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哈努曼顯現
《風之白猿神:衆神沙漠》 · 瀧川羊 · 707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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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平線彼端射來的朝陽,驅散了紫色的暗影,第四天的早晨即將來臨。夜晚會降至零下的沙漠氣溫,僅在黎明與黃昏時分,爲生物提供宜人的溫度。這數小時的宜人,如同嚴厲母親偶爾流露的溫情,深深浸染着沙漠旅人的心扉。
吉爾伽美什的艙門打開,穿着睡衣的祐太和忍探出頭來。他們伸展着身體的各個關節,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然後站到裝甲板上開始做廣播體操。
「嗯——。真是清爽的早晨啊。」
「啊——,渾身疼死了。」
因爲把後部駕駛艙的臨時休息室讓給了西塔,男人們只好在駕駛艙的座位和地板上將就了一夜。每伸展一下手腳,關節就發出噼啪的聲響。
「箱舟今天該來了吧——」
「要是不來,就把這戰車賣掉算了。」
「笨蛋!要賣吉爾伽美什,不如先把你賣了。」
兩人互相開着玩笑,忍忽然環顧四周。
「喂,宴呢?」
「宴?記得是在你旁邊睡的……那傢伙!」
兩人猛地對視一眼,光着腳跳下戰車,衝向少女正在休息的後部駕駛艙。
恰在此時,厚重的門開了,披着藍色披肩的少女走了出來。
「啊,早上好。」
「早、早上好。」
「西塔妹妹。宴沒有夜襲……不,沒來找你玩吧?」
「古城君?沒有,沒看到呀。」
少女一臉困惑地回答,幾人面面相覷。
環顧四周,只見連接在駕駛艙旁的匡體上,作業用的管燈在晨曦中漸漸失去光亮。匡體的艙門大大地向前傾倒,裏面能看到人影。
三人跑近,藉着顯示屏閃爍的光芒照亮的臉龐,宴正微笑着。
「跟孫悟空搞混了吧這是。」
匡體內開始喧鬧起來。彷彿寄宿於機械中的神靈,正爲復甦而歡喜地顫抖。
就在這時,來自匡體的尖銳警報聲打斷了對話。裝備的各種傳感器開始飛速啓動。監視器自行切換,捕捉到了正從上空飛來的高速攻擊機。
他以神話中得知的知識、古代資料中的插畫爲參考,創造出自己心目中的哈努曼形象,並將其影像化。然後將其投射到眼前的全息影像上。
「開、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心者!」
戰術電腦已判斷其爲威脅對象,進入了臨戰狀態。
「對不起。」
留下不知所措的宴,祐太猛地關上了艙門。監視器另一頭,祐太眨着一隻眼,豎起了大拇指。
西塔正要回答,忍一把搶過麥克風,同時迅速捂住了西塔的嘴。
他將手放在操縱桿和輔助控制檯上,雙腳踩在推進/制動踏板上。依樣畫葫蘆地戴上了平衡器。
「這就是俗稱的……沒油了……」
宴正面的框架突然開始放出月色般的光芒。浮現的光粒子聚集起來,如同陽炎般輕輕搖曳。光的以太如同水花般擴散,然後又凝聚於一點。看上去就像是十五釐米左右的火焰複雜地交織在一起舞動。
「怎麼了?」
祐太用手捂住麥克風,對西塔耳語:「他都這麼說了,你就到後面去吧。」
「不是心者?那她怎麼會坐在匡體裏面?」
(哈努曼。古代印度的猿神。風之王。神之子。閃耀者。毀滅楞伽城者。)
「這是用來塑造形象的的全息影像。直接連接着想象力具現化框架。心者用它來調整『相』的整體形象。也可以當作監視器的替代品。」
「啓動動力管制電腦花了一晚上。不過,現在差不多能恢復到原本的狀態運行了。就差個心者了。」
