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蹂躪之力
《風之白猿神:衆神沙漠》 · 瀧川羊 · 7754 字
1
「捕捉到了。要出來了。」
簡短通告後,焰光院香澄驅使匡體滑行。衝出白蓮格納庫的同時,素盞鳴尊具現化相。緊隨其後出發的五架匡體——阿耆尼、拉特利、斯芬克斯、吉加斯、羅波那也紛紛效仿。
香澄打開通信迴路,呼叫火神阿耆尼的心者。
「休伊特,你和斯芬克斯、吉加斯去擊沉空母。我和拉特利、羅波那對付敵人的匡體。您沒有異議吧,卡爾曼閣下?」
乘坐着擁有十個頭和二十隻手臂的魔王羅波那的卡爾曼點了點頭。他盤算着要在這場羅森費特異常重視的戰鬥中建立功勳,以便重返中央。
「沒意見。焰光院閣下,只望您別因無謂的同情而放跑了那個雷神的心者。那可是能瞬間葬送比約特匡體部隊的傢伙。若能包圍並虐殺之,我們的地位也會提升。」
「……看來,你終究不是一把劍。」
帶着失望,香澄告知後切斷了通信。
「我真是過着一種令人厭惡的生活啊。」
彷彿要將焦躁發泄出去般,香澄驅使素盞鳴尊疾馳。
休伊特駕駛的火神阿耆尼、人面獸身的斯芬克斯、岩石巨人吉加斯向箱舟撲去。
剩下的三機則襲擊了跟在空母后方的琳等人。
琳最先察覺到襲擊。
「辛西婭,真一,去掩護箱舟。這裏由我和宴來攔截。」
琳一邊指示,一邊想象雷電,射向逼近的三架匡體正中。三機迅速散開躲避。
沙塵之中,素盞鳴尊與因陀羅互相認出了對方。
「琳!」 香澄喊道。
「哦!」 琳回應道。
素盞鳴尊衝破沙煙突進而來。因陀羅後仰上身,躲開劈下的草薙劍。趁勢以低姿態闖入素盞鳴尊懷中,在極近距離迸發雷電。後撤瞬間,反被素盞鳴尊的劍淺淺劃破了手臂。琳一邊撒開雷電,一邊拉開距離。
「近戰不利啊。得想辦法和宴打出配合纔行……」
宴體內的防衛本能切換爲了破壞衝動。
通信機裏斷斷續續傳來西塔的聲音。
(我說過要保護她的,絕對要保護那個姑娘。這下又重蹈沃倫的覆轍了。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
呻吟之後,琳和香澄都只能啞然無語。
咚、咚、咚。
「宴?」
那悲痛的聲音,是在擔心自己,還是在求救,宴無法判斷。
卡爾曼被緩衝框架壓碎,吐出內臟斃命。
宴已然無法保持自我意識。被腦中肆虐的力量拖着,迸發出沖天般的光芒。
「住手!你想虐殺他嗎!」
第二隻手臂,打碎了驚愕的羅波那的面門。
判斷力的差異決定了明暗,香澄的喊聲有人反應了過來。
〈三面六臂模式。轉換比預想的要快。看來果然有素質。〉
就在刀刃即將把哈努曼頭顱劈成兩半的瞬間,駕駛艙裏的宴聽到了「聲音」。
宴呻吟道。與哈努曼同步的視覺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包裹,什麼也看不見了。
「笨蛋嗎你?別說神明瞭,連人類都不會想去幫助別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好了,這就給你最後一擊吧。」
「嘎啊——!」
駕駛艙前方,顯示哈努曼全身像的全息圖正飛快地變幻着。月色光芒如同等離子體般迸發、飛散。
「哼!這招如何!」
焦急導致了絕境。宴沒有察覺到背後悄然接近的女神型匡體。
羅波那如同麻痹般停止了動作。連卡爾曼也爲之震撼的那個姿態,隱約與宴記憶中的那個魔神相似。
哈努曼的背部到肩部,猛地突出了四條新的手臂。頭顱兩側,浮起了兩張新的面孔。
「那、那是什麼?」
不明正體的聲音在宴的腦中迴響。
「宴!」
這次輪到羅波那裙甲飄起開始旋轉。在陀螺般的動作中,二十隻手臂向哈努曼刺出劍、槍和棍棒。
祐太、忍、辛西婭、真一,所有人都絕望地呼喊着。除非發生奇蹟,否則全軍覆沒已成定局。
取代恐懼的,是悔恨。
他咬緊牙關,探尋氣息。羅波那卻若無其事地抓住了哈努曼的脖頸。高高吊起在半空,卡爾曼笑了。
一想到此,他就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撕成碎片。
「雕蟲小技!」
「神明!誰都好!請分給我一點點力量吧!」
變爲六隻眼睛的哈努曼,那紅寶石色的眼眸靜靜地凝視着燃燒的箱舟甲板,以及如同雕像般的匡體們。
死亡並不恐怖。因爲從七歲起,它就時刻糾纏着宴。
〈將你的意念具象化吧。將那最強的意念。我將賦予其形態。〉
哈努曼毫不猶豫地踩碎了暴露出來的匡體球。
聲音告知後,便陷入了沉默。
砰嗤!
