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初的願望 最後的願望

「啊呀？」

創那皺了皺眉頭。

「胸，還有腰？」

原本預定奪取的應該是擁子持有的的惡魔之胸和芙未持有的惡魔之腳纔對。

「就先假設奪取不了惡魔之腳是因爲被發現了的話」

能夠奪取到惡魔之腰則是意料之外的。

「啊啊，這玩意兒啊……」

創那想起來了。

在將血粘在被智事加奪取了的千代的身上時，感覺到有一股視線盯着，於是就讓惡魔之血去追蹤了。看來當時在暗中窺視這邊行動的就是惡魔之腰的持有者了。

「原來沒有意圖奪取的也會奪取掉啊。在奉獻的時候也會這樣嗎？無論如何，不小心一點不行呢。」

創那對於奪取了兩個惡魔部位並沒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感情。

「被惡魔之腳躲開了啊。甲斐谷同學發火的樣子都快要浮現出來了呢。看來這下子又會是一陣騷亂了。」

一想到還沒有奪取到的惡魔部位，創那不禁地笑了。

「原來如此。智事加同學也是變成了這種感覺嗎？」

創那感覺到雖然只有一點，但自己確實是變得有點激動了。這也是惡魔部位所帶來的影響嗎？雖然原本對智事加變得有點好戰而抱有疑問，但這個謎現在也解開了。

「嘛，算了。接下來也繼續加油吧，智事加同學。我是你的同伴哦。」

突然，創那停住了。

「哎呀，差點就走過頭了。」

創那在確認裏面沒有人之後，走進了保健室。他用腳挪開隔板的簾子，將智事加放在牀上後，將手伸進智事加的衣服裏觸碰着她的胸部和腰部宣言。

「『奉獻』」

「你這是算報恩麼？」

「智事加……」

「確…確實讓你受傷不太好哈。」

創那覺得如果能夠自如運用惡魔之血的能力的話，就沒必要做近身戰了。再說他也從沒這個打算。

「快點醒過來哦。在睡着的時候被別人奪取了可不行哦。」

確實，要說的話還真就這麼回事。可這種事哪有這麼容易能接受的。

腦是她本身所擁有的部位。如果失去了自己的部位，就算還有其他，還是有可能會睡着。她不想冒太大風險。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自己無意間得到的惡魔之腰的能力。但這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你要我受傷？這個…，刀我是帶着，可以倒是可以，但還是不太想這樣幹啊。」

「因爲，不直接接觸奪不了的啊。也就是說，我必須直接碰到你的胸部和腰部，對吧。啊，這種不要臉的事我也不想做呀，但如果你硬要我做的話，我就從了你咯。」

智事加此刻與其說是被獻上部位，倒不如說是一種被報答、被給予的感覺。

「沒必要脫！」

「不，那是因爲，怎麼說呢，算是不可抗力吧，那個，胸太大了，腰又太細了……啊，好痛，我都說了好痛了。」

創那擺着雙手，否認道。

「你的手力氣也太大了。」

「這可不是施捨。我只是覺得你能夠更好地使用這些能力，真的。」

剛一說完，創那就開始脫起了衣服。

智事加把指甲摳進了他耳朵裏了，用力抓到。

站在背後的人，是智事加。她比創那想象中還要早的醒過來了。

「怎麼會。」

「能力我可以告訴你。惡魔之腰可以操縱像‘暗黑’這樣的某種特殊物體。惡魔之胸可以對付其他惡魔部位的持有者——抵禦他們的進攻，或者擋住他們的去路。」

「看來我是非要回去不可咯？」

「就，只有耳朵嗎？」

創那正想說「算了」時，突然想到一個事。

她完全無視了創那的抗議。

對了，有一個。

「那，你把手伸進我衣服裏？你要做這種色鬼才做的事，不會吧。」

「隨你怎麼說。開什麼玩笑……」

「就這些的話還是……」

「啊呀。」

智事加慌慌張張的挪開了視線。她羞得紅到了耳朵根子。

沒打算一起行動的智事加拒絕了創那的提議，離開了。

智事加雖然無法猜出創那的真實意圖，但還是答應了他。這樣一來，不僅自身心安一點，而且比起創那提出要惡魔之腦或者惡魔之腕來也要好得多。另外交還胸和腰的提議也因爲生理上的原因而否決了。

「這不關你的事吧。」

創那站到喜久子睡着的牀旁邊，擠了一下沾滿了血的手上的傷口。血落到喜久子的臉上，形成血滴之後動了起來。

「什麼搞毛。你不是要直接摸我的胸部和腰嗎？所以我脫了。」

「喂，你搞毛啊。」

「剛纔你已經把胸和腰給我了對吧。」

要奪走惡魔的部位，必須直接接觸對方，併發出「奪去」的宣言。隔着衣服則沒法奪走。

創那被智事加拖到了牀的隔板外。

「那，你還有什麼其他部位，告訴我吧。有好的我就不客氣了。沒有也就算了。就算是白白告訴了一個祕密，扯平吧。」

「啊咧？」

「你，你流點血不就行了麼？」

要把惡魔部位獻上，必須直接接觸對方的部位——

「啊，對哦。」

可換做現在，她的恐懼心理又被喚醒了。

創那的臉部很少見的僵硬了一下。

創那假裝在考慮該拿什麼好。

智事加好像擺脫了剛纔那些不爽的經歷，重新振作起精神這樣問道，而創那只是笑了笑。

「不用，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做什麼？」

爲了不讓創那注意到自己的這個弱點——儘管他其實已經注意到了——智事加假裝贊同了創那的想法。

這些事大家心裏都很清楚。但雖然清楚，現在卻犯難了。

「………………」

「運氣真好。」

「嘛，不說算了。那，我走了。」

而對智事加來講，爲了守護她敬愛的學生會主席進堂真，心臟也就成了她最想得到的部位。

對智事加來說，她至少有兩樣部位是想自己要的。那就是腦和腕。

智事加的自尊心很高，而且又不怎麼喜歡創那。要是讓她知道自己是被他救了的話，一定會覺得相當不愉快的吧。創那這樣想着，就打算快點離開。

智事加剛剛被空手道有段位的芙未在胸口來了箇中段踢，明明身上還有傷，可是卻擺出一副毫不要緊的樣子。

智事加抓住創那的耳朵，正要給他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

「能力呢？」

「哼嗯——。這還真是方便啊。」

創那揉着自己的耳朵確認着。只是這樣摸一下的話他還無法保證自己已經擁有了惡魔之耳。但即便如此，他很清楚現在確實已經是惡魔之耳的持有者了。他可以通過皮膚感覺得到。

可是智事加堅決不肯讓步。

「耳朵就夠了。就算你給了我胸或者腰，我還是想要耳朵。我只要那個就滿足了。怎麼樣？」

雖然看智事加犯愁也算是創那的一大愛好了，但現在可沒閒工夫玩了。創那自己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我還有的其他部位是惡魔之腦、惡魔之腕和惡魔之耳。」

創那無意中發現了。明明把手割得還挺深的，但傷口卻幾乎都癒合了。看來在持有多個惡魔部位時，不僅會變的好戰，而且還會得到超乎常人的治癒能力。

「獻上。」

「那爲什麼要把惡魔部位給我？這是你奪來的部位吧，應該由你來拿。」

「我不想要你的施捨。」

「我就算有再多的惡魔部位也不會用。再說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特殊能力。」

也許應該說，從一開始，不管是何種能力，創那都不感興趣。

要奉上惡魔的部位，必須接觸對方的部位，再發出「獻上」的宣言。

「那就把耳朵給我吧。」

相比互相謙讓惡魔的部位，這還算一個比較靠譜的折中方案。智事加也同意了。

「這樣啊，那麼，智事加，你能脫光嗎？」

「對的。」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想要的部位。而且那些能力他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並不是因爲他有這種預知的能力，而是因爲他是奉真的命令來支援智事加，而絕大多數的能力他心裏早已有數。

創那就像是在撫摸着小孩子一樣撫摸着智事加的頭，然後離開了那個地方。

在和千代的爭奪戰時她曾一度面對過這樣的危機，但總算是躲過一劫。雖說如此，也不是完全克服了對刀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她能克服，完全是爲了真。

