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姐姐相遇的那天，窗外的天空早已被夜幕籠罩，冰冷的雪花混雜在刺骨的寒風中，使人感到難以忍受的冷意，據說這座城市已經很久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雪了，但我當時並沒有多在意。

畢竟那時的我只有不到十歲，除了在偶爾忙碌着學習之外，整個人都一股腦投入到漫畫和輕小說中，即使父母對我說“今天的雪真的是記錄性哦。”這樣的話時，我也只是毫不在意的回應道“這樣啊。”

此時的父母早已出了門，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我獨自一人坐在臥室的書桌前，沉迷於漫畫中，耳邊不斷迴盪着冷風拍打在窗戶上時發出的“吱吱”聲，說實話很影響心情。

在我準備放下手中的事情，去牀上睡覺的時候，從客廳那裏傳來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隨即便是爸媽的靴子用力踩在地板上，似乎想要將粘上的雪給弄下來。

我意識到是爸媽回來了，便老老實實的將漫畫放回書架，然後快步走出臥室。

來到了客廳裏，準備向他們說出“歡迎回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在父親的懷裏，正躺着一位與我素未謀面的女孩子，她在羽絨服下沉沉的睡着，臉上時不時露出些許痛苦的表情，顯露着對某種事物的渴望和畏懼。

來不及詢問情況，父母便急切的讓我去準備一些熱水和凍傷藥，而他們則將那個女孩子放到沙發上，焦急的向誰打着電話，卻沒有得到回應。

毫無疑問，我對這樣的情況感到不明所以，但因爲積攢已久的倦意已經開始侵入我的大腦，於是便在打了個哈欠後回臥室睡覺了。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的人生中出現了一條分歧的道路。

而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即使到了現在我也無從得知，當我醒來後，爸媽便告訴我，從此那個女孩就是我的姐姐了。

她的名字是佳海，因爲住進我家的原因姓星宮，星宮佳海。

而我則叫星宮昴葉。

自那一天起，我的家裏多了一個人，一個與我同齡的姐姐。

然而在事實上，在這件事情被決定下來的時候，我並沒有對自己有了一個姐姐而感到開心和喜悅，或許只是對家庭成員的增加缺乏實感，最多也只是擔心一下，她會不會以姐姐的名義搶我的漫畫和輕小說，以及對過年時的零花錢分發可能要減半而鬱悶一下。

當時，我只有小學四年級，所能理解卻只有這麼多。

不過我所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那個時候的姐姐比我想象的還要膽怯，甚至可以用“弱不禁風”來形容，總是像犯錯的孩子一樣蹲在沙發上，每當家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她便如同木偶一樣一言不發。

比起我，她似乎對我父母感到更放鬆一些，或許是因爲他們待人一直都很和善，而我總是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

碰到一些自己無法解決的困難時，她也只會去找父母解決，父母不在便將那件事情擱置在一邊，根本沒有我的事情，我也因此沒有和她說過幾句話。

我們之間也只有家人間必要的交流，比如“早上好”“xx節快樂”“歡迎回來”等諸如此類的問候，但像“晚安”這樣比較親密的就不會說了。

大概是因爲，我們之間由於某些原因而形成了奇怪的隔閡，即使那道隔閡並不厚實，卻遮擋了我與她的接觸。

“可能的確是，但是如果姐姐不在的話，我會感到難過……是真的。”

“那個……姐姐，你之後會去上學嗎？”

當我從稍顯喫驚的狀態恢復過來時，才發覺自己的內心深處，似乎因此被什麼給填滿了。

她平淡的向我回答道，我則在心中默默的想着“那算什麼啊”然後繼續自己的事情。

我想，命運在指導我們的時候，留下了無數的選擇，或許我沒有察覺到這些，或許在無意間選擇了什麼之後，即使傷害到了別人也未曾察覺，最後回過神來時，連自己都有可能遍體鱗傷。

她抬起纖細的雙手，即使看不見臉，也可以清楚的聽到抽泣的聲音，眼淚從她的臉頰上緩緩滑落，這樣弱小的姐姐像是尋求什麼一樣，將我抱在懷裏。

“不……不討厭也不喜歡，很普通。”

