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年,在櫻花坡道》 · meag耿鬼 · 7934 字
半夜醒來,從臥室半開的門縫中透露出微弱的光線,在視野中視野有些顯眼,即使不看鐘表也可以知道,現在還是深夜。
我揉了揉自己睡意朦朧的雙眼,從牀上坐了起來,向地鋪那裏看去時,姐姐並不在那裏。
(應該去上廁所了吧……)
不知爲何,半夜醒來後精神有一點亢奮,一時半會有點難以入睡,或者說白天睡的太多了。
因爲空氣乾燥的原因,喉嚨裏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灼燒感。
我起身想要去客廳喝點水,便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
不經意間朝衛生間瞥了一眼,裏面的燈是開着的,唔……總感覺有種彆扭感。
我沒有繼續多想,從水壺裏倒上一杯熱水後便一飲而盡,喉嚨被溫熱的水滋潤後逐漸恢復過來,不至於那麼刺痛。
這時,衛生間的燈吧被關上了,姐姐隨即從裏面走了出來,雖然穿着睡衣,但整個人都十分有精神,完全沒有睡意朦朧的感覺。
她白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幹嘛呢?按理來說應該會很累纔對吧。
看到我後,她先是臉頰通紅,但下一秒又假裝咳嗽“咳咳”了起來。
你在緊張個什麼啊……雖然看到姐姐現在的樣子我也的確有點悸動,但也不至於慌張到那種地步。
“抱歉,把你吵醒了嗎?”
“不,只是白天睡太多了,而且有點渴。”
我這樣回答道並稍微舉了舉手中的杯子,姐姐也略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怎麼回事?她是不是比平常心情要低落了很多?我懷着這樣的疑問注視着她,尷尬的氣氛也圍繞在我們身邊。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沒,沒有啊。”
看到她支支吾吾回答的樣子我就知道,肯定是有的,畢竟姐姐說謊的時候總是會刻意移開眼神,說話也斷斷續續的。
我無奈的嘆了一下氣,然後和她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空調沒有打開,但爲了不那麼悶我還是選擇把窗戶打開,在一瞬間傳來的冷空氣使我有些不適應,但漸漸的也就適應了下去。
她的臉變得比剛纔的還要紅,我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撫摸着她的頭髮。
我想自己已經知道了些許答案了,光是想象到那個女人的眼神,我的胃就開始抽緊,彷彿要連同胃液一起翻滾起來一樣。
我趁着披薩還沒有涼下去,從桌下拿出杯子,姐姐抱着膝蓋坐在我對面,這種姿勢很容易被看到內褲,可惜的是她有穿安全褲。
我們高舉裝有橙汁的被子,互相磕碰在一起,有點像小孩子玩家家酒。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不知爲何我只覺得好笑。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動靜。
我聳了聳肩膀這樣表示,畢竟相比原稿,我最後提交的定稿裏沒有增加什麼內容,反而是減少了一些較爲白開水的劇情,然後稍加修飾。
自遇到了疑似姐姐母親的人物後,已經過了三天了。
“――――――――”
擔心又期待的事情沒有發生,姐姐雙手放在身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怎,怎麼了?”
我半開玩笑的在她耳邊如此呢喃道,姐姐沒有做出抵抗的舉動,只是緩緩的轉過頭,然後用泛着淚光的眼神盯着我。
“別擔心,萬一有什麼意外,就算用搶的,我也會把你搶回來的。”
即便如此,姐姐似乎還是用滿懷期待的語氣向我說道。
雖然已經猜想到了,但姐姐回答的時候還是表現出一副失落的模樣,不這失落過頭了,拜託你裝的自然一點可以嗎?
姐姐十分淑女的將杯子移動到嘴邊,小酌了幾口後便連同袋子裏的薯片一起喫了起來,這種樣子的確有點像是小孩子。
“是嗎……?”
“那麼,星宮家第一次姐弟家庭會議就此開始,鼓掌!”
她的父親,似乎出事了。
“當然喜歡了。”
“是嗎……”
“怎,怎麼了昴葉?!”
“不能理解……”
姐姐如此嘀咕着,語調十分平靜,沒有任何的感情起伏,看起來不像是在逞強,反而像是在嘲諷自己。
這個反應好像讓姐姐有些生氣了,她只是用略微賭氣的眼神瞪了我一下,然後又死命注視着。
對於我這樣的行爲,她似乎露出明顯的警戒心,但不一會兒還是放鬆了下來。
正當我們這樣你儂我儂的享受這場慶功宴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嗯,爲了慶祝昴葉的小說,乾杯――!”