「……那好吧。」

「回一下學生會議室吧。先向真報告一下現狀比較好。」

這時，突然有一個人從背後抓住了創那的肩膀。

「去哪？」

這麼一來智事加持有的惡魔部位就有原本持有的腦，從千代那奪來的耳，從豪那奪來的腕，還有創那奪取的聖司的腰和擁子的胸。

用惡魔之血的能力，只要在對方身上滴上血，就等於是直接接觸，便可以奪走部位了。但這樣做必須得先流血纔行。

他認爲現在獲得的信息和剛纔自己奉上的部位算是扯平了。

智事加對刀這個詞突然有了些反應。因爲某些原因，智事加對鋒利的物體，尤其是刀很害怕。

「對吧，這樣的話看來還是要直接接觸咯。所以我才叫你脫衣服嘛。」

「什麼報恩，沒有的事。」

「話說你爲什麼想要惡魔之耳啊？」

而另外一個就是腕了。這可以讓她不直接接觸對方而隔着衣物奪去別人的部位。而且可以隔着的不只是衣物，皮膚呀肉什麼的也可以。也就是說像惡魔之腦或者心臟之類的臟器，她可以不必扒開對方的皮而直接奪取。

「不要臉這個詞已經過時啦，智事加。」

「……明白了。你跟他說我待會兒會來的。」

智事加想說些什麼，可一時又想不出說什麼好。完全被創那牽着鼻子走了。

「怎…怎麼能做這麼不要臉的事啊！」

「啊，我還以爲耳朵被你揪掉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要求，連智事加也一下子驚呆了。

突然，創那從隔簾的縫隙間看到了隔壁牀上。有一個女學生在那裏沉睡着。是賀來喜久子。

「惡魔之腦就像我之前講過的，可以事先知道對方的能力。惡魔之腕就算不直接接觸，隔着衣服也可以奪去部位。惡魔之耳可以用來分辨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那我直接給你不也可以嗎？」

現在，智事加是一個比誰都要持有更多惡魔部位的人了。

「啊呀呀。」

創那想讓她再等一下走，叫住了她。智事加心不在焉的回過頭來。

「幹嗎？」

「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智事加毫無徵兆的、毫不猶豫的、沒有比這更乾脆、更清楚地告訴了創那實情，然後走掉了。

「……這是真相麼。真讓我心寒。」

「所以說，現在智事加有的是腦、腕、胸、腰這四樣。」

「你早就說過了。」

「怎麼盡講些廢話。」

智事加微微擺弄着自己的鬢角、突然插話了。

她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也就是直到和芙未與擁子的戰鬥，都沒能做成說明。而在她之後繼續的創那，和智事加比起來廢話則要多得多。

「我講廢話，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嘛。」

「你這樣想了以後所採取的言行，基本上沒有一次緩和過氣氛。」

「確實是哦。」

「……額，你好過分。」

創那擺出了誇張的消沉表情，但氣氛還是老樣子。

「可是，奪取了一個棘手的部位啊。」

「甲斐谷會生氣的吧。和她作戰是失敗了吧？」

創那毫無顧忌的說道。

「還有刀納依聖司，他也是握有這場爭奪戰關鍵的人物。」

幸好真馬上制止了創那的話，智事加纔沒再多想。

「芙未學姐……」

創那認爲，在崇拜與欲求兩種情感之中，智事加身上崇拜佔了上風。智事加對真的崇拜程度，是欲求所不可戰勝的。

「確實我和她們交涉時有不妥的地方。」

「只要您下命令，我會馬上歸還刀納依聖司和有棲川擁子的惡魔部位。」

「會變得很好戰。不對，準確地說，是變得很想獲得其他的部位。」

所以爲她預備了一道「我只是在保護真，是對方先不聽勸告」的免罪符。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寧願成爲衆矢之的，做出一時的犧牲。

「……確實，一度有過這種衝動。」

創那露出了淡淡的陰笑。

話說回來，警戒大幅加強倒卻是不爭的事實。

真把從椎矢那兒聽來的話告訴了兩人。

「如果知道了這一點，就可以知道惡魔之魂的持有者到底是誰了。」

與她們發生爭鬥可說是智事加的一次失誤了。

擁子安詳的躺在牀上。緊閉雙眼，連呼吸所帶來的胸口起伏都沒有了，一種像時間停止一般，深邃的、無法喚醒的睡眠。

可是，因爲智事加的戒備，她隱瞞了真的事和自己的惡魔之腦。結果必須承認是適得其反了。

確實，看看進入學生會議室的智事加，好像有某種肉眼不可見的變化在發生着。大概是她的氣場變化了吧。

保健室。

智事加一下子又有了反應。

半天只冒出這麼一句話。

對智事加來說，真的事永遠是第一位的。

智事加對創那的態度感到困惑，不知道他算是在袒護自己還是責備自己。同時也對被創那的話所左右的自己感到不爽。

「包在我身上。」

智事加無法理解這樣做的意圖。

——安靜地睡着的擁子。

「雖然我叫創那把血滴在某些地方了，但這笨蛋好像找不到滴在哪兒了。」

聽完之後，創那輕輕嘆了口氣。

「傷痊癒了。以一種超人的速度。」

「？」

剛纔創那說的話不止意味着智事加是因爲受到刀的威脅才那樣做，更隱含着她對刀有恐懼這層意思。

「那，我就講這些，時間也沒多少了，真，你有什麼發現麼？說出來聽聽啊。」

站在保健室門口的是芙未。

剛纔的談話過程中，爲了不讓智事加發現，創那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向真做說明，但真卻輕易地都講了出來。

「喂，爲什……」

「還有甲斐谷，就算我們把惡魔之胸還給了有棲川，也不能斷定他就一定會收住火氣啊。」

「我也願聞其詳。」

這樣想的話，創那所說的也就是真的了。

這是創那唯一所犯的失誤。

「那是在拿到惡魔部位的時候。我最多時曾有過三個惡魔的部位。在那個時候傷就好了。而且那時感覺整個人不是自己。」

「有人不惜用刀也要搶奪嗎？」

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剩下只有兩個小時。

「刀納依聖司也是，我們把部位還給他，他也未必肯提供情報。而且好像還有人在背後操縱他。」

「擁有的惡魔部位越多，就越想獲得所有的部位，成爲一個完全的惡魔。是這樣麼？」

那就是把自己的血滴在睡着的喜久子身上後，不進一步確認對方的去向。

如果因爲獲得了太多的惡魔部位而在精神層面上起了變化的話，就不再是簡單的加加減減所能講得清的了。

「現在因爲有真在所以能保持平靜。如果遇到了其他惡魔部位的持有者，不知道還能不能維持這種狀態。」

創那因爲自己的傷口以超人般的速度癒合，以及智事加的醒來，完全給忘了這件事。

雖然做法稍有不同，但真對讓所有人一起回原來世界的決心不曾動搖。

即便如此，身體卻還是感受到了。喜久子的身體，微微的咔噠咔噠顫抖着。

爲了守護真，她可以不惜奪走所有人的惡魔部位成爲公敵。

「不過呢，也別怪智事加了。誰叫惡魔之耳原來的持有者拿刀攻擊他呢。」

「也許吧。」

「那是怎樣一種感覺？」

「他們和甲斐谷認識是麼。這麼一來，他們也要成爲敵人了咯？」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考慮到歸還惡魔部位的風險，到底是否值得一試呢。」

那恐怕是自己的身體對就在十幾分鍾前仍舊沉睡着這件事依然記憶猶新吧。

也許智事加已經不需要免罪符了吧。

她是個對正義有潔癖的人。如果直接叫她奪別人的部位，她就算聽從了真的命令，八成也會和真與創那不一樣，在心裏留下個小疙瘩吧。

難道創那已經知道了麼？智事加這樣懷疑到。

「這也算是智事加放棄保護之類的一個契機吧。雖然感覺有點過了。」

「是你失誤了。」

最後只要把12個部位都弄到手，再祈願回原來的世界。

「從結果上看是的。」

「喂，怎麼了？她難道不只是一般的睡着了麼？」

「但是，確實無法再淡定的說什麼保護了，對吧。」

智事加一收到命令，就一溜煙跑出了學生會議室。

真望了一眼鍾。

椎矢他們也許還能說服，但芙未估計是不會再理睬任何勸告了吧。反正從一開始也打算對不聽勸說的人直接奪取部位。

「那，你們覺得這樣做不好咯？」

椎矢等人正看着

「……不是放棄了保護。確實是警戒加強了。」

如果老老實實把所有的話都講明瞭，芙未和擁子應該會同意的。這一點智事加也預想到了。

因爲千代的行爲，還有與之相似的想要挖出真的心臟之人的出現，就是證明。

「明白了。時間不多，我先告退了。」

「好。」

簡單的幾句話，智事加便完全領會了。

「是時候了。不管選哪條路，遲早還是要把所有部位都奪到手。」

創那用放在桌上的溼巾紙擦拭着沾有血的手。

「看這個。」

集齊十二個部位後，他要讓惡魔實現所有人一起回去的願望。

「……奪走就會睡着這個絕對條件的逆命題，也就是歸還就會醒來，未必成立啊。」

那次以失敗而告終的交涉，智事加感到當時有一種亢奮的感覺。結果就奪走了擁子的部位。

「啊——啊，不要講出來不好麼？」

「你不能安靜會兒麼？」

真嘆了口氣。

喜久子對這股難以名狀的恐怖無法保持沉默。

「如果返還惡魔的部位，說不定可以醒過來哦。」

「恐怕是的。現在智事加你有四個部位，感覺怎麼樣？」

「還有，智事加，你調查一下賀來喜久子的身體狀況，去找有血跡的地方。」

那是在和芙未與擁子爭奪的時候。

智事加自己也無法想象如果遇到了其他惡魔部位的持有者，她會變得怎樣。到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保持像現在這樣冷靜的行爲。

