的在女人後面追着。

然後,知道些什麼?

[這孩子的名字,暫時還沒有。那個人說由他來決定的,但還沒聽到就]

看到外緣部的時候,艾露米亞漏出安心的氣息。我們眼前看到了遮擋着外來區的牆壁的那邊,被鋼線釣着放下來的流浪巴士。

對面也有落下的狼面衆阻隔在我們之間。

[這孩子果然是作爲武藝者生了下來。但是,因爲是我們的孩子,就算長大了也不會有什麼實力吧。誰也不會給予期待。明明是這樣想的]

但是,爲什麼知道?

[找個地方去吧!]

[我們兩個人都是落伍者哦]

不好的預感。下一個瞬間我的手動了,女人也動了。

雖然被女人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盯着,但我憑着力量當場把女人給拽倒。

我只能邊後退邊打出衝剄而已。

沒有變化的灰色世界。被打倒一次就消失了身影的狼面衆。而且,簡直就像是讓你逃跑,放在這裏就要出發的流浪巴士。

女人痛苦地扭曲着表情。是不想承認所愛之人的死嗎,快要動搖的那視線在拼命的看着我並搖着頭。

邊咬緊壓迫在胸內的焦躁感,我邊重複同樣的事。

溫和的,柔軟的,脆弱的,可憐的感觸。

[]

至少這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優秀的武藝者倒是真的。

[喂,等下]

[嘖]

[好像做了很累的夢]

[別擅自決定啊!]

化爲狼面集團的形態。

想在這嬰兒身上尋求什麼?

在破碎之風的那邊,出現了艾露米亞的身影。

在剎那間被迷惑着的女人的視線所捕捉到,使得我看漏了一個躲過沖剄的狼面。

我的血漸漸地染紅了保護嬰兒的布。

[可惡啊]

沒有去外緣部,而是離我和狼面衆的戰場不遠的地方看着我們。

狂暴的衝剄被身手敏捷的狼面們邊躲開邊追過來。在抱着嬰兒的狀態下不能使出我得意的攻擊方式。

爲了什麼?

[之前就喜歡他,而且]

[那邊的]

忍住了咋舌,架好鐵鞭。能使用的只有單手。這令人着急的感覺沉重的壓在頭上。

艾露米亞的,還有我頭頂上方也有刀刃落下。

肯定是陷阱。

[不知道啊。說不定可能知道些什麼。是啊。剛生下來,護士就把這孩子給那個人看之後,他就突然來到我這裏,說什麼快逃走的]

我看着嬰兒。

艾露米亞倒在路上了。她的腳被狼面衆握着的刃給刺穿,紅色的血在擴散着。兩邊的都有損傷。

因爲手下掙扎着。嬰兒又開始哭泣了。眼珠移到外眼角的盡頭盯上來。

理由不清楚。但是,應該是有什麼滿足他們的行動原理的。

[快跑!]

[就因爲是你!]

那麼,就不能交出去。

女人的話很含糊。

艾露米亞已經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的樣子。剛生下孩子,然後立刻遇到異常的事態,然後男人的死這樣的事持續發生的話雖然也是沒有辦法的。

這女人是在逃避現實還是太笨了,一邊把她的話置若罔聞,我一邊前進着。灰色的天空。蜘蛛的巢穴。看不見的蜘蛛絲還在纏繞着我們,變得無法從狼面衆這樣的蟲子那裏逃走嗎,雖然正合我意,但這女人並不是吧。能否逃得了,這樣的不安使得女人無法冷靜下來。

無言以對。並不是因爲被震驚到了。不是講述應該和男人之間存在的愛,而是對講述自己因爲害怕的女人的率直而無言以對。

[]

但這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狼面衆不會蠢成被單調的衝剄給打倒吧。利用街道周圍的建築物,上下左右的邊跳躍邊接近過來。

沒有時間去阻止她。女人使用壓抑着的武藝者能力的全力向着外緣部,往那前面的流浪巴士跑去。嬰兒的哭泣聲在手臂裏響着。那刺激神經般的哭叫聲想讓我隨後追上去那樣,但嬰兒實在是太脆弱了而使我不能使出全力。