看到她的這副模樣，我有些慌張的安慰起來她，好在姐姐比我想象的堅強一些，沒有哭出聲音來。

這樣可就頭疼了啊……

以爸媽的性格，願意收養經歷這麼痛苦的孩子，就說明他們也考慮過這種事情吧？不，猜不透，我不是善解人意的類型。

不，不對，明明姐姐現在那麼的痛苦和難過，我卻因爲自己的慾望而沾沾自喜嗎？搞什麼啊……

“唔……”

姐姐沒有立馬回答我的問題，似乎在猶豫着什麼一樣，將手背在身後，過了許久，才下定決心似的將手伸到我面前，嬌嫩白皙的手掌比我小了一點，但還是可以看出和同齡女生的相似之處。

“……嗯。”

人類需要名爲幸福感的假象來迷惑自己，否則便會被負面的情緒所壓垮。

“感覺好點了嗎？”

我以這樣不滿的心情坐在椅子上，佔據着電風扇的最前方，一邊寫着暑假作業，一邊又擔心着開學後的事情，畢竟再開學後就是國中生了，新的學校，新的環境，彷彿好不容易通關的遊戲被迫開了個新存檔一樣，連人際交往都要從頭開始。

不知不覺間，原本十分充裕的時間居然開始減半，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假期就已經過去了一半，如果可以把暑假中的週末給單獨分出來放的話就好了……

我感到胸口裏一陣苦澀，難以言說的愧疚感使我不由得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走進了廚房，準備將剩下的碗筷清洗乾淨。

被姐姐的視線注視着，被從窗外映射而來的陽光照射着，使我不禁有些喘不過氣來。

僅僅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種場面就令我感到一陣冷意。

“不要這樣說，你纔不是可有可無。”

我搔着自己的頭髮表示肯定，而姐姐不安的神情彷彿得到緩解一樣，開始漸漸變得柔和。

而且在我家裏，並沒有人這樣看待她，對我來說，即使還沒有太大的實感，但她依然是我的姐姐。

“洗碗的時候抬手放筷子……上面的水果刀掉下來了。”

我沒有說謊，哪怕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年，我也依然覺得姐姐對我來說很重要。

還是與我一同生活的家人，在我毫無色彩的陰沉生活中帶來一絲溫暖的……

看來姐姐真的……很弱小，遭到家人拋棄的她，是在害怕再次被拋棄嗎？

對於我來說，姐姐是怎麼樣的？

她，或許被家人拋棄了。

“等等，別哭啊，我可沒有責備你，只是擔心而已。”

與姐姐的關係也由此變得較爲冷淡，突然加入的姐姐和難以捉弄的氣氛，使我總是對如何和她相處而感到不知所措。

“疼……”

我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只是純粹的因爲擔心而一時情緒激動而已，而姐姐似乎認爲是我在責備她，淚水也因此開始在眼眶內打轉。

我們互相沉默着陪着對方，一直到父母腳步的聲音從走廊那裏傳來的時候。

我的成績一直都不是很穩定，老實說我也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爲成績下滑，畢竟家裏人可能會因此說教我。

“姐姐……怎，怎麼了？”

因此我害怕選擇，害怕會在雙方的心中留下難以消磨的傷痕。

而在那上面，留着一個明顯“不合羣”的傷口，鮮血正一點點的從中往外流，似乎還是很新鮮的傷口，扎眼的紅色使我不得不去注意它

“嗯……只是看看。”

至少在那時，我是這樣想的。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用無可奈何的眼神與我對視，同時露出一絲寂寞且寒冷的笑容。

她輕輕的用牙齒咬着下嘴脣，不甘的望着我。

“……”

傷口不算很深，但以防萬一還是包紮一下會比較好，我如此想着，將創可貼從醫藥箱裏拿出，撕開封條後小心翼翼的向那根纖細的手指伸去。

事實上，答案已經浮出水面。

什麼樣的麻煩？像這樣不過大腦的話我說不出來，畢竟如果立場互換一下，我被別人家收養還要花他們學費，肯定也會因此內疚的。

“那個，我覺得姐姐對我來說，很重要喔。”

在創可貼觸碰到傷口的一瞬間，她的左眼稍微緊閉了一下，因爲疼痛而小聲的說道。

而且，我姑且還有一年就要成爲國中生了。

爸媽應該忘記告訴姐姐家裏醫療用品的位置，所以她纔會來找我的吧，畢竟再怎麼想忍耐，傷口感染了就會很麻煩。

姐姐跟在我的後面，大概是知道我從來不做家務活，所以擔心會搞砸吧。

“因，因爲我去上學的話，會給你們填麻煩的吧。”