感覺好羞恥。
然而,一個櫻色長髮的少女――姐姐的身影突然閃過我的大腦。
我沒有撒謊,我的確是很喜歡姐姐,無論是作爲家人還是作爲異性,但我自己也拿不準這份感情的定位,只要姐姐不問我是否對她抱有戀愛感情的話,估計我會這樣一直糾結着。
她不顧自己嘴角還有薯片的殘渣,跑到我的面前,擔憂的撫摸起我的頭髮。
“誒?”
另一件發生的事情,便是我完全不抱期待所投稿的小說居然成功獲得了新人獎,姐姐也說“費盡千辛萬苦終於獲獎了”這樣的話,但我對此沒有什麼實感,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所謂突發狀況就是這樣吧。
下一秒,身體徹底失去了力氣,我手中的手機“嘭”的摔落到地上,而我整個人則癱坐在地板上,不知所措的望着天花板。
是在誇獎我嗎?我的大腦有點轉不過來,只好無奈的點頭迎合,而姐姐則臉頰泛紅的發出“哼”的聲音。
即便如此,她臉上那副略帶憂愁的神情依然揮之不去。
平時根本不會響起的手機讓我在一瞬間內感到些許的不安。
好可愛,想直接抱起來。
除了姐姐在客廳喫東西的聲音外,我什麼也聽不到。
…………
因爲姐姐……佳海的家人。
用幾乎顫抖的手接通了電話後,耳邊傳來的僅僅是許久的沉默。
然而打來的電話卻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號碼,我差點將它認爲是詐騙電話,正準備將它掛斷。
不過,該慶祝還是要慶祝的,也順便慶祝一下姐姐來我這裏同居(雖然也沒什麼好的)
還好沒有下雪,不然可能會被凍死吧。
尖銳且刻薄的聲音響起時,如同荊棘一樣牢牢將我束縛住,連腳步都變得難以移動。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但是呢,既然是自家弟弟的小說,肯定會想要第一個看到吧,哪怕是定稿。”
“那……乾杯吧。”
算了,只要她覺得舒服就行了。
“不……那個,謝謝。”
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很親密,老實說爲了不讓姐姐覺得我很噁心,我想盡量避免這樣的接觸。
雖然我本來就是死宅。
“可是,昴葉的小說裏也寫過吧,酒的味道可是陶醉般的美味。”
“不,不是……”
“那就好。”
今天的她果然不太對勁……雖然這麼說,在大半夜還不睡覺的我們也很不對勁。
“你又沒喝過,也不能斷定那東西好喝吧。”
我忍着略發疼痛的心臟,站起身來想要回到客廳,卻看到姐姐一臉擔心的來到這裏。
那麼,接下來呢?答案很顯而易見。
我只是朝她那裏看了一眼,確認了可以中途離開後,我躡手躡腳的走到玄關處,將手機從口袋裏拿出。
看着那副可愛且細緻的面孔,反而加劇了這股疼痛感。
“因爲上次你說……見到了我媽媽吧。”
還是說,裝作不知道……
據說姐姐本來想要去買真的啤酒來喝的,但因爲她的酒量很差,不能喝酒而在超市被我給阻止了,之後才換成飲料,不過話說回來,她是真的敢喝酒啊……
“請問是佳海嗎?”
“稍微有一點吧,不過想起來以前的事情,還是會害怕的。”
當天晚上,姐姐買來了一大堆零食和飲料放在桌上,然後像是舉行某個隆重會議一樣如此宣言道,我也只好像個聽衆一樣自顧自的拍手。
但沒有辦法,我只知道用這種方法去安慰別人。
“女孩子一直髮愁的話會變老的。”
難不成她喝過酒?是那種會騎着摩托在街上穿行的暴走族嗎?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緩緩將手繞到她的肩膀上。
“誒誒……”
要隱瞞這件事情嗎……
“大概還要過幾天吧,而且你連原稿都看過了,看不看定稿也無所謂吧。”
我不禁笑了一下。
“真,真是的,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昴葉呢。”
所以她對我的回答感到很高興嗎?不懂,她想問什麼啊。
“嗯……很在意嗎?”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是說你,感覺心情不太好哦。”
“話說回來,小說什麼時候可以寄過來呢,好想看啊~”
可那是沒辦法逃開的選擇,我只能這麼做。
“昴葉,你喜歡我嗎?”