那不是來自通信迴路的聲音。是通過哈努曼內部,大概是戰術計算機傳來的聲音。但是,從來沒聽說過會說話的匡體。
「可惡,開什麼玩笑。我得保護西塔啊。」
羅波那的相如爆發般湮滅。在失去了防禦屏障的駕駛艙中,卡爾曼臉色蒼白,驚慌失措。
隨着第二次聲音,彷彿有什麼東西通過平衡器侵入了他的腦中。感覺像是沉睡的腦部區域被一把抓住了。
「讓你費了不少功夫嘛。你小子,好像擊沉了不少羅森費的匡體嘛。宰了你可就是大功一件。哈哈哈,多謝你特地送上門來給我殺。作爲回禮,我就空手解決你吧。」
無法控制的龐大能量支配了宴。那是若積存體內,彷彿會撐破身體的邪惡力量。其強大與兇惡,遠非初次使用屬性時感受到的氣力充實感可比。
宴依循本能驅使着哈努曼。
哈努曼與羅波那。
要死了嗎。
一邊用如意棒化解斬擊的暴雨,宴的注意力不知不覺轉向了箱舟。奇美拉和阿普薩拉斯雖在防守,但敵人匡體很強,似乎陷入苦戰。尤其是火神使用的火焰,已將彈射器各處點燃。
對剝奪自由者,揮動反擊的右臂。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是幻聽嗎?宴想。如果是的話,陪它玩玩也無妨。
變化發生了。
「咕……」
然而宴此刻卻無暇他顧。他疲於應付羅波那從二十隻手臂發動的攻擊,連眨眼的機會都沒有。
宛如阿修羅般的姿態。
2
因這過於異常的事態,整個戰場的時間彷彿都停止了。
而且,發光的相粒子,如同靈氣般包裹住哈努曼的全身。
穿着巨大裙甲、體型足有哈努曼兩倍大的羅波那,揮舞着二十件武器,逮住機會就猛攻過來。宴試圖利用速度從空中發動的攻擊,也被對方的十個頭追蹤,難以奏效。
哈努曼的機體,開始不祥地蠕動起來。
單調而可怕的節奏持續着。哈努曼的身體被壓進砂岩之中。相開始紊亂,出現龜裂。令人眩暈的劇烈震動襲擊了駕駛艙。
「不好!休伊特,快逃!」
「咯!」
那是記憶中沒有的聲音。毫無感情起伏的、不可思議的聲音。那聲音靜靜地,從哈努曼的音頻控制系統中傳來。
唯有未能履行承諾的窩囊感,不斷譴責着宴。
他呻吟着想要扯掉平衡器,卻愕然發現手指麻痹,無法離開操縱桿。
「救、救命!我、我可不是該死在這種地方的人啊!」
火神阿耆尼蹬踏彈射器逃離,與三面六臂的猿神卷着風殺到箱舟,幾乎是同時發生。
〈是魔。是你呼喚來的。稱我爲惡靈也好死神也罷,隨你喜歡。〉
「宴!」
〈好吧。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羅波那的二十隻手臂扔掉武器,毆打着掙扎的哈努曼。
琳的喊聲遲了半步。夜之女神拉特利輕輕觸碰了哈努曼的相。夜的黑暗屬性立刻侵蝕了哈努曼。
(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就能保護西塔了)
第一隻手臂,捏碎了扼住喉嚨的羅波那的手腕。
因陀羅被素盞鳴尊阻擋,無法前往救援。
宴在無人的駕駛艙中吶喊。
宿命般,印度神話中的宿敵在此相遇。搶奪西塔公主的羅波那與曾是羅摩王子臣屬的哈努曼正在交戰。神話中羅波那被討伐,但此處沒有羅摩王子助陣,哈努曼似乎陷入了苦戰。
第三隻手臂,貫穿了逼來的羅波那的胸甲。
立體顯示器消失,儀表瘋狂擺動,警告音大作。