看到它手中拿着的長長的金剛杵,祐太笑了。
「呵呵呵。諸位請看好了。」
「咦?」
「完全聽不懂——」
「你不是說要保護她嗎!負起責任來!」
「沒——關係!就算宴不在,我的吉爾伽美什也不會輸給什麼戰鬥機的!」
警報聲越來越高,變得刺耳起來。
「你就用那架匡體迎擊啊。」
宴的腦海裏浮現出少女那帶着寂寥側影。她當初……西塔第一次在匡體中醒來時,也是這種感覺嗎?孤身一人,連可依靠的記憶都沒有,面對外界從未見過的沙漠感到害怕,渾身冰冷……他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時,那依偎而來的、柔弱無依的感覺。
單膝跪地的猿猴,緩緩抬起有着紅寶石般閃耀雙眸的面龐。毛色如雪般潔白。身披純白鑲金邊的鎧甲,頭戴尖塔狀的頭盔。鬃毛長長地飄在身後,直至尾巴尖端一片純白。
「吵死了!閉嘴!」
「喂——,祐太。怎麼回事?東西看起來好像有重影。」
祐太利落地發出指示,自己也正要奔向戰車。他慌忙按住正要脫離緩衝框架的宴。
匡體能將心者的意念轉化爲力量。因此,心者的意象越強烈,與匡體的相性越好,「相」就會越清晰、越美麗。而「相」的美麗,等同於該匡體的強大。
「嗚哦——,簡直像假的一樣。那傢伙,真的展開『相』了!」
他朝着對講機大喊,聲音輸入式指令啓動,警報聲戛然而止。
「混蛋!不許說她壞話!你眼睛瞎了嗎?那麼漂亮可愛的姑娘,箱舟上絕對沒有第二個!她又堅強又坦率,雖然確實有點陰影,但那反而更好了。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還以爲是真的女神在沉睡呢。很神祕,氛圍又非常清澈,讓人心情平靜……」
2
西塔高興地點點頭,順從地照做了。
「總覺得……不太真實。吉爾伽美什小小的,就在旁邊。好像用手就能抱住似的。」
監視器上分割顯示的多個小畫面依次切換,顯示出從各種角度拍攝的沙漠地形圖和數據。
祐太不情願地答應了。「你坐到那邊有雷達的座位上,繫好安全帶。要是情況不妙,我馬上讓她到後面去。」
「哇。古城君坐在那裏面嗎?」
西塔滿臉通紅地低下頭,祐太和忍拼命忍住笑。祐太按着肚子,辛苦地裝出嚴肅的聲音:
「所以,也就是說,這個匡體現在已經能展開『相』了?」
火焰搖曳着,開始呈現出八頭身的猿猴形態。
「知道了,知道了。別炫耀了,快看着索敵系統。吉爾伽美什要移動到遺蹟陰影裏去了,你先出去,鞏固前方。」
「啊,早上好。」
他操作了幾下控制檯,緩衝框架降下,固定住了宴坐着的駕駛座。各類儀表如同噴湧般亮起熒光色的光芒,開始運作。全天候監視器清晰地映出外界的景象。電子音充斥其間,匡體內部如同迎來春天而沸騰的原野,充滿了活力。
在集中力的極限點,宴感覺自己脫離了自身。接觸匡體的手腳感覺變得稀薄。視覺一度混亂,當再次恢復時,除了駕駛席的儀表盤外,他看到了視野中一片廣闊的沙漠。
「宴。你就待在那兒別動。」
被獨自留在匡體裏的宴,頓時湧起一股火氣。
「啊,她在安全的駕駛艙裏。不過我說,那姑娘到底哪裏好了?又不是特別漂亮,還陰陰沉沉的。」
「那就試試看吧。畢竟承諾過了。」
宴利用全息影像創造出的形象,化作一頭三十米高的巨大白猿,實體化在吉爾伽美什的後方。
「西塔,你得待在駕駛艙裏纔行!」
「是戀愛帶來的信念嗎?不過雖然知道他喜歡匡體,沒想到真有才能啊。看啊,好漂亮的猴子!」
「這還用說嗎?現在舉白旗都晚了。忍,啓動戰車。西塔,你躲到吉爾伽美什的後艙裏去。」
吉爾伽美什的駕駛艙裏響起了歡呼聲。
月色的火焰全息影像,如同被風吹拂般跳動起來。宴將意識集中其上。
「好了,我們出發吧!」
「笨、笨蛋!別想些奇怪的事。你的感覺已經和匡體連在一起了。」