不,說實話姐姐現在是否幸福,我也搞不清楚,但我確定的是,自己會爲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突然問起毫不相干的問題後,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傻眼的看着她。
…………
“那是小說美化過的,當然得寫的好喝一點。”
“昴葉……”
每次和姐姐一起出門時,我都會留意她是否會在附近,儘管內心很擔心,但到目前爲止,我都沒有再遇到過她了。
“啊,是那天看到的,佳海的男朋友吧。”
“嗯~如果可以喝酒就更好了呢。”
嗯,擺在桌上的薯片和披薩,以及飲料,圍在旁邊的姐弟,這種感覺有夠頹廢的,就像無所事事的死宅一樣。
是因爲看到了姐姐現在的幸福而打退堂鼓了嗎?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我們無厘頭的互相苦笑了起來,從那僵硬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絲寂寞和空虛,使我感到內心被揪住了一樣,於是便刻意朝她那裏靠近了一點。
我要怎麼告訴她……
一件極其殘酷的事情。
該怎麼說呢,以“同齡的女孩子”爲標準的確沒什麼問題,但如果以“姐姐”爲考量的話,這個樣子不會太隨意了吧?
我這樣喃喃自語的同時,姐姐打開薯片的袋子,拿出幾片扔進嘴裏,露出一如既往的可愛笑臉。
她用平淡,冷漠,毫無波瀾的語氣告訴了我一件事情後,便掛斷了電話。
“對女孩子說這樣的話,昴葉情商也夠低的。”
“嘔嘔嘔……”
腦中浮現出姐姐悲傷,痛苦的神情,我想要安慰她,卻始終無法觸及的焦躁和不安,那股失落感。
我不顧姐姐的撫摸,一把衝進了了洗手間裏,把一切宣泄出來,吐到胃裏一乾二淨,然後又用水漱口。
姐姐靜靜的在門外等待着我,當我走出來後,她也只是說着“沒事的,有我陪着你哦”
我忍住將要潰堤而出的淚水,直勾勾的望向她的瞳孔。
美麗的黑色瞳孔。
“姐姐,那個……”
將一切脫口而出的時候,房間的氣氛立刻降至冰點起來。
姐姐保持着沉默。
我也什麼都不說。
視野和大腦都變得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和姐姐一起來到了這附近的一家醫院裏,即使現在是晚上,我們還是選擇過來。
如果不來的話,或許會被噩夢搞得睡不着吧……我這樣開玩笑的和她說道,姐姐卻什麼也不回答。
腦中亂七八糟的。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完全搞不懂,也完全無法思考。
姐姐的臉色變得十分陰沉,即使因爲光線的原因而無法看清眼睛。
不一會兒,醫生從病房裏走了出來,我們也隨之站了起來。
“你們就是女兒和男朋友吧。”
或許是因爲從來沒有見過,看到我們後,醫生露出了警戒和詫異的神情。
“嗯,我們是……”
他此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姐姐曾說自己的家人關係不好,想必他也是一樣。
姐姐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又強撐着肌肉,擠出一絲微弱的笑容。
我大大的呼一口白氣,重新使上力氣,在背上的姐姐輕輕的露出笑容,隨後像睡覺一樣整個身體趴在上面。
“我的父母,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吵架,聽說他們本來不想生下我的……但因爲一時的衝動還是意外的……”
不,有一句話還是需要說的。
我不明白。
行走在坡道上,擦過耳畔的風冷冽到好似會劃傷人,呼吸彷彿卡在後方的齒縫間,不自然的感覺讓我的心情很是焦躁。
我只是抱着這樣的她,沒有多說些什麼。
“謝謝你。”
滿是後悔嗎?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問一下。
我儘可能用不弄疼她的力道,緊緊抱住她,姐姐的肌膚逐漸恢復了體溫,在寒冷的夜晚裏爲我帶來了一絲慰籍。
再這樣被錯誤的自我否認堆積下去,姐姐總有一天會壞掉的。
“我……哪裏都去不了!”
我望着天花板,在腦中思考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男人的瞳孔略微瞪大了些,隨後又自責般的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可以聽我說些無聊的事情嗎?”