僅一擊,羅波那便失去了戰鬥能力,仰面倒下。哈努曼立刻踏前。六隻拳頭如怒濤般擊出,在羅波那全身開了風洞。
羅波那舉起了黑色的偃月刀。帶着破風聲揮下。
「這傢伙,好強。」
焦躁的宴抬手對準哈努曼。集中意識。向羅波那的面部釋放了風屬性攻擊。
全身如同噴火般灼熱起來,劇痛從腦部爲起點貫穿中樞神經。
通過相聽到這句話的卡爾曼,發出高亢的笑聲。
宴感到體力正急速流失。與哈努曼的同步正在減弱。
「啊,眼睛……」
無人回應琳的喊叫。
顯示相劣化的警告音大得快要破裂,但宴的意識反而逐漸模糊。
他茫然地想。
看來心者的才能與性格無關,卡爾曼展現出了相當熟練的技巧。
「到此爲止了嗎……」
宴陷入了被動防守。
「宴,後面!」
「西塔!」
「古城君!古城君!」
宴的記憶中,影子輕輕搖曳。
「臭猴子!有點本事!但我卡爾曼在匡體上可從未輸過!」
羅波那銅色的眼睛一亮,風頓時失去力量,消散了。
「你、你是誰?」
辛西婭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驅使阿普薩拉斯後退。
在彈射器上肆意妄爲的斯芬克斯和吉加斯,疑惑地仰望着天空。
恐懼,降臨了。
三隻柔軟的白手臂纏上人面獸斯芬克斯的脖頸,如同拔瓶塞般,毫不費力地將其扯斷。負荷過載,斯芬克斯的相整個迸散。
「阿倫!嗚……你這傢伙!」
吉加斯一聲咆哮,從背後撲向哈努曼。雖然用雙臂絞住了雙肩,但連眨眼都來不及,根本壓制不住哈努曼的動作。
哈努曼厭煩地動了動身子,甩開吉加斯的手臂,三張臉平靜地轉過來。
嗖嗖——
哈努曼徒手一閃貫穿了吉加斯,並且徑直滋滋地推進到第二關節。憑蠻力將巨人的身體撕成兩半。
這還未結束。哈努曼又拾起裸露的兩架匡體球,雙手捧起,如同示衆般將其捏碎。

「……阿倫……福雷斯……!」
素盞鳴尊因憤怒而顫抖,擋在了彈射器前。
殺氣騰騰地與哈努曼對峙。
伴隨着深長的呼氣,香澄沉腰引劍,拉近距離。
部下被殺的怒火鈍化了香澄的判斷力。若是冷靜的香澄,恐怕不會主動攻擊那釋放着明顯異常力量、如白魔般的匡體。
「嗤!」
草薙劍發出鳴響,以近乎神速斬向哈努曼的額頭。
蘊含着絕對自信的這一刀,被哈努曼空手接白刃般地拜受。幾乎同時,剩餘的四隻手臂從側面將草薙劍折斷。
「什……!? 」
香澄嚐到了恐懼,以及等級懸殊的力量差距。
兩相接觸的瞬間,洶湧而來的赤裸精神波讓她明白了這一點。
「不行。無法溝通。」
「明白了。是受不了琳的操練吧。我早就說過別欺負得太狠。要是慾求不滿,怎麼不找我商量……」
「總算吧。我都覺得自己真是惡運強。宴也沒事了。」
「夠了,宴!住手!你不對勁!別殺人!」
「不是那麼回事。」
雷球衝破風牆,與哈努曼正面衝撞。瞬間的電光火花。因陀羅的雷球被哈努曼周身的光之奔流彈開,未能觸及相便頃刻消散。
「中尉,西塔沒事吧?喂,喂,問你呢!」
哈努曼以緩慢的動作抓住因陀羅的肩膀。琳蜷縮着無法動彈。嘎吱嘎吱——白色的手指嵌入了因陀羅的相。
「總之這狀況不妙。有點做過頭了。就當是拿出了看家本領吧。」
「等、別用因陀羅掐我脖子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匡體襲擊而來,如同全能的神捻碎造失敗的蟲子一般。