創那一直認爲芙未和擁子是好好和她們說就能明事理的人。

喜久子向錯愕的椎矢與琴葉確認着。並不是受到過爭奪戰說明的她沒有發現，而是對這沉睡到底意味着什麼，她一時還很難接受。

但其實這道免罪符根本不用預備的。被捲入爭奪戰的學生——尤其是千代的態度，一定會戳到智事加潔癖般的正義感，讓她覺得奪走千代的部位是正義的行爲。

「怎麼回事？」

聲音從另一個地方傳來。

「是呀。」

「這些血呢也是我的血。這是需要幾周時間來痊癒的劃傷，劃的人是我自己。」

「怎麼會這樣……」

拭去血跡後的手上沒有一點傷，非常漂亮。

這就好比1+1=的解肯定是=2，可反過來，2=A+B的解不一定就是A=1，B=1，也有可能是A=2，B=0。

另外，保護只是讓智事加有個免罪符。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誤算了呢。」

正爲找回喜久子惡魔之耳而奔走的椎矢等人，顯然也期待着這樣的事發生。而創那他們此刻也在考慮着這種可能性。

「這樣吧。智事加，創那，我撤回保護的命令。現在我們奪取所有人的部位，再回學生會議室。」

椎矢轉過頭，用討好的語氣向芙未打招呼。喜久子在芙未面前也不敢再弄出動靜了。

芙未輕聲走進保健室中，坐在了擁子睡着的牀旁邊的椅子上。

「你們出去一下吧。我想幫她換套衣服。」

芙未手中拿着一套制服給大家看。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牀下面也扔了一套被水浸溼了的制服。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弄這麼溼，但還不至於妨礙替換。

芙未自己的頭髮也有點溼。穿在腳上的襪子也換成了更加防水的可以覆蓋住腳踝的黑色鞋套。制服好像也換了一套。

反應過來的琴葉帶上椎矢和喜久子，走到了病牀的隔板外。芙未等他們出去後，開始給擁子穿上替換的制服。

隔着隔板上的簾子，可以聽到穿衣服的摩擦聲。

安靜的、溫柔的、淡淡的。

過了彷彿是永恆那麼久的幾分鐘後，芙未若無其事的開始說道：

「被奪走了。」

芙未把擁子被奪走部位的始末敘述了一遍。

聽完芙未的話，椎矢簡直不能相信。不，應該說是不想相信。

爲了所有人能回原來的世界而保護學生。

真是這麼說的。椎矢也相信了。椎矢還以爲終於見到了和自己想法一致的人。

「擁子是被京部奪去的部位。」

「……我們去了學生會議室，見了進堂學長和京部學長。」

穿衣服的聲音停了。

「但是京部學長沒有惡魔之胸。」

「那，現在應該是紗紗木拿着吧。謝謝你的情報。」

椎矢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他趕忙繼續說道：

「住手！」

「椎矢，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你是想說如果一切是誤會的話，就應該解開這個誤會，把惡魔的部位要回來，像你同學一樣讓擁子醒來，對吧。」

但又邁出了步子。

喜久子幾乎要哭出來，但就是不肯離開門口。

她不是用這麼幾句話就能夠冷靜下來的。

「不可原諒，對吧。」

「芙未學姐！」

「芙未學姐，我們一起去學生會室吧。好好和他們說，會把惡魔之胸拿回來的。」

大家一起回原來的世界也就無法實現——

這時出現了惡魔般的宣言。

「怎麼樣？」

「不是的。學生會想保護我們，並讓我們協助他們。」

——小喜！

這應該是我從小學開始就對你說的一句口頭禪了。

芙未一時停住了腳步望着琴葉——

「確實有可能是我弄錯了。也許只是場誤會。好好說的話或許就沒事了。但，那也只是也許罷了。現實是——擁子被奪走了部位。」

啊，我必須說出來。

聲音開始變遠。

「芙未學姐，別去。」

那時候奪走我部位的是——

「芙未學姐……」

這種感覺，是怎麼了？

出現在保健室裏的是紗紗木智事加。

「啊？」

恐怕她早就已經發現了吧。

「你怎麼會理解擁子！」

嘿，聲音再大點。

芙未發現了自己的能力——

「芙未學姐！」

「怎麼會……」

是老師拜託我，我纔開始關照你的。

光線開始消失。

「琴葉，你的話制止不了我的。」

「我不是指芙未學姐你們在抵抗。但我想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迫不得已的情況？嗯？」

「大家都聚齊了啊？」

「！」

可是這些話和芙未說了也是白說。

「芙、芙未學姐……你，你要幹嗎？」

芙未的宣言讓琴葉閉上了嘴。

雖然很微弱，但還能聽到。

誰被排除了，不用想也明白。

意識逐漸模糊。

因爲你聲音太小了。

使不出勁來。

這種感覺，啊，想起來了。在倉庫裏被壓在下面的時候。意識幾乎全部喪失，只剩一點點。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溫度開始下降。

芙未向椎矢問道。

「只要硬奪回來就可以了。」

一直不發聲的琴葉，突然斬釘截鐵的講道。

「只要把十二個部位集齊再祈願回原來的世界，就可以了咯？那就讓我把所有的部位都搶過來吧。不過，我是不會祈禱讓所有人都回去的。」

椎矢正要表達抗議而提高分貝時，芙未的手抓住了他的臉。

你老是磨磨蹭蹭。

我跟誰都沒說起過。

「奪去。」

「但是、但是……」

「現在，我要是把手指戳進你眼睛裏說一聲奪走，你就完蛋了，對嗎？」

琴葉不由得緊緊抓住芙未的手臂想要阻止她。但不料芙未先迅速的放開了椎矢，轉而抓住了琴葉。

椎矢正要激動的時候，芙未抱着喜久子，突然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要躲開什麼東西似的。

「對、對不起。初次見面，啊，那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但是，對不起，我也要阻止你。我不太清楚狀況，但我也是芙未學姐的粉絲。他們兩人這樣拼命都要阻止你的話，那我也支持他們。他們不是隨隨便便瞎說的。我有惡魔之耳。我不太瞭解情況，但我知道他們是真的在擔心芙未學姐你。所以請你聽從他們兩人的建議吧。」

「沒必要向他們要了。」

可是，發不出聲音來。

「京部的能力是滴上血，從遠處隔空奪取。我和擁子兩人都被滴上了血，幾乎要被奪走。但是，擁子先發現了這點，救了我。因爲不是突然間被奪走的，她在不知何時會被奪的恐懼中，不顧自己也拼命想救我。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麼想的。那一定很可怕吧。」