好在我很快便從櫃子上將醫藥箱拿了下來，我鬆了一口氣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姐姐也跟着坐在我的旁邊，伸出受傷的手指。

我不知道父母是否有和她提起這個，但考慮到姐姐曾經的遭遇，強迫她去上學或許有點不太妥當，但像我們這個年齡的人，一般都會去上學吧。

名爲星宮佳海的女孩子，寄養在我的家中？

“我覺得，爸媽應該不會介意的，倒不如說你去上學的話他們反而會高興呢。”

有一點點，像是在變成家人了吧。

因爲很久沒有說過話的原因，我有些支支吾吾的發出聲音，連談吐都有些不清晰。

聽到我的話後，她露出了些許難堪的神情，並不是在逃避，更像是爲某種東西而自責。

或許是出於“家人”這個概念，看着有點恢復的姐姐時，我的內心深處似乎被某種舒適的東西佔據着，我有這種感覺。

明明是很簡單就可以回答的問題，因爲是“家人”

我則完全不知所措了，姐姐一直都是這樣看待自己的立場嗎？

雖說內心是震驚不已，但我控制自己沒有發出聲音，總覺得那樣很羞恥。

或許，我們的關係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住在同一屋檐下，卻互不干涉對方的人生。

這件事之後，姐姐開始上學了，爸媽很爽快就同意了這件事情，看他們的臉色也知道不用有所顧慮，他們反而很高興姐姐可以這樣說。

然而，僅僅是在這不到兩秒鐘的間隙裏，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突然從我的身前撲來，隨後緊緊抱住了我。

我不明白。

但人總是富有疑惑，富有好奇心，越是與她相處，我對那天晚上的真相就越是好奇。

“這樣啊……”

心裏那倉促湧出的正義感消散後，一股冷意似乎在心頭重新散發。

“但是，學費什麼的……我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人，還要爲此花錢的話……”

是因爲被異性擁抱而感到雀躍嗎？還是因爲單純的喜歡被人抱着？

“……你在說謊。”

“不跟來也沒問題的，我姑且還是會洗碗。”

老實說，我至今爲止都搞不清楚她被拋棄的原因，但是如果將自己定義爲“可有可無”是否太可憐了呢？

我的內心瞬間被揪緊一樣，苦悶，彷彿肺部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轉機的來臨是在一年後的暑假，我從小學畢業後，那時正值我最討厭的炎熱酷暑，因爲暑假作業的原因而在書桌前煩惱着。

誒……

“嗯……謝謝。”

“難道……你討厭上學？”

在我拼命安撫好她之後，便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了客廳，開始從櫃子上翻找着醫藥箱，雖然說是這樣，就連我也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在哪裏，也只能根據爸媽之前給我包紮時的記憶去模糊的尋找了。

“怎麼弄的？”

看着在眼前陪着父母做飯的姐姐，我不禁在心中思考着。

不過這時我纔回想起來，她好像是因爲在廚房幫父母洗碗才受傷的，因爲我一般喫完飯後都會習慣性的將這些事情交給父母去做，所以一時間忘記了這件事。

罪惡感蒸發掉了我不純潔的慾望，我也不由得伸手抱住了她。

自我幫她處理傷口的事情已經過了一個月，因爲被老師在line上提醒“假期就剩下一個月了，不要玩物喪志”等諸如此類的話語。

我們的姐弟關係會一直到什麼時候？事實上我並不討厭她，反而也很歡迎她來到我家。

姐姐會去上學嗎？

第一次向我道謝，僅僅是這樣。

即使這樣說很醜陋，但我想應該是前者。

……

正當我鬱悶到想要嘆氣時，一絲微弱的氣息從背後傳來，當我回頭看去時，姐姐正穿着家居服站在我的身後。

我不忍心，也不甘心於這個答案。

“那種事情你小心一點啊！一個不小心會出重大事故的！”

與此同時，我也稍稍抬眼看了一眼姐姐，原本讓我感受到了怯弱並沒有消失，雖然身高比第一次見面時長高了一點，卻沒有感覺到特別大的差距。

我們之間，極度微小，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成爲了某種事物的開始。

她主動幫父母解決家務嗎？爲什麼要這麼做？

爸媽也出門了，姐姐不知道在幹什麼，應該是在廚房裏幫來不及洗碗的爸媽收拾廚房吧。

於是，那年姐姐和我都成爲了國中生。

在親眼目睹姐姐穿上學校制服的模樣後，我才終於有“果然是美少女”這樣的感慨，但同時，我也因爲認知上的落差而一時說不出話。

非常的可愛，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的感嘆。

姐姐把翹起來的領子翻好,朝我走來，同時露出釋然一般輕鬆的笑容。

“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被嚇到了……”