「亂來一氣。到底發生了什麼?」
彷彿在遙遠的地方,宴似乎聽到了帶着嘲弄意味的、含混的笑聲。
「是你幫了我嗎?不,更重要的是,你真的是在『幫』我嗎?」
戰慄掠過琳的脊背。琳忽然意識到了這戰慄的根源。
多虧琳相助,香澄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那或許已經算不上是較量了。
那匡體的思維中,殺死香澄是理所當然的,是預定調和的一部分。
「聽到一個聲音,然後身體就動不了了。」
紅寶石色的眼睛,「咯吱」一聲轉向,盯住了因陀羅。哈努曼水平移動,靜靜地降落在因陀羅面前。
「哦哦哦哦……」
一敗塗地。
大槻仔細打量着插話的宴,開口道:
「你——這——家——夥!開什麼玩笑,我以爲真要被殺掉了!」
「咦?因陀羅?琳姐?」
「你這笨蛋!你不是要保護西塔的嗎!難道要一直被那種邪門東西附身嗎!」
一艘導彈艦從艦首到艦尾被幹淨利落地劈開,爆炸沉沒。那爆炎也瞬間被強風吹散。剝落的裝甲四處飛散,波及周圍的艦船,各處引發誘爆。
琳的這句話產生了戲劇性的反應。風停了。空氣的流動靜止了。
「宴,回答我。是我。你到底怎麼了?」
哈努曼痛苦掙扎般全身顫抖。相的光輝衰退,迅速變回了原來的人形。
在白蓮內被收容的素盞鳴尊中,香澄失神地嘆了口氣。
「用前面的船當盾牌!衝出風暴!」
箱舟無恙。損傷雖重,但艦橋等主要部分似乎沒有嚴重損壞。正以微速航行,彈射器上似乎已開始滅火作業。
在狂亂漩渦的中心,哈努曼交叉着六隻手臂,悠然俯瞰世界。
「回去得徹底檢查一下了,這下。」
「咿——!」
戰鬥已經結束。敵我雙方,都無人能繼續交戰了。
「迴避!快回避!這樣連積層裝甲也撐不住啊!」
宴一邊翻查哈努曼的戰鬥記憶庫和環境管理文件,一邊不經意地望向駕駛艙前搖晃的全息圖。
其後方,白蓮和殘存的艦隻正在調頭,試圖回收素盞鳴尊等機。
「來不及了……啊——!」
這已非勝負之爭,亦非爲自保而戰。
「都說了不是!啊——真是,回去再說。西塔沒事吧?」
那個香澄,那個素盞鳴尊,簡直如同孩童般被戲耍。
輸了。
化爲白麪惡魔的匡體在上空召聚狂風,這次撲向了後方的羅森費特軍。
「嗯。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琳正爲無法理解的現象抱頭苦惱時,視頻線路開啓,大槻出現在顯示器上。
二十多艘船如同擱淺般傾斜着,停止了動作。被撕裂成殘骸的船也不在少數。白煙從各處升起。倖存下來的艦船正在集結,開始撤退。
在琳持續呼喊期間,阿耆尼和拉特利趕來,抱起素盞鳴尊,一邊拖拽着一邊向白蓮退去。琳看也不看他們,繼續呼喚着宴。
宴敲了敲腦袋,歪着頭。
連續的拳頭揮出,素盞鳴尊被擊飛。重重撞在制動柵上,哈努曼更以膝蓋砸向倒地的素盞鳴尊腹部,再用腳尖將其踢向空中,在落點處將其刺穿在彈射器上。
「是從哈努曼機體裏傳來的。然後身體就像被奪走了。後面真的不記得了。好像覺得有誰在身邊……」
草薙劍被那白魔般匡體折斷的瞬間,香澄明白了一件事。
「聲音?」
「……是惡魔……附體了嗎?」
「琳,沒事吧?」
艦橋噴出火焰爆炸,將比約特的慘叫永遠抹消。
「做得太過火了,琳姐。」
在哈努曼白色的匡體球中,宴再次嘗試向那個似乎幫助過自己的「某人」呼喚。