在佩爾森海姆馬斯肯一族爲了得到支配力,把自己以外的武藝者都冷淡對待。所以那樣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我很害怕啊。如果嫁到能力很高的武藝者的家裏的話,生出來的孩子不是武藝者,或者能力很低的話怎麼辦。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肯定會被責怪的]

嬰兒在手中。

用手舉起,作出往地面摔的動作。被舉向空中的嬰兒,我從旁奪去。嬰兒的慘叫響徹在灰色的空氣中。女人那眼睛一邊看着我一邊變得複雜。嘴脣和臉頰像抽筋千變萬化着。被迫立於苦境之上的人的心理矛盾在這瞬間凝縮,產生出不可思義的笑容與痛苦。

從女人的臉色看來,身體狀況並不太好的樣子。可能是因這樣的狀況而焦急吧,但是,或者是剛生產完就立刻遇到這樣的事還拼命逃跑的話,那樣也能理解。劍帶也沒有帶在身上也是。換掉病人衣服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吧。

[爲什麼?]

嬰兒的那雙無底的眼睛也在看着我。

事情太多順利了。

[你在幹什麼啊!]

[彆着急啊]

感覺聽到了遠處女人的慘叫聲。

女人開始跑起來。

我想阻止跑出去的艾露米亞,但是,她被看到的流浪巴士吸引住那樣的行動起來,已經無法阻止了。

[剛生下來就立刻發生了?]

在回過頭來的那瞬間看到的,那女人妖媚的眼光,壓迫我的後背使我沉默。

[懷上這孩子的時候,那個人明明非常的歡天喜地的,但是]

嬰兒的哭聲傳到傷口上。但是,不能捨棄掉。狼面衆的目的就是這個嬰兒。既然女人不是目標,那很明顯我會這樣幹。

拋棄了嬰兒,跑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但在換着衣服的突然間,周圍的顏色就開始變得奇怪了,醫院的人也突然不見了,那個人說逃離這都市吧]

[誒?]

女人的名字叫艾露米亞。

按着先跑出去的艾露米亞肩膀,強制的停下她。

女人的聲音像虛無的吶喊,使得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暗淡。即使如此,我也保持沉默。沉默並沒有帶來什麼。但是,或者能從女人的嘟噥中獲得什麼有幫助的信息也說不定。

都市還是一片灰色,空中迴廊猶如蜘蛛巢那樣覆蓋着天空。沒有人的氣息。懷着死者的心情前進的感觸也沒有消失。

腳步向着流浪巴士的停留處走去。情況好的話說不定巴士已經來了,而且要到都市外面的話就只有這手段了。

我看着那幾乎只是灘血的物體。

或者本來這女人就不是這麼堅強。

但是,狼面衆卻想要得到這孩子。

艾露米亞這樣說道。

[因爲作爲武藝者的能力沒有受到很高的評價,所以都市的補助金的等級也越來越下降。即使如此我的話,想着只要能嫁出去就好了,所以沒有被父母和親戚們冷淡對待,但是他看起來就不是這樣了]

焦躁感在聚集着。

正要躲避的視線被我接住。注視着嬰兒清澈而又彷彿隱藏着什麼的無底的眼瞳。

我以爲她已經逃跑了。她的精神應該已經迎來了極限吧。即使是這樣也好,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名叫艾露米亞的女人,是這都市亞托拉庫塔的武藝者,男人塔烏蘭也同是武藝者。兩人作爲武藝者在鍛鍊的時候自然認識的,然後就好起來了。

聽到這空虛的聲音,我什麼都答不上來。

他肯定知道什麼。

和預料一樣他們出動了。灰色的空氣在蠢蠢欲動,具有其他顏色,簡直就像溶解在水裏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在任意的動着,再重新調和,作爲畫然後固定成一個姿態逐漸地出現。

這個嬰兒隱藏着什麼祕密?