我老實的吐露心聲，而姐姐則將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惡作劇般的朝我笑着。

那之後，爲了保證她的成績不會在正式入學後落後於別人，我每天晚上都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爲她補習。

內心因爲某種情緒而不斷躁動着，彷彿要將我壓垮了一樣，如果不是因爲我正坐在姐姐的旁邊，可能下一秒就會癱坐在地上。

再這樣下去，就會深陷其中吧。

我可能，會敗給某種事物。

看着姐姐那如天使一樣誘人的笑容，我不禁感到些許的慰籍。

經歷了無數個春天后，從我爲她包紮的那年算起的第六年，此時的我因爲學業和一些其他原因，選擇離開了老家，在遠處的城市內居住，而姐姐則留在了那裏。

與她的交流只剩下短信和節假日。

之後，在畢業季的一個晴天裏。

經歷了平淡且充滿乏味的三年後，我的高中生活正式迎來了結束，沒有多餘的鮮花和掌聲，也沒有朋友一間傷心惋惜的告別，一場簡樸的畢業典禮後，我便獨自拿着畢業證書走出了學校。

櫻花的花瓣佔滿了整個坡道，陽光透過花瓣，伴隨着微風的吹拂而向畢業生們招手，望着櫻花掛滿的枝頭，我不禁嘆出一口氣。

“人總是對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情感到留戀”，我似乎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即使這三年來我幾乎沒有深交的朋友，也沒有值得銘記的成就，對過往時間的留戀和苦澀卻依然堆積在了內心深處，令我湧上了些許懷念的心情。

此時正值櫻花盛開的季節，抬頭看向視野的前方時，數不清的大人和他們的孩子牽着手，歡聲笑語的走在這條櫻花坡道上。

無數的花朵綻放於枝頭上，在道路的兩旁輕輕搖曳着，呈現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柔美色彩。

而她隱瞞的東西，總會有出現裂痕的那一天。

一個平淡，寂寞，卻又不失成熟感的少女聲音從旁邊傳來，使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內心也顫抖般的發出一聲苦悶。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像我說道，而我也只好尷尬的苦笑一下，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同齡的女孩子一起說話了，即使對方是姐姐，也會讓我感到一絲不適應感。

行走至坡道附近的一條河邊時，我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將目光看向了身旁的河流，淡紅的花瓣被清風吹拂，無論願意與否，都從枝頭脫落，緩緩落下，最後如蜻蜓點水般輕觸在河面上。

“沒什麼，只是在想……有幾年不見了吧。”

下一秒，她輕輕抬起頭，嘴脣微微的上揚，眼角略微的下垂。

隨處可見的櫻花，落英繽紛，飄散在這條坡道上，共享這美景的，是一個普通的家人。

如果說人生會在某一刻，因爲選擇而發生巨大的變化，巨大到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分歧和虛幻的話。

彷彿是刀刃與荊棘一起帶來的疼痛，無法被壓下去的感情如雜草一樣，在我心中蔓延着。

即使她本人從不說出來，在我們相處的那段時間裏，我曾無數次看到過姐姐露出那樣的神情，但我也只是看着，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都這麼多年了，就算不習慣也已經無所謂了，反正還要繼續在這裏上大學。”

緊握着手，走在回家的坡道上。

有如被藤蔓纏繞住，連春風都能輕易吹到她，甚至可以連粉末都不留的吹散。

嘴裏不由得泛起了苦澀感，在我將心中的話語說出來之前，自己的身體先一步行動了。

“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纔對吧……”不過我並沒有說出來，只是隨口回答說“沒什麼”

見我沒有反應，她像是疑惑着什麼一樣向我靠近了幾步，逐漸清晰的臉龐和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甚遠，從裙底伸出的雙腿使我感覺呼吸變得極其不順暢，無數次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是姐姐……”後才勉強平靜了下來。

那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充滿溫熱和感情的笑容。

“怎麼了？”