「不記得了?幹了這麼多好事。」
哈努曼無言地架起如意棒,踏出一步。琳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說起來好像……是幹了點什麼……」
「唔…我不喜歡這種怪談故事。不過,剛纔確實不是你……」
香澄靜靜地閉上眼。
九年前,十四歲的香澄,在東京遇到了使用「死」之力的匡體。
琳一邊努力站穩不被吹飛一邊呼喊,但哈努曼絲毫沒有放緩使用風力的跡象。
宴和琳重新環顧戰場。
比約特聞聲轉向操作員,只見巨大的甲板碎片正迎面襲來。
「難以置信。這就是屬性之力嗎?」
「西塔……」
琳眺望着外界說道:
銳利的風之餘波甚至撼動了箱舟。
宴的意識也獲得瞭解放。宴感到束縛身體的力量正在流失。方纔高漲的感情如同謊言般消退。被敵人屬性所傷的視覺也不知何時恢復了。
素盞鳴尊被踢飛,在彈射器上如球般彈跳。被拖拽起來,如同被撕碎相一般被摧毀。
因陀羅和哈努曼解除相,朝着殘骸散佈的沙漠,向箱舟出發。
轟轟轟轟!
沒有回應的聲音。
琳鬆了口氣,癱倒在座椅上。
三張臉孔似乎瞬間猶豫了一下,隨即猛地瞪向上空,甩開因陀羅,飛了起來。
琳從背後抱住變形的哈努曼,強行將兩機分開。剎那間,哈努曼的動作停止了。
反抗的氣力被連根奪走。只能任其毆打、踢踹、拖拽。即便抵抗,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他帶着茫然的眼神看着因陀羅。
琳終於下定決心,集中意識在雙手間創造出雷球,射向哈努曼。
「是怪物。神格值超過30000……目前仍在上升中……」
3
「宴,醒過來!」
是西塔。那少女身上感到的莫名危險信號,與哈努曼散發的兇邪之氣,有某種相似之處。
瞬間就會被撕碎吧。領悟到這一點,琳反而豁出去了。彷彿要傳達給不知在何處的宴的意識一般,她朝着哈努曼喊道:
香澄從恐懼中,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當她被那紅光照耀的雙眼盯住時,反抗的氣力已被連根拔起。
「宴,抱歉,我要用直擊了!」
「宴!」
旗艦司令室裏,比約特敲打着屏幕,呆立當場。
六股以上的颶風之柱包圍了艦隊。死亡之風在艦隊中縱橫無盡地肆虐,將天線和炮塔接連切斷。不,不僅如此。風勢增強,將驅逐艦的船體斬裂,艦橋削落,甚至連匡體也一併腰斬。
「宴,是我啊。認不出來了嗎?」
「是你!是你乾的!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宴,還認得我嗎?回答我!」
沒有宴的回答。他應該能聽見。
「宴君,要是對薪水不滿我們可以商量嘛。」
自此,她只爲向奪走敬愛父親的那架匡體復仇而活。
她變得在劍術上、在匡體戰上不輸給任何人。
因爲她無所畏懼於死亡。對於見識過真正恐怖的「死」的少女來說,閃亮的白刃也好,兇猛的匡體也罷,都不可怕。
然而她卻輸了。輸給了白猿的匡體。因恐懼死亡而敗。
奇怪的是,香澄心中某些凍結的感情開始鬆動。
她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
曾經有人問過她。
人爲何而活?
