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日记

星宫佳海

―――昴叶是个温柔的男生，虽然性格很内向，却总是帮助我。

―――妈妈十分的有宽容心，我几乎没有见过她生气，不过偶尔会因为我犯错而稍微说我一两句，效果倒是不痛不痒。

―――爸爸平日里很沉默寡言，刚开始相处时我认为他是不欢迎我，毕竟突然增加一个人的开销很让人头疼吧，但久而久之我才发现，他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一个女儿相处而已。

――――――――――

“好……饿……要……死了。”

寒冷刺骨的风雪掠过身躯，因为胆小而强烈渴求温暖的我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但冷意透过指尖流入全身时，剩下了只有无尽的痛苦。

身体颤抖，冷却的肺部疼痛不堪，身上只剩下单薄到勉强遮身的衣物。

即使这样，也只能向前迈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死去，或许就在下一秒，为了这个目标而不断坚持的我，或许真的疯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费劲力气去追溯记忆，便想到了那个和我最亲近的人。

父母。

――――――――

自我记事的时候起，父母的关系就很糟糕，他们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友善的态度，在我的记忆中，他们几乎只剩下了吵架。

母亲偶尔也会拿我出气，但我当时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她也只能朝我怒吼几句，最多也就只有扇耳光的地步。

现在回想起来，只有三岁的我可以承受住那样的冲击，真是不可思议。

之后，在我只有五岁的时候，母亲大发雷霆的将一些钱摔在了地上，气哄哄的离开了家。

我没有任何的反应，或许是因为我对家人几乎没什么好感……

但事实上，是为了逃避更恐怖的事实。

父亲有一段时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做饭也不做家务，即使那时的我可以打扫房子，做饭也完全无能为力，硬撑着不断发出声音的腹部过一整天，父亲才肯从房间里出来。

“爸妈都……抛弃了我，爸爸带我去吃饭后……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陌生的地方了，我就一直跑……然后……”

随身携带的手机似乎被谁拿走了，连洗手间里的沐浴露之类的也同样如此。

“嗯……嗯。”

到了第二天，他们提议我留在这个家里，成为这个家的一员，我本想拒绝，却因现状的走投无路而答应了，我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明明一无是处还要寄人篱下。

“佳海啊……真是个好名字。”

这里是哪儿？为什么我会……？

“父亲叫结城阳介，母亲……不知道。”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必须赶快……找个地方……

老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或者是什么我不知道的虫子在破旧的夹缝中吱吱作响。

一切终于好起来了，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也有人是爱着我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内心都暖洋洋的。

是痛苦。

爸爸的名字是假的，相关机构也无法提供帮助，父亲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我，我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却也只能无奈的瘫坐在沙发上。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好熟悉的声音……

“振作起来啊……别睡着！”

我担心的询问“真的可以打扰你们吗？”

是母亲吗？不，不可能的，是我不认识的人，昴叶是谁？听起来像是男孩子的声音，但已经无所谓了。

想法无法传达到手脚，意识背离肉体，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在父母面前体会了无数次的寂寥和无力感。

“……不知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从来没有反抗过，因为反抗的结果显而易见。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走马灯吗……不，我父母从来没有这么焦急的关心我。

刀放在很高的柜子上，我伸手去拿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

没有钟表和手机，无数确认时间的我被寒冷摧毁着理性，内心发狂似得驱使我到外面去。

这个家里的同龄人只有一个男生，他叫星宫昴叶，顺便一提因为上学的方便，我改名为了星宫佳海。

很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喜悦吗？兴奋吗？都不是。

姐姐吗……

父亲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到了离家不远的餐厅去。

他们真的很善良，善良到让我担心这是不是梦。

不，或许那样还好……

“结……结城……佳海。”

父亲跪在我的面前，十分沮丧的将额头紧贴在地板上朝我说道，我自然是慌张的扶他起来，看着他沧桑又带有歉意的面孔，心里满是伤痕。

我不知道这个概念代表着什么，但感觉很新鲜。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最后融化，融化，融化，消散……

“昴叶，快点去放点热水……”

可能会死。

声音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我艰难的睁开几乎被冻僵的眼皮，无法对焦的视野中映出成年人的轮廓。

身体慢慢被暖意所包裹时，意识依然处于一脸黑暗之中，我不禁开始思考起“这就是天堂的感觉吗……”温暖，却又空无一物。

◇◇

无数次，身体发出即将丧命的警告时，父亲才会带我去医院治疗，但对伤势的来源只是隐瞒和撒谎。

――――――――

要去找昴叶帮忙吗？如果他因此嘲笑我该怎么办？

温暖的感觉……

“……”

“爸爸……”

我因为寒冷而醒了过来。

“抱歉，那个……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那样也好，至少可以去死。

吸进的空气如吸收了风雪一样让内脏感到冻结般的疼痛，由内而外杀死身体的感官。

“你的父母呢？”

“真的很对不起，佳海！！！”