“她變化可真大啊”我在心中如此感嘆道，接着配合她一起邁開腳步，並肩走在了這條櫻花爛漫的坡道上。

我凝視那泛着些許光點的瞳孔說道，姐姐則睜大眼睛眨了眨，然後瞟了一眼互相緊握的手。

在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前，我稍稍邁出一步，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我輕嘆出一口氣，同時向身旁看去。

反正都是要給家裏人通知一聲的，乾脆就這樣回公寓去吧――我在心中這樣想着，將畢業證書放回到了書包裏，然後準備離開。

不久後，她緩緩嘆出一口氣。

由無數的虛假之物構造而成的“支柱”，就算看似穩定，也會有崩塌的那一天。

“我，有點不理解……”

我隨便的兩手一攤回答說，而姐姐則喃喃自語道“也是啊……”

心裏似乎被開了一個空洞，我依然保持平常的模樣，向她問道，而姐姐則微微搖了搖頭，雙手背在身後，轉身看向了我。

“……昴葉。”

我有資格去這麼做嗎？擅自從她的身邊離開，一個人在外面獨居，這樣的我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嗎？

“我畢業的早幾天，爸媽讓我來接一下你。”

由於一些原因，我離開了原本居住的老家，搬到這座城市獨自居住，雖然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的確有些勉強，但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一個人生活。

“家人，到底是什麼呢……”

在我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走在了一條偏離的道路上了。

是如此的虛幻。

她緩緩抬起頭，用困惑的目光注視着我，但並沒有對我擅自握她手這樣的行爲產生牴觸，只是寂寞般的將視線移到一旁。

“……”

“我不就是你的家人嗎？”

然後，露出勉強的笑容。

走在只屬於我們的，平庸的道路上。

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後，在姐姐臉上覆蓋着的，那些寂寞的陰鬱感被強行掩蓋了起來。

“你心情不太好嗎？”

淡然的笑容，以及我難以觀察到的神色，姐姐隱瞞着自己的某些東西，在這個家裏生活着，爸媽當然樂意接納她，她成爲我們的一員，而我們互相沒有干涉對方的人生，過着隨波飄流的生活。

我當時沒有向她解釋獨居的理由，也沒有提前通知她，對於姐姐而言，我幾乎是不辭而別，對此我也感到愧疚和罪惡感。

“你怎麼在這兒？”

每次回家時，我都會擔心姐姐突然離開這個家，像我們最初相遇的那個雪夜一樣，她一個人漫步在寒冷的風雪中。

這是她第一次衝我笑，那端莊，靦腆，如同救贖一般的甜美笑容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中。

我並沒有將手鬆開。

“在這裏生活還習慣嗎？”

“昴葉？”

她只是迷迷糊糊的抬起頭，朝眼前的櫻花看去，但從眼神中我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情緒在，只是茫然的看着櫻花發呆而已。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們……現在是家人，如果忘記這一點的話我和爸媽可是都會很困擾的。”

我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僅僅只是聊着家人間常說的話題，在此期間，每當有爲畢業孩子祝賀的父母從我們身旁擦肩而過時，她便會用混雜着羨慕與困惑的目光看向他們，臉上也顯露出淡淡的柔弱和陰鬱。

“抱歉，稍微發了會兒呆。”

“昴葉。”

空氣中瀰漫着櫻花的香氣，畢業季特有的暖風從我們之間吹過，而她的髮絲，有如在空中搖曳的花瓣。

爲什麼我會有這樣多餘的擔心呢？

她笑了。

“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難道是不喜歡櫻花？”

或許是因爲太久沒有見面的緣故，比起國中時期，她的樣子似乎變化了很多，如此時的漫天櫻花一樣的粉色柔順的長髮一直垂倒腰間略上的位置，白皙如泉的肌膚沒有一絲的粗糙感，淡色的瞳孔，端正的五官，纖細的身材，這樣的姐姐正在隨風飄動的櫻花樹下，抬起手撩動耳邊被吹亂的髮絲。

她不是在老家嗎？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諸如此類的疑問不由得從心中浮起，然後帶着搖擺不定的心情，我轉身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奇怪的傢伙，那不是當然的嗎。”

在我離開家後，來到這裏獨居時，與她的交流幾乎只剩下了短信，每年寒暑假的時候我會回老家去看看，名爲姐姐的人似乎在我心中的存在感變單薄了……不，只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而已。

“姐姐……？”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臉色的變化，她的視線落到了我的身上。

出現在眼前的是已經將近六年沒有過多交流的，我的義姐――星宮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