擁有超人般的能力的武藝者和念威縱者,在污染獸來襲擊時,還有以賭上超硒礦山的都市間戰鬥時,也就是說,讓都市能否繼續存活在重要的局面時所必要的人才啊。因此都市會給予他們那份相當豐厚的待遇。但是,武藝者和念威縱者的能力並不均一。能力高的會給予豐厚的,然後能力低的待遇就很冷淡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女人就在那裏。血從腳那裏流出來,紅色的線連接着地面,用發青發白的臉看着這邊。

悲痛的叫聲從前方傳來。

我邊後退,邊揮着鐵鞭,放出衝剄。纏繞着剄之光輝的衝擊波支配着街道,擴散着破壞。粉碎着路面,粉碎着周圍的建築。嬰兒的哭泣聲被巨響吞沒,只有細微的震動微弱的傳達到手上和胸前。

[嗯]

[男的是知道些什麼嗎?]

只有這樣喊叫。之後的事鬼才知道呢。被牽連進來而死去,那是連運氣和實力這兩方面都沒有的那個女人的事了。

[爲什麼,會想和這樣的男人結婚?]

左手基本上動不了。肉被挖開,手臂上除了疼痛以外不存在其他感覺。光是維持着抱着嬰兒的姿勢就已經竭盡全力了,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嘖]

[那麼,把那孩子置之不理怎樣?]

[嘖]

把一瞬間浮現的想法給立刻否定掉。

把這個嬰兒殺掉不就好了嗎?

這樣的想法啊。

如果那些傢伙的目的是這個嬰兒的話,把嬰兒給殺掉的話不就阻礙到他們了。否定這想法的原因是,他們的目的可能是殺掉這嬰兒。那樣的話,我不就是幫助他們了嗎。

沒有比這更加讓人氣憤的事。

不交到他們的手上。這就是最好的做法。爲此,我繼續邊撒出衝剄邊後退着。

狼面們在都市裏自由的移動着,在全方位襲擊過來。已經不是從一個方向來進攻了。讓衝剄澆撒到在後面出現阻擋我的那一團狼面上,我把包圍薄弱的部分給瓦解掉繼續前進着。

[爲什麼要阻礙我們?]

[明明不知道我們的目的]

[我們一點也不想要那嬰兒的性命]

[只是阻礙我們,你又能到達哪裏?]

[真吵啊]

對飛來飛去的狼面衆的問話,我吐出這樣的話。

[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我也絕不允許你們變得得意絕頂]

如果達成了一個目的的話,那麼狼面衆也會爲了離最終目標更近一步而感到歡喜吧。我是不會允許的他們抱有這樣的感情的。

他們能抱有是連一片希望都不存在的絕望。

如果不這樣,我就無法滿足。

[你們的性命和願望以及所有的一切收到我手中,然後捏碎。那就是我的願望啊]

[強欲啊]

[管你們怎麼說]

但是,我的手卻沒有這樣的手感。世界依然還是灰色,我感覺到有什麼看不到的東西在嬰兒的周圍包圍起來。

斷斷續續,但是卻一次又一次的,聲音重合編織着。已經很明顯不光是從男人的嘴裏說出話來了。

男人伸出手。

[這不是很好嗎]

猛攻在繼續着。衝剄的響聲震懾着周圍,迫近而來的白刃用鐵鞭一一擋下。

[可惡!]

應該是這樣的。

[虛無的希望啊]

無法止住的血溢出來,已經是人類不可能繼續生存下去的血量沾滿了路面。即使如此我也能動。手也沒有放下鐵鞭。從佩爾森海姆那裏注入的力量,代替失去的血液,在我的體內奔流着。

在想着什麼?

什麼,原來在這裏啊。

反擊的時間。

被狼面衆那無數之刃從背後刺穿的男人站在那裏。傷口還是原來那樣,從被活生生的肉的染紅的衣服下面窺視過來,男人一臉空虛的站着。

鐵鞭非常沉重。

一點動搖也沒有,繼續說着。

有腳步聲。

這羣狼面裏,肯定有一個就扮演枝纔對的。

[但是,你卻不是這樣]

[你不是說過快逃跑嗎!]