“为了表达歉意，我带你出去吃个饭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透过温水的倒影映着自己偏瘦的身体，和些许冻伤的痕迹，让我想到了在那之前的某个人。

即使心里有很大的戒心，但父亲的脸色以及连续四天空腹的肚子使我心怀芥蒂的点头答应。

如果是父母的话，可能在下一秒就会把我摁到水里，因此我便不由得颤抖起身体。

我支支吾吾的说出口后，她神情温和的回答道，随后向我这里靠近了一点。

想伸手用被子裹住自己时才发现，被子不见了，不仅如此，整个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消失了……或者说被带走了，茶杯和电脑的残骸摔在了地上，学校的制服和平常的衣服都化为了碎片，呈现出一片狼藉。

不知何时，当我的意识彻底恢复过来时，自己已经赤身裸体的在放满温水的浴缸里，身体渐渐的回暖，大脑也随之开始清醒。

然而只是白费力气。

我好高兴。

跑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急促吐出的气化作一团白雾，察觉到时，刺骨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她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摸起我的头发，动作很柔顺，让人安心。

“……啊！”

原来昴叶喜欢那种啊，轻小说和虚拟偶像之类的？

我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即便如此，身体的本能还是让我穿着睡衣就走出了房间。

消极的想法接连冒了出来，但是不论那些如小石头般压在我身上的负面想法再多,我也不会继续下沉，因为我已经身处水底了。

我们很高兴的饱餐一顿后，回到家中一起为父女关系重归于好而喝了杯饮料，再之后便各回寝室。

我决定尽最大的努力去回报这个家庭，因此在父母（目前的）不在家时，决定去厨房练习做饭，因为以前在料理课上学过一些，多少也了解一些。

我是姐姐，是他们的家人了。

但他简直如同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每当看见我的时候便会朝我拳打脚踢，扇耳光，甚至用烟头去烫皮肤。

我有资格坐这个沙发吗？正当我准备从沙发上离开时，家里的那位成年男人温和的让我坐下，叫我不用担心。

伤口开始发烫，流出红色的鲜血，使我感到即将涌上来的难受，即使想要哭也只能忍着。

“喔啊……！”

“这样啊……那他们的名字呢？”

浑身都在颤抖着，夹杂寒意的空气不断侵入身体，使嘴唇都控制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拼尽全力也只能让眼球勉强抬起来，大脑已经几乎快要沉睡，我竭尽全力的看向前方，想要动用全部力气发出求救。

这样的家庭或许也不错，即使住在别人家里的罪恶感使我无法适应，但也只能这样，我不想去孤儿院里，所以现在这样就好。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直到四年前，下着大雪的某一天。

渐渐的，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只能任由身体失去平衡，脸朝地的向前倒下去，冰冷的积雪覆盖脸庞，感知在一瞬间被掠夺殆尽，手脚变得连颤抖都做不了。

“叫你小佳海可以吗？”

“诶？可，可以……”

说不定昏倒在路边被人贩子拐走了也说不定。

我逃避似躲开她的眼神，我担心她会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而露出嫌弃的神情……

渐渐消失的意识使我合上了眼皮，沉沉的睡了过去。

几乎是毫无意义的话语，我口齿不清的向她叙述着，而眼前的女人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的听着。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那么美好的，明明应该是那样的……

她带着微笑，满是温柔的抚摸起我的头发，向我问道。

在我着她疑惑的时候，浴室门被缓缓打开，一位和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满是关心的笑容，没有一丝的敌意。

老实说我很害怕，但他是个很细心的人，虽然一直都和我保持平淡的距离，但也不会做出让我难过的事情。

我从外面窥视着昴叶的卧室，是很有男生感觉的房间，墙壁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淡蓝色双马尾女生的海报，我没什么印象，好像叫初音什么什么。

父亲。

我稍微放下了戒心，但也因为恐惧而蜷缩着身体，在浴缸的一角不敢动弹，但她却她十分自然的和我一起泡进浴缸里。

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我几乎连滚带爬的跑出房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单薄到无法抵御寒风。

一时间的放松使我几乎筋疲力尽的精力在瞬间消散，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沙发，电视，厨房的餐具，盆栽，一切都不见了，空无一物的场景使我感到思考即将崩溃，想要就这样瘫坐在地上。

“当然，我们家昴叶一直都想要个姐姐呢。”

我的肌肤几乎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即便如此，昴叶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朝这里看去。

“姐，姐姐，怎么了吗？”

“……”

我一时间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只好伸出受伤的手，送入他的视野中。

看了一眼伤口后，昴叶用担心的眼神直勾勾的注视着我，这使我有点难为情，想要立马逃开。

“那种事情你小心一点啊，搞不好会出重大事故的！”

他用几乎喊出来的声音朝我说道，内心在一瞬间沉了下去，我顿时感觉大脑一阵苦闷，

回过神来时，眼泪已经挂在了眼角。

我在哭吗？为什么？

这样不是一个姐姐应该做的事情。

“等等，别哭啊，我可没有责备你，只是担心而已。”