「九點鐘方向,高度三千,距離八千。速度很快。看樣子逃不掉了。怎麼辦?」
祐太盯着監視器,叫出聲來:
「被你這個只會開戰車的傢伙說,我可不服氣啊。」
忍轉動了一下肩膀,把手放在壓縮機啓動開關上。開啓。
「誒?爲什麼?」
「真不愧是宴。西塔妹妹,這傢伙可是機械天才哦。雖然也就只有這優點了。」
「你小子,通宵?」
「不要,我要跟在後面保護後部駕駛艙。」
「這尊大神,可不是外行人能隨便動得了的。要是我能行,早就當上心者了。」

「真行啊你。」
「宴,沒關係。是你的視覺和匡體的『相』連接上了。哈努曼可是個大美人啊。可惜不能讓你親眼看看。我會幫你錄下來的。現在感覺怎麼樣?」
「你這蠢貨——!」
「沒關係,強就行了。」 忍滿臉笑容地說。
「哇,不妙。這機型是羅森費特公司在用的傢伙。」
「難道說,這玩意兒,能動了?」
「就是這麼回事。就差心者西塔坐進去了。」
「這是廣角攝像頭。周圍三公里見方都能完全覆蓋。這是可變指向性聲吶。這邊是感熱傳感器。跟箱舟的艦橋很像吧?然後……」
就算他嘟嘟囔囔,也沒人會回答。一片寂靜。連振動聲都聽不到了。感覺自己就像被拋進了真空的宇宙。
身後,西塔探出頭來。
「你有才能的,總會有辦法的。只有你知道怎麼操縱匡體啊。」
「好好看着吧。你的白馬騎士,不,是你的白猿騎士。」
「緩衝框架固定。音源恢復。反重力推進系統啓動。」
「關於這件事……」 忍插嘴道,「看樣子西塔妹妹好像不是哈努曼的心者啊。她的腦波,αβθδ波,哪個都不符合具現化框架的適應性。掃描她記憶的時候我就在想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祐太。這可是宴的表演時間。宴肯定也想讓西塔妹妹看到啊。」
「你在做什麼呢?」
鎧甲·頭盔·護肩·臂鎧·護脛·武器是……果然還是如意棒吧?要更細緻,連一根體毛都要想象得真實。然後,賦予它力量。賦予它保護她的力量……
正如祐太所說,那確實是一具美麗的匡體。
咔嚓、咔嚓。噗嘶。忍的臉色發青。
光子渦輪葉片開始旋轉。反應爐的等級計量表猛地跳至MAX。立體投射顯示屏接連鮮豔地啓動。戰術電腦解析着敵人,對迫近的威脅要求展開「相」。
「沒聽說有敵人會來啊!」
忍正挺起胸膛吹噓時,通訊機裏傳來了宴從哈努曼中發出的聲音。由於地磁干擾,視頻沒能接通。
宴的手指如同彈奏鋼琴鍵盤般,再次在控制檯上滑動。
「開什麼玩笑,祐太這傢伙,淨胡說八道。」
「知道了。西塔沒事吧?她沒害怕吧?」
哈努曼的「相」與宴的五感鏈接上了。宴化作了一頭巨大的猿神。
3
高度降至一千五百,正準備轉爲低空偵察飛行的羅森費特高速戰鬥攻擊機「馬克西米利安T-2F」,感知到目標地表急速膨脹的能量熱源,立刻反轉,緊急上升。
它似乎發現了展開「相」的哈努曼,正在調整姿態準備採取攻擊行動。
而在其正下方的吉爾伽美什裏,迎擊態勢完全沒準備好,無謂的爭論還在繼續。
「完蛋了——!早知如此,就該把生活班的姑娘們一個個都追到手。」
「白癡,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忍,肯定有辦法的,快想!」
「沒有。」
「話說怎麼會沒油了?壓縮燃料應該能維持一年啊。」
「今天剛好滿一年。」
「不是有備用的能量包嗎?」
「忘在箱舟上了。」
「發掘品裏好像有能量匣吧?」
「規格不對。」
「從作業機械臂的燃料池接根管線過來……」
「哪來那麼長的管子?」
「那去遺蹟那邊充電不就行了?」
「誰去啊?跑得比子彈還快的傢伙嗎?」
「對了,好主意!把應急燈和內部時鐘的蓄電池電力轉到引擎部就行。」
「幾下就會用完的!」