說完後,我總算明白了幾年前的那天晚上,姐姐被拋棄的真相了。
“後來有一次,父親高興的對我說要帶我一起去喫飯,來表達自己的歉意,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高興,自己終於可以……結果也只是我的妄想而已,父親似乎給我下了安眠藥,當我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在快要死掉的時候……”
但她把這將近二十年來所有的痛苦全部宣泄了出來,所以現在的她看起開臉色清爽了很多,只是因爲哭的太兇了,再加上流着汗在冷風中站着,所以身體已經極其的疲憊了。
姐姐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在即將跑過一個路口的轉角處時,我用力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肩膀。
在看到我們後,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愧疚。
男人的視線始終望向我們兩人,最後,眼神逐漸失去原有的光澤,變得空虛無力。
整個房間裏只剩下了心率儀所發出的鳴叫,彷彿在提醒着我們一個生命已經走到了終點。
她是自嘲般的語氣冷笑一聲。
然而,在我將她的身體轉過來時,看到的卻是一張極其扭曲和痛苦的表情,姐姐控制着淚水,想要推開我。
我正準備上前看一眼姐姐的狀況時才發現,她的臉頰上早已滿是淚水。
她吸着抽泣的鼻腔,將臉埋在我的懷裏,即使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也能想象出不是什麼開心的樣子。
時間正在漸漸的流逝,病房裏無時無刻都充斥着死亡般的寧靜。
我苦笑了一下,她的心裏似乎還有一些掛念或是不安,但已經沒有曾經那種迷茫和自責了。
“大概是去喝水吧?”我在心中這樣暗暗的想着。
她撕心裂肺的朝我吼道,那是自與她相遇後,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表情,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悲傷的怒吼。
“嗯。”
話音剛落,她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因爲這句話而一臉驚訝的我,下一秒又重新將臉埋進我的懷中,開始傳來脆弱無力的嗚咽聲。
“我們回家吧。”
我用盡力氣朝眼前魯莽奔跑的她喊道,冬季的冷空氣侵入了身體,寒意與汗水混雜在了一起,使我感覺身體的行動變得困難,彷彿腳上被鎖着鐐銬一般。
洗完澡後,我們各自鑽進自己的被窩裏,現在已經凌晨1點左右了,估計明天要賴牀了啊……不過都發生那種事情了,還是乾脆請個假比較好吧。
“我和昴葉……是家人嗎?”
哪怕一點也好,我想要安慰她,即使自己根本什麼也做不了,我也想要陪在她身邊。即使我對現狀也感到無能爲力,但只要她願意,我想和她分擔痛苦。
“嗯。”
“別這麼說……”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姐姐可能會去出席她父親的葬禮,就算兩人再怎麼沒有交集,父親也依然是父親。
我和姐姐一起在醫生的允許下,走進了病房。
回過神來時,自己的嘴脣因爲一直緊咬而流出了鮮血,嚐到了一股鐵腥味,如同鐵針扎進了我的心臟一樣,頓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拋棄自己的女兒,讓她差點死在了風雪中,意外發現她還活着後,又即將因病去世。
沒來得及思考,姐姐向前走了一步,以複雜的神情望向這個男人。
即便如此,我還是隻能追上去。
“怎麼了?”
“姐姐!”
“我不想和昴葉分開。”
“唔……!”
在大腦愣住了那一瞬間,姐姐一把推開了旁邊的椅子,衝出了房間。
“爸爸……”
用極其生硬的語氣向他說道。
滴――
看着像是如釋重負般伸展自己身體的姐姐,我不禁大從心底,如同完成了重大任務一樣,深深的嘆出一口氣。
我微微的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那些話語馬上就跟空氣一起回到了口中。
沒有看到姐姐的母親,是知道我們會來而先一步離開了嗎?
那聲音不大,卻依然清晰可聞,是姐姐忍不住流露出的哭聲。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滴――
我再一次抱緊着柔軟無力的身軀,將她整個人都擁在懷中。
她漸漸失去了力氣,雙手也幾乎脫力般垂了下去,我只是抱着那樣痛苦的姐姐,她那冰冷的肌膚正夾雜着汗水,冷風吹拂而過的時候,連我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雖然我也同樣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軟,但這種時候爲了保住面子,我還是逞能的揹着姐姐,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姐姐沒有哭太久,大概只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在她繼續把話說下去,在她那控制不住的情緒即將顯露出來時,我不顧後果的將她拉過來,緊緊抱在自己的懷裏,姐姐用力掙扎着,但終究還是難以掙脫出去。
我拜託醫生先照看一下病房內,然後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一點,一點,一點的……
“纔不是,就算沒有血緣,我們也依然是家人啊。”
“啊……!”