要做些什麼,人才算達成了活着的目標?
這種問題毫無意義——香澄當時如此回答。因爲人類的生命本就毫無意義和價值可言。她深知有種力量,能瞬間踐踏這種渺小的問題,連肉體一併撕碎。
今天,她在那白猿匡體的內部,再次看到了那無理蠻橫的力量。
於是她想起來了。
並非什麼活着的目標之類宏大的東西。但我難道不正是爲了與這種無理蠻橫的力量戰鬥而活下來的嗎?
那些微小的幸福、愚蠢的煩惱、人性情感的搖曳——我想要對抗的,不就是那種會毫無理由地、如同行使當然權利般奪走並踐踏這些事物的力量嗎?
她長久地遺忘了這一點。
不知不覺中,她讓復仇之心凍結了心靈。如同尋求葬身之地般,在世界流浪。執着於與強者的勝負,確認自己的位置以獲得滿足。爲了生存向企業搖尾乞憐,成了羅森費特的走狗。
「我真是……愚蠢啊……」
她帶着自嘲低語。九年前,目睹東京廢墟時那份戰慄的感情,正在香澄心中復甦。
「焰光院大人,焰光院大人。」
顯示器亮起,映出休伊特擔憂的臉。他是火神阿耆尼的優秀心者,是香澄除沙利亞外最倚重的男子。
「不,我不該說這種喪氣話。必須贏纔行。若不能戰勝它,也就無法戰勝殺父仇人。」
香澄雖面帶疲憊、臉色蒼白,但脣邊卻浮現出平靜而沉穩的微笑。
察覺到香澄與平日不同的氛圍,休伊特以詫異的表情看着她。
「您沒事嗎?見您一直沒從匡體出來,我們很擔心。」
「焰光院大人?」
「我會轉達的,但我想不會有這種人。這艘艦上的人,都是因爲喜歡您,才追隨至今的。」
「琳她們似乎也很驚訝。說起來,有件事值得注意。聖共感網絡的妖怪們說要奪回的,或許就是那架匡體。無論如何……」
「我們不回羅森費特了。」
香澄宣言道,聲音彷彿要響徹白蓮的每一個角落。
香澄斷然說道,如同與過去訣別。眼中既無敗北感也無迷茫,充滿生氣。
香澄彷彿在自言自語。
「你也看到了吧,那變形的白猿匡體。我感覺它發揮了與九年前奪走父親的那個魔神相似的力量。若真如此,它便是連接魔神的唯一線索。」
「真是駭人啊。」
「已脫離戰線,向西南方向去了。接下來您有何打算?羅森費特方面來了命令,要求與本隊匯合……」
「焰光院大人,您沒受傷吧?看來您剛纔奮戰了一番。」
「是休伊特啊。」
香澄再次感嘆。那白魔匡體,竟在短短數分鐘內摧毀了殘存的三十餘架匡體。
對於休伊特的直覺,香澄坦率同意。
「很遺憾,看來是敗仗。羅森費特艦隊八成無法航行。包括旗艦在內,七艘戰船被擊沉。匡體部隊幾乎全軍覆沒。我方損失也極爲慘重。」
「焰光院部隊將追擊大槻商隊。我們要找的敵人,似乎就在他們前往的方向。我有這種預感。想下船的人可以離艦,向羅森費特尋求保護。我不強迫。」
「是完敗。毫無招架之力。下次再戰也未必能贏。那力量,感覺是超越了人智的。」
「空母怎麼樣了?」
顯示器對面,休伊特俊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戰況如何?」
「原來如此。確實,那匡體彷彿凝聚了邪惡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