「那至少讓炮塔能動吧?把線路改一下,只讓能量供應給全自動射擊系統。能做到嗎?」
「做得到啊。」
墜落速度無情地並未減慢。五秒……四秒……。他閉上眼睛,發出絕叫。
大氣如同產生了黑洞般開始聚集,形成漩渦。變成了小型的龍捲風。白色的體毛如同獅子的鬃毛般倒豎。
「停——下——來——!」
聽到祐太的聲音,宴抬頭望向空中,只見馬克西米利安無視了他,再次準備進入俯衝。
馬克西米利安的駕駛艙裏傳來狼狽的聲音,指示撤退。
夾雜着兩人的聲音,宴似乎聽到了西塔的悲鳴。
在即將到達高度三千米左右時,他被笨拙地拋向了空中。
這是一瞬間將「有」化爲「無」的力量。是除了破壞之外別無他用之力。他察覺到,這是自己心底所渴望的。並非僅僅爲了此刻拯救祐太、忍和西塔。而是從更早、更久以前開始,這願望就已蟄伏於宴的心中。恐怕,是從那天、目睹那一幕的瞬間起。
宴煩躁地充當起吉爾伽美什的盾牌。
4
哈努曼呼喚着風。在他伸出的雙手前方,發生了急劇的氣壓變化。
馬克西米利安劃出銳利的弧線轉爲水平飛行,緊貼地表逼近。
哈努曼的具現化框架發出月色般的光芒。
他將意念傾注於想象力具現化框架,如同要將其榨乾一般。只有一個簡單的意念。
風。越過海峽,呼嘯於峽谷,吹拂着堅固山巒的風。搖曳着黃綠新芽,在湖面透明的水面上泛起波紋,劃過白色沙痕穿越沙漠的風。轉動風車,賦予船帆力量,運送生命,從四面八方吹襲而來的風。
宴沒有追擊。
「回來,宴!敵人瞄準的是吉爾伽美什!」
爭吵期間,馬克西米利安已進入俯衝姿態。
宴鬆了一口氣。
「你這種傢伙也好意思自稱戰術家!」
「可惜!就差一點點了。」
馬克西米利安第三次水平飛行接近,發射了導彈。
「沒那回事。事到如今只能靠你了。拼上性命保護好朋友吧!」
哈努曼乘風飛馳。
「幹得漂亮!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回箱舟食堂我請你喫好喫的!」
「哼!」
「浮起來——!」
他渴望獲得守護朋友,以及那位在他心中變得無比重要的少女的力量。
「你這算哪門子朋友!!」
宴朝着預判的俯衝點俯衝過去。被出其不意擊中的戰鬥機試圖逆噴射回避,但已來不及,與宴的匡體正面接觸。
具現化框架的光芒愈盛。
通訊機裏傳來祐太和忍的聲音,不知是聲援還是罵聲。
馬克西米利安利用助推器急速上升躲過,如意棒在千鈞一髮之際揮空。
「嗚哇哇!」
「不妙、不妙、太不妙了!」
「能行!」
「是說話的時候嗎!宴,靠氣勢!用氣勢反抗重力!萬事靠氣勢!」
宴感到身體猛地一晃。馬克西米利安的左翼結結實實地鉤掛住了哈努曼。沒等宴掙扎,助推器被全開,強烈的加速感讓宴幾乎暈厥。
「你這光說不練的軍師——!」
「那也得能活着回去纔行……」
吉爾伽美什裏,祐太和忍擦着冷汗,互相擁抱慶祝。
「撤退!向比奧特司令報告!」
重心軸偏移的馬克西米利安像陀螺一樣旋轉着垂直上升。若是熟練的心者,或許能敲碎機翼脫身,但宴沒有那樣的技術。轉眼之間就被拖向了高空。
「成功了,成功了!果然還是氣勢的問題啊!」
「沒完沒了。反擊啊,宴!」
身體很輕。彷彿乘風而行。
「笨蛋笨蛋!快想辦法!求你了別掉我頭上!掉祐太頭上也行啊!」
「已經不行了——!早知如此,食堂阿姨給的餐券,就該全部喫光。」
「嗚哇哇哇!宴!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帶領着無形的風之精靈,躍至正準備緊急上升的攻擊機後方。
西塔的聲音彷彿從遠處傳來。宴撲倒在控制檯上,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我的戰車——!我可愛的戰車——!」
忍露出窮途末路般的悲傷眼神,搖了搖頭。