姐姐坐在病牀的前面,臉上的表情毫無起伏,而那個男人的臉上正變得毫無血色,看起來油盡燈枯,累積在那身體上的死亡,彷彿染盡手指的水分,絲毫感覺不到溫度。
即使愣住了一秒,我還是緊抓着她的肩膀,不想讓她從我身邊逃走。
“吶,昴葉。”
“所以……我本來就是不該出生的人啊。”
然而已經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不,大概是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吧。
他死去了。
雖然很累,但感覺還不壞。
我緊咬着自己的嘴脣,內心不斷翻攪着某種情緒,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後舒了一口氣。
“不過兩年的時間,他們就離婚了,我跟着父親一起生活,但到頭來,他也只是每天拿我出氣而已,就算渾身是傷,我也只是覺得那是我應該受到的……”
下一秒,我的被子突然被掀了起來,一瞬間侵上來的冷氣使我突然發出了聲音,但這個狀態只在一瞬間就結束了,當我回過神來時,一個十分溫暖柔弱的東西擠進了我的被窩裏。
撲面而來的冷氣和潮溼使我感到了明顯的不適應,空氣中瀰漫着的藥味進入鼻腔。
“我做不到……昴葉……我……!”
在眼前的是一張病牀,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躺在上面,他的面色蒼白,無比的消瘦,看起開已經很久沒有活力了。
有什麼柔軟的物體抵在了我的背上……
“已經這麼多年了,你該不會到現在還想反悔吧?”
說到底,就算追上去了,我又能做什麼呢?假兮兮的安慰她說“我理解你的心情”嗎?
我真的很自私。
“家人之間這很正常啦。”
“我……不是你真的姐姐……所以……”
“昴葉……”
“冷靜一下吧……”
滴――
耳邊傳來了姐姐從牀鋪離開的聲音。
與此同時,還有淡淡的體香撩撥起了我的鼻腔。
“姐姐……”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
身體幾乎要散架的時候,我才終於抵達了公寓門口,姐姐從我的身上纔來後又笑着對我說“辛苦了~”
滴――
“姐,姐姐……?!”
正當我慌張的準備和她保持距離時才發現,姐姐緊靠着我的身體,眉頭微微緊皺着,而身體正在顫抖。
看起來就像在害怕一樣。
“一和昴葉分開,就感覺心裏好痛……我討厭那樣。”
她蜷縮着身子,嬌小的模樣在我的懷裏輕聲說着,而我則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後將被子裹的緊一些。
無數種感情正在心中盤旋,我認爲現在應該這樣做,想到自己必須保護害怕的姐姐,身體自己就動了起來。
我伸出手環繞過她的側腹,落在她的腰上,姐姐也用力抱了回來。
某種十分柔軟的東西貼了上來,讓我魂不守舍。
“我好害怕,害怕家人又從我身邊突然消失……”
“沒事的,我是不會消失的。”
“爸爸他……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姐姐在一瞬間移開了眼神,懷着一時有些衝動的心情,我將原本置於腰上的手移開,轉而抓住她的肩膀。
感覺得到呼吸的距離,姐姐呼出的熱氣,散發的體溫,柔軟的身體,都那麼的令人覺得憐愛。
她的瞳孔就像有磁力一樣,使我的目光被牢牢的吸引,無法離開。
“那……僅此一次。”
明明應該是由女生說出的臺詞,卻從我的口中滑出。
說完,姐姐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不安的情緒也逐漸變淡,接着,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果被推開的話,我會怎麼樣?雖然本來就是由她提出的,根本沒有會被推開的可能性。
皎潔的月光悄然穿過了窗戶,落在房間裏。
四周一片寂靜,黑暗與月光相互交疊,爲姐姐的面容披上了如薄紗一樣美麗的裝飾,顯得格外迷人。
互相移開嘴脣後,姐姐微笑着抬起手觸摸自己的嘴脣,臉頰泛起紅暈。
這將近20年的人生中別說女朋友,連一個深交的朋友都沒有的我。
時間只過了寥寥幾秒,雖然只是輕微的觸碰,但卻是無比漫長的幾秒鐘。
呼出的白氣消散在黑暗中,僅存與姐姐緊緊相貼的肌膚與體溫。
會在不到五秒的未來裏,和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接吻嗎……
“我,我也是啊……”
然而從嘴脣上傳來的香甜柔軟的水潤觸感,卻將困惑的我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彼此的呼吸合而爲一,如甜品一樣香甜的觸感不斷衝擊着我的神智,腦子裏甚至傳來了自己會不會是在做夢的疑惑。
“嗯……”
“――嗯。”
我不知道。
“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了呢,昴葉。”
她茫然地觸碰自己的嘴脣,手指摩娑柔軟的嘴脣,像在確認觸感,淚水也隨之爬過粉白的臉頰。
明明需要拯救的人並不是我,此刻我的內心卻感受到了某種更爲溫柔的心情,像被它拯救了一般,感覺心情舒適。
“第一次……接吻呢。”
我們幹了壞事呢――我這樣向姐姐說道,而她只是惡作劇朝我笑了笑,然後回答說“那我們就是共犯了”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