昴叶他立刻慌了手脚，不停挥手安抚着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感到了一丝慰籍，努力停止了哭泣，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后，便用创可贴帮忙止住了伤口。

我茫然的看着为了担心的昴叶，那副如同家人的身影使我感到莫名的不可思议，不禁半张起嘴，凝望起这个人。

“谢谢……”

我这样向他说道，内心不禁浮起些许羞意，更多的是开心。

我这样算是自私吗？

那之后，我们的距离明显的缩短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互相避让着对方，逐渐变得像亲姐弟一样了。

他喜欢轻小说和漫画，经常窝在房间里看番剧，偶尔也会在纸上写着什么，我一有空就陪着他一起看，虽然他经常以“动漫必须一个人看才有意思”为理由想让我离开，但最终也总是拗不过我。

他喜欢恋爱类的作品，虽然也有看一些奇幻和异世界冒险类，但占比并不多。

人很温柔，有时候邻居的同龄女生看到我时会称呼我为“寄人篱下的胆小鬼”但总是会被昴叶很用心的安慰，他不会呵斥更不会打架。

昴叶握住了那样消沉的我的手。

“没，没有，倒不如说昴叶那家伙走了我才高兴呢……”

“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包括之前的事情也是。”

家人吗……真的是很温暖的东西呢。

“昴叶……”

即使我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的去做家人应该做的事情，也同样被抛弃了吗？像当时那样。

我还是相信昴叶的，他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

昴叶离开家后过了三年，国中的毕业季很快就到来了，考试结束后，我在学校外面仰望天空，连空气都有种神圣清爽的感觉。

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我将两只鞋子用几乎甩的从脚上弄下来，独自趴在昴叶平时的床上，如同一个生闷气的孩子。

很不可思议的心情，想要因为他一言不发就离开我这件事情而抱怨一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内心反而觉得温暖了许多。

感觉自己变得好奇怪，自私？或者说变得太自大了？明明只是个依靠别的家庭苟活下去的人，却还因为昴叶离开而闹脾气，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感觉恶心至极。

意外的，我很平静，与被抛弃时不同，我的内心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感到一丝空虚和寂寞。

两边的家庭，我真的有在哪里活下去的选择权吗？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他是在我出门的时候启程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平淡的回复“哦”，然后回到了房间里。

“嗯……”

这三年里他姑且也有回家露面，但我们每次碰面时气氛都会很尴尬，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对我抱有歉意。

似乎记得有点多了，还是直接跳到重点吧。

“……”

我没有再思考过“有没有资格”这种看低自己的问题，同时也开始称呼她为妈妈了，对我来说这是很新鲜的称呼。

但真的，大从心底里感觉不舒服，夏季的闷热更加突出了这一点。

一个温和，充满慈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不禁身体一颤，立马从床上离开，然后擦干自己眼角的眼泪，挤出笑容。

哼哼，感觉到我身为女生的魅力了吧。

即使呼唤他的名字也不会有回应，独自抛下刚刚关系缓和的女生跑到外面，他是怎么想的？然后和那边的女生恋爱，假期再回来炫耀女朋友吗？那不就是渣男吗？

眼泪在不经意间差点流下来，我用床单擦了擦眼角，然后重新从床上坐起来。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微微张开嘴唇，惊讶的望着他。

昴叶离开了家，去往市里就读了，虽然那里距离老家并不远，但他似乎要在那里开始独居生活。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便感觉浑身发冷似得颤抖起来。

他看起来也很不好意思，害羞到不敢和我对视，不过这样的昴叶也挺可爱的。

只有现在的家人，我不想失去。

“小佳海，你在生气吗？”

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夺眶而出，我一把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着。

直到昨天晚上，他都在这里睡觉的。

由于爸妈工作的原因，我代替他们坐电车去接刚毕业的昴叶。

我压着自己即将溢出的羞意，和他牵着手，走在了满是樱花的坡道上。

我顿时语塞了。

“……”

他的手很温暖，即使握的很紧也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

大概，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和我见面后，昴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我装作不解的歪了下头，内心却是十分的喜悦，他可能是被判若两人的我给吓到了。

昴叶的母亲很厉害，几乎可以看透一切一样，将我内心的私欲一览无遗，即便是如此自私的我，她还是选择了包容。

我们像以前散步的时候那样，走在满是樱花的坡道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樱花烂漫的景色，与家人牵手的同龄人们脸上挂着笑容，我望着他们，心里不由得变得苦涩。

咳咳……我是有被害妄想症吗？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果然还是这样吗，我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用现状的美好来麻痹自己而已，看似迈出了一步，却只是在起跑线上犹豫不定。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紧紧抓着床单，想要泄气般的发出“哼”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现在是家人，如果忘记这一点的话我和爸妈可是都会很困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