「……啊，對不起。確實像椎矢說的那樣，也許擁子也不希望我這樣。但是，我說過了，我不是在找藉口，我真的不甘心。……所以我要去。」

琴葉無意中察覺了。

正當芙未要走出保健室時，喜久子擋在了門口。她在門口張開了雙手，想阻止芙未出去。

芙未大概爲擁子換完了衣服，嘩的一聲，隔板的簾子拉開了。

這是一種包含懇請語氣的命令。

椎矢對芙未發怒了。芙未望了一眼椎矢，放了琴葉。

芙未轉身看着擁子的病牀。

「什麼怎麼樣？」

椎矢和琴葉都驚呆了。

「惡魔之足的持有者的步伐，誰也阻止不了。」

她的耳朵上還閃着惡魔部位所獨有的光。

「再見了。在我奪回擁子的胸回來的時候，希望你們還沒有成爲敵人。」

最初呢，我是討厭你的。

看着取回了惡魔部位而醒來的喜久子——

喜久子發出了微弱的喘息聲，向前倒下，癱在芙未手中。

◇◇◇◇◇◇◇◇◇◇◇◇◇◇◇◇◇◇

「既然想保護，爲什麼奪擁子的部位？」

芙未朝保健室外走去。

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狹小起來。

而且還土裏土氣的。

「嗯？」

「可是，擁子被奪走了。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也許我們現在只能問他們把部位要回來了。雖然我可以想得通，但感情上就是接受不了。」

「學生會確實是想保護學生們的。他們好像也知道了回原來世界的方法。據說只要十二個部位的持有者祈禱回原來的世界就行。」

「你這樣做，擁子學姐也不會高興的。擁子學姐只是希望你沒事。她也不希望你去做搶回惡魔部位這樣危險的事。我想芙未學姐你也懂吧？」

「你——！」

芙未發怒了，讓椎矢閉嘴。

想說的話老是不說出來，就知道跟在我後面。

「現在，我只要一說那句話，琴葉就會睡着哦。……把琴葉的嘴給擁子的話，她會醒過來嗎？」

我經常說的吧？

芙未想把喜久子推開，伸出了手。

但冤冤相報的話爭奪戰永遠也結束不了。

可是現在，即使是要使用自己厭惡的特殊能力，她也要制止芙未。

正因爲此，第一次在走廊裏見面的時候，在分開她抓住了椎矢臉的手臂的時候，或者說去圖書室的時候——

椎矢很能理解芙未此時的憤怒。

是琴葉的聲音。

芙未卻搖了搖頭。

「他們說……如果遇到抵抗，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就只好奪。」

「就算沒有惡魔之耳，我也知道他們是在瞎說還是說真心話。但現在問題不是這個。」

她也不想命令芙未的。

「所以他們纔想奪嗎？」

「啊……」

是在我迷路的時候。

第一個找到我的，是你吧。

安慰哭泣的我的，也是你吧。

你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我一直以爲是我在保護你，可不知不覺中變成了被你保護。

不過差不多你也該找個保護你終生的人了吧。

話說，你已經找到了吧。

雖然他有點不太可靠。

你也和我有同感吧。

椎矢，你要保護琴葉啊。

你又怪我多嘴了麼？琴葉……

◇◇◇◇◇◇◇◇◇◇◇◇◇◇

「小喜！」

琴葉跑到被芙未放在牀上的喜久子跟前。

喜久子好像正要嘀咕些什麼。

但，在她還能說出話前，聲音如同融化一般，消失了。

「小喜……」

她剛剛纔醒過來。她剛剛還能正常說話的。她剛剛還能正常的微笑的。

可是，她又被奪走了部位。

惡魔的部位、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的一切都被奪走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惡魔之腦的持有者、學生會副主席，紗紗木智事加。

對於智事加的高談闊論，芙未輕蔑的哼了一聲。

「確實，從保護學生這個目的來看的話，我必須承認我的交涉失敗了。但這也證明你纔是個更加危險的人物。我之所以想要惡魔之腕，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智事加衝入保健室中躲開了芙未的攻擊，並再一次召喚出了「暗黑」。

琴葉瞪着智事加，開口了：

「我說，要奪了進堂的惡魔部位。讓你也嚐嚐被奪走最重要的人是什麼滋味。」

「那個有惡魔之耳的叫音無千代的學生，我說要保護她，她卻拿刀來砍我，想把我殺了奪我部位。所以我纔不得不奪了她的部位。」

「不許你對主席出言不遜！」

「爲什麼！」

智事加顫抖了。她對這刺耳的話，一下子呆住了。

但智事加連忙用手捂住了耳朵。

「嗯？」

智事加的胸部，閃着像是指示惡魔部位的光。但還不止這樣。含有腦的頭部、從豪那兒奪來的腕、從聖司那兒奪來的腰，還有剛纔從喜久子那兒奪來的耳朵，也都閃着光。

「那她能阻止你麼？」

這聲音似曾相識。

「切！」

到底要相信誰好，椎矢犯糊塗了。

智事加顯出了從未有過的醜惡的笑容。

芙未激動地一腳踹碎了在智事加面前形成的一道不可見的牆。保健室內響起了像玻璃被踢碎一樣的聲音。

芙未視線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暗黑」的位置。

「確實很不甘心啊，現在的我還不能阻擋你。但是——」

「那時候，你看上去非常渴望獲得其他的惡魔部位。可實際上你想要的惡魔之腕吧。」

「休想跑！」

面對芙未迅捷的身手，智事加只好放棄追趕椎矢。「暗黑」又要冒出來了。但芙未還是老樣子，把它們殺死在了萌芽狀態。

「暗黑」在還沒完全浮出地面前，就被芙未擊潰了。

芙未向在身後的兩人命令道。

「……你果然是個危險人物。我這就把你的部位奪了！」

接着——

「椎矢、琴葉，從這兒出去。」

智事加不動聲色的說道。

芙未不再繼續追智事加，而是搶在「暗黑」想冒出頭的那一刻，狠狠地用腳往下跺去。

「芙未學姐。」

「！」

「不許你們出來！」

而智事加此刻也正從芙未的話中推測着椎矢是哪個部位的持有者。

芙未現在認定京部創那是惡魔之血的持有者，而進堂真則是惡魔之心，也就是惡魔之魂的持有者。

「靠！」

「之後的事就拜託了。」

「……剛纔，你說什麼？」

「他在耍我麼……」

芙未不容分說的講道。

可身後的確感到站了個人。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芙未靜靜走向智事加身邊，俯視着她。

「芙未學姐。」

「阻擋惡魔之足！」

「就算你的惡魔部位增加了，還是阻擋不了我。」

擁子從後面抱住了芙未。明明被控制着，明明失去了思想，明明都沒有體溫，爲什麼感覺卻是如此溫暖呢？

智事加被這股牆碎開時的壓力彈飛，重重摔在地上。但芙未沒注意到她的嘴角邊正浮着一絲笑意。

從千代那兒奪了惡魔之耳的不是創那。那麼，創那也撒謊了。

「他已經撤銷之前的命令了。」

「芙未學姐！被這些傢伙鑽進身體就會被控制的！」

智事加的眼神變了。

「主席發佈了新命令，把十二個部位都弄到手。」

芙未不由得轉過頭。

沒有聽錯。

「！」

「琴葉？」

椎矢先是愕然，但很快一股憤怒湧上心頭。

智事加很激動地喊道。

智事加正想阻止二人，卻被芙未搶先一步攻了過來。

「喜久子就拜託你了。我們走，琴葉。」

椎矢不由得吼出來。

唰的一下隔板上的簾子被拉開了。

之後，芙未又講道：

首先發動進攻的是智事加。

「你們呆在這兒也是礙事。萬一被黑影鑽進身體被操縱了怎麼辦？這樣的話反倒麻煩。」

看着芙未戰鬥的樣子，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僅幫不到她忙，反而幾乎就是要絆到她了。

「這樣啊。他是惡魔之眼的持有者麼？」

「這些像影子一樣的東西要對我做什麼啊！」

「所以，你現在纔有了惡魔之耳咯？」

「你早說你是因爲這樣纔有了惡魔之耳不就好了麼。我記得那時候你好像說，你只有惡魔之耳，對吧。如果想獲得他人的信任，最好不要有所隱瞞。」

椎矢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來回看着芙未和智事加。擁有惡魔之耳的，不是創那嗎？

琴葉只好答應了芙未。椎矢帶着琴葉，衝出了保健室。

「靠！」

智事加也毫不畏懼，迅速的掃視着周圍。她的視線瞄準了一條退路。

而椎矢也不知如何反駁她好。

「……」

「亂講！」

被智事加發現了。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卻被對方知道了惡魔之口的能力。

「一會兒不見，你又向惡魔靠近了一步啊。」

這時，保健室裏唰的一下浮現了好多個人形的「暗黑」。

「不許你用擁子的能力！」

站在身後的是被「暗黑」控制着、眼睛像被煤焦油塗黑過的、但依然能真切的分辨出是擁子的身影。

「爲什麼要搶奪？進堂學長說，爲了所有人都回到原來的世界要首先確保學生們的安全。你不是聽從進堂學長指示的麼？難道說進堂學長說的都是假的？」

「……嘛，算了。那些過去的事就算了。我現在只想從你這兒奪回惡魔之胸。」

「椎矢，這傢伙的胸在閃光麼？」

「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等一下！」

「就憑你們也敢對我說三道四！」

智事加使用對芙未毫無效果的惡魔之胸的能力，也是爲了激怒她。喪失了冷靜的芙未沒有注意到「暗黑」剛纔朝擁子所在的牀移動。

「主席大人沒有騙你。最初確實是以保護學生們爲目的的。可是大家都不理解他，以爲他是要來爭奪部位。所以我們不得不改變了方針。應該說背叛了主席心意的是你們。但即便如此，主席仍打算拯救所有的學生。所以纔來爭奪部位。把十二人的部位都拿到手，再祈願回原來的世界！」

