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年,在樱花坡道》 · meag耿鬼 · 4898 字
从家乡回来后的接近一年,我开始了一边写小说一边开始求职的生活。
作为步入社会的人来说,这个时候正是找工作的高峰期。
我希望自己能找到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作为成年人,会为此焦虑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如果不想被推着向前走,就不太可能找到解脱。
但在世道中,反抗逐流便意味着成为异类,也就会产生自己被世界所抛弃的孤独感。
回到公寓后的这几天,更是如此。
夏天的暑气尚有余温,我一个人拿着笔,对着只写了一半的稿纸而焦头烂额。
小说家这份工作是仅凭爱好就可以走上台的拳击擂台,无论是谁都可以上去一博,因此也不免出现上一位挑战者被击倒下台的情况。
我的确是因为“想要写小说”才投新人奖的,然而正式开始工作时才时时觉得,自己仿佛孤单一人坐在深深的井底。
因为他人不会知道我脑中构思的故事究竟是什么,也不会突然来拍拍肩膀表示嘉奖。
作为结果诞生的作品或许会被世人嘉奖,然而人们并不会特地评价一番它的写作过程。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尽快写出新的作品稳定立场,找出属于自己的风格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我现在只是毫无头绪地挠着头发。
“唉……”
“又在叹气了啊,小说写不出来了吗?”
坐在床上的姐姐察觉到我的情绪,合上书如此问道。
姐姐并没有表现出对工作就业的焦虑,还像以前那样天真烂漫地过着普通的生活,仿佛美好童话中无忧无虑的少女。
“是啊,感觉自己已经江郎才尽了。”
“嗯……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好像很累的样子啊。”
严格来讲并不算累,而是需要绞尽脑汁地思考东西实在是很容易消磨精神。
“需要膝枕吗?”
“一边去。”
“不……书上都说,男生在觉得累的时候,躺膝枕就最能放松心情的行为啊。”
我不禁捂着脑袋,埋头苦思起来。
“好期待昴叶的咖喱啊~”
我放下笔,隔着窗户眺望这座城市。
收拾好东西后,我拖着略带疲惫的身体走出图书室,这幅年过二十的身体理应十分硬朗,此时却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直接走去附近的超市,简单地在店里晃了几圈,把六罐饮料、一袋青菜还有牛肉酱料放入购物篮里。
“嗯!走吧!”
东平是我高中时代认识的朋友,身高在同学间十分优越,有副深邃的五官与灵活的大脑,因为大大咧咧的说话方式而争得他人的喜爱。
当下虽然能随口反击,我却对于话里的无力感到十分沮丧。
姐姐歪了歪脑袋,问道“怎么了吗?”
“吃咖喱吧,我回去的时候会买食材。”
“哈?”
我对小说的热爱早就不如以前,现在也只是为了稿费而麻木的写着,即便如此也是处于即将被淘汰的边缘,根本没必要继续下去。
这一点早已被打破了。
“有那么好吃吗?”
“下班上的胡子该刮一下了哦。”
我的习性,或者说生存宗旨发生了改变,因为害怕选择所带来的改变,我习惯于近乎重复的生活,渐渐也无法感觉到时间的尺度,一直到现在,自己变得愈来愈单薄。
“真的……”
“好耶!”
我拿着自己的存稿,为了寻找灵感而走上街道。即使我半放弃了这个梦想,却也只能在这里寻求安慰和温暖,自己虚构的世界只有自己才能真正理解,笔下的角色也如同同班儿女,这样我就不会感到孤独和无助。
和他对视的瞬间,我便认出了他是谁。
东平的话是正确的。
“哦……哦,我回来了。”
我不是为了保护她才去求职的。
为什么不能安静一点?
“你小子还有女朋友了啊?!”