通訊機裏傳來宴略顯冷靜的聲音:「你們倆,壓根就沒指望我啊。」
幾乎超出輸入限度的巨大歡呼聲傳來,祐太、忍,甚至連西塔都紛紛發來通訊。
超壓縮空氣的過剩能量扭曲了空間,哈努曼的「相」變得如同海市蜃樓般模糊。
哈努曼在吉爾伽美什前方十米處,弓着背,靜止在了空中。
「好樣的宴!西塔妹妹就讓給你了!我們會溫暖地守護你們的!」
「你不是有屬性嗎!」
「啊——」
它搖晃着機體,發出求救信號,返航離去。
「風能幹什麼?」
墜落點的正中央,就是吉爾伽美什。
導彈之類的東西對匡體構不成威脅,但吉爾伽美什的裝甲有其極限。不知還能承受多少次衝擊。
「不知道。用氣勢想辦法!」
「蠢貨,叫你平時多學習!哈努曼是風神之子,當然是風啊,風!」
是風的屬性。如同寄宿於大氣中的精靈,包裹着、纏繞着猿神,發出咆哮般的聲音追隨其後。
這是連核攻擊都能承受的匡體之「相」。只要減震裝置正常,自由落體應該沒問題。本該如此,但隨着地表越來越近,宴開始掙扎起來。
宴咬緊牙關,忍受着初次體驗的失重感。
宴用肩膀大大地喘了口氣,癱倒在座椅上。「累垮了……」
「古城君!古城君,你沒事吧?沒受傷吧?」
「別胡說八道了!」
化身爲巨大白猿的宴的視神經,捕捉到了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俯衝下來的馬克西米利安。在即將撞擊前,敵機拉起機首,全力開啓推力助推器,貼着地表飛行。它以肉眼難以追上的速度大幅迂迴繞過哈努曼,向吉爾伽美什發射了導彈。
「要是宴在的話……」
「成功了——!」
動作雖泰然寧靜,但風在猿神意志的驅使下,以亞音速撕裂空間疾馳。無形的龜裂如同升龍般延伸。
「我不會讓祐太一個人死的。要死一起死。」
將積蓄於雙掌的龍捲風輕輕送出。
「用風啊,宴!想象風!聚集風!藉助風的力量!」
身體的力量流失,哈努曼的「相」崩潰了。月色的光粒子擴散開來。收容在軀幹部分的球體緩緩降落,嵌入沙中。
穿透雲層。大地逼近。
「放心。就算我死了,也會守住後部駕駛艙。」
失控的馬克西米利安拋離了推力助推器和攻擊單元,勉強維持着常規飛行。
他朝着猛衝過來的馬克西米利安全力衝刺。揮下如意棒。
「厲害!是能飛行的匡體類型嗎?這下大槻商隊以後可以靠因陀羅和哈努曼這兩張王牌了!」
狂熱般的破壞力環繞着哈努曼。
駕駛艙中的宴的意識讀取着顯示屏上的運算數據:對地高度、加速度、大氣摩擦誤差、抵達地表時間……九秒……八秒……七秒……。
駕駛艙中的宴,爲充斥全身的無窮力量而欣喜。同時又對欣喜的自己感到恐懼。
「它裝了用於據點攻擊的助推器啊!外行人應付不來的。至少得有遠程武器,不然跟不上它的動作。」
「豈能讓你得逞!」
在宴陷入沉思的短暫延遲間,吉爾伽美什的積層裝甲被攻擊機的直擊彈命中。駕駛艙劇烈震動。
「不都是你害的嗎——!」
「要來了!」
宴迫切地想象着風。
伴隨着疲勞感,泥濘般的睡意襲來。想想看,從昨晚開始他就一眼未合。
「哈努曼的屬性是什麼?」
宴努力調整哈努曼的姿態。
不可思議的是,宴異常冷靜。他有憤怒,但那是指向不明、模糊不清的某種東西的怒火。至少並非針對眼前的敵人。
宴隨着呼氣的同時躍至導彈前方,在交錯之際用手中的如意棒左右開弓,將其擊落。揮出的如意棒幾乎在一瞬間就將彈頭粉碎。兩側發生了爆炸,但哈努曼的「相」紋絲不動。
兩秒……一秒……。墜落停止了。沒有衝擊。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吉爾伽美什安然無恙。
這陣神風,精準地捕捉住了正試圖橫向展開逃逸的馬克西米利安的後部矢量噴口。然後將其粉碎,直至原子級別,徹底破壞。
「到底該怎麼辦啊!」