芙未對這身後傳來的聲音驚呆了。

「惡魔的……」

「順便告訴你，進堂的惡魔之心我也要了。」

芙未向站在門附近的智事加跑去。

「可是……」

「辦不到啊。」

保健室裏應該誰也沒有了呀。

芙未對智事加的話很不爽。

聽了椎矢剛纔的敘述，芙未向智事加吐出這樣一句飽含唾棄意味的話。

但是琴葉甩開了椎矢的手。

芙未一下子抬起腳，把攻擊過來的「暗黑」一腳踢成了兩半。「暗黑」被這一腳的威力給完全踢得消失了。

「嗯，是的。」

琴葉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

智事加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可芙未卻沒法追她。

她沒法甩開擁子。

衝出保健室的椎矢和琴葉已經跑到了走廊。

但很快智事加也跑出了保健室。

「！」

椎矢摘下眼鏡，找尋智事加的腳。沒有光。芙未沒有被奪走部位。只是被突破了。

但是已經不能放心地趕路了。

智事加仍舊是率領着「暗黑」追趕過來。

椎矢上了樓梯。繼續這樣沿着走廊走的話，會穿過南棟進入西棟。而西棟是學生會室所在之處。

和聖司戰鬥時那完全黑暗的大廳，也必須經過西棟才能到達。

可能會有埋伏。

現在要避免往那邊去。

「暗黑」追近了。

「椎矢君！」

琴葉用逐漸微弱的聲音喊道。

「暗黑」想鑽入椎矢的影子中。

椎矢一邊跑，一邊關掉沿途牆壁上燈的開關。

現在是千鈞一髮之際。日光燈滅了，地板上椎矢的影子混入了黑暗之中，「暗黑」沒能侵入影子中。

椎矢繼續沿着樓梯向上。

兩人來到了兩樓和三樓中間的地方。

琴葉剛講到這兒，突然反應過來閉上了嘴。

椎矢的眼睛看到了琴葉瞳孔中自己身影背後的智事加。

門對面的肯定是智事加吧。

但椎矢毫不猶豫，還是往屋頂。

椎矢再一次找到了牆上的開關，沿着斜路往那兒跑去。可是，琴葉沒能跟上前進方向的改變，失去平衡摔了一跤。

沒有月亮的夜晚。

要回原來的世界，只要集齊十二個部位，再祈願所有人回去就可。

可同時，現在的芙未也已經不能再相信了。

椎矢背靠着門，調整了一下混亂的呼吸和心跳。用膠布包紮過的腳也因爲剛纔的逃跑而再度疼痛起來。

他們剛一上來，鐵門就一下被關上，上了鎖。

椎矢立即決定，繼續往上走。

爲什麼他知道呢？很簡單。

椎矢焦躁的往圍欄上踢了一腳。

她心想一直跑到筋疲力竭吧。儘管她其實馬上就要筋疲力竭了。

椎矢脫下上衣，給了琴葉。

第三次追上來的「暗黑」在那兒消失了。

沒過多久只剩下了琴葉的急促呼吸聲。

寒風侵襲着兩人的身體。

椎矢抓起琴葉的手腕，硬把她拽起來，再次撒開退跑。可是琴葉的腳步卻不穩。

「……給。」

可是通往屋頂的門，應該被鎖着開不了。

智事加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可即便如此，現如今的芙未還是變了。

奪回擁子的惡魔之胸還不肯收手，只是爲了讓智事加和創那也感受一下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就要奪走真的部位。

十二月的晚風冷得讓人發抖。興奮的時候也許還不會注意，一旦冷靜下來這股寒意又會再度襲來。

現在的芙未，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個芙未了。

因爲他經常到這兒，看某個少女的身影。

椎矢和琴葉頂着風，上了屋頂。

順便把進堂的部位也給奪了——

「快啊！」

琴葉對椎矢剛纔十分有把握的行動感到不可思議。

椎矢的眼睛看到了琴葉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現在已經沒有功夫再互相爭搶了。

披上了剛纔嗓門有點大的椎矢的上衣，琴葉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shit！」

「是哈。」

「……椎矢君，這兒的門沒鎖，你知道的還真清楚啊。」

琴葉只知道問該怎麼辦。

鐵門關上時的巨大聲音響徹夜空。

「椎矢君，我已經……」

「別問我。偶爾你也自己想想啊。」

椎矢迅速的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向牆壁上扔過去。

天台被黑暗包圍着，無法形成影子。

其實椎矢纔是更想問該怎麼辦的人。

琴葉好像還沒調整好呼吸，只是點了點頭。

咚的一下，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椎矢喫驚的把背從門上挪開。

「靠！」

可是他現在感覺被出賣了。

椎矢把上衣扔給了琴葉，好像是爲了掩飾害羞一樣從琴葉的身邊走開。

「椎矢君，那邊……」

「琴葉，站起來！」

椎矢帶着琴葉從門口跑開。門對面的智事加好像就要把門打開似的，稀里嘩啦的擺弄着把手，還用身體撞着門。但最終她似乎又放棄了，聲音停止了。

「哈哈哈。」

屋頂上，獨自一人，她仰望天空的身影——

「暗黑」又想潛入椎矢的影子中。

「……謝謝。」

但是，不能用這種強制的手段啊。

智事加的話是真的麼？學生會——真選擇了要爭奪惡魔的部位嗎？

逼迫感加劇了椎矢的焦躁。他沒有注意到摔倒的琴葉腳現在很痛。琴葉被硬拖着跑，跟着椎矢上樓梯。

她現在如果說要放棄的話，椎矢也會放棄的。因爲惡魔之口的強制力的關係。

可是爭搶卻仍然不見停止。

椎矢自己也意識到了剛纔的焦躁，但卻沒能抑制住自己。

手機正好命中了開關，把on摁成了off。

「……不用了。椎矢君你也很冷吧。」

同時，逃跑的路也沒了。

馬上就要到晚上十點半。只剩下一個半小時了。

「接下來怎麼辦？」

面對椎矢嚴厲的措辭，琴葉馬上道了歉。

這下他可能用完了這輩子所有的運氣。

琴葉在旁邊彎下了腰，一把抱住了椎矢。

兩人來到了東棟三樓。長長的走廊被日光燈照亮着。恐怕要跑完這麼長一段距離而不被「暗黑」追上是不可能的了。

從三層開始往上的樓梯沒有開日光燈。

接着上面就是屋頂了。

被奪走擁子的憤怒與悲傷可以理解。

椎矢生硬的回答道。

也許是失去了擁子很難保持冷靜，無法再和別人溝通。

「……對不起。」

椎矢來到樓梯的盡頭，手握着鐵門的把手。傳來了鐵摩擦的聲音，咔嚓一下門打開了。

「椎矢君……」

現在真已經不能再相信了。

「啊！」

這時——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向終點靠近着。

這種笑容，凍結了——

「暗黑」的侵入又一次失敗了。

琴葉謝了一聲，把椎矢的上衣披在身上。

開關在別處，兩樓到三樓的樓梯又一次被照亮了。

能聽到的唯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但芙未卻說：

同樣一起跑累、且腳也弄痛了的琴葉，在附近蹲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椎矢和琴葉喘着粗氣，虛脫了。兩人像是萎掉了一般，往隔欄上一靠，又蹲下來。