但是,就算知道那些傢伙的弱點也好,那也沒有辦法確認哪個是目標。

回應呼喚聲的脈動強烈的震動着我的身體。存在身體裏。像武藝者作爲武藝者那樣的器官,剄脈激烈的跳動。在受傷的身體裏增大的剄流在響徹着。我皺着臉,用變得自由的左手像隱藏起表情那樣覆蓋着臉。

那麼,還沒有打倒。

女人的叫聲,對男人來說毫無意義。死人的臉連一點點變化都沒有。

視界裏充滿着黑暗。

[啊,啊啊]

[想要不受任何人期待的孩子吧?]

揮舞着右手,讓鐵鞭迴轉。橫掃白刃,把狼面衆驅趕出去。

[誰都可以啊]

[我只是,運氣好在你的身邊存在着而已]

[對於我和你的兒子,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向着嬰兒伸出手。

[就是說,像我這種程度的武藝者的話,是誰都可以吧]

女人喊出的話對男人沒有用。

放出。驅馳過去。

我,迪克賽里歐·馬斯肯因和佩爾森海姆爲復仇而驅使着。炎之原液啊。

肯定存在着極限的。這是從我一直戰鬥至今的經驗所得到的感觸啊。問題是,那是時間上極限呢,還是他們無敵性的極限呢,雖然是這麼說,但我也注意到關於無敵性也是弱點。

男人那死人的臉被塗滿黑色。

女人嚥下氣息。無法反駁,男人繼續說道。

溼溼的,帶有點乾燥,像粘着性的物體那樣重複的離開又粘合的聲音在接近着。

只要能打倒那傢伙的話

像穿過空隙那樣一把白刃深深的插入我的胸口。狼面們那獨特的衣服像黑色的氣體那樣穿過了衝剄之風,兩手支着的鋸狀的刀刃撕裂我的肉,擦過肋骨。

[儘管被這世界裏存在的命運宿命所逐離,但卻能完成那個目的。那希望就在這孩子的身上]

是那個男人的名字吧。這麼呼喊着,無視掉定在那裏的女人,我轉過頭去。

愚者的一擊。不顧自己的性命的愚者的攻擊。

[就是這樣。沒有人會期待那孩子。從命運之輪中脫離,被排斥,就這樣什麼都做不到的活着。如果就這樣的話]

[艾露米亞,把那孩子交出來啊]

這傢伙纔是枝啊。

那覆蓋着臉。即使放開因失血過多而沒有了感覺的左手也好,黑暗也沒有消失。覆蓋着我的臉,只留下凝固成血那樣的赤黑色的視界,在它的周圍覆蓋着。

艾露米亞察覺到那聲音然後抬起頭。一瞬間的希望,但絕望和恐怖立刻使得她的臉變僵。

在能量轉向爆發時一起行動。體內充足的東西和壓倒性的衝擊一起放撒出去。驚人的喪失感,爲我的心帶來了虛無,使我的腳搖晃。鐵鞭放出的衝剄使我快要倒下,但我咬緊牙關堅持住了。喪失感慢慢的奪去體溫。把活着的熱消減掉,把死亡的冰冷慢慢的凝固在腹裏。

擁有着廢貴族的名字,在背後推動着我。

不持有都市的電子精靈,失去都市的電子精靈,被奪走了都市的電子精靈,其能量爲復仇而翻騰,驅使我去戰鬥。

[如果和你結合,即使做什麼事也想變成這樣。就算是把我的孩子交出去也好]

[你在說什麼啊]

詠唱着毀滅掉的故鄉的名字。

以假面的形態,以持有獠牙的怪獸的形態,以和他們相似非似的狼面的形態,隱藏起我的臉。

說話時斷時續,時而乾燥,時而吐着血泡地編織着話語。

塔烏蘭用着乾燥的聲音說着。

狼面衆們的數量沒有增加,但也沒有減少。就算完全接下衝剄吹飛也好,就算被鐵鞭一擊爆頭也好,下一個瞬間在別的地方就會增加被打倒的同樣數量的狼面。這個灰色的世界對他們來說有優勢,既然以溜進本來的世界那樣的形態存在,也就會不穩定。

對於我的話,狼面們只表露出這樣的感想。

激痛和氣息堵塞的感觸。肺被破穿了嗎?