他脸上充满欲望的笑容让我打心底感到厌恶,用带着烦躁的语气回怼道。
“在……”
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问的问题,每当看到她的讯息,我便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我和他也并不是真的朋友,只是偶尔会凑在一起闲谈。
我……
我刚准备去结账时,一个男人的身影闯进我的视野里。
如果现在躺她的膝枕,反而会想要懈怠。
我反复进行这样的流程,补充小说的后续,然而,越是写下去,我就越是感到莫名的焦,心中仿佛有一团无名火在躁动。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由于穿着短裤,在这个略显闷热的房间里,白皙的肌肤上沾着晶莹汗珠。
转眼已到深夜,我回到了公寓。
“有机会能不能让我看看?我都好久没有和可爱的女孩子有过来往了。”
还在转动钥匙的时候,就听到有室内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传来,我深呼一口气后拉开房门,随即便看到一抹樱色头发。
听到我的说辞,东平惊讶地瞪大眼睛。
但是,这样就行是否定了姐姐的笑容。
正因如此,我才尽可能地不去姐姐的身上寻求庇护。
这真的是我想要写的东西吗?我不禁这样责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好像是这样……”
明明心里在这样呐喊,我却没有反驳地依据,因为东平的话是正确的,我没有理由去否定他。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
“嗯……啊,好久不见,东平。”
仿佛是某种刀刃与荆棘带来的疼痛,使我喘不过气,在我想要趴下来休息时,手机接收到姐姐的讯息。
明明是这样想的,却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生硬的文字在纸张上呈现,明明是故事却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写到最后,我连自己在写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将稿子收起来。
姐姐穿好围裙后,将头发扎成一束,露出白皙的后脖颈,隐约还能看到几滴汗水。在我洗手的期间,姐姐便开始准备厨具,并且把食材摆放整齐。
我们边走边聊,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很久没有和姐姐之外的同龄人说话了,有种奇怪的感觉。
“才几年不见,变得这么沧桑啊。”
“又发生什么了吗?”
穿过小巷,步上阶梯后,来到较为繁华的商业大街上取材,最后我独自坐在图书室的床边自习位上,将五感所接受到的信息转换为文字,再将其写到笔记本上。
但如果不是这样,我还真找不出努力生活的理由,或许人生意义不应该为情爱左右,但对于我来说,姐姐几乎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我吞了一下口水,摇头说道“不了”
写小说终究只是副业,除非是职业小说家,否则根本不能以此谋生,爱好与工作必须要分明才行,以爱好为代价选择工作的人,在世界上不算少数。
“没什么,我先去做饭了,你帮我洗一下青菜吧。”
东平没有说什么,只是举着手潇洒离开,而我却因一时的迷惘不知该怎么行动。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一边切菜一边心虚地答复道,姐姐不满地嘟着嘴唇,甩了甩刚洗干净的手,往我这里靠近了几步。
夹杂洗发水的淡淡发香缓缓飘来,撩拨着我的鼻腔。
抵抗波流,坚持找到一条新的道路——这并不适合我。
只有在现在,这个惬意的午后,我才能感觉到仿佛是“容身之处”的地方。
“你还写小说啊?这东西现在可不赚钱,还是趁早找个正经工作吧。”
我摇摇头。
“我觉得还是去面对现实比较好哦,像你这种为了热爱而一路走到黑的人可不在少数。”
“是啊。”
“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哈哈……”
那晚因为我的小说而绽放笑容的姐姐。
现实的说,写小说已经并不是单纯的热爱了,只是我困于求职而暂时逃避的一个选择,自己写出作品不温不火,稿费自然也不会多。
我一直感觉自己如果在海浪漩涡的周边,除了茫然向前游,四周什么也搞不懂,像是有东西不断拉拽着我,让我想不明白自己的定位,不理解自我的价值。
我该往哪里走才正确呢?
“我知道。”
“欢迎回来!昴叶!”
不,或许这样正好。梦想成为小说家的我正一点一滴地变成平凡又无趣的人,我反而为自己早点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感到庆幸。
“没有……吧。”
“话说回来……”东平像是回想起某件事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以这句话为结束话题的暗示后,我快步向前移动几步,接着随口说道“我先回去了。”
“开个玩笑而已,比起这个,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像以往那样用小声回应她的抱怨,却根本笑不出来,只是干涩地从喉咙发出声音。
我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了。
“那当然,你一共才给我做过几次咖喱啊?”
我愣神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以明确感受到短小的胡子渣在手指上扫过的触感。
我一边维持着简单的打工,一边四处投简历,虽然我姑且算是学业有成,但无奈我在技能方面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在面试时接连碰壁,拿不到工作资格。
充满朝气的回答,简直不像是姐姐,而是妹妹了。
“昴叶。”
姐姐则暂时在大学学习,没有四处求职的忧虑。这样我反而送一口气,像是为这个纯洁无垢的女孩子不需要接触社会苦难而感到放心。
身材纤细的她穿着居家服,完美衬托着她发育良好的身材,满怀期待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我,像是未脱稚气的孩童。
“今晚要吃什么呢?”