琴葉強忍着痛，咬着嘴脣，跟着椎矢繼續跑。

「別管那麼多，穿着吧。」

真如果想擔任這個角色的話，椎矢沒有任何不滿。

吹來了一陣刺骨的寒氣。

椎矢的眼睛瞪着琴葉。

琴葉覺得好像問到了讓椎矢感到尷尬的問題而十分不安，她馬上掉轉話題：

門開了。

而這股冷氣，也稍稍讓椎矢的頭腦理智了下來。

通往屋頂的門原來並沒有鎖。

牽着她手的椎矢也一起失去了平衡，伸向開關的手沒能夠着。

他站起來，轉過了身。此處可以看到西棟的學生會室。

「沒事吧？」

「暗黑」再度逼近。

椎矢還以爲真是一個可靠、值得信任的人。

「阻止惡魔之腦。」

智事加使用了惡魔之胸的能力。接着她往什麼都沒有的空中蹬了一腳，跨過了圍欄。

是阻擋惡魔部位的持有者的不可見的牆。

阻擋自身的牆變成了踏板，成爲智事加從外部來到屋頂的路。

跨過圍欄的智事加，在椎矢身後降落。

椎矢看着琴葉的瞳孔。

他看到了琴葉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他看到了琴葉瞳孔中自己身影背後的智事加。

她，消失在了黑暗中。

「奪去。」

中斷了一下。

「啊——！！！！！」

琴葉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夜空。

椎矢無力的倒在智事加腳邊。

智事加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你的部位果然是嘴巴啊。」

智事加的眼睛好像在黑暗中閃閃放着光。

現在在她眼中，想必琴葉的嘴巴一定散發着惡魔部位獨有的光芒吧。

因爲她有了從椎矢那兒奪來的惡魔之眼。

「椎矢君！椎矢君！」

不過在此之前，智事加還沒有搞懂琴葉到底想說些什麼。

真的命令不過是爲了讓所有人安全地回到原來的世界，而把惡魔的部位奪過來。

——「嘻」和「忒」之間就是停頓。

那是在一年前的文化祭上。

智事加側耳聽着琴葉的嘟囔。

琴葉無視智事加的話，繼續專心的嘟囔着。

琴葉並不是只要聲音大一點就行了。

智事加的語氣像是在勸降一樣溫柔。

「…………………………啊你恩哭呀噫嘻忒西誒。」

這時椎矢出現了，他好像對孩子用英語說：

即使看對方的嘴脣，也還是不知道。

「放心，因爲等你下次醒來的時候，你會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句話又刺激了智事加的大腦。

周圍對我的評價大概就是這些了吧。

在這些沒有意義的詞語中有停頓。

更像是在羅列一些沒有意義的咒語。

智事加遲早是會聽從這命令的。

再聰明一點的話，就應該會想到琴葉會用這種手段。

或者是把喜久子的惡魔之耳還回來。

不過惡魔之口的命令是絕對的。一旦聽到就無法抵抗。關於這一點，擁有惡魔之腦的智事加很清楚。能強忍下去的時間不多了。

智事加現在的所作所爲與真的命令不一致。

雖然心裏不願意用椎矢教訓自己時說的話，琴葉還是賭了一把。而這一把，她賭贏了。

自己卻連面對同樣講着日語的同胞也要想三想四表達不清，真是沒臉見椎矢了。

沒有意義的詞語像是某句話反過來的念法。

——是「把惡魔之眼還給椎矢君（椎矢君に悪魔の眼を返して）」！多麼不加掩飾、直截了當的意思！

難道是其他的什麼？

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意思出來了！

智事加覺得已經絕望的琴葉眼中此刻飽含着力量。

這些沒有意義的詞語被重複羅列着。

他們隨便遲到，隨便翹課，不參加打掃，在校舍後面抽菸，使用暴力。他們覺得只有這樣反叛纔算一個合格的聖誕學園的學生。

再笨一點的話，就壓根不會聽到琴葉的嘟囔。

——是「忒西誒卡哦沒諾瑪哭啊你恩哭呀噫嘻（てしえかをめのまくあにんくやいし）」的重複。

雖然琴葉還不知道那是因爲智事加有惡魔之腦的緣故，但反正自己的能力被識破了是肯定的。

在保健室發生的事，讓琴葉明白自己的能力已經被智事加知道了。

椎矢對語言不通的對象也能把意思傳遞出去。

即使是這樣糟糕的英語，小孩子也能理解椎矢的意思。

到底在講些什麼？

但她不會聽到。

智事加一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好像耳中就只聽得到琴葉在不停的重複着這句話。

智事加咬着自己的嘴脣。

那些重複着的語言是什麼意思？智事加不明白了。

沒有意義的音節的羅列，其實是暗含着意思的一句話。

她的信念不許這樣的事發生。

「shit！」

智事加幾乎就要聽從這難以抗拒的命令了。但她還是咬緊牙關，想要違背這命令。

面試的老師會怎麼認爲呢？

可偏偏，她聽到了，還上當了。

那並不是要智事加歸還惡魔部位的命令。

琴葉盯着智事加看。

但琴葉說的不是那些。

「……誒卡哦沒……諾瑪哭……啊你恩哭呀……噫嘻忒西…………誒卡哦沒………諾瑪哭……啊你恩哭呀……噫嘻忒西…………誒卡哦沒……諾瑪哭……啊你恩哭呀……噫嘻忒西…………誒卡哦沒……諾瑪哭……啊你恩哭呀……噫嘻忒西……」

她突然塞住了耳朵。

雖說如此，可我在嚴於律人的同時也嚴於律己，這一點別人也很清楚，所以評價也不算太差吧。

是因爲我從一年級開始就做紀律委員，所以給人留下了這樣的印象吧。

那個走丟的小孩是個不會說日語的美國人。琴葉十分不安，連初中時學到的半生不熟的應試英語也吐不出來了。找不到合適的詞，小孩又在面前哭個不停，琴葉束手無策，想不出英語裏迷路該怎麼講。

琴葉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椎矢時的情景。

她曉得琴葉會說些什麼。

就好像椎矢的惡魔之眼，只要隔着鏡片就無法看到別人的惡魔部位一樣，琴葉的惡魔之口也是隻要塞上耳朵就不會有任何效果。

這對椎矢來說也許是一句說過就忘的話，可對琴葉——對老是想不出合適的詞，經常詞不達意的琴葉來講，那卻是一件大事。

不能傳遞意義的音節不管怎樣巧妙地排列，終究不過是無力的記號罷了。

但說出這些話的，卻是一個冷酷的惡魔。

「…………聽話了？」

被奪走了喜久子和椎矢的她瘋了麼？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琴葉想講的話，放在平時會是什麼呢？

「把惡魔之眼還給椎矢君！」

「我只是把音節連了起來。給它添上意思的，是智事加學姐你。不過語言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吧。單純的音節並沒有什麼意思。把意義傳達給對方，音節纔算變成了語言。」