此刻在這裏的淚水帶有什麼含意呢,是因爲在想着那樣的事嗎?

雖然橫掃了葉。但是枝還留着。沒有擊潰無限之數的根乾的感觸到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覺得沉重是因爲離死不遠麼,還是因爲眼前沒有看過的光景呢。還是因爲看到曾一次逃走的女人,但現在抱着本應拋棄的嬰兒哭泣着。

扼殺掉喘氣的女人的話,披着假面的男人伸出手。

[你,你在說些什麼啊?]

往模糊的視覺注入活剄。佩爾森海姆把能量注入進來。死和生在我的體內衝突着,變得像沉溺在不可思義的感覺中。身體已經冷卻下來了但汗卻止不住的流。手臂和側腹的出血完全停止了。使體內活性化的能量的熱量把粘在身體上的血都變得乾燥了。

這種程度的謾罵,早就聽慣了。

把狼面衆,眼前所有的敵人都打倒了。

狼面衆們的意識從我這裏離開。爲了向嬰兒追去而背向我。對已經吐血的我,已經判斷爲無反抗之力了嗎,還是說把目的之物奪到手裏纔是最優先的嗎。

阻止他這樣做的人,是我。

[那個孩子,具有被我植入了因子的孩子。那孩子正是由虛無中誕生的第一個孩子。從命運之輪解放的孩子。是強還是弱都是由他自己來決定,無垢的靈魂。在命運的外側能夠決定一切的人。如果有他的話]

[果然,只能這樣幹了]

把在空中描繪着拋物線的嬰兒,艾露米亞以拼命的樣子把他接住,映在我的眼裏只有哭泣的樣子。

血從我的口裏噴了出來。

對方的行動停止了。是再次等待着機會嗎?如果與時間競賽的話哪邊會更有利。是因廢貴族的力量而強行活着的我嗎。還是有着無限的數量在有限的時間內無法維持這世界的他們呢。

是因爲無法感覺到死亡的恐懼才做得到的嗎。

艾露米亞的慘叫把所有的聲音都排除掉的響徹着。

把嬰兒扔出去。

狼面衆是基於一個系統的集團。我的故鄉,即使把強欲都市的居民都拉攏進去,那些居民們也肯定是沒有意識的。順從於一個巨大的意識並長久的聽命從事,是枝葉啊。只要樹杆平安無視,那麼無論多少都能增加。但是,枝生在杆上,葉會在枝上成羣那樣,要把眼前的完美的擊潰掉的話,那麼就去破壞根不就行了。

[塔烏蘭]

鐵鞭架在肩上。駕馭狂暴的能量,看清在高空中描繪着拋物線嬰兒和追着的狼面衆的背後。

[佩爾森海姆]

作爲枝的這傢伙中途背叛了狼面衆的策謀,但是這傢伙自己也被女人背叛了,背叛與被背叛,過於濃密而憂鬱的思念使回到原來目的上的男人,沒有擺脫死者的軀殼就這樣行動。

我念着這個名字。

[想和你結合]

[而且,愚蠢啊]

[不是這樣說過嗎]

不管怎樣,都給予了我時間。

從口腔裏溢出來的血,連我的意識也染紅了。把左手抱着的嬰兒抬起來。被挖去肉的手臂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在做着怎樣的動作,能做到嗎,都沒有去確認。

嘟嚷,把壓迫在胸口裏的話吐出來

男人無視着女人繼續編織着語言。

嬰兒的哭泣聲隨着鋼與衝擊的亂打聲中越來越大的響着。

呼喊着復仇的同胞的名字。呼喊着強欲都市的意識的名字。呼喊着在這個荒涼的世界裏,和人類一樣存在着的電子精靈的名字。

[不想被期待什麼的]