我开启了和姐姐一起的新生活,已经不能再想着一个人随波逐流了。
“没有”我立刻回答说,停顿了一秒后,小心选择接下来的话“我和女朋友住在一起”
“真的假的?你是昴叶吗?!”
“没准下一本书就突然爆火了也说不定。”
真是吵死人了!我不禁在心里大喊。
东平不经意地笑了笑。
走在日照之下,我开始不断地耳鸣,一开始还以为是不规则的蝉叫声,但春季的风却在此时不断吹拂耳畔。
从老家回来后,我也意识到自己即将从大学毕业,在现今这个失业率越来越高的社会,我为能否找到工作而感到了焦虑。
哪里不会有危险,能让我带着姐姐安全走过去呢?
“暂时还没有吧,姑且靠小说稿费过日子。”
我瞥了一眼姐姐的侧脸,结果恰好和她对视上。
“诶?有吗?”
什么也没有吗?
凉冷的汗水,如雨后的水珠般在皮肤上浮起。我不想说谎,说实话,我很想扑到姐姐的怀里大喊“我好累!”然后依附在她的温柔乡中沉沉睡去,那样总比没日没夜的四处求职,以及陷入自我内耗中要好的多,姐姐也肯定会答应并无条件包容我,说不定还会允许我更近一步。
但是,那样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一直以来支撑自我的根基会因此坍塌,变得连形体都无法认出,双腿则会陷入这种泥泞里。
我的话语在喉咙里不断打转,最后才将一句话脱口而出:
“只是求职有点累了而已,小说也不太景气。”
说出口的话让我感到一丝放松,但也到此为止,我仿佛在悬崖边缘停下般,倒吸一口凉气。
“是吗……”
姐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担心和自责,或许是因为我在辛苦谋生的同时,她还在家里或是学校里读书,虽然两者没必要区分谁更辛苦,但看到姐姐沮丧的表情,罪恶感还是揪住了我的胸口。
“要不,明天我也去找份打工……”
“不用啦,我姑且还有稿费,你专心学业就行。”
“但是……”
“我还没有这么容易就放弃呢。”
毫无可信度的话语,与僵硬的语气一同脱口而出。
然而姐姐却真的露出放松的笑容,说到“这样啊……”
她的神情中似乎藏着什么其他的情绪,但我无从得知。
这时,她突然伸出手,扶起我的下巴,接着将嘴唇贴上去。
令人感到幸福的暖流,透过唇瓣相接传递过来,伴随着清香与水嫩的触感。
或许是因为和东平的交谈使我的心情陷入非常烦闷的地步,这大概是因为求职失败和迷茫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极度的劳累所引起,还可能是因为睡昏了头,更可能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姐姐一边和唇齿相接,一边吐出灼热的气息,我那原本烦躁的心情开始逐渐转化为更加极端的一种心情——我想要对她做不适当的事情,说的直白一点,我想要扑倒她,可能不需要特地回到卧室,而是在这里。
这是在我所有的想法中,最接近人渣的一次,但是那又如何,我认识的名人里也有不少借情爱消除忧愁,重新振奋精神的人。我也是普通人,与其在一片漆黑的迷宫里四处碰壁,还不如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重振旗鼓。
“没关系,昴叶……慢慢来就好。”
无意间抬头望向夜空,阴暗的乌云正在不远处堆积。
姐姐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抱歉……我可能有点累了。”
我一边用菜刀切除青菜,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身体在颤抖而已。
我这么做是在满足自己,逃避现实吗?我在自己的作品里多次写过“不要逃避现实”这样的价值观,自己却要违背它。
放开姐姐后,我拉开了距离,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感到羞耻。
如果我没有产生这样的思考,或许早已经将身体压上去,让体内的欲望得以渲泄。
我将双手向下移动,搭上她纤细的腰间,姐姐的身体顿时颤抖了一下,像是触电一般,即使我的手指已经轻触到贴身衣物的边缘,她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趴在我的怀里一言不发。
当我产生这种想法的同时,我才发现姐姐作为女性的魅力远超常人,或许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有可能只是姐姐的体香在干扰我的情绪。
我顿时感到无比的悲伤。
高昂的情绪立刻冷静下来,如漩涡般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作为一个成年人,要为了什么才能积极的活下去?
但是这样真的适合我吗?我将她视为姐姐和女朋友,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想要保护受伤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