「但是，你的能力對我不適用，就像剛纔那樣，只要把耳朵塞住，就可以抵禦你的能力。你不可能贏得了我的。因爲你的能力在這種一對一的狀況下無法發揮。」

那麼她在講些什麼呢？她想講些什麼呢？

她不知道琴葉口中唸叨的是什麼。

是琴葉瘋了麼？

「你在講些什麼？」

知道自己講的並不正確的椎矢，對什麼都說不出來的琴葉這樣講到：

——順着念應該是「嘻噫呀哭恩你啊哭瑪諾沒哦卡誒西忒（しいやくんにあくまのめをかえして）」！

自從那天以後，琴葉感覺自己有些變了。

琴葉安靜的盯着智事加。

我不否認。大抵就是這樣，而且別人的評價不過是別人的主觀感受罷了。

眼下琴葉只要一使用惡魔之口的能力，智事加就馬上警惕的把耳朵塞住。

但是這發音、詞彙和語法都一塌糊塗的英語，連琴葉都不能馬上明白他想講啥，更不用說那個小孩了。可是，孩子卻不知爲何一點也不哭了。

智事加走過倒下的椎矢旁邊，開始向琴葉走去。

八成是要智事加把椎矢的惡魔之眼還回來。

智事加渾身顫抖，好像有一種想把惡魔之眼還回去的衝動在驅使着她。

可是，也有人不這麼認爲。

「老老實實的把惡魔之口給我。」

智事加聽不清琴葉在講些什麼。

「沒事。我馬上就讓你去陪他。」

惡魔之口的能力裏好像沒有咒語之類的。

「就算講得不好，只要讓對方聽懂就可以了。」

這場爭奪戰裏，除了「奪去」和「獻上」之外，還有其他有含義的詞麼？

那就是所謂的不良學生吧。

所以即使智事加聽到一些輕微的聲音，也不會有事。

完美主義者。一本正經。潔癖。死板。冷酷。嚴肅。

他們在找走丟了孩子的家長。

真的瘋了麼？

……於是她注意到——

◇◇◇◇◇◇◇◇◇◇◇◇◇◇◇◇◇◇◇◇◇◇

「————操！」

「…………………………哭呀噫嘻忒西誒。」

我要聽從這個少女了麼？這個只有惡魔之口的少女。

「…………………………噫嘻忒西誒。」

「你的能力，是讓別人聽從自己的命令。不知道的人，或者說，一不注意，確實都會敗在你的手下。」

可一旦意思被傳達出去了，即使它是無法理解的記號，也好像擁有了無盡的力量一般。

智事加像被惡魔迷住了一樣，側耳聽着那些話，想着其中的意思。

智事加笑容中充滿慈愛的說道。

「別哭了，我帶你去找媽媽。」

反正我和那些傢伙是勢同水火。

那一天，我把不打掃衛生就想溜回去的他訓了一頓。

一般他都是說不過我，雖然不心甘情願，還是會回去打掃。可是那一天，他好像心情不爽，不太願意聽我的話。

雖然如此，因爲個人的情緒而不履行義務，這樣的事怎麼可以呢？

我知道這小子如果在嘴上輸了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一上來我肯定會被撞飛。

但我不怕。

我根本不打算原諒他這種逃跑的行爲。

氣氛很僵，周圍的同學們也都說算了，可我怎麼能就這樣算了呢？

屈服於暴力、放任不正之風，我辦不到。

同學們都拉不動我。

「你想用暴力讓別人屈服於你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你的暴力行爲只是想隱藏你連義務都不肯履行的渺小罷了。」

這句話對慣於使用暴力的他來說可能是嚴禁說出口的。

事後，他找了十幾個同夥來報復我。

他要我謝罪，可我又沒有犯罪何來謝罪呢？

於是他們就開始破壞學校，對不相關的學生使用暴力，在校園裏開摩托車橫衝直撞。

但我仍然堅決不謝罪。

他激動的拿出了刀——對我揮舞着。

刀刃割開了我的劉海和額頭。

能讓我甘心追隨的，只有這一位。

她想找回自己的意識。但還不夠。這點程度還不足以抵抗惡魔之口的命令。

如果得到了惡魔之口，下次就可以奪走芙未的部位了。

智事加越過圍欄，用惡魔之胸的能力，向地面撤退。

她明白能開這種玩笑的，就只有創那了。

即使是老師。

在那時我就決定了。

即使抓着刀的手被劃傷，流着血，也不露怯色，瞪着他們。

她的腦中浮現出了創那的笑容。

但智事加已經不在聲音所能傳到的範圍之內了。

除此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跟從他們。

我屈服了。

自己沒有辦法救椎矢。

簡單，但卻需要巨大的勇氣。

但大腿的劇烈疼痛讓她腳下一空，反而往後蹣跚了幾步，靠在了圍欄上。從傷口湧出的鮮血沿着大腿，流過膝蓋，把襪子染成了紅黑色。即便如此智事加仍拼命向琴葉走去。

即使是惡魔之口的持有者。

要救他。

什麼也看不見，聲音也發不出，無法動彈，沒有光，也沒有疼痛。有的只是純粹的恐怖。

因爲痛苦與厭惡的緣故而幾乎要喪失的意識，和爲了維持清醒的意志而進行的鬥爭，就好像燈被不停開關一樣，反覆爭奪着智事加的身體。

還是說連這種恐怖都已經沒有了，進入了完全的無的世界？

智事加猛敲自己的頭。

琴葉知道被奪走時是怎樣一種恐懼。

「對不起。」

琴葉在氣勢上被渾身充滿陰氣的智事加壓倒了。

「shit！」

智事加把刀從上衣中取出——

◇◇◇◇◇◇◇◇◇◇◇◇◇◇◇◇◇◇◇

非常簡單。

「別過來！」

進堂大人只用了短短几分鐘，就控制住了這騷亂的場面。

就可以把所有部位獻給真了。

剛纔這種負擔已經可見一斑。

一種獨自一人被深鎖在牢獄中的恐怖。

「我經常說狗急跳牆、窮鼠齧貓。今天你讓我真正學到了，謝謝。」

進堂主席毫不畏懼那些蠻橫的傢伙。

嘛，雖然京部他也在。

椎矢被奪走部位時是怎麼想的呢？

爲什麼要叫她別過來呢？

她明白了。

傷好了以後，到我這兒來。

「啊！」

——只有一個。

她的腦中冒出了到時候該怎樣報復創那的邪惡念頭。

椎矢現在正在經歷着這種恐怖吧。

只要能想到，那就很容易做得到。

一種像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似的感覺。

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什麼都說不出的嘴，什麼都感覺不到的皮膚。椎矢正經歷着這種恐怖吧。

琴葉也認識到了自己的任性。

一種精神幾乎要崩潰的恐怖。

即使是首相。

不良少年們膽怯了，丟下一句挑釁的話，離開了現場。

「……啊——————！！」

智事加咬緊了牙關。

和什麼也幹不成的我不一樣，他太有手腕了。

什麼事都交給了椎矢。

「總算也有我辦得到的事。」

琴葉反應了過來，想要留住智事加。

「……先撤了。」

進堂主席看着我，說道：

我要跟隨這位大人。

椎矢他知道自己被奪走部位了麼？

腿上的傷處仍不停地有血流出。

「如果想被抓進去，那你就試試。」

可是奪走椎矢部位的智事加已經跑了。

她想要疼痛來提醒自己。但還不夠。這點程度還不足以抵抗惡魔之口的命令。

「呃……啊……」

智事加想要向前的腳再一次被停住了。是聽了琴葉的話嗎？她抓住了自己的傷口。

琴葉驚恐的連喊了幾次「別過來」，智事加則用必死的意念抵抗着琴葉的命令。惡魔之胸的障壁也無法抵禦惡魔之口的能力。

面對再度揮舞着的刀刃，他一步也不退縮。

智事加彷彿是咆哮着，拔出了刀。

進堂主席，只有他。

智事加緊緊咬着嘴脣。

即使是父母。

明明該知道自己的話會變成命令，讓對方聽從的。

她不由得這樣叫了出來：

琴葉靠在椎矢身上，道歉着。

疼痛讓她的意識一時錯亂，抵擋住了惡魔之口的命令。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琴葉一直都是依靠着椎矢。

要被迫聽從琴葉了麼？究竟，這樣做的話——

「啊……」

當我說出謝罪的話時——

她忍不住低聲呻吟着。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的痛楚。剛以爲痛苦結束了，一秒之後，馬上又會有新一輪的海嘯般的痛楚向全身襲來。對於自己一貫害怕的刀，智事加有一種鑽心的厭惡與噁心。

一種落入無底深淵的感覺。

雖然喜久子那麼說了，可是來到這樣一個一無所知、莫名其妙的世界，椎矢也肯定很混亂，也很想獲得幫助。

他把兇器抵到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是刀。

老實說，我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做。

但是現在，只有現在，她要感謝創那。

這樣就放跑了智事加，椎矢的犧牲就沒有意義了。

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可琴葉卻還一直向椎矢求助。這對椎矢會是多大的負擔啊。

我只跟隨這位大人。

即使其他任何人都辦不到，但對琴葉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等一下……」

從口袋中取出的刀，讓智事加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智事加向坐在地上的琴葉邁出了一步。

「別過來！別過來！」

「！」

要有的話——

她的手好像摸到了什麼東西。是口袋裏放着的什麼硬物。智事加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