[但是,如果交給我們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原來枝是這個男人啊。

不知道溢出來的血是否停止了。意識的焦點正在牢騷着。感覺到胸內那不如意的焦躁感開始着質變,我的視線在巡視着。

這裏的那幫傢伙都是葉的話,那麼目標就是枝。

塗滿臉的黑色物體,變成假面的形態。變成獸之面,變成狼面。

可怕的黑暗,粘液般的黑暗。

[那樣的事]

在我的眼前,女人抱着嬰兒哭泣着。腳上的傷口的出血已經停止了。和我不一樣,使用武藝者的能力來回復會更快吧。有應急處理過的痕跡。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倒下。電光的世界的殘像使得視界閃爍。已經看不到被吹飛,漸漸消滅的狼面衆的身影了。

此時此刻,我理解到一件事。

唉,這些傢伙已經死了啊。

就算肉體上的死亡沒有意義,也無法逃過心的死亡。由被統一的目的意識而維持着心而已。不懼怕肉體的死而是防止心的死。

因爲處於精神上的死亡,所以這傢伙沒有注意到我在這裏。

用鐵鞭阻擋住男人伸出來的手。

連看都沒有看我,連手被阻擋住了也沒有察覺到的樣子,對着這名叫塔烏蘭的男人,我把鐵鞭舉了起來。阻擋的東西沒有了,男人的手又伸向嬰兒。非常的,緩慢的。女人又恐懼又絕望,連腳的力氣都沒有的樣子只能抱着嬰兒縮着身體。把鐵鞭揮下去。

向着頭。

骨碎裂,裏面的東西碾碎的聲音在周圍響徹。

[你這傢伙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哦]

我對着失去了頭倒下去的男人這麼說着。

[怎樣都無所謂哦。他人什麼的。我纔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纔不知道你是怎麼被看待的。你已經把想要的女人弄到手了。如果這樣還不滿足的話,你就讓自己妥協下吧]

失去了頭的男人沒有回答。必然回答不了。我說的話會對那傢伙的心裏造成多少傷害也無法得知。

但是,很清楚的知道粘着性物質從周圍的空氣中漸漸消失。

灰色的世界裏,有着細微的變化。

看來成功的把狼面衆從這個都市排除掉了。

遮蓋着視界的黑色消失着。佩爾森海姆因爲失去了敵人而打算沉睡了。因爲體內的能量消失了,我的身體變得更加的沉重了。

即使如此,我也堅持着不倒下。讓鍊金鋼回到待機狀態,收回到劍帶。抓起就這樣坐着看着像霧般消失的塔烏蘭的艾露米亞的衣服的領子。

[走吧,要逃走吧]

抱着被稱爲虛無之子的嬰兒,放心下來的女人站了起來,拖着她那樣的我們走向了外緣部。

直到流浪巴士來到前,女人沒有說話。嬰兒也沉默着。是睡着了吧。這樣的安靜使我感到焦躁。

迴轉着。

嘲笑着。

如果就這樣把我投入到戰場去的話就好了。

在灰色的世界完全消失的同時,我的世界再次轉變成黑暗。

世界變化了,我凝視着天花板。古老樣式的房間,窺視到天花板上的很大的橫樑。

回到原來的地方的時候,我已經不是站着的了。

我就這樣回答,然後失去了意識。

[你幹了什麼?]

像硬押上去那樣推上流浪巴士。除了嬰兒以外就沒有其他東西的女人從今以後該怎麼辦,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狼面衆還活着這樣期望的話,說不定應該要殺掉那嬰兒。但是,我沒有這樣的心情去做,我的視線從越來越淡薄的灰色的世界裏,無人的流浪巴士的中央裏發着呆的女人離開了。

好像要把那裏給遮住那樣,有個美麗的面孔在窺探着我。把我鎖上,狩獵完之後把我牽回到這狗屋的主人,用着嘲弄的眼睛俯視着我。

頭暈目眩似的感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很難受。

[真吵啊]

失血過多的我就像死者那樣沉睡了。

又回到這裏來了啊。惡夢般的地方。靜悄悄地讓我腐朽的地方。我又回到了這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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