衝破人羣進來的，是進堂主席。

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意識會完全喪失的。

血跡的飛沫濺到了琴葉臉上。飛沫雖然沒有力量，琴葉卻像被撞飛了一樣癱倒了。

我很難爲情，驚呆了，蹲了下來，被他們俯視着。

她的身影像被黑夜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見了。

可椎矢還是處處讓着琴葉。

琴葉把椎矢的制服的上衣捧到了自己嘴邊。

她感到這身借來的制服上還殘留着椎矢的溫暖。

「再多一點……」

讓能感受到這溫暖的時間，再多一點吧——……

琴葉坐在椎矢旁邊，彎下身子。

要說她從沒有想過這種場景，那是假的。

但肯定不是現在這種狀況。

不過爲了救椎矢的性命，此時此刻要比曾經想象過的場景更加珍貴得多。

椎矢的臉開始模糊不清。

她想把椎矢刻進眼睛裏，但眼淚卻止不住得流了下來。

琴葉擦拭着滴在椎矢臉頰上的眼淚，撫摸着椎矢的臉。

「円夜琴葉要獻給朽木椎矢。」

說完這句永別一樣的誓言之後，琴葉輕吻了椎矢。

「獻上。」

睜開眼睛之後——

椎矢發現琴葉像覆蓋在自己胸口一樣，倒在他身上。

「……」

他沒有喊琴葉的名字。

也沒有震驚。

椎矢戰戰兢兢的摁下了顯示鍵，放到了耳邊。

「算了吧。」

「？」

椎矢盯着芙未。

對不起。

「胡說！」

你多保重。

「那我……」

是誰造成了這一切呢？

直到最後我都沒什麼用，對不起。

椎矢替十幾分鍾前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只顧着道歉了吧。但還是要說聲對不起。

椎矢君，對不起。

「我都是爲了自己才做的。和擁子無關。」

把別人的痛苦看做別人的事，只會從自己的立場說一些貌似正確實則荒謬的高談闊論。

「沒有的事。」

現在只管發泄被奪走琴葉的怒火和憎恨。

「做得了！如果對方是讓琴葉變得如此地步的那些傢伙的話……」

面對被奪走了擁子的芙未，椎矢曾說可能是有什麼誤會，想以此來勸說她。他想制止正要與真、創那和智事加爲敵的芙未。他還認爲只是爲了讓創那和智事加品嚐痛失重要的人的滋味，就要奪走的真的惡魔部位的芙未已經不值得信任了。

但我不想使用這種能力，所以一直隱藏着。

琴葉不顧失去部位的危險，把惡魔之口給了椎矢，自己卻睡下了。

直到最後都給你添麻煩，對不起。

「那麼，如果他們說願意把琴葉的部位還回去，請求你的原諒，你怎麼辦？」

智事加自不必說，真和創那也一樣，學生會那幫傢伙已經不能再相信了。他們都是一票貨色，都有罪，不可原諒，一定要奪了他們的部位。

「你怎麼辦？」

芙未用冷酷的眼神俯視着椎矢。

是智事加！奪走了他部位的女人。奪走了喜久子部位的女人。也是造成琴葉現在睡着的罪魁禍首。

「椎矢！琴葉！」

「……也是啊。說無關那是騙人的。但至多這隻能算是一個契機。」

我老是任性，對不起————………………

……我撒謊了，對不起。

「那我也一樣。」

也不想輕易地就傷害了其他人。

這要怪誰呢？

但這樣還不夠。

所以我把惡魔之口給了你——

但是——

「椎矢，沒事吧？琴葉她……」

「我也一樣！」

「估計是琴葉留給你的。」

「你不行的。」

在遇到椎矢君之前，我也簽訂契約了。

因爲我的任性，讓你聽了我的話，對不起。

直到最後我還是什麼也做不了，對不起。

「我怎麼不行了？」

短短三十秒的留言結束了。

其實我早就有這能力了。

他在說什麼胡話啊。

屋頂上的鐵門的鎖好像受了這聲音的衝擊一樣壞了，門被打開。

「不要老說琴葉。我在問你自己有沒有那樣的覺悟！」

芙未拒絕了椎矢的意見。

邊叫邊衝進來的是芙未。

我想回原來的世界。

椎矢沒有回答她，而是靜靜地把琴葉從地上抱起，摟進了自己懷中。椎矢向芙未道歉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留言的標誌。完全沒有信號的手機，是誰打來的電話呢？

她把手機遞給了椎矢。

芙未看見躺倒在地的椎矢和琴葉，倒吸了一口冷氣。

奪走刀納依學長部位的時候。

我好像沒本事奪回來。

芙未打開了這翻蓋的手機，好像要確認什麼東西。

「當——」

但是我不想讓椎矢君奪的。

「我要奪了那些傢伙的部位。」

有時，也讓椎矢君聽了我的命令。

「想了這麼久就已經來不及了。我的話，就算他們歸還惡魔之胸後給擁子跪下，我也不會原諒他們。就算擁子肯既往不咎，我也不會原諒他們。」

芙未靜靜地走向椎矢和琴葉身邊。她撿起了一樣東西。是部手機。上面有一個圓形的小鳥掛件。記得這是琴葉的手機。

椎矢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張臉。

奪走掛衣學長部位的時候。

「我一直都自以爲是，居然還想制止芙未學姐你。我真是糊塗。難怪擁子學姐會被奪走。」

椎矢覺得剛纔的自己真是愚蠢。他真想殺了自己這個白癡。

他在想些什麼啊。

◇◇◇◇◇◇◇◇◇◇◇◇◇◇◇◇◇◇◇◇◇◇◇◇◇

我沒能奪回惡魔之眼。

「嗯？」

直到最後都要靠你，對不起。

「真的一樣麼……」

……最後我還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智事加是非奪不可。

雖然聲音從手機裏發出來，但這千真萬確是琴葉的聲音。

「……爲什麼？」

「你知道什麼是奪走嗎？那是要致人於假死狀態或者植物人狀態。明顯就是殺人未遂。不，在這個世界裏的話，已經算得上是殺人了。你小子，這種事你做得了嗎？」

惡魔之口的能力，是用語言讓對方聽從自己。

我想大家一起回原來的世界。

椎矢狠狠地往地上打了一拳。

要奪走真。奪走創那。最後再奪智事加的部位。

也沒有確認琴葉是否沉睡了。

「你沒有奪走對方部位的覺悟。」

其實我應該做些什麼的，但，對不起。

要不是琴葉現在躺在椎矢身上，他幾乎激動得要跳起來了。

「不要把琴葉當做理由。難道等你下次見到琴葉的時候，你要說‘我都是爲了你才幹的’嗎？你這樣說的話，琴葉只會自責的。」

「對不起。」

但我相信，其實椎矢君也不想這樣做的。

留言功能不單只是把對方打來的通話記錄下來。也有記錄聲音的功能。雖然這是琴葉的手機，但機型相似的椎矢也知道大概的功能。

把我的理想強加給了你，對不起。

我想在原來的世界再見到椎矢君。

奪人部位不可原諒。但是歸還了部位的話是否可以原諒呢？不，既然奪了就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不能原諒。

回原來的世界就再說了。那種事等奪完部位後再考慮。

對不起。

就像芙未講的那樣，一定要讓智事加嚐嚐失去至親的滋味。

好沉重。琴葉是如此的沉重。失去琴葉是如此的沉重。

「聽完這個你還能說你也一樣麼？」

「芙未學姐不也是一樣嗎？」

他早已明白是怎麼回事。自己這樣醒過來就是最好的證明。自己現在所擁有的惡魔部位就是最好的證明。

◇◇◇◇◇◇◇◇◇◇◇◇◇◇◇◇◇◇◇◇◇◇

「……是椎矢君嗎？如果是其他人的話，請馬上掛斷。」

「……你可不只是在道歉好不好。」

椎矢不知道自己竟這樣傷了琴葉的心。

他想起了自己曾對琴葉說過，叫她別問自己，讓她自個兒想。

不是這樣。

是他心裏這樣想過。是內心深處有過這種想法纔會說出口。

但是，琴葉害怕惡魔之口會讓椎矢變得惟命是從，所以沒有說出來。琴葉總是爲椎矢着想，什麼都沒有說。

可是椎矢卻對琴葉說出那種話。

什麼都不經大腦思考的，是椎矢纔對啊。

獲救的，也是椎矢啊。

「琴葉……」

琴葉說想回原來的世界。

她說要大家一起回去。

她失去了惡魔之口，才終於說出口，這最初也是最後的真正的願望。

那是她在睡着前僅有的一些時間裏留下的最後的話。

「——我會幫你實現它的，絕對會。」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鐘聲響起了。

淡而無情的鐘聲響了十一下。

芙未回頭看着椎矢微笑了一下，然後獨自一人靜靜離開了屋頂。

「你可別像我這樣暴走了哈，椎矢。」

但她還是希望椎矢能夠聽到琴葉的願望。

更知道這是在把自己的事置之不理。

她不希望椎矢墮落成輕易就會奪走對方部位的那種人。

孩子氣的英雄主義、小男生的自尊，放在平常都是些傻里傻氣的特質，可芙未卻對此刻的椎矢充滿了好感。

芙未的臉上笑容消失了。

復仇，開始了——

她知道這有些自私。

椎矢像個騎士一樣的守護着琴葉。

她還是無法原諒智事